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我的崩壞世界

解答篇

《世界系列》 · 西尾維新 · 2.3萬 字

《世界系列》1 你我的崩壞世界 解答篇插圖(1)
《世界系列》 · 1 你我的崩壞世界 · 解答篇 · 第1張插圖
《世界系列》1 你我的崩壞世界 解答篇插圖(2)
《世界系列》 · 1 你我的崩壞世界 · 解答篇 · 第2張插圖

無論是殺人或是被殺的一方,都同樣是人。那感覺到世界擁有意志呢?世界如果像生物一樣,擁有什麼固定的秩序,並由此秩序構成的話又是如何?假使如此,在那種情況下,所謂世界的擁有者就會消失。因爲,世界若不是作爲聚集而成的集合體存在;世界如果擁有了主體性,那「我的世界」就只是虛僞、短暫的概念。而且,在世界中,「達成目的」那種行爲都會被解讀成微不足道吧。但是——即使如此,一開始達成目的的那種行爲,那種行爲本身,究竟有多少價值?如果有人這麼問起的話,的確很難回答出正確答案吧——不管世界究竟是什麼形態。

用想當小說家的人舉個例子,他或她一定是朝着目標不斷努力吧;一定是寫了稿子,不斷投稿到文學獎或是什麼地方吧,或是拿了稿子,直接與編輯見面,總而言之,非常努力,是以誠摯、認真的態度在努力吧。當然偶爾也會有挫折,也會有明明是全神貫注、嘔心瀝血所寫出來的文章,卻一點也不動人心絃;或是沒耗費太大心力隨筆寫成的作品,卻受到親朋好友的稱讚;或是苦於無法從前人作品的影響跳脫,而且還沒搞清致敬與衍生仿作(parody)的差別,就相信自己的才能,走向像是照抄參考文獻般,完全錯誤的方向;或是發現自己的原創想法,早在好久以前就有人寫過而大受打擊;或是太過崇拜名家,不連內涵一起學習卻只模範名家的態度,結果受周圍的人討厭。也有不滿足與單以什麼爲目標,卻已經停止成長的情況吧。不過,在經過那樣子不斷地重複挫折、錯誤、誤解,與幻滅的結果,他或她終於成爲小說家了;夢想終於實現了。但是——那又如何,就算實現夢想,那也就只是實現夢想而已啊。達成目標,那也就只是達成目標而已啊。只是那樣,也只能是那樣,「就是那樣」。不會有任何改變,也不見任何好轉。雖說到目前爲止辛苦與努力有了價值,但辛苦與努力那種東西,是隻要達成目標就會馬上遺忘的東西。只有在無法達成目的時,在結果出來時,一邊歪着頭一邊說「是這樣子啊。」只剩下空虛後,辛苦與努力纔會留下。雖說重要的是結果,結果就是一切,但在結果之後又如何?沒錯,在結果之後,在結束的延續上,究竟什麼東西會變成怎樣呢?在解決問題後又如何?拿了滿分後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在拿了一百分之後,該寫些什麼題目呢?希望如果完全實現,在那之後便沒有希望,意即絕望,就是絕症嗎——達成目標這件事,就只是遵循能趨疲(entropy1;法則的消化行爲嗎?井底之蛙就算到了大海,就算認識了這廣大的世界,但青蛙在海水中只有溺死不是嗎?不管是夢想還是目標,在這世界中,只是爲了讓世界運行,不過是能量轉化罷了,或許是缺乏意志的行爲也說不定。假使我一個個解決掉眼前的問題,但那種行爲與哪都沒有關連,該怎麼說……只是一個人處理着小小的「作業」,對世界來說也是可有可無的「作業」,如果碰到像是斷線的風箏般的東西,那不就是變成毫無施力點,抓也抓不住了嗎?

……不過只有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這種問題的產生方式,要我說的話,就是愚蠢至極。就像在找麻煩、在抱怨一樣,那就跟問「東京巨蛋到底有幾個東京巨蛋大啊?」的問題一樣白癡。

別搞錯了。

即使考慮得那麼仔細,我也不會去做。我沒有任何主義,也沒有任何主張,在我的心中,完全沒有應該守護的,或應該培養的。只是因爲眼前有問題,而去解決罷了,我無法忍受眼前有問題存在。不是爲了世界,不是爲了自己;不是爲了你,不是爲了我。眼前如果有小蟲飛過,無論是誰都會把它揮下來吧,這無論是獅子還是鬼都一樣,沒什麼不同。如果有不懂的事,死了還比較好;如果要逃避不懂的事,死了還比較好。曖昧或不合理或矛盾或誤導,不清楚或不自然或無意義或一意孤行,那一切一切都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是魚,不在以世界爲名的大海中游動便無法呼吸,是脆弱的魚;我們是戰士,不在以世界爲名的戰場上戰鬥便無法存活,是渺小的戰士。

嘲笑吧。

「找我什麼事?」

隔天,我沒叫夜月起牀,一大早,比平常還要早,就獨自前往櫻桃院學園。爸媽都不在家,所以雖然不得已,也只有讓夜月遲到了。夜月接着會發生什摩事,我都已經仔細考慮過了,所以沒問題。比起這件事,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如果讓夜月在校園內,對我而言纔是問題,因爲只要一想到在二年級的教室裏,夜月就在那麼近的地方——我一定會猶豫的。登上「往天國的階梯」來到學校,接着在自己的教室裏,在琴原抽屜裏的課本上留下訊息。這是學病院坂的,雖然我非常討厭別人對我這麼做,但卻想至少試過一次,對別人用用看。

接着再往上走,決定在屋頂等待。昨天病院坂才引起那麼大的騷動,所以我想頂樓應該會上鎖,但卻還是照常開放。這所學校沒有危機意識嗎?也好,只要能讓我不要用到鐵錘就能解決,那樣就好。

「我可沒想到會在課本上看到那麼差勁的塗鴉呢——」

與那句話相反,琴原莉莉絲臉上帶着該說是完全覺悟嗎,總之像是已經知道一切事情的苦笑,出現在屋頂。我和昨天一樣,躺在磁磚地上。琴原沒往我這走過來,而是站在門邊,從這個角度是怎樣都偷看不到裙底風光的。我用眼睛稍微望了下琴原全身。真的從沒注意到吶,那傢伙——還蠻可愛的嘛。

「把人叫來屋頂這招,感覺還蠻傳統外加開時代倒車的,好像都能猜到你要做什麼了,櫃內大人。」

「嗯。」

我點點頭。

「我正打算做愛的告白。」

「是嗎?」

琴原還是輕鬆笑着。

「真是討厭的玩笑,我超——討厭那種的。櫃內你不是討厭那種事嗎?」

「……這不是在開玩笑。」

「有其他切入正題的方法吧?」

「嗯。」

「LonelyWolf」

「煩死啦,要心跳加速就給我去操場跑步。」

「雖……然是這樣,呃——不過櫃內你不用在意啦,因爲……那是我們自己要去做的嘛。」

「愛的告白。」

「不過——卻很溫柔呢。」

「像是『別在意』或是『忘了吧』……你把我的記憶當成什麼啦,我的腦袋可不是磁盤吶,可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格式化的啊。那件事,你不覺得你太隨便了嗎?」

「想要讓人心跳加速的話嗎?」

「……嗯。」

雖然有點驚訝,但也不像被嚇到的樣子。或許她已經預料到了。箱彥會預料到一點也不奇怪,但是,爲什麼琴原會……我以爲她不會事先料到。大概現在這種狀況,這種程度的狀況,對琴原而言已經不會是最差的狀況了吧。這樣就已經——讓琴原進入完全結束的狀況了嗎?

「我不會在意你殺了人,數澤已經死了,我雖然認爲殺人不好,但那也沒辦法,結束的事是沒辦法補救的。後悔完全沒意義,重要的是:在現在的狀況中,你要如何並做出什麼選擇;在與某處相連的道路上,解決某事;不是過去的問題,而是現在你要怎麼解決。也就是做出最適當的選擇。」

不安與恐懼;恐懼與不安。

「真討厭吶。」

無法回應你的期待,真是抱歉。

「……嗯——」

「你想跟我交往?」

「是在你妹妹之後,對吧?」

「直接下手的應該是箱彥吧?」

「請說——」

「你說交往,是指什麼。」

「孤獨的一匹狼。」

「妹妹另當別論。」

「我們冷靜談吧,『撿破爛』同學。」

「之前問你不是都沒有回答嗎?」

「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

「現在你就喜歡我?」

「……好色——」

我走近琴原。

「我啊——其實好害怕喔,好怪喔,竟然還笑得出來。我還以爲,即使陷入那種狀況,自己也能好好應付,我有那個毅力。不過,想跟做完全不一樣——自以爲是、驕傲自大。現在想想,真不該讓箱彥幫忙的,把他捲進來,真對不起他。」

「啊,不對不對。」

琴原逃開了,打算抱住她的手也撲了個空。她還是保持和原先一樣的距離,但卻背對着我,不讓我看她的臉。我也想過就追過去,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住她,但琴原和夜月不一樣,不是隻要身體碰觸就能搞定的。既然對琴原而言,保持那個距離是最好的,就那樣吧;既然她不想讓我看見她的臉,我也不會繞過去抱她的肩;也不去想她現在是什麼表情,是臉紅嗎?還是在哭呢?全都不去想,就這樣繼續對話吧。

「有那種感覺。」

「……你——」

「是爲了我吧?之所以會做出那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複雜舉動。」

「別再在意我了,先前說的也忘了吧,就當做沒有我這個人,在你的人生中,就當我從未存在。」

琴原簡潔地說了。

「你殺了數澤吧?」

「哦哦……」

面對露出爽朗笑容,沒有一絲悔意的琴原——我哼地一聲,從鼻子發出嘲笑的聲音,就如同冷笑般,應該是相當令人討厭的笑法吧。

「戀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哇哇——」

「那件事啊——嗯,待會可能會挨箱彥的罵吧——『要是那麼做,樣刻絕對會注意到你』。他是這麼說的。不過……我也覺得錯過那次機會,就絕對不會再有機會了吧。該說是太感動了嗎?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怕得不得了,露出沒事的表情,對你說謊,裝出笑容,假裝與你和好,實在是太痛苦了。不過,我再也受不了了。雖然連忙取消了,但已經太遲了吧。如果說太晚,或許全都太晚了吧……我也只能憑印象說這麼多。」

「……」

接着說了:

「做些因爲太丟臉而說不出口的事。」

「琴原莉莉絲,再過去是我從未見識過的範圍,但究竟你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是啊,我沒有在意。」

「……」

「真是名言呢。該怎麼說呢,必須對所有人說謊……不管是對家人還是朋友,還是最喜歡的你,都必須說謊,明明是在說謊卻還得要笑;明明是在說謊卻還笑得出來,這……就像是對世界說謊,就是那種感覺。還有感覺自己不會被任何人接受,這種感觸。」

「說真的,我鬆了一口氣。」

「我殺了人喔。」

「我覺得那種事很帥喔,像我,怎樣都做不出那種事。不管是被扯後腿,還是扯人後腿,我都討厭。」

「所以說——不要隨便加上你的幻想啦,那種才真的是自以爲是。我一點也不溫柔。如果我站在你跟箱彥的立場,我應該會選擇其他的答案吧,我跟你們不一樣,但是——不管哪一個都不會是正確答案吧。那算……答案不只一個的問題嗎,那是最麻煩、最差的,只是出題者造成的失誤,就是那樣的問題。真令人不爽,琴原,我最不爽這種問題,就算解開了還是跟沒解開一樣。」

當作不存在——也就是無論何時——無論是悲傷還是高興的時候,都想不起琴原。

「嗯……啊啊,是告白的事。」

「這樣啊,那我不問了。」

「不知道。我……已經……對那種事……沒感覺了……」

「所以你不要怪箱彥喔。」

「嗯……所以,櫃內你也……」

「這個嘛……我也是女孩子嘛。」

「殺人就是那樣吧,如果以我的認知來說的話也是一樣。那種感覺是一生都不會消失的。」

我儘可能講得冷冰冰,用冷淡的口氣說:

「要我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已經喜歡上你了。」

琴原有點難受地把視線撇開。

「……哦。」

「不過,琴原,你怎麼老說那些話啊。」

「我還在想,是櫃內的話就會看穿。」

「就算你問我,我也答不出來了。」

「……什麼?」

琴原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回答,雖然在猶豫,但真的只有一下下,馬上就點了頭。對我而言,她就像是束手無策般的首肯。

「嗯,真高興聽你這麼說。」

如果我去問箱彥,他也會說出完全相反的話吧。他們都是殺人犯,都不能相信。不過,就算說那種話也沒辦法,我怎樣都不想說那種話,纔不是爲了說那種話才叫她過來的。

「色色的事也做。」

「那時還沒喜歡上你。」

「也對吧。」

「這臺詞不是常出現在連續劇裏頭嗎?哈哈哈,我在說什麼啊,跟笨蛋一樣。不過……真的鬆了一口氣,有種卸下重擔的感覺,有種旅行結束了,回到家的感覺。家果然是最棒的。因爲我想過,該不會就這樣子,一直抱着這種感覺活下去吧,不過,就算想自首也沒辦法。有共犯在真難受。」

「嗯,得救了。」

「我是在開玩笑。我自己就是個玩笑,所以,別再在意我了。」

看來有點難以啓齒,但正因爲難以啓齒所以纔好。或許這是連問題都不用問的事,即使如此,雖然在這裏問有點任性,但我不得不確認,確認那種人會不會待在我身邊,待在我的世界裏,所以這一定要確認。

「不管有沒有殺人,你就是你。」

「又不是我拜託你們的,我也不可能會去想那種事。再加上,管它是意外還是什麼的,殺人就是不對,一殺了人,就全都完了。所以,我不會感謝你,不會感謝你們,也不打算覺得抱歉,我一點也不在乎你們。」

「那傢伙沒有被捲進來的想法吧,就跟你沒有那種想法一樣。」

「嗯。」

「你覺得過分?」

琴原的態度首度轉爲慌張,並向我這走近了一步,卻有馬上注意到,將那一步縮到原來的位置。看來是對太過接近我抱着不必要的恐懼、恐懼、恐懼、恐懼、不安,就是那種東西。沒錯,現在的琴原一定會對所有事物抱着恐懼,對所有事物,抱着我會不會被殺的恐懼。對殺了人的人而言,那是有可能的;對用自己的手證明了那一點的人而言,那已成爲真實的;殘酷至極的現實問題。對現在的琴原而言,沒有解決那個問題的方法。

「哦……真令人驚訝。」

說着那種話,琴原自己大聲笑了出來。

「對——我殺了數澤,我會反省,對不起。」

「真是平凡的話。」

「殺人的是我,是我琴原莉莉絲殺的。但那是意外,我完全沒有要殺他的意思,這隻能當做藉口吧。不過,真的跟箱彥沒關係,他只是單純幫我而已,因爲受我請託才幫忙的。」

「……」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啊?」

「過分!」

「具體來說?」

琴原稍稍瞄了鐵欄杆,她該不會要跳吧,我在那一瞬間擔心了一下。不,應該不會吧,至少在跟我講完話前,應該是不會跳的。接着,爲了不讓她在跟我講完話後做出那種事,我得將對話繼續進行下去。我站了起來,面向琴原。

「那就確認一下吧。」

「好,沉着冷靜可是我的絕招,『肉的名字』小姐。」

「別講英文。」

「我,很多事都是第一次,很麻煩哦?」

「說謊很簡單,但要圓謊卻很困難。就跟要持續喜歡自己喜歡的事物一樣,是很難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起做許多事。」

「我大概算有經驗,我會主導的。」

「……不過,我……就跟你看到的,沒胸部哦。」

「我會忍耐。」

「……」

「其實那是我最不能讓步的一點。」

這時,琴原轉過身來。這看起來極度不愉快,該說是在生氣,還是傷心,還是在笑,還是在哭……總之是微妙的表情。雖然閉起一邊的眼睛,但的確狠狠地瞪着我。這時,剛纔那因爲完全覺悟而到達某種境界,因完全覺悟而好像結束了什麼的氣氛,已經完全煙消雲散。我看得很清楚,這就是平常的琴原莉莉絲。

「你竟然說那種話,我雖然沒胸部,不過,肩胛骨可是很棒的呦。」

「肩胛骨?喔……我長這麼大還從沒注意過那個地方呢。」

「可不能被你小看——只要摸過一次,你一定也會成爲我的俘虜;淪爲肩胛骨奴隸。至今可是隻靠這肩胛骨就讓好幾千名男性對我言聽計從呢。」

「喔,哪裏?」

一步、兩步、三步,我毫不猶豫地走向琴原身邊,這次終於用雙手抱住琴原,琴原也沒有再逃。腦海中閃過抱着夜月的感覺,同時,也想起那天,在公車站牌被琴原抱住的感覺。哦……的確,這肩胛骨,或許是夜月所沒有的吧。

「櫃內。」

「嗯?」

「我不相信,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那個,沒有胸部也能忍耐?」

「不是那個啦!」

琴原抬起頭來,生氣地說:

「以後每一天,你都要說你喜歡我!」

「……真是個簡單的要求呢。」

我吻上琴原的脣。

「不過,在你們告別的時候,你跟琴原說:『我知道真相的事,你要對箱彥保密喔。』這還真像你呢。如果我們真的不用再擔心箱彥,那麼就應該在他們兩人之間製造略深的鴻溝,讓他們之間存在着什麼『祕密』,將會是最具效果的。這樣一來,琴原就更加失去自由——而且她也『獲得幸福』、『獲得回報』。沒錯,如果行爲本身獲得讚美,那就不是單純的『行爲』,而是『工作』了。你讓深信着『無法得到幸福』的她,強迫獲得幸福,重點是給予錯覺,至少在戀愛方面是這樣。對『努力』給予『報酬』。只要有與行爲相應的成果,人們就能因此得救。『與行爲相應的成果』——因爲這就代表『與世界相連』、『並非在空轉』。重點是做了『什麼』果然發生『什麼』。不能讓琴原認爲,殺了數澤是毫無意義的——總之不能讓它毫無意義——接着,你在你想得到的範圍內,賦予了她的行爲最棒的意義。你阻止了琴原的空轉,讓捨棄一切的琴原,想起一切,想起一開始的目的,接着這麼一來,要是琴原再度陷入不安,變得不安定時,你就可以在一旁支持她。就這個意義而言,辛苦的是之後,辛苦的事現在纔開始。」

我無力地低下頭。

不過,馬上又露出了小丑般的笑容。

「……嘖。」

「明明是如此……」

「那是因爲在你心中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裏,存在着爲此感到悲傷、悲哀的某人,即使那是微弱的存在,但的確至少有那麼一個人存在你的心中喔。」

接着,病院坂說了:「我不會被騙。」

「……」

「是啊。」

「我會溫柔回答的。」

「忘了是什麼時候,我曾經這麼評論過你:『你簡直不理會世界。』但我想修正一下。你似乎把世界當做不存在——但其實不是那樣。你面對所有事都沒有把自己算進去,擺出對己身幸福沒興趣的樣子,以世界爲對手做了太多努力。如果將世界比喻爲考題——你就是忘了寫上自己的名字,你爲了妹妹、爲了迎槻、爲了琴原——說了太多謊,對大部分自己世界的事物都說了謊。你騙了世界,已經快要破壞掉世界了,爲了帶來均衡,你帶進了欺瞞。你的一言一語幾乎都是謊言,所以——你纔有最糟的感覺,這與束縛琴原的『恐懼』是一樣的。對世界說謊的你——現在,在意被世界欺騙在意得不得了,因爲總是說謊,你無法相信任何人。『說謊』的真正煩惱就在這,不是無法受到任何人信任,那不是問題——而是,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人,變得只會懷疑每個人是否都在瞞着自己?那種不知其解的疑問。因爲對方被騙了,或許自己也被騙了;單純是因爲被騙,纔會覺得那是最適合的選擇,或許是我搞錯吧;或許那是錯的吧,或許錯誤一直都存在吧。其實,應該是最好的結果,或許是最糟的吧——你就是這樣想的。」

「病院坂。」

「正如你所說——從你那聽到事情的真相後,我一整晚都在思考……因此,我覺得把琴原找來。這個決定,我不認爲有錯,我發揮了我最大的能力,在想得到的範圍內,以我現在的能力,在想得到的範圍內做了最適當,沒有比這更適的選擇,爲了自己,然後爲了箱彥;爲了琴原,我拼命地想,做了最最適當的選擇——然後,在我的設想範圍內,漂亮地實現了,你也看到了吧?你有看到我用最大的能力,做出最適當的選擇了吧?」

在聽了病院坂如同死刑宣告般,如同決別般,但好像又帶點現實的味道,虛僞的斷定後,我的心情——如果借琴原的話來說——真的,鬆了一口氣;就好像卸下了肩上重擔般輕鬆,我——竭盡全力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

這時,雖然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櫃內樣刻終於喜歡上病院坂黑貓了。

「嗯。」

我,吐露了。

「你似乎是個很聰明的人,那麼你可以教教我嗎?櫃內樣刻想問病院坂黑貓,有關自己不懂的事。」

我不帶任何感情地說了,無論何時——無論在任何場合,一直保持理性,不陷入情緒化——這就是我的驕傲,這就是我。至少只有這點,不管在任何狀況下,我真的不想讓步。

病院坂說出了有點挖苦人的話:

「不行喔。」

「櫃內樣刻、櫃內夜月、病院坂黑貓、迎槻箱彥、琴原莉莉絲、數澤六人——鎖定這六人爲本次事件的嫌疑犯,並由世界只有這六人的觀點試着對本次事件進行偵察,卻一下就碰壁了。因爲身爲當事人的我們——就算用本事件的中心人物,樣刻的觀點來俯瞰整個事件,也因爲情報不足,即使想推理或調查,首先就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態。當然,不用我說,想要懷疑的話,全員都可以列入懷疑名單,當然也包含數澤自殺這條線,有種『誰是犯人都不奇怪,誰都可能是犯人』的感覺。很巧地,也有人有着『簡單易懂』的動機呢,就是樣刻與你妹妹。不過老實說,要由此推測犯人卻有相當的難度——儘管如此,不試看看怎麼會知道,逃避不懂的事是不行的。我們得去思考。重點就是,能否舉證。找出有沒有做出奇怪舉動,或是舉止不自然的人。如果以客觀的角度來說,一定是你最有嫌疑吧。因爲你在事件發生前一刻與數澤發生衝突,因此你成爲頭號嫌疑犯,這是我所在意的部分,這也是找你出來調查本事件的契機之一。不過自己想想,樣刻你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與數澤分開後,你與箱彥、琴原一起回家,一起『離開學校』,這在閘門有留下記錄。接下來,說到時間,數澤被認定的死亡時刻是在何時?藉由驗屍或司法解剖是可以導出某種程度正確的死亡推定時間啦,但我們都不會這種事,所以只能『盡我們所能』地去做。你最後看到數澤,在劍道場看到數澤;最後看到還活着的數澤是在七點以後,之後,他沒有回家,也沒出校園,在隔天此事成爲問題前,在體育倉庫發現他之前,他是音訊全無。那麼死亡時間就視爲在這段時間內吧,是晚上嗎?還是隔天清晨呢?雖然死亡時間不同,情況也會不同,但缺乏情報的我們也無法縮小討論範圍。也許是晚上,與你們分別後馬上被殺,正如你所說,或許是『因爲什麼事』而躲在學校,最後被某人殺了。不管那個『什麼事』是什麼,不過卻很剛好,所以一般人都會認爲是在晚上被殺的吧,但是現在也沒有根據能否定早上的可能性;事件是在學生到校後才發生的可能性。但是要我來說,樣刻你還是有不在場證明,如果事先商量好通過閘門與到教室的時間,那就簡單了,我就能成爲證人。我——沒錯,就是我,要是說一大早校園內沒人時就來學校的人,我,病院坂黑貓鐵定是第一號人物,假設數澤是在早上被殺,那我是犯人的可能性也相對提高,不過——這也無法舉證吧。不僅我知道自己不是犯人,且除去那主觀判斷,從樣刻的觀點來看,也會得到相同結論。你能證明我就是犯人嗎?還是能證明迎槻、琴原他們是犯人呢?『這種事,誰都辦不到』。如果不斷調查的話,或許會出現新情報,但就問題而言,那種『後來』的情報,理所當然地會遭受不公平的指責;就世界而言,即使是自己的世界,小小的手所能碰觸到範圍內的世界,不知道的事仍是無限。不過,我們仍得在有限之中尋找問題的答案。可是,即使如此,現實的問題,只以有限的情報實在是無法解答。那麼是不可能限定犯人了嗎?結果,將這六人列入嫌疑犯名單根本就是個錯誤,懷疑他們是不合理的嗎?不能舉證,那他們就不是犯人嗎?不對,即使如此也不是這樣,只要試着將認知錯開,把世界倒過來看的話,意外地,就會看見事物的本體、問題的解答。這就是我的方法論。也只能這麼做,真的是能這麼做了呢。結果,問題全集中到『數澤是幾點被殺的』這一方面,沒錯,這就是我從你那大略聽到琴原與你和好的手法,及與數澤的事總算結束了的那天開始,不知爲何十分在意的『矛盾』。矛盾、不合理,因此在我腦中便浮現假設,假設終究只是假設,既然浮現了,我便得去確認那個假設。昨天去參觀劍道場,還有要你再說一次同樣的話,而這次總算讓你正確回答了,都是爲了這個原因。爲了補強假設;保證假設;確信假設;確認假設。實際上,那時我覺得我十分逼近解答了,而且不只是我,其他人看來一定也是如此。簡單來說,爲了理解方便,這次也從結論開始,那時我所抱持的假設是:『那天的那個時候樣刻所看到的數澤,會不會不是數澤』——當然,『那天的那個時候』,是指迎槻與數澤對打時,借用樣刻你的講法就是『箱彥痛打了數澤』那時候。樣刻,或許你會打從心裏否定這項假設,因爲你是直接看到的,不過請你想想看,劍道中所謂『對打』,外加是在高中劍道社,『所以都會穿上護具吧』?因爲這是理所當然,就算你沒有特別接觸劍道也知道,他們無論是下襬、護手、護胸、面具——全都穿在身上吧?如果不是那樣,就無法『對打』,如果沒穿護具而被突刺擊中,是會當場死亡的,沒錯,那時無論是迎槻或數澤,一定都戴上了面具,而且那時兩人是在『離劍道場入口較遠的一側,靠近神壇的比賽場對打』。劍道的比賽場地大概有十公尺見方,所以平均而言,可以計算你與他們兩人大約有十五公尺的距離,再加上你連坐在稍微前面的人在看什麼漫畫也不知道,連我丟在稍微遠一點的牀上的書都無法分辨是不是課本。你的視力只有這種程度,面對在有距離的場所且戴上面具的人,至少你無法在一瞬間分辨誰是誰,那爲什麼你能在瞬間判斷出在比賽場對打的是迎槻與數澤呢?就算是迎槻叫你過去的,那數澤呢?理由非常單純,十分簡單明瞭,因爲不管是迎槻還是數澤,他們都是劍道社的正式選手,爲了在正式比賽出場——都得在下襬的地方,『大大地繡上自己的名字』,『纓桃院學園數澤』、『纓桃院學園迎槻』,就跟制服的名牌、體育服的名牌布、小說家的筆名一樣。最近好像也有人不是用繡的,而是選擇披上寫有名字的袋子的方法,不過經我去更衣室確認過,我們學校的劍道社是用繡的,其實這也不用確認,哪一種都沒有差別。不管是標在哪,要是沒在下襬標上名字的話,你應該無法判斷在有點距離的劍道場上,哪位是哪位,誰是誰吧。至於你認出迎槻,那是因爲你之後有跟他交談,並看到他拿下面具的臉,所以能確定穿着『迎槻』護具的人就是迎槻。那麼一來,你不覺得那個數澤很可疑嗎?因爲就這個手法而言,『不管是誰,只要穿上數澤的護具,都能讓樣刻誤認他就是數澤』,究極之處是甚至只要交換下襬,是誰的護具都沒有差別。那接下來,究竟是誰做爲『數澤』的候補?我嗎?我可能嗎?首先先從病院坂黑貓開始考慮吧。雖然樣刻去體育館的路線是最短路線,但我用跑的或是用飛的先到一步,接着穿上數澤的護具與迎槻對打——大概是這種感覺——這是不可能的。我的體格跟數澤不同,剛纔雖然說過『不管是誰』,但要是身體輪廓不同,就算遠遠看也分得出來吧。樣刻雖然看不見細微的字,但也看得到黑板的字;也能分辨出看的是漫畫,或是書的大小形狀都能清楚辨認,我個子不高又有胸部,是不能代替男孩子的,即使數澤的體格與女孩子類似,是有如細線般的男子也不行,他沒有胸部吧?那不就出現一些可能性了嗎?沒錯,就是你這麼評斷過;你這麼評斷過數澤:『身高體格與夜月差不多的男子』。沒錯,如果是你的妹妹——『櫃內夜月』,或許能有效代替數澤,欺騙你的眼睛。不過,這說法太胡扯了,只要身高體格相符就好,實在太籠統了。因爲,你不是說過嗎?你妹妹『體育不太在行』,但卻沒有『比別人差或跟別人不同』,雖然在這裏修詞法偉大地發生作用,但簡單說就是『比別人差』吧,就連在沒積雪的地方也能跌倒。先前我也說過,劍道是十分激烈的運動,一般人光是穿着護具活動就會感覺疲勞,畢竟不是光爬坡就會氣喘如牛的小女孩能長時間進行的競技——算了,不要道人長短。再加上,在這個場合必須面對的對手是劍道二段、高中劍道界赫赫有名的劍士——『突刺的箱彥』,她要跟他『對打』?別開玩笑了,就算箱彥肯配合,那個樣子『比賽』、『對打』也無法成立。先不論最後的部分,至少他們展開的是能讓樣刻你改變對劍道的印象,甚至覺得『崇高』的比賽吧?如果是這樣,那隻能認爲『比別人差』的櫃內夜月,你的妹妹不可能了。姑且考慮一下,櫃內樣刻,樣刻你——你自己就是證人,所以『你』不可能就是『數澤』,體格也完全不同。那麼,『數澤』真的不可能是『數澤』以外的人了嗎?別急着那麼快下結論,不是還剩一個人嗎,沒錯,就是琴原莉莉絲。琴原是劍道初段,從小就和迎槻一起學劍,而且現在偶爾也會練劍,所以身手上沒問題,那體格呢?她和我不同,胸部非常保守,不過這樣就想交代過去……不對,稍等一下,有樣刻的證言嘛,在公車站牌被琴原抱住的時候,『那種感覺,跟被夜月抱着時的感覺很像』,而且『也不過是體型的問題罷了』。換句話說,『琴原的體型與你妹妹相似』……因此也可以說,『琴原與數澤的體型相似』,所以『替換是有可能的』。或許樣刻會想,眼前的人跟自己認識的人替換,這我怎麼可能不會注意到呢,但對方畢竟是戴着面具,而且那個『數澤』面對迎槻的斥責雖然一在喃喃自語,但『就你所能聽到的聲音而言,他應該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吧?連『他』走出去時,你們距離縮短時,他也不是連看都沒有看你一眼嗎?就連很誇張的頭髮,也被面具下方翹起來的地方擋住了——對了對了,在公車站牌時,你不是從琴原身上聞到『劍道場的味道』?也許用香水除臭過了,不過啊,我也從更衣室瞭解到,那種味道不是簡單地便可以消除的,琴原不過是進到劍道場門口,連防具也沒穿,不可能那種味道吧——嗯……這些小細節也應該視爲補強材料的一部分。大略的情形是:事先叫你七點過去,並計算好你會到的時機,接着迎槻與『穿着數澤防具的琴原』開始對打,然後讓你看到這一幕,迎槻贏了,而『數澤』走了出去,接着在倉庫或洗手間換好衣服,然後回到劍道場,並假裝說剛纔與數澤擦身而過——至少,這個流程沒有矛盾,是合理的,你不這樣覺得嗎?琴原替換『數澤』是有可能的,『關於這一點,琴原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爲雖說是『一個人在校園內亂晃』,但反過來說,也沒有人能證明她在哪裏。不過,要以此下結論還是太急了,因爲現在的理論只證明了『琴原替換數澤是有可能的』,『琴原替換了數澤』則完全沒證明到呢,連舉證都還都還沒舉證,既然尚未完成舉證,那就還適用無罪推定原則,也就是『那人還是數澤』。我們連可以能否定這點的證據都完全沒看到——難道假設畢竟只是假設——不過要放棄還太早,放棄對人而言就是死,但也沒那麼草率的死法吧。只要能證明『數澤』不是數澤,也連帶證明了在關係者獨一無二,唯一有可能『替換』數澤的琴原就是『數澤』,所以無論如何都應該繼續下去。沒有其他線索了嗎?其實也不用多想,至今我所說過的話中就已經包含提示了,斷定『數澤』不是數澤的根據,我已經說過了。只不過……算了,或許是你不懂吧,因爲你這個人啊,會把劍道認爲是在榻榻米上進行,認爲體育坐姿是禮儀的一部分,是個不懂規則的人。那如果由這句話來推測,『數澤』是違反了劍道哪條規則呢?那是不是『數澤』的破綻呢?如果是你妹妹還有可能,但替換的人是琴原,她也瞭解劍道吧?有可能發生那種事嗎?不過這是有可能的。不如說,琴原爲了要成爲『數澤』,『不得不違反劍道的規則』,順道一提,箱彥也違規了呢。不過由於這也在一般常識的範疇內,『我沒有處於能知道那種情報的環境』——爲了不讓樣刻就此錯過,就讓我先告訴你吧,在劍道中,進行打擊時,無論是要打面、護胸,還是護手,當然高中生刺擊是犯規的,『一定得配合氣勢十足的吆喝聲再打下去』,若不如此,便不算『得分』喔,樣刻。當然,不是絕對要發出聲音,但就是不算犯規也沒有得分,雖然規則只有這麼說,但在分數鐘的對打中,還不只是一方,雙方進行着彷彿會醞釀出『崇高感』的對打、劍與劍的交鋒,『兩人都沒發出任何聲音——首先就是不可能的事』,是實力相近者的練習就更不可能。『在被侷限的空間中默默揮着竹劍的兩人』——這種景象在劍道中是絕對看不到的,『沉默是不行的』。結果在比賽中發出聲音的,只有最後迎槻的那一擊吧?『就算迎槻早知道你是劍道外行人』,但我還是做做這種程度的追蹤確認會比較安全。既然『數澤』保持『沉默』,不僅只有迎槻使用一般規不可行,而且不那樣做就會被認爲不自然。不過說到不自然,這是隻能對樣刻使用的詐術,會管用是因爲樣刻不懂規則——我一開始也有點沒自信,所以確認了規則書——從觀者的角度看,是『明顯地』不自然,那是由於什麼纔不自然呢?是的,我剛說過了——『數澤』『連一聲』樣刻能聽到的聲音都沒發出來,因爲一出聲就曝光了嘛,而且我也不認爲普通的高中生會聲帶模擬這種模仿。所以說,不管那個「數澤」是誰,絕不可能是數澤六人』。雖然排除了可能是迎槻痛毆喉嚨受傷的數澤,但從把迎槻稱做『好傢伙』的樣刻你的觀點來看,這應該不是需要我特地關心並舉證的問題吧,這麼說來,如果間接證據也成立的話,其他還有很多,你想想,『數澤』……從你的證言來思考,他是穿着護具就直接跑出劍道場的吧?連要去更衣室,或去拿隨身物品的樣子都沒有吧,不過……『迎槻卻沒有等那個「數澤」回來就把劍道場的門鎖了』。這是因爲迎槻已經知道,『數澤』不會再回來了——『他已經清楚知道了』,不是嗎?剛纔的假設實際上也是如此,隨身物品或是裝護具的袋子,都應該是劍道外面,大概是倉庫或什麼地方;或者是,箱彥在清晨時把它放回了更衣室吧。一定是其中一種吧,因爲大家都知道,若不是這樣,會產生更多的矛盾,算了,這些都是多餘的……可有可無的瑣事。在這裏最重要的是,說出與那個不可能是數澤的『數澤』擦身而過的證言——不,是做僞證的琴原。那時不管有沒有戴面具,但連『含着淚水』都知道,能靠那麼近做清楚確認——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這裏先告個段。那麼一來,我們能夠證明那天的那個時候,你看到的不是『迎槻與數澤』,而是『迎槻與琴原』,不過仔細想一想,那種行爲到底是什麼意思?到現在爲止,即使把每個人都列入假設,都尚未想到的『理由』,爲什麼要那麼做;那種行爲究竟有什麼意義?目的,是目的喔。我不認爲他們會製造毫無意義的『矛盾』及『不合理』,也不可能會有那種事。既然製造了那種『矛盾』、『不合理』;做出那麼不合理的事,他們一定是有什麼目的的,找出那個目的吧。『迎槻痛打數澤,解決了樣刻與數澤間的不合,並順便讓樣刻與琴原和好』——由這種觀點看來,原本很簡單的脈絡,變質成怎樣了呢?真搞不懂。不懂的話,就思考吧。最初我想到的是,這是他們兩人爲你上演的鬧劇,爲了阻止已經衝到學弟妹的教室大吵大鬧,『腦充血失去冷靜』的樣刻,讓他看到『數澤』被修理的場面,順便與琴原和好。不過後來重新思考,這場重新思考,這場騙局究竟有什麼意義?樣刻的行動原則是由於他的妹妹,這時迎槻與琴原都知道了,還有,他妹妹與數澤不是同班嗎?他妹妹與數澤間確實產生了問題,就算做了那麼複雜的事,隔天也會事蹟敗露,要是事蹟敗露,好不容易和好的不就又半途而廢了嗎?先不管數澤的事,讓和好半途而廢就是不幸中的不幸。也有可能是——總之大致處理一下,如果是這樣,『真的』這麼做的話,根本不用琴原代替,也不必搞得這麼複雜,只要直接把正牌數澤痛打一頓就好,製造個假數澤一點意義也沒有。反正迎槻都是要『指導』數澤,那麼做不僅是一石二馬,甚至還是一石三鳥呢。還是那天數澤無法配合,因爲他蹺社團活動只好請琴原代替?先不管情況有沒有那麼緊急,要是情況真的那麼緊急,迎槻就算是掐着數澤的脖子也會把他帶過來吧。或是直接跟你說『數澤那我會處理』。不就好了,因爲你絕不是無法溝通的人,所以他們沒有避開最直截了當、最適當方法的理由。明明如此,爲什麼不那樣做呢……這時我有個想法浮了上來——萬一,我是說『萬一』樣刻要過去的時候……『那時會不會已經都結束了呢?』——這種想法已強烈湧入我的腦中。樣刻,不管是『正統』還是『懸疑』推理,本來在推理小說中,這種『替換』一向都是爲了錯開死亡推定時間的替代品喔,也就是所謂製造不在場證明。剛纔試着討論過,但數澤的死亡推定時間還是不明,是晚上嗎?是半夜嗎?是早上嗎?不過不知道這點,是因爲我們是缺乏情報的外行偵探;警察局不僅發現得早,應該也能鎖定相當細微的時間。看來沒有『後期昆恩問題』出場的機會了,也無法期待我們這種外行偵探出場了。不管怎樣,總之,你在劍道場看見與迎槻對打的『數澤』時,那時候數澤已經死了——你不認爲他們是爲了隱瞞這個事實,才讓你看見『活着的數澤』嗎?這是非常有可能的。這麼想的話,那琴原進到劍道場劈頭就說的臺詞——『跟眼裏含着淚水的數澤同學擦身而過』,你不認爲太做作了嗎?還有迎槻『鎖上劍道場的門』的動作,你不覺得還有種……另外的意義嗎?如果想找數澤本人當對手,而那個『數澤』已經不在世上的話,那就勢必得找個替代他的人,沒錯吧。上社團活動,並要數澤留下來接受『指導』,恐怕是真的,劍道社還有其他社員,簡單就能確認真僞,所以想說謊也沒辦法。當時,不管琴原有沒有在場——假定……『迎槻在指導途中把數澤殺了』,這是最具真實性、有力的假設,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假設了,要問我能不能用這以外的理由說明,或是能不能舉證任何人都能接受的理由,我只能搖搖頭,明白表示自己的無能。如果你想說不是這樣的話,麻煩附上能令人接受的說明。無論如何都能解釋的可能性;與只能這麼解釋的可能性,後者可以說已經舉證完全了。樣刻,在這個事件中,『能夠舉證的理由,只有這個』;反過來說,能作爲理由來舉證的,也只有這個。這一點也能從『要你七點過去』中瞭解。至於是意外,還是早有預謀,因無法舉證暫時放一邊。但如果讓我大膽推測——也就是隻將不確定的地方任意補齊,並非『正確解答』或『真實』的贅言——雖然剛纔說『當時不管琴原有沒有在場』,但我認爲,應該是在場的。正如先前所說,原本是『指導數澤』再加上『和好』的計劃,但後來失敗,發生意外,在『指導』途中把數澤殺了。大概是意外吧……因爲國府田老師用『奇妙』來形容,很有可能是爲了讓屍體看起來不像是被殺死的而做了僞裝,不過先不管它——『意外』、失敗,我認爲琴原在場的根據就在這裏:因爲迎槻不可能無緣無故把身爲『好友』、『如家人般存在』的琴原叫來,把她捲入犯罪的掩飾工作中。當然這是以迎槻爲主犯所思考的場合——狀況也可能相反,但是,用一般的思考方式大概會認爲迎槻是主犯吧,不管就實力還是立場而言。雖然說了好幾次,不過這只是推測……所以……對了,例如迎槻是單獨犯

❨四十九❩

(注:犯罪行爲如果是一人單獨爲之者,爲單獨犯。)

而琴原是不知情被利用;被適度的謊言給欺騙,當然也有可能相反——算了,即使如此,既然以殺人的形式參與了這事件,不管是他還是她,都可以稱爲『受操縱』的共犯,如果再往壞處想,其實他們兩人也有可能是經過縝密的思考後才殺人的……不過,那不重要,我身爲與他們同年級的同學,實在不願意想象他們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殺人的呢。總之,他們殺了人——並且想隱瞞。這時應該也有自首,聯絡警方的選項在,但他們並未選擇它,而是將數澤的屍體藏在倉庫,依照約定,依照時間,『讓來到劍道場,一向很準時」的樣刻看見「數擇」活着的樣子,接着到穿過閘門,留下從學校離開的記錄前都和你一起行動,迎槻和琴原也讓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成立』——從這種角度看發生的現象的話,所有問題都解決了,樣刻,有你這個證人在,就能證明『數澤過了七點還活着』,而有不在校園內的證明;有不在場證明的迎槻與琴原就不可能是犯人——這就是他們的陰謀。接下來,從這陰謀所產生的矛盾與破綻,就是我所感受到的『糾葛』、『不安』、無藥可救般令人無法安心的『不懂的事』————————————————這就是我最初的假設。老實說,當時在這個時間點,我還是遊刃有餘,認爲這大概是正確答案,得意洋洋地約了你,打算以朋友的身份幫你『消除不安』,並帶着炯炯的眼神走向劍道場,就是爲了確信並確認『不懂』的事,接着偷看了劍道場的更衣室後,確認並確信了自己的解答是完美的——但就如樣刻你所知道的,我真的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真的發現了真實與不懂的事,那是不把問題解決就無法見到的『問題中的問題』,最後的問題終於在這裏出現了。我認爲我已經確實瞭解『Whodun9;it』與『Howdun9;it』,就連關於『Whodun9;it』的動機也是,大概就是『爲了樣刻而教訓數澤的結果』,至少不會脫離類似的範疇吧,因此認爲我已看破所有的真相——並非如此,樣刻,完全不是那回事。這簡直就像是測驗什麼的考題嘛,如果就『測試』及『檢驗』來說,或許是理想中的考題,在三層構造中,準備了問題一、問題二及問題三,是專爲測驗我方的考題。當然,打算隱藏犯罪行爲的他們不可能有這種閒工夫,迎槻與琴原應該也沒這意思吧,儘管如此,對我而言,還是有種自己的資質受到考驗,自己身體的每一角落都被討厭地測量的感覺,而且那個結果還是『不及格』呢。如果這次的事件被當做題目,那問題一的『犯人是誰』,要是也可以隨便猜的話,應該有一半的人有自信答對吧,雖然由於關係者很少,所以很難聯想到共犯勉強算是陷阱,但要把焦點放在迎槻與琴原身上絕不是件難事;接着替問題一舉證的問題二也是,能注意到『數澤』完全沒發出聲音的事實,並注意到其中的不合理性也不難,在預測出犯人的一半人之中,有再一半的人會到達這裏,到這裏的是六十分,沒錯,到達這裏還只有六十分喔,樣刻。就算是你,如果能再多接觸『正統』推理的話,應該也能拿到這六十分吧,雖說不習慣而沒有想到那麼遠去,但『替換』可是推理小說中長久被拿來運用的古典題材,就算有點改變形態,但只要簡單動一下腦筋,總會想到的,小說與現實多少有點差距嘛。不過問題一、問題二、問題三——這種三層構造雖然很好,但粗心大意的我,解到問題二時就滿足了,一不小心就漏看了接下來的問題三。若同樣以考試爲例,就像是考卷背面還有題目卻漏看了。那麼樣刻,說到這裏你應該注意到了吧?如果將我說到這裏爲止的話再重複一遍,應該會注意到我說過的話,話本身的嚴重矛盾與『不安』。我至今都在說些非常不合邏輯的話,這樣就想期待『萬物調和的世界』,神明可是會生氣的。應該沒有必要再裝模作樣了,所以接下來,就讓我簡單扼要地解說吧,要是表現不佳請別見怪,我本來就不是這塊料。長期窩在保健室的我可是很害羞的呢。製造不在場證明。不在場證明、替換。嗯嗯——原來如此,真是太棒了!雖然是詭異的舉動,但我認爲——其中的難題已經被解開了,樣刻,在這裏我們得思考的問題三是『爲什麼犯人要做那種事』。誰是犯人、用了什麼手法,然後是——爲什麼,『是計劃了什麼後纔去做那種事』,那個理由,剛纔大致也算考慮過了吧——『既然製造了「矛盾」,那應該有什麼目的』。不過,我希望你能在試着思考一次同樣的事,並且這次要考慮到更深的層面。他們的理由是什麼?目標是什麼?目的是什麼?這種說法跟『動機』的意義又有點不同,而是『爲什麼做出那樣的選擇;爲什麼能斷定那就是最適當的選擇』的那個理由——就是如此,在緊要關頭,我無法瞭解那個理由,結果就給樣刻添麻煩了呢。關於製造不在場證明——把應該已經死了的數澤當成還活着,來『錯開死亡推定時間』,仔細思考這件事的意義的話,應該就能瞭解。不對,雖然符合『製造不在場證明』這個詞的意義……沒錯,你終於注意到了,根據我現在講了老半天的假設——『箱彥的不在場證明是成立了,但琴原的不在場證明卻無法成立』,因爲在一開始的時間點,在劍道場的只有迎槻與『數澤』,之後『數澤』出了劍道場,接着『看似與數澤擦身而過』——其實是換下『數澤』的僞裝——的琴原進入劍道場,對吧?這中間有空檔吧?再加上偏偏琴原說過在進劍道場前『遇見了數澤『的證言,她便成了與被害者最後見面的人喔,樣刻。這樣可不能稱做不在場證明,也不能稱做製造不在場證明,兩者都不是,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因爲請你想想看,做了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事,那行爲本身不就是沒有一點陰謀可言了嗎?他們兩人一定是發揮了最大的能力,而且應該是做了最適當的選擇,但爲什麼會把這當成最好的結果啊!毫無意義。在這類型的犯罪中,兩個人就好比是刀與鞘,只有一方有不在場證明毫無意義。我弄不懂這一點,注意到不懂後我馬上做出假設,但沒有用,全部沒有。例如……假設只有迎槻需要不在場證明,那又怎樣?只替『主犯』製造不在場證明——琴原只是幫忙製造不在場證明,不能算是犯人……這樣的機率很小。因爲如果要這麼做,只要琴原自己替迎槻的不在場證明背書不就好了嗎,班上的『好友』樣刻的證詞,與『青梅竹馬』琴原的證詞,意義上不僅沒有什麼不同,而且就算有冒險的必要,我也不認爲有演出這種三流戲碼的必要。只要琴原代替樣刻,證明數澤還活着的話,情況也是相同,只要打手機給樣刻要他不用來就好了,反正,『一向很準時』的樣刻不到七點是不會出現的。儘管如此,爲什麼還要用多餘的詭計和策略呢?因爲用了那種詭計,而使世界產生了矛盾及不合理,結果,明明已經騙過我這種人了,明明讓詭計不被發現的最高辦法就是不要使用詭計,爲什麼還要做這種超麻煩的事啊?在這裏暫時停止思考……對了,如果是這樣,我又有個假設,『加入第三者吧』,把第三者放進去吧。製造不在場證明的變化版。利用琴原的『替換』,讓你觀看『數澤』與迎槻對打的途中,確實地,『在別的場所,倉庫也好哪兒都好,總之在別的場所,藉由某位第三者的手,殺了正牌數澤』——的情況。而那個人在七點之後製造了某個不在場證明,就是這樣吧。這樣一來有可能嗎?如果要說沒有可能,或許也有可能,犯人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或是三人以上的情況。嗯……這樣沒有錯嗎?不過,這也是隨即被否定,在想到之前就可以被否定的,一文不值的假設。因爲,嫌疑犯究竟還剩下幾個人啊?在這個場合,應該可以不把數澤當做自殺吧?如果是自殺,迎槻與琴原不用麻煩了,所以首先數澤就除外,然後,樣刻、迎槻、琴原這三人在劍道場也無法行動。這樣一來能考慮的就剩下樣刻的妹妹與我了呢。你妹妹雖然要開會,但也可以勉強假設她那時偷溜了,或是會議提早結束。由於在回家的路上除了你妹妹以外,沒看見其他像是去開會的學生,以此作爲旁證,所以有這種思考的空間,因此就這麼假設,這麼假設,實際情形我沒調查所以不清楚。接着,說過好多次了,我在你出發前一刻都在跟你聊天,但之後在些微的空檔時間內,究竟有沒有可能把數澤殺了……雖然我認爲體力上是不可能,但還是當做可能吧。把數澤殺了跟要替換他都一樣困難,而且加上考慮換上水手服的時間,所以需要相當快的速度,不過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因爲沒有證明不可能的手段,就當它可能吧。反正,那種事可能或不可能都一樣,你問爲什麼?真是的,你想想——你會不知道嗎?你忘了我們櫻桃院學園的學生要離開學校時,只用從閘門出去的方法嗎?『我跟你妹妹出閘門的時間——是在樣刻你們三人出去之後吧?』……死亡推定時間已經被錯開的情況下,這樣無法制造不在場證明吧,『連比樣刻你們稍微早一點離開也不行』。在最後走出閘門的我之前有樣刻你們,而且你跟琴原還在公車站牌被你妹妹目擊到,像這樣是絕對不行的。因爲樣刻你們有繞去辦公室,所以得在你們三人還在劍道場的時候——客觀來說是你在劍道場,迎槻與『數澤』在對打的時候,就得特地離開學校了。要不然——『就有殺了「從體育館跑出來的數澤」的可能』,而且既然我與你妹妹都是單獨行動,那談論不在場證明不是很沒意義嗎,沒錯,即使是這個假設,不管再怎麼延伸,再考慮怎樣的變化,結果還是行不通——又是毫無意義——這個假設整體而言,不論如何都會受閘門記錄阻撓,所以說,他們的行爲——迎槻與琴原的行爲——變得完全沒有意義可言。如果是這樣,我手邊已經沒有假設了,完全投降了。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我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我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我已陷入絕望,但在那時對我伸出援手,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把我從絕望的泥沼中拉上來的,就是樣刻你。你將我的手緊緊握住,甚至有點痛;你讓我的心沐浴在心痛的言語中。我現在還能正確無誤地引述那些話喔,呃……是什麼啊——這是個玩笑,是『你是說我殺了你嗎』、『要讓我成爲殺人犯嗎』——沒錯吧,只要一想到這就讓我心跳加速,要是因此胸部又變大了該如何是好呢?不過,樣刻你的話不僅打動了我的心,連腦袋也是,鏗——地一聲,狠狠地敲了下去。沒錯——是很簡單的事,是極爲簡單的事,就跟樣刻喜歡的數學問題一樣,注意到其中一點,接下來就簡單了。雖然說『結果』、『最好的結束』……沒錯,光就『產生的結果』來看,那是非常明顯的,我認爲『他們已經完全達到了他們的目的』。迎槻與琴原運用那個『策略』、詭計的結果,究竟發生了什麼?使用詭計的場合與沒有使用的場合,分別產生了什麼差異?能注意到這點的話,這個問題就簡單了,樣刻。沒錯——就是爲了樣刻、櫃內樣刻、『Peacemaker』,爲了你。『他們運用策略的結果——讓你成立了不在場證明』。精確來說,是讓你還有迎槻,不過,關於迎槻就如先前所說,只是迎槻的話還有更好適合的方法,就是如此——但你『並非如此』。已經沒有重複廢話的必要了吧?沒錯樣刻,他們所運用的策略就是『錯開死亡推定時間』,加上『讓你的不在場證明成立』,真是不可思議,可以說是迎槻與琴原和我想的一樣吧,還是該說『連這一點也是』一樣呢。我得知數澤失蹤,闖入樣刻你們班,把你帶到保健室時就有問過你吧?『你沒殺了數澤六人吧』『以客觀的角度來說誰最可疑,一定是樣刻你吧』,『不管怎樣,你都曾在事件發生前一刻與數澤發生衝突』,『因此你成爲頭號嫌疑犯——』。沒錯,不管是誰來看都很明顯,但我接着這麼說——『不過仔細想想,樣刻你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呢』。所以,你——不管對誰而言,都不會成爲『殺人犯』,你被調查的可能性也消失了。依照目前的推論來看,數澤的死亡推定時間大概是六點半到七點,恐怕是六點半左右,實際上那時你與我正在保健室下將棋,但箱彥他們無從得知,而且就算箱彥用手機告知你邀約中止了,那時之後你也會變成落單一人……這一點迎槻他們應該是左右爲難吧。但是我認爲在製造不在場證明上,還有令一個同樣意義的陰謀——沒錯,『在數澤死之前,先解決他與樣刻的衝突』,『只能因爲如此』,只是因爲那已經不算『大致』解決的事,『讓我那天在保健室放棄了對你懷疑的舉證』。沒錯,這或許稱得上是製造不在場證明吧。即使如此,要我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自首,不管是意外還是蓄意都去自首,只要自首樣刻就不會被懷疑,不過他們並沒有這麼做,因爲有兩個人,所以不能這麼做吧。但是,他們都想避免讓你受到懷疑,迎槻與琴原只想避開這一點,不想讓你成爲『殺人犯』。因此打算先控制數澤的行爲,關於這一點,實際上是失敗了,但他們不向失敗屈服、不受逆境挫折,迎槻與琴原——『實現給你看了』,如同計劃般讓你的不在場證明成立,這當然是琴原放棄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的結果。明明只要把它當成是與迎槻『只有兩人知道的祕密』,就能互相作證,兩人都能完成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不過卻放棄了它——他們兩人——迎槻與琴原——完成了你的不在場證明。爲了不讓本人發現,『只爲了不被本人發現』,用自己的手,爲了不被本人發現,爲了不因自己罪惡的行爲而使好友遭受懷疑——這樣一來,真的已經不需要說明了。犯人是迎槻箱彥與琴原莉莉絲;詭計是利用替換讓死亡推定時間被誤認的製造不在場證明;陰謀——是爲了你,目的是友情,動機也是友情……這就是這次事情,就是這次問題,就是爲我們微不足道的校園生活,爲我們的世界帶來微小卻絢爛的威脅,渺小又俗氣的殺人事件——以上三者的無趣、普通,不過對我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解答……」

「我——我呢,病院坂。」

「……那——再試着加油一下吧。」

「……」

「現在我要說謊了,你就被我騙吧。」

「你說了太多謊了。」

我應該從來沒有犯過錯,總是用盡全力,無論何時都是認真地、誠心誠意地致力於所有問題啊,爲什麼——會陷於這種情況呢,這條由破綻產生,邁向滅亡的道路。沒有其他選擇,只會陷於這種情況——這種世界吧。一切在與我的意志或意圖毫無關係的地方決定好了,我只是在處理善後,只是在收拾殘局,而且不管處理得多好,也都只是『處理完善後了』,不管有做沒做都一樣,世界完全不在意我,不讓我獲得成果——這樣就像——我什麼做錯了——不是嗎。如果是這樣——簡直是白費力氣,不對,我應該沒做錯任何事,我應該都傾盡全力了啊。夜月的事情也是,沒有任何錯誤;琴原的事也絕不可能有任何錯誤,如果錯了——那不就是世界的責任嗎,我的世界——錯了,那已經……再做什麼,都沒用了,不管我做什麼,也毫無意義——只是持續錯誤,持續結束不是嗎?提前就出現錯誤的問題,是沒道理導出正確答案的,我以爲我總是沒錯,總是選出正確答案,但這對世界而言,就如同水從低處往高處流,一波波的水流是沒有意義的,所以也沒有所謂正確或錯誤,一開始問題本身就不存在——我至今雖然並不特別覺得自己幸福或不幸……但世界如果是這樣,那即使選了,也不可能獲得幸福,也無法安心。

「這個嘛。」病院坂黑貓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接着開了口。

「接着,我所敬愛的櫃內樣刻,我敬愛不已的櫃內樣刻同學,你的判斷的確是正確的,你真的能將正確的事以正確的方式完成。不用擔心迎槻,那種玩體育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出賣朋友,再加上琴原又是他的『青梅竹馬』,他應該會繼續保持沉默。但是……問題就出在琴原身上,剛纔在這裏與你相擁的琴原。是『恐懼』嗎?害怕被殺。樣刻,雖然我覺得這經常被提起,但的確是常有的事呢,是極爲平常的事。她知道了『殺人』這件事,自然也會有『被殺』的想法,『對她而言,「殺人」與「被殺」已不是虛幻不實的概念。』第三者是無法想象的,和我與樣刻認知到數澤的死相比,她對數澤的死應該有更深的認知,並感到『恐懼』;比起『因爲數澤被殺了,自己或許也會被殺』,是更深一層的感受——『因爲我殺了數澤,自己或許也會被殺』。殺人者的心總是難以推測,但我至少可以想象她內心動搖的程度,以她大情況,是由於加諸在『恐懼』上的『罪惡感』吧——『身爲殺人犯的自己無法獲得回報』,的確再這樣下去,她會大事不妙。若是以上戰場的戰士做比喻,就是沒有任何覺悟,就上了戰場,並在戰場上『打敗』了敵人,現在的她就是這樣。完全的錯亂狀態,與其說是恐慌,或許更接近歇斯底里,她已經到了極限,可以說是心情完全緊繃地度過了整整一個星期。不過,差不多要結束了,結束,結束,結束,所以說——你對琴原做『愛的告白』了吧?」

我在病院坂寬廣的心胸中,打從心底咒罵了她。你啊——真是討厭的傢伙,不僅惹人厭,又自以爲是,總是瞧不起別人,過度自信,死不認輸,反世俗體制,堅持己見,有點囉嗦,有點狡猾又自作聰明,還有點驕傲,喋喋不休愛狡辯,又愛諷刺人——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的傢伙。

「我有看到,用雙眼清楚地看到了。」

病院坂似乎刻意歪着頭,發出疑問的聲音。不愉快的表情。真是……真是個討厭的傢伙,真是無藥可救,沒有止境,沒有比這更難看的,滑稽。

「……?」

我用疲憊的語氣說着,打從心底感到疲憊;不知道爲什麼,我感到疲倦。連仰望天空都覺得愚蠢,不管做什麼都覺得愚蠢。

「如果要說爲什麼,是因爲你覺得你對琴原有責任吧?再這樣下去,琴原有沒有可能忘了箱彥,跑去自首。如果這樣還好,不過她的精神上可能便已受到傷害,畢竟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想要包庇、預防、拯救、幫助那種情況;你想爲不均衡的狀況帶來均衡;你想讓不安轉爲安心,不安定轉爲安定;想爲問題找出解答。面對友情,你也以友情回報,這真的很像你,是很好的判斷喔。發揮了最大的能力,並做了最適當的選擇。不過,以我們的力量怎麼樣也影響不到的警察權利,會不會利用別的情報網,去敲迎槻及琴原的家門並逮捕他們,這種可能性是怎麼都無法消除的,但這就要看他們的運氣,或許這一天總會來臨,不過在那天來臨前,你已經成功地爲他們的校園生活潤色,幫他們『消除了不安』。請讓我尊敬你吧,與你使用的解決方法相比,我這次展開的解謎行動,簡直就是暖場的戲言——但是,樣刻。」

「只有我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會被騙。即使你騙了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事物……也只有我會看破你的謊言,比任何事都來的優先地爲你的欺瞞舉證。所以樣刻,你不會有問題的,你的世界也完全沒有問題喔,你的世界並未崩壞。」

與夜月那時不同,是深深的吻。

「嗯……」

……說得沒錯。雖然琴原的『不安』能借此消除,破綻、漏洞能藉此迴避,但絕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把這當成琴原的休止符號。藉由『行爲』達成『目的』,那樣就是『達成了』,而那時就是結束。簡單的完結。有如我對夜月抱持着的,那種——奇怪的達成感、被世界忽視的感覺,不能讓琴原有那種感覺。我非得讓琴原更加幸福不可,無論是睡着還是醒着,不分日夜,甚至會讓她覺得噁心,都非得讓她覺得幸福不可。做她喜歡的事,看着她高興的臉,從今以後就得做這種事,得毫無根據間斷地一個個解決掉問題。因爲,這——要說到爲什麼……

「……」

從水塔的陰影中出現的是,穿着體育服加三角短褲的病院坂的身影。雖然她的身影從剛剛就完全進入我的視線中,但我還是維持着背部靠在屋頂邊緣的鐵欄杆的姿勢,靠在因爲夾過我的肩膀而微微變形的部分。我不僅不想動,也不想插話。病院坂露出微笑,朝我這一步步,慢慢地走了過來。意有所指的微笑,沒錯,就是在小說中已經被用到爛的比喻,但如果我是小說家,就絕對不用的比喻,也就是像童話中出現的,冷笑的貓一般,一定得在貓的脖子繫上鈴鐺,這是箱彥說過的吧……病院坂在距離我還有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

她發出聲音,並刻意點點頭。

「你真的喜歡琴原嗎?」

「……」

「什麼事?」

「——好難受喔。」

這時,病院坂黑貓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呃……以上就是昨天我用醫院的公共電話打給你,告訴你的『推測犯人』的內容。但我不太瞭解,你在聽到這些話後究竟有何想法,又會如何應對呢。我呢,不用說,當然是討厭不懂的事,不過,我也不打算拿自己不懂的事來問別人……雖然有時一不小心就會問出口,但我也儘可能不這麼做。就是因爲這樣,從頭到尾都讓我偷聽到了,雖然我並沒有偷聽的意思……」

面對我有如懺悔般,又如一吐出隨即沉沒的爛泥般的言詞,病院坂還是保持溫柔的表情,露出溫柔的笑容,蹲在我的前方,輕輕地用右手撐住我的頭,左臂由於剛脫臼,看來是動不了。病院坂用一隻手讓我的頭往她胸部靠近,把我的臉埋進她豐滿的胸部,她就用這種令人想哭出來,令人無從抵抗的溫柔緊緊抱住我。

「……噯,黑貓小姐。」

「加油。」

「爲什麼我……有種最糟的感覺呢?」

「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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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世界系列 1 你我的崩壞世界

  1. 01插圖
  2. 02
  3. 03問題篇
  4. 04偵察篇
  5. 05解答篇正在閱讀
  6. 06ENDING
  7. 07後記

第二卷世界系列 2 詭譎質樸的隔絕世界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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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完結篇
  6. 06後記

第三卷世界系列 3 你與我破壞的世界

  1. 01插圖
  2. 02選擇題
  3. 03填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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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判斷題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四卷世界系列 4 陰森樸素的圍困的你我的崩壞世界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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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問
  4. 04第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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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後記

第五卷世界系列 5 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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