尾聲
《世界系列》 · 西尾維新 · 3077 字


關西國際機場,登機口。中午。
我,括號,櫃內樣刻將交到手上的原稿讀完。並說道。
「恩……挺有趣的,不是嗎?」
「恩」
旁邊,等待着我讀完原稿的病院坂,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彷彿只是完成了某種義務一般,隨便地應了一聲。
「我的感想也是一樣的喲,樣刻君。只是部分關於我的描寫非常不滿而已」
「是嗎。我則是相反,沒有這種感覺呢……不如說,『對呢,如果我真的在這樣的情況下,的確會說出這種話』,有種很能夠理解的感受呢。如果真的和你一起寫接力小說,絕對也會把你寫成被害者的。雖然不會用這麼痛快的殺法,但是絕對會殺死。然後徹底惹惱你,讓我給你下跪的情景我完全能想象出來」
「我纔不會說讓樣刻君給我下跪呢……」
病院坂似乎有些不滿。不,我覺得你肯定會說,不過說出來肯定會被她討厭,所以還是保留吐槽。
「但是還真是厲害啊,那個叫笛吹的人。病院坂,你應該沒有把我的事非常詳細地告訴他吧?但是他居然能把我的心理活動把握得這麼準確。完全被看穿了不是嗎?難道那個人,其實是預言家嗎?」
「笛吹和我不同,非常能理解別人的心情——從我的隻言片語裏,就能推敲出樣刻君的人格,並製作出相應的角色。不過,就算是笛吹,也很難還原弔士君的人格呢。並沒有以弔士君爲主視點的部分呢,這就是證據」
「啊,說起來」
的確是這樣。從構造上來說,如果加上一章以弔士君爲視角的話,這小說也許會更完整。我同意了病院坂的觀點,並將她的遠房親戚笛吹所寫的原稿,還到了她的手上。然後病院坂,將拿到手上的原稿,彷彿流水線作業一樣好不停頓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真是個過分的傢伙啊。似乎作爲旅行費用的交換條件,病院坂必須親自讀完這篇原稿,並且在我也讀完之後聽取我們的感受——無論怎麼樣,還真是個奇怪的親戚。病院坂也就算了,就連我這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他也如此忠實地重現出來。爲什麼連我的鞋子就快要磨破了他都能預料到。
比詛咒更可怕。
「不過,仔細看的話,其實還是有很多偏離現實的地方……這也是當然的嘛」
首先,我們兩個人穿的都不是校服。而是私服。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病院坂穿私服,怎麼說呢,一種電視裏常見到的標準夜總會女郎的打扮。靴子啊粉色系啊皮衣啊牛仔帽啊,這傢伙的私服原來是這種感覺的啊……不如說也許是因爲第一次的海外旅行,大概不知道該怎麼打扮,所以就直接照搬流行指南上的樣子吧。但是還真的是,和預期的一樣非常適合她。
「——而且,倫敦之行,根本就只是來觀光的。雖然在保健室上學的你究竟能不能畢業還很微妙,但是這的確是修學旅行兼畢業旅行吧。並不是爲了接受什麼作家先生的委託而來的」
「但是,卡德魯·萊亞斯這個作家是實際存在的喲。而且也的確是笛吹的朋友——不過他的作品倒是沒有被譯成過日文。妻子和編輯也依然健在喲。只是,他的確是個超現實現象的瘋狂信者。著作的小說裏其中一本,就是以死者的詛咒引起的事件爲題材的」
「啊。這樣的話還真是輕浮的傢伙啊。那麼,看來笛吹也有一個和尚朋友咯?」
「有的喲」
「他是一個不願意只接受讚美的人,有什麼不滿的想要提出來嗎?他是個被抱怨反而更高興的令人討厭的傢伙」
「啊……原來如此。真是歪理呢」
「怎麼可能啊。我連笑都笑不出來。……雖然讓你白期待了非常抱歉,首先我們入住的酒店的房間就根本不相同啊」
「…………」
病院坂回應了我的問題之後,伸直了膝蓋,站了起來。然後又說道——彷彿在第一章裏,用讀完了無聊的小說之後,發表非常自負的感想一樣,看了看我的行李。
「也就是說,笛吹就是那類人吧。不過說起來,劇中劇也好,那些解決篇的括號連擊也好,笛吹還真是個懷舊的人啊。也許跟我很合得來呢」
「那麼,病院坂,你的遠房親戚,那個叫笛吹的,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啊?」
說得很過分呢。如果真的討厭他的話,爲什麼還要答應他的旅行條件來倫敦呢?
「那麼……不只是小黑子同學和弔士君,也讓我來出演一次解決篇怎麼樣?的確我非常不適合偵探角色——不過玩味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笛吹的小說裏,雖然只是創作,但是一共死了5人吧——那麼那邊的爆炸襲擊究竟死了多少人呢」
彷彿從心底裏感到厭惡一般,病院坂用死掉的魚一般的眼睛看着我。
「那麼,樣刻君。去便利店逛一下,然後回家吧」
「恩。我會告訴他的。手法之類的呢?」
當病院坂吐出了抱怨的同時,彷彿與她的話重合在一起,登機口附近設置的喇叭裏傳來了很大聲的廣播。居然是,倫敦市內似乎發生了大型的恐怖爆炸襲擊事件,因此,我們預定搭乘的航班被取消了。
「…………」
一臉不快的病院坂緩緩地點了點頭,只說了這麼一句。雖然她只說了這麼點。但是『那個男人安排的事每次都是這麼掃興』,這句心聲,我似乎能夠清晰地聽到。
而且好近。這不是至親嗎?怪不得他筆下的病院坂這麼真實,不就算不是真實的,空想的也好偶然的也罷,如果不是父親,也不可能寫出這樣的病院坂。
「這樣心胸就開闊了呢。還真是讓人羨慕呢……不過允許這次果然還是很自負啊,不過也不只是樣刻君,讀書基本上都是以一種自負的態度的呢」
「啊啊,我,最近覺得手法之類的,其實怎樣都好啦。只要不是太假的,我都可以允許了。就像在劇中劇裏寫的一樣,只要有一瞬間讓人覺得有道理就是作家的勝利了」
「是父親喲」
「真的有啊」
「但是,像這樣的劇中劇,最近好像很少看到呢。感覺以前大家都在寫」
她說道。
「……那還真是讓人討厭啊」
「——正好,他的人情,也被抹消了呢」
「還有,病院坂。我讀完了這小說之後,更加期待我們的英國之旅了呢。不如,我們就按照上面寫的行程來參觀看看吧。想到貝克街上的小黑子同學究竟是否會表現出相同的行爲,讓人非常興奮呢」
「病院坂笛吹,無業,立志成爲小說家」
「我到底是個多沒有戒心的女生啊」
然而。
「哎?是這樣嗎?」
「合不來的,只是個老古董而已」
「正確地說,是假扮成和尚的某公司的高層人物呢。……他的情報網也是真的,而且說起來,他還真的有許多奇怪的朋友」
「去了米國之後,我是不打算再和他見面的喲。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畢業祝賀,但是如果他以爲靠這次倫敦之行就能賣給人情給我那還真是麻煩呢」
雖然,這是和我沒關係的。但是,送給病院坂的畢業祝賀的禮物,居然是和朋友一起的海外旅行,還真個善解人意的好親戚啊。連剛考完統一考試我也答應參加,也可以說是爲了回應他的好意。當然,我有取得家裏人的允許。我可是很講信用的。
當我從座位上站起來,病院坂開口。
「不過,就算是能與世界聯繫在一起的現在,也依然存在不願意承認超過自己周圍外5cm世界的頑固的傢伙呢」
「那麼。還是祈禱無一身亡吧」
病院坂生氣地說道。這樣我還是不要說什麼取笑她的話比較好,所以改變了問題的方向。
「……這算是世界觀的變化吧。現在有internet,有移動電話,可以任意與世界聯繫在一起。一旦與世界連接上——那種如模型一樣的故事就顯得不合時代了吧。現在對個人來說,世界既不遙遠也不鄰近。但是隻要伸出手就的確能夠夠到,就是這樣的空間感。世界不再是自己身外的東西,同樣也不是內在的東西。而是並排平行的——人們只是發現了這個事實。我是這麼想的」
修學旅行兼畢業旅行。
「……的確是缺乏點現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