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搭档与猛烈特训―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雨野智晴 · 3.8万 字
「欸,明日香,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问题?」
明日香蹲在约有三坪大的木头地板上边拆开纸箱边抬起头。
「为什么妳又选择搬进只有一个房间的套房?」
由于妈妈他们发动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袭击&占领事件,神乐特区实质上已经落入占领方的支配之下。
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也因此无法正常运作,结果造成校内学生得暂时回到自己的母国。
希薇学姐要回法国,艾希亚跟迈尔斯要回义大利,而我、明日香跟花穗要回日本。
而就在今天,我们搬进了新住处,但明日香不知为何坚持主张要租只有一个房间的套房。
「以我们的──正确来说是明日香的薪资,没必要特地租这种只有一间房间的狭小套房,明明还有其他更宽敞的住处可以租啊。」
别说租了,就算是用买的也完全不成问题吧。
「嗄?你这么问是认真的吗?」
明日香不知为何微微挑起眉这么说。
「对啊。在神乐特区住的房子是学院长帮没有钱的我安排的,所以没有办法;但是既然要租新房子,我觉得至少要选有两间房间的吧。」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驳回!怎么可能分开睡在两间房间!我绝对不接受!」
「可是如果有自己的房间,明日香也更能好好休息吧?毕竟接下来会变得更加忙碌。」
这并不是什么比喻,接下来到年末为止所要进行的战争,确实关系到这个世界的未来。
而明日香在这场战役中将会背负重大的职责,身上的压力想必也非同小可。
既然如此,调理身体状况可以说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哦,所以哥哥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才会说这种话啰?」
「嗯,基本上是这样。」
「你也会跟我一起洗澡吧?」
「这次妳不用担心,我发誓再也不会擅自从明日香面前消失。我会支持明日香,让妳能够安心战斗。」
「哥哥接下来也会一直是我的同伴吧?你会陪在我身边吧?」
「呃,这纯粹是明日香妳想勾着手而已吧?」
「咦──为什么──」
「像现在这样感受着哥哥的体温,我就会感到非常安心。无论状况多么严重,情形多么令人不安,我都能够挺身面对。只要有哥哥在身边,我就能继续努力。」
明日香的身子稍微离开我身边,扬起视线凝视我。
无论有多厉害,无论再怎么逞强,明日香都还只是高中一年级的女孩子。
「我最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就是哥哥怀中,跟哥哥紧密相贴的时候最能放松。也就是说,房间数要少,还要够狭小。那对我跟哥哥来说才是理想的房间格局,你懂吗?」
「咦──为什么嘛──一起洗澡有什么关系!应该说这次装潢最讲究的就是浴室了,我还特地下单请人重做呢。来来来,你来看一下。」
受不了,这家伙依然这么有行动力。
「不过你可不要以为,在每个礼拜的那一天能够轻易离开浴室喔!」
见她带着笑容干脆地承认,我也无话可说。
有点感动的我真像个笨蛋。
面对她这种行动力与经济能力,我只能举手投降,接着叹了口气。
怦怦、怦怦,两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因为这样会造成我的困扰。」
我突然就被带到这个本以为一生都无缘踏足的地方,要我摆出光明磊落的态度也太难了。
没有人会想跟自己的妈妈敌对。
老实说,我现在也还处于混乱且动摇的情绪当中。
「呜呜,哥哥这个小气鬼。」
我要秉持钢铁般的意志,绝对不能在气氛推动之下随波逐流!
地上是一整片充满设计感的石子地板。在甚至让五个大人躺下来都还绰绰有余的宽敞浴室里,有个看起来似乎可以在里头游泳的巨大浴缸。
「你还会像之前一样,跟我睡在同一个被窝中吧?」
柔软的脸颊与我的脸庞紧密贴合,充满弹力的双丘抵在我的胸口。
那是她想到什么好事时的表情──在这个情况下,大抵而言都是对我不怎么好的事。
当明日香抬头挺胸打开毛玻璃门,一幅从未想像过的景象在我面前扩展开来。
明日香迅速起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既然明日香说这样比较能放松,那就这样吧。」
接着,那对像猫一样、显得有些淘气的大眼睛直盯着我的脸。
「这是我最大的妥协,如果妳无法接受这个条件,那就宣告谈判破裂了。」
「呜,被妳这么说,我完全无法反驳。」
她点头这么说。
小声耳语后,她就直接将体重压到我身上。因此我自然形成紧抱住明日香身体的姿势。
「喂,浴室比房间还宽敞啊!这间房子的比例明显有问题吧!」
她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靠近我,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于零。
基本上歌姬都是一群美少女,但我还是忍不住觉得,明日香的可爱容貌在歌姬之中依旧出类拔萃,这绝对不是出于我对自家人的偏爱。
在那前头铺展开的,是约有略大于两坪大小的脱衣处。
「呵呵呵,要惊讶还太早了,浴室比这更惊人哦。来,锵锵~」
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我的理性崩坏就是了。
「但是哥哥有从我面前消失不见的前科。」
我轻轻摸着明日香的头,继续说:
「唉唷,真拿你没办法耶,哥哥。这样你就能放轻松了吧?」
「当然。正确来说,是对方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所以你只要摆出光明磊落的态度就好。」
明日香发出「唔呜呜」的可爱闷哼,瞪了我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可说是日本的行政中心之一──总理大臣官邸。
「不,呃,我说呢……」
「嗯,是不坏,不过这会不会有点夸张?」
「如何?感觉很不错吧?」
「虽然妳这么说……」
而明日香的这份感受应该比我更强烈,感受到的不安也更深。
「没有哥哥在的每一天,我真的很寂寞哦?在学校或是他人面前我总是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但一回到家,我满脑子都只想着哥哥,担心哥哥担心到睡不着。」
「这个驳回。」
「喂,为什么要特地做这种事啊!」
明日香发出「欸嘿」一声,一脸开心地挺起胸脯。
「你会支持我对吧?如果哥哥能跟我一起洗澡,我觉得我就能加倍努力!」
喂,我这个妹妹在趁乱胡说些什么啊!
考虑到最近明日香对我的肢体接触愈发激烈,这应该会成为相当严峻的战斗,我可不能抱着随便的心情引发意外。
右臂感受到明日香的触感,光是这样就让我有股莫名的安心感。
里面有最新型的洗脸台、洗衣机跟观叶植物,此外或许是明日香的喜好吧,还设有像澡堂一样的柜子,另有篮子可用来置放脱下来的衣物。
「这、这个嘛,既然明日香觉得这样比较好,那也行。」
哎,算了,这大概是她为了掩饰害羞所说的笑话。是为了掩饰害羞,没错吧?
为了跟哥哥一起洗澡,她不惜买下隔壁房间,改造成浴室。
房间的大小是三坪,相对地,浴室脱衣处就略大于两坪,这有点不对劲吧。
说完,明日香紧紧地抱住我的手臂。
那是我跟明日香一直当成目标追逐的背影,是我们最喜欢的妈妈。现在我们却与妈妈为敌,必须战胜她以取得胜利。
而且令人不甘心的是,当明日香勾起我的手时,我因此而放松下来也是事实。
我这么说,并摸摸明日香的头让她安心。
那副美貌就在眼前,而且还愈靠愈近。
呜呜,虽然是自己的妹妹,不过她真的好可爱。
「我真的也能进入这种地方吗?」
如此说着的明日香,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柔软的触感抵住上臂,她淘气的眼眸熠熠生辉。
「嗯,我不否认。」
明日香身上的甜香轻柔地钻入我的鼻腔。
这个空间大约有五坪以上吧?
注视着下定决心、表情坚定的我,明日香一脸愉快地嘻嘻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该睡在同一间房间才对。」
明日香拉着我的手走出房间,打开通往浴室的门。
──也对。
「嗯,所以我不是说是特地下单请人重做的吗?我买下隔壁的房间,请人将之全部打造成浴室。」
她噘起唇,话语中略带责备之意,声音听起来像在闹别扭。
如果是一周一次,我应该还能勉强保住我的理性。应该保得住吧?
我完全还没整理好心情,或许也尚未做好心理准备。
反正以这样的房间格局,也只能摆一张床。
况且接下来明日香非得对战不可的对象是
妈妈
。
◇◇◇
「明日香……」
将搬家行李大略收拾一下之后,我被明日香带到千代田区永田町。
「那么,这样的房间格局一点问题也没有对吧?」
「妳担心的是这个吗!原来不是惦记我的安危啊!」
「我一直想,要是哥哥的处男之身被其他随随便便的女人夺走怎么办。」
「因为住在之前的公寓时,我说要一起洗澡,哥哥不是把『太狭窄了所以不行』当成借口逃跑了吗?所以我要堵住这个借口。现在浴室这么宽敞,可以随心所欲一起洗澡了。」
明日香用闪闪发亮──或者该说是确信自己会胜利的眼眸注视着我。
「这是当然的啊?话说,这种事没必要特地确认吧?」
「我知道了,我接受这个条件。」
我紧张到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进入被水泥防护墙围住的官邸用地后,出现在前方的是一整面都镶着玻璃、给人明亮印象的五层楼建筑。
这种设计,就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以两个人一起洗澡为考量。
主要是因为得控制自己的精神与下半身。
「叫我小气鬼也没关系。那么,明日香妳的回答呢?」
明日香在我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
「那么,每个礼拜只有一次哦。」
「好了,那我们走吧。他要我们直接到四楼的特别会客室。」
接着我就被明日香一路拖着带进官邸内。
其实应该会有很多手续要办,但不知道是已经事先打点好了,还是明日香可以直接通行,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遭到无所不在的官邸警务人员跟保镳阻止,顺利抵达四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呈现长方形,较长的两侧左右有着一整排似乎坐起来很舒适的椅子。
平时大人物大概都坐在这里,谈论我没资格听闻的话题吧。
无论是铺在地上的地毯还是放置的桌椅,想必都是相当高级的精品。
我会不会弄脏地毯啊?抱持着这种小老百姓的想法,我朝会客室里头走去,就看到一张直径约二点五公尺的圆桌,另有四张椅子围在桌边。
位于里侧的两张椅子已经有人坐着了。
一看到我们的身影,其中一个人就浮现开朗的笑容,扬起手对明日香打招呼:
「哦,明日香,辛苦妳跑这一趟了。」
哇,我知道这个人!我在电视上看过!
话说,这个人不就是总理吗!
呃,我们受邀前来首相官邸,所以总理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我完全没想到在等我们的人就是总理本人!
光是待在这种地方就让人够紧张了,还突然跟总理面对面,我该怎么办才好!?
该用尊敬语吗?还是谦让语?
㊟
(译注:两者皆为日文中的敬语。)
我、我真的能做到不失礼的应答吗?
服装也是,早知道应该穿更正式一点的衣服。明日香说穿便服就好,所以我是穿着平时的牛仔裤跟球鞋来的!
在紧张得全身僵硬的我身旁,明日香显得有些不满地开口:
「你留下那种电话留言,我当然不得不过来一趟呀?」
因为契约的内容中,有一些我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或者该说无法轻松处理好的部分。
「是的,所以也能从前辈口中听到许多她们身为歌姬的经验谈,在这层意义上我觉得也是好事。那健先生,呃,是跟明日香小姐一起住吧?」
「你们好,我们还是第一次直接碰面吧,姬咲明日香,还有神凪健。我是隶属于
防卫省情报本部
的东云晓上校,东云诗乃的亲哥哥。」
要是那时候没有花穗在,我大概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老早就离开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了吧。
还有,优先顺序太奇怪了!因为希望与我共度搬家第一天,不想被打扰,所以忽略总理打来的电话,这太扯了吧!
从刚才开始在我面前展开的情景偏离我的常识太远,我的思考完全跟不上。
然而,即便如此──
「啊,我有点了解妳这种感觉。位于都市中心的店都让我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听妳这么说,花穗现在是住在这附近吗?」
例如总理这种意料之外的性格,或是对着总理连呼噁心的我妹妹。
「这、这是对我们两个人很重要的事吗!好、好的!如、如果不嫌弃对象是我,请尽情跟我商量吧!」
说着,总理起身离开椅子,朝我伸出右手。
「不过妳都说出妳在等我了,这下不就白费工夫了吗?」
「哦,不错啊。我也很在意花穗的近况,来交换一下情报吧。」
「打从一开始就这么说的只有花穗一个人,而在我还完全不够格的时候,愿意一直担任我的搭档的也只有花穗。我对此非常感谢。」
就常识而言,我这样肯定是错误的,若冷静下来想想就会觉得很孩子气。
「是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天似乎都被找过去了,这是为了因应今后的大奖赛系列赛,签约成为正式隶属于日本国的歌姬。所以我想,说不定健先生今天也会被叫过去,就稍微等了一下。」
「啊哈哈,也对。」
「──我认为我的搭档仍然是花穗。」
但若是这样,这只猫也对客人太冷淡了。
那时候我发自内心这么想。
「原来如此。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妳传封邮件到我的手机不就好了。」
「对。明日香说『反正哥哥八成也没有存款,全都由我负责吧』,便一手包办了。不过实际上我的确是没有多到足以反驳她的存款。」
「而且今天是搬家第一天,我就是想跟哥哥共度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希望被打扰,才会故意忽略你的来电,请你稍微看一下状况好吗?」
「什、什么!你、你突然说什么呀!? 」
新神奈川音乐特区──俗称神乐特区。我就站在可说是特区中心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礼堂舞台上。
在隔壁桌的椅子上,有一只圆滚滚的大胖猫旁若无人地睡着。牠是店里招揽顾客的猫吗?
「那、那个,然后……如、如果健先生有时间的话,要、要不要去喝杯茶?」
花穗好像吓了一跳,身子用力往后一仰。
呃,这段对话是怎么回事。
「对。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在某种层面上对花穗跟我两个人都是。」
应该说,这完全是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
「什、什么事都没有!那、那我们走吧。其实这附近有一家我个人很推荐的店。」
他露出满脸和善的可掬笑容,握手的动作也稀松平常,但却有种让人不禁瑟缩的气场。
「这家店是我现在的心灵绿洲。这一带的人果然很多,店家看起来也都时尚又昂贵,让我不太敢走进店里。毕竟我是个乡下小孩。」
呜哇,我妹超没礼貌!
「呜呜,好诈喔。」
我承受着她的视线,想起刚才与总理他们的谈话。
呃,意思是花穗也想住在池袋吗?她对池袋有什么憧憬吗?
花穗在脸前方挥动着双手,显得手忙脚乱。
「哦,花穗。能在这种地方巧遇还真是太凑巧了。」
「那么,你说的重要大事是什么?还特地要我带哥哥过来。」
然后为什么呢?他让我涌现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那个啊,有件跟契约有关的事,我想跟花穗商量一下,或者该说想先谈谈。」
「嗯?」
「简直就是命运呢──我很想这么说,不过健先生刚才也是去首相官邸办事吧?」
当我战战兢兢伸出手,总理就用力回握住我,之后请我跟明日香坐下。
听到总理这句话,明日香一脸狐疑地望向那个男人。男人回望着她,扬唇泛起充满特色的笑容。
大概是从我的态度察觉这是一件严肃的事,花穗挺直背脊。
「所以我跟明日香一起在池袋的公寓租屋。」
「明日香好过分,竟然说这样有够噁心。总理有点受伤,心都要碎了。」
太过离奇的状况让我愣愣地张着嘴,此时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男性无奈地耸肩。
自从那一天之后,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情,我好久没有像这样跟花穗碰面谈天了,但这种一如以往的轻松感让我感到安心。
「不要,我没什么兴趣。」
我完全无法理解状况,甚至连紧张的情绪都无法产生。这种宛如动物园的熊猫一般,暴露在好奇目光之下的状况,只让我感到坐立难安。
花穗两颊绯红,口中嘀咕着些什么。
「我也这样想过,不过反正都是要见面,『碰巧撞见』的感觉比较令人印象深刻。」
回头一看,花穗浮现柔和的笑容站在那里。
「哇、哇啊,没、没事,我只是不小心说出心里想的事而已,那个,请你忘了吧!」
不知道老板开这家店是兴趣使然,还是生意不太好,店内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客人,流淌着悠闲的时光。
明日香一入座就开口问。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总理,您要跟宝石歌姬嬉闹是无所谓,但是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她的哥哥现在很不知所措。」
我知道现在不是固执己见的时候,我也想要回应──愿意说「需要我」的那些人的期待。
「所以我就说这样很噁心啊!」
「问题在于你之后说的话!说什么『在明日香来之前,总理无论多久都愿意等,会一直等下去』!听到一国首相这么说,我当然不得不尽早过来啊!还有把『总理』当第一人称有够噁心,请别再这么做了!」
哎,既然她要我忘记,不要继续深究似乎比较好。
这位男性穿着一身西装,但领带松着,衬衫也敞开到第二颗钮扣。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整理,下颚还有胡渣。
「呃,该从哪里说起呢?那个,我认为之所以有现在的我,我能作为一个奏士挣扎着走到这里,都是因为有花穗在身边。」
花穗朝我投来似乎带着一点期待的视线。
「所以我不是很体贴地说,时间就依照明日香方便就好吗?」
「是的。供歌姬住的宿舍就在这附近,我现在就住在那里。我好歹也签约成为歌姬了,已经开始能正式领取薪水,不过还是很穷。」
总觉得像这样面对面仔细诉说自己的想法,让人格外难为情。
竟然用这种稀松平常的态度面对总理!用的还是跟平辈说话的口吻!
「你、你很在意吗?」
不管怎么看,他的外型就像个随处可见的上班族,但是那个男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大意的独特气质。
「哦,原来有供歌姬住的宿舍。那么里面住了很多前辈吗?」
「别这么说啊,明日香。哎,不过我想只要听到他的名字,你们再不情愿也会感兴趣的。」
「咦?跟我商量吗?」
虽然劈头就来了一段与明日香的脱线互动让他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但他不愧是一国首相,果然不是平凡人物。
她说完便哈哈大笑。
「哦,对哦。好久没见到明日香,总理有点太兴奋了。嗯,初次见面,你叫神凪健是吧。抱歉今天麻烦你们专程来一趟,非常感谢你。」
如同总理所说,听到他这句自我介绍的瞬间,我跟明日香的视线都再也无法自眼前的男人身上离开。
「这是我真诚的想法。如果没有花穗,我想我大概根本无法成为奏士。」
「嗯,对啊。意思是说花穗也是?」
结束与总理跟晓先生的会谈后,明日香还有一些宝石歌姬该做的工作,因此我们暂时分开,我在独自前往车站的途中被人从后方叫住。
「啊,这不是健先生吗──」
毕竟在此之前,我所需的各种经费都还是学院长帮我出的。
「好诈?」
「哦,在那之前请先让我介绍这个人。」
而那部分跟花穗并非无关,我觉得还是该先跟花穗商量过。
所以我的想法还是无法轻易转变。
「没、没有这种事!健先生打从一开始就有出色的才能,就算没有我──」
我被花穗带到位于从大马路转进小巷子,稍走一段距离处的陈旧小咖啡店。
◇◇◇
对于是否已经签约的问题,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但若要问我是否已经完整签约,答案是否定。
所以我请对方让我先保留对于那一部分的答案。
他插嘴说道。
「那、那个,所以健先生今天也以奏士的身分跟日本签约了吗?」
视线望向我的大部分都是女生,也零星可见混杂在那些女生之间的男学生身影。
大家都是被称为歌姬研习生、奏士研习生的人,可以说都是菁英。
而所有人一同将视线投射在我身上。
「那么,请你马上开始弹奏吧,选什么曲子都行。你会弹吉他吧?」
站在一旁对我这么说的,是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院长,东云诗乃。
她就是叫住在街头徘徊的我,将我拉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我并不是完全不会弹,但这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这是你初次亮相、让大家知道你会演奏出何种乐音的重要仪式。大家在入学典礼的时候都进行过了,不过对你来说今天才是入学典礼。」
现在是四月中,原本的入学典礼早在一个礼拜前就结束了。我被塞进特别推荐名额,今天突然被带到这里。
「请快点让大家看看你的能力。」
我握住垂挂在肩头的吉他琴颈,环顾四周。接着叹了口气。再次浮现于脑海的是跟刚才相同的一句话。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这个地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明明就是现在的我最想避开的地点。
一开始被学院长攀谈时,我也保有拒绝的选项,途中也有办法反悔说还是不要了。
而现在我也能选择说自己其实不会弹。
但是我加重左手握着琴颈的力道,右手则摸索着口袋中的弹片。
这是连我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感情,无法顺利处理的冲动。
种种相反的情感在心中交织,我到底想怎么做?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我完全不明白。
(既然不知道,就先尽我所能弹弹看吧。)
既然我顺着情绪逃出家门,逃离无论何时都会站在我这边的明日香,毫无目的地彷徨流浪,最后抵达的地点是这里,那么其中或许隐含着什么意义。
──那么,我想成为奏士吗?
之后陆陆续续有学生离开礼堂,当中也有人公然发出奚落声。
学院长这么说完便告诉我教室的位置,我真的被登记为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生了。
「可是既然如此,白天就可以来找我啦。」
看到我的模样,山边同学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很开心。
我望向学院长,她用眼神示意我演奏到最后。
「啊,那下次放假我带你好好逛逛。不过我也才来一个礼拜,其实也不算很熟。」
这样想想我就能放松心情了,而这样的起跑点对我来说或许也不算太糟。
我重来一次,从最初开始弹奏,在弹完八个小节的时候,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学生离席。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看来我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吧?
光是能进入这所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就可以说是一种荣耀。
都来到这所学院了,还冒出这种疑问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气氛多少轻松了些,不过最初的疑问完全没有得到解决,所以我又问了一次。
虽说早已做好觉悟,不过看到大家做出那么露骨的反应,我还是感到消沉。
我疲倦地趴倒在桌上。
那拚命的模样传达出她确实不是基于义务感,而是真心想跟我说话。
「是,那、那个,我想跟神凪先生说说话。可以跟你聊聊吗?」
我很清楚自己演奏得有多糟糕,因此也无以反驳,只感到无地自容。
我数度深呼吸,让情绪稳定下来,但是侵袭身体的不快感迟迟没有减弱。
「呜哇!!!」
「嗯、嗯嗯……」
抵着脸颊的坚硬桌面触感与一股甜香让我睁开眼睛。
山边同学露出好像有些伤脑筋的笑容。
她露出愣愣的表情,疑惑地侧过头。
「唉……」
我喜欢弹吉他,也不讨厌刻苦练习。至今我可以说都是自学,要是能得到老师的正规指导,老实讲我会很开心。
「呃,请问妳找我有事吗?」
「妳是山边同学,是吧?那妳找我有什么事呢?」
意识很快就沉入污泥般的黑暗之中。
「咦?为什么这么问?」
继续听这种演奏也只是浪费时间。起身离去的众人,其态度清楚表达出这个想法。
『一般来说,奏士研习生在初次亮相演奏后,都会被许多歌姬研习生团团围住。』
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我不禁发出叹息。
这个状况似乎会持续很久。
最后我终于迎来放学时间。总算能够独处,让我得以放松肩头的力道。
眼前的女孩一脸慌张地说完,对我点头打招呼。
这里可能存在着什么事物,能够让我消化掉这股无论如何也无从处理的感情。
「妳、妳是谁!? 」
「难得要聊,要不要换个地点?虽然这么说,我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一带,对这里完全不熟。」
「嗯──也对。况且真要说的话,还是在坏的意义上受人注目。」
听她这么一说,我确实隐约记得这张脸。
啊啊,这个感觉不太妙。全身血液逆流,引起了我的呕吐感。胃部正在微微痉挛。
我猛然向后仰。
原来就算是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生,也意外地很普通嘛。怎么说呢,我本来以为会更有菁英分子云集的感觉。
她没有说些莫名的场面话或是敷衍过去,这种感觉很正直的性格也让人印象良好。
说完露出柔和微笑后,她稍微绷紧神情。
这也只能靠着勤勉练习来挽回吧。只要不断努力,或许至少会有一个人说──想试着在我的演奏中歌唱。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而我的结果跟学院长所说的完全相反。何止被团团包围,根本没有任何人来找我说话。
因为奏士的工作就是辅助歌姬,但歌姬将我的妈妈──
……哎,算了。就这样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反正不会有人回到这里,就算有也不会关心现在的我。
「也、也是呢,第一天都会紧张的。我入学典礼当天也是一早就开始紧张,去了好几次厕所。」
被我的反应吓到,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一个没见过的女生也猛然往后一仰。
深深刻在记忆中的昔日景象浮现于脑海,我感到一阵晕眩。心脏紧揪成一团,意识逐渐朦胧。
所以歌姬会渴望得到奏士,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在性质上是由多国籍成员组成,因此同为日本人的她让我留下了印象。
一股酸味涌到喉头。
歌姬与奏士。在现代,这可是荣登孩子向往从事的前三名热门职业,收入也无可挑剔。
那么,打从一开始大家对我的信赖就落到最低点又该怎么办?
在那一刻蔓延开的是苦笑、嘲笑、露骨的叹息与窃窃私语。
我就这么趴在桌上,放弃维持住意识。
学院长在那之后向我说明,那个初次亮相的演奏,用意是让人便于在学院内选择搭档。
『嗯?没有这种事哦?初次亮相又不是考试,而且刚才的演奏惨归惨,但我不觉得你没有才能。』
最后在演奏结束的那一刻,还留在礼堂的学生只有三个人。
「啊、啊哈哈……」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为什么这种人会来到这里?」
我一开始就出了错,演奏的还是收录在初学者用的吉他课本中的超简单童谣。
「今天真的只是想聊一下,所以在这边聊就行了。」
『好,辛苦了。不过演奏得真糟糕呀。我创办这所学校后看过不少学生,但还是第一次在初次亮相中听到这么惨的演奏。』
「我是不介意啦,不过难道山边同学妳是班长?」
「是、是的!那、那个,就是呢,这、这个……」
从结论来说,我初次亮相的演奏糟糕透顶。
拜此所赐,身体状况已经好很多了。
山边同学笑咪咪地说。
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后,我拨响吉他弦。
「呜呕……」
学院长口中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对我的全部评价吧。
差不多该回去了,学校也差不多要关门了吧。我这么想着,挺起上半身离开桌面。
而奏士的人数比歌姬少,基本上是被需求的一方。
她「欸嘿嘿」地笑了起来,柔和的气氛让我十分舒适。这女孩应该是个彻底的好女孩吧。
但是教室内并没有欢迎我的气氛──正确来说是没有打算积极接纳我的氛围,我也抹不去这股走错地方的感受,只能屏住声息,驼背缩起身子,等待时间过去。
但是我却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样我的入学就取消了吗?』
我打从一开始就拿了一个不可能比这更惨的不及格分数。
「妳问我为什么喔,嗯,我在猜妳是不是出于班长的义务感,才会找完全无法融入班级的新生说话。」
一切并不会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事就成了定局。既然有个最糟糕的起跑点,之后要做的就只有往上爬而已。
演奏技术只要练习就会进步吧。
──说真的,我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呢?
「哇哇哇!」
「对、对不起,我、我叫山边花穗,那个,我们是同班同学!」
歌姬在彼此契合的奏士的演奏之中歌唱,能使魔法的力量强化好几倍。
「啊、啊,嗯,抱歉。我今天太紧张了,所以可能一直都摆着臭脸。」
「因为在众人面前,女生主动上前攀谈岂不是有点难为情吗?而且今天的神凪先生又很引人注目。」
「不、不是啦,完全不是这样!我、我才不是优秀到能够当班长的人,而且我纯粹只是想跟神凪先生讲话,才不是出于什么义务感!」
手脚使不上力,我甚至无法移动身体。
山边同学好像很紧张,双手慌乱地挥个不停。看到这副模样,我不禁微笑。
「神凪先生总算露出笑容了。神凪先生今天一整天表情都好可怕。」
礼堂内连掌声都没有,一片沉寂。
但是这位山边同学为什么会坐在我面前?
接着山边同学挺直背脊。她的眼眸浮现认真的色彩。
被她影响,我也跟着将背脊挺直。
「呃,那个,一开始就对今天第一次见到的人说这种话,你大概会觉得我是个怪人……」
她在胸前将双手握得很紧,像是要做好决心一样数度深呼吸,接着──
「你、你愿意当我的搭档吗?」
她这么说。
「这、这是我创作的乐谱,如果你愿意看一下,我会很高兴!」
隔天放学后。
山边同学在我桌上堆起一叠像山一样高的乐谱。
当我抬起视线,她就露出有些尴尬的微笑。她好像很紧张。话说……
「原来妳昨天不是开玩笑。」
「我、我才不会开那种玩笑,我昨天可是非──常紧张的!我才没办法抱着玩笑心态做出那么难为情的事!」
「嗯,只要看到山边同学昨天的模样,我大概就能明白了。」
对我说希望我当她的搭档后,山边同学就满脸通红,如脱兔一般逃出教室。
连我的回答都不等。
而今天她从早上就一直试图逃离我身边,看起来非常羞怯。
「总、总之,你愿意看吗?」
满脸紧张的山边同学注视着我,感觉像是鼓起了全身上下的勇气。
「呃──在那之前,我可以先问几个问题吗?」
「当、当然,要问几个问题都行。」
就是因为明白这点,无论是在当初学院长叫住我的时候,或是在来到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车上,还是在昨天的初次登场演奏时,我都咬着牙坚持下去。
「…………」
这是我改变的机会,也是扫除自从五年前的那天开始,一直烙印在我心中的恶梦的机会。
原本高高扬起的眉毛软绵绵地垂下。
「如妳所知,我的演奏还不像样,我想也会常常拖累到山边同学,即便如此妳也不嫌弃的话,反倒是我该拜托妳与我搭档。」
听到我这么说,山边同学露出傻眼的表情。接着,那张脸随即涨红。
考虑到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能力,被这么说也是无可非议。
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纳闷。
山边同学微微歪头。
「老实说,是因为我弹得比较好的就只有那一首。」
我有想过自己低头恳求他人的可能性,但想都没想过会是歌姬研习生低下头求我。
此时再度逃跑很简单。
「假如我是用那种理由选择搭档,那对神凪先生很失礼!」
「是的,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听到神凪先生演奏的乐音,我就想──啊,这就是所谓的契合度吗?所以拜托你!请当我的搭档!」
「妳是不是搞错人了──」
「不管是谁一开始都弹不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大家才要拚命练习。实际上,神凪先生这几天卖力练习后,已经能弹出一定的水准了。」
「事实上才不是这样。」
我的呼吸自然变浅,背上流过冷汗。
「我很喜欢那首曲子。那是我跟妈妈一起练习过、第一次学会怎么弹的乐曲。」
「啊,满分是一百分。」
这已经不是不及格的等级了!
「嗯……四分吧。」
「因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学习。姑且算是教过我的妈妈也老是说一些精神至上论,像是什么『技术或按照乐谱弹奏等等的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以你的演奏让歌手唱起歌。你不是伴奏,而是引导。你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结果?只要你理解并意识到歌手内心深处的想法、感情,之后再注入灵魂弹奏就行了!』等等。」
「当然,我就是听了才会这样拜托你。」
「喏,不是偶尔会玩吗?例如在惩罚游戏中,要跟在班上不太受欢迎的人告白之类的。」
「呃,我觉得山边同学的评价很正确。所以──」
她跟昨天一样愣愣地歪过头。
我依循着乐谱弹出正确的音,极力减少失误。
「我、我有什么办法,因为我在想要是神凪先生拒绝当我的搭档怎么办,所以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紧张得吃不下饭!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间点叫起来嘛,我的肚子~~~~」
「没有啦,我在想山边同学真是个非常好的人。」
她散发着一股柔和的花朵芳香。那是种与山边同学十分相似的温柔香气。
我会成为歌姬的奏士──想到这里的瞬间,心脏就不自觉地揪紧。
「妳完整听过我初次登场的演奏吧?」
「不过,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当中蕴含着深深打动我心灵的乐音。」
「所、所以就说不是嘛!才不是这样!神凪先生,你的思考方式太负面了。」
「…………」
「呜!」
「好的,请尽管拖累我。我会严格锻炼你的。」
「难道说,这是一种惩罚游戏?」
不管怎么样,过程与结果都连接不起来。
「呃、欸……」
「啊,这么说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我并不是出于同情而选择搭档的。」
回到公寓后,我也以复习为中心自主练习到凌晨,每一天都沉浸在吉他中。
「哎,不过也只是总算能从头弹到尾的程度。」
在那之后,每一天都是怒涛般的练习。
「可以的话,请妳手下留情。」
「讨厌,人家正在为神凪先生受到的不合理中伤而生气,为什么身为当事人的神凪先生在偷笑啦!」
对于我的种种负面评语似乎也传进了山边同学耳中,她显得很不满。
她说得实在太合情合理,我完全无法反驳。光是能拿到分数,她的评分标准或许就可说是十分宽容了。
她以莫名炙热的眼眸,笔直注视着我的脸。
接着她跟隔壁桌借用椅子,坐到我身旁。
「原来如此,所以这对神凪先生来说是充满回忆的曲子吧。其实我也喜欢那首,不过你能弹好的竟然只有那首曲子,看来未来比想像中更加多灾多难,这下子真的得严格训练才行了。神凪先生,要加把劲啰!到第一次演习之前都没时间休息了!」
这是个很单纯的问题。也对,毕竟那并不是适合在音乐学校,而且是向众人展现自身实力时该演奏的曲子。
不可能吧。昨天演奏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而现在,有个歌姬研习生希望我当她的奏士。
听到我拙劣的演奏后,有人冷眼以对,「因为同为日本人,山边同学出于同情才会邀他一组」的说法也传进我耳中。
她满脸通红,眼神到处乱飘。这模样实在太有趣,于是我直盯着她看,没有开口说话。
听到我这么说,山边同学的表情像花朵绽放一般转变成笑容。
拒绝的话语浮现于脑海,我连忙摇头将之驱逐出去。
她低下头拜托我。
山边同学点头,表情依旧认真。
「不行。来武演习是从下礼拜一开始,在那之前至少要练习到能够顺利发动一首曲子的魔法,我们没时间玩耍了。请你现在马上看看我的乐谱,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解释。」
正因为如此,我更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满分一百分里只拿到四分啊!」
「欸欸~~~为、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我、我又不是在讲自己的事,是在说神凪先生的事呀!」
「啊、啊哈哈,这在某种层面上也没错啦。无论多么忠实于乐谱,没有心的演奏就不会有吸引人之处。话虽如此,技术高一点比较好是不会错的,所以接下来我还是会严格锻炼你──啊,离题了。也就是说,原本如此外行的神凪先生只不过练习了几天,就能把我的幻创曲从头弹到尾,这表示你有音乐方面的才能,更重要的是因为神凪先生有拚命练习。我想你回到家后,应该也独自做了许多练习。完全无视于你进步的速度与认真练习的态度,只看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表现就说是『同情~』什么什么的,这样实在很失礼。」
她身上完全没有嘲弄我或是瞧不起我的气息。
「是的。」
「因为妳是真心为了我而生气。谢谢妳。」
思考片刻后,山边同学说出分数。
地点是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练习室。明明是放假的礼拜六,她却从一大早就陪我练习,这就是在休息时的一段对话。
山边同学含着眼泪惨叫。
「呃,可是妳说希望我当搭档,是指希望我担任妳在来武演习中的奏士对吧?」
「可以啊,什么问题?」
然而山边同学却将眉毛竖成倒八字型这么说。
「『惩罚游戏』是什么意思呢?」
努力忍住涌起的呕吐感,我吐出话语:
「原来如此。这样的分数绝对不算好,但既然十分之中能拿到四分,表示还是有值得期待的可能性吗?」
「神凪先生为什么在初次登场的时候,会演奏那首曲子?」
像是要打断我的话一样,山边同学继续说:
现在光是要做到这些事就让我用尽全力,看来还需要经历一段修行,才能足以在演奏中表现出蕴藏于幻创曲中的世界观。
「首先,选择的乐曲难易度极低,再加上有好几处失误,演奏技巧也只有低把位和弦的和弦伴奏。而且刷弦很随便,和弦也转换得不顺。再加上你心态松懈到光听就知道你没有专心演奏,这明明就是你重要的初次登场演奏耶。所以,我无法对那次的演奏打高分。」
但是我不可能逃得了一生一世。
山边同学笑着轻松补上这句话。
山边同学握紧拳头,满面红潮,气鼓鼓地这么说。这让我非常开心,嘴角自然上扬了。
「我的乐音打动妳的心?」
怎么说呢,这样立场反过来了吧。
即便听她这么说,我还是没有任何实感。毕竟我就只是演奏出来罢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能那样震撼心灵的乐音。我的感情被激烈撼动,让我产生一股好想马上开口唱歌的冲动,心想要是能配合这道乐音歌唱,肯定会很愉快。所以,我才会下定决心拜托你。」
除了那一首以外,我知道的乐曲都太过特殊了。而且──
干劲十足地说完的瞬间,山边同学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仔细听过我昨天的演奏后,她做出正确的评价,在这个前提下提出希望我当搭档的要求,而且相当认真。
我每天都只做这些事,总算达到能弹得比较像样的水平。
「这样就很厉害了。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我真的很头痛,没想到你会不了解到这种程度。」
她噘着唇发起脾气。
接着她开心地,又显得有点得意地这么说。
我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大笑了。
白天上课,放学后到学校关门前一刻的时间,都是全心全意跟山边同学一起练习幻创曲。
「我老实问妳,听过昨天我的演奏后若要妳打分数,妳会打几分?」
接着,几秒过后。
「这、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我真的觉得神凪先生有天分,你也非常认真练习……而且果然神凪先生拥有一种只有你弹得出来的乐音,那种乐音真的很动人。等大家之后发现绝对会后悔的!」
「那么,为了尽早成长到让大家感到后悔的程度,我得更加努力才行。」
「没错!首先就在后天的来武演习让每个人刮目相看,让大家心想──早知道自己也该去请神凪先生当搭档。」
「我想,一下子就要达到那个地步有困难,但我会努力看看。」
能不能让大家产生这种想法其实无关紧要,不过我想尽全力回应对我说了这么多的山边同学的期待。
「不过要是到时候,神凪先生反而被比我更优秀的人挖角,我个人也会觉得心情有点复杂就是了。」
她露出好像有点伤脑筋的笑容「啊哈哈」地笑了起来。
「哎,不会那么容易发展成那种情况啦。而且假如我真的能够进步到那种等级,也是多亏有山边同学在,所以我不会轻易做出背叛山边同学的行为。」
「意、意思是说,你愿意一直当我的搭档吗?就算被比我更厉害的歌姬挖角,你也愿意继续当我的搭档吗?」
山边同学猛然倾身凑到我面前。
「嗯,但我无法想像会变成那种状况就是了。在那之前我会努力让山边同学别抛下我。」
「是!我们一起努力吧!所、所以,不知该说这是提案还是请求呢,我有一件事想说。」
「请求?」
「是的。那个,我觉得搭档算是种很亲密的关系,毕竟在来、来武前还要调音。」
「嗯,对啊。」
「关、关于这点呢,我觉得为了缩减距离感,先从外在形式开始改变也是一个办法。」
突然变得像马口铁制玩具一样僵硬的山边同学这么说。
「从外在形式开始改变?」
「呃,就是呢,也就是说……要、要不要试着改变称呼?用姓氏称呼彼此感觉很生疏。」
「啊,原来是这样。我没问题。」
「嗯,也对。接下来也请多多指教哦,花穗。」
「我以前是坚决的竹笋派,最近开始觉得蘑菇也不错了。等等,怎么会扯到这里来!? 」
所以我想要仅由我们两人、由我跟花穗的组合得到的胜利成果,以此作为跟花穗以外的人正式缔结契约成为搭档前的收尾。
「呃,这次换成实质上的距离太近了!」
等等,为什么我要这么拚命跟妹妹辩解呢?
「不过,能听到这些话我就满足了。」
正确来说,是我一直扯她后腿。
「因为哥哥对这部分有疙瘩吧?」
「那就请你这样叫!」
「是这样没错。」
「我已经先回绝由我跟哥哥登记为搭档的要求啰。」
「哦~碰巧啊?喝了杯茶啊?」
「是、是吗?」
「真、真的是碰巧喔!我们碰巧相遇,真的只喝了杯茶,聊了些近况罢了。」
「啊,对、对不起!」
连忙远离的山边同学──不对,花穗的脸像成熟的番茄一样红通通。
「嗯?这个味道……有股蠢丫头的味道。」
花穗像是要下定决心一样大大深呼吸。
「那、那么,我就称呼神凪先生为健、健、健先生……好吗?」
花穗听了我说的话,露出柔和的笑容。
不管是得以参加比赛,还是得以夺得胜利,这些若没有明日香的力量就绝对做不到。
真是的,她的直觉偏偏在这种时候准得不得了。
「那我叫妳花穗同学就行了吧?」
根据ICC的规定,奏士在一个大会中只能跟一位歌姬登记成一组。
「哦哦,那还真令人开心。真希望能在来武中一起演奏那首曲子。」
明日香是日本的宝石歌姬,也是王牌。而就现状而言,我们处于在剩下的大会中绝对不能输的立场。
也就是说,奏士必须在隶属国的歌姬中选出仅仅一位的搭档。
而为了一直说喜欢我的乐音、始终表示想在我的乐音中歌唱的花穗,我想留下能够抬头挺胸地说「她的想法没有错」、「花穗果然很有眼光」的成果。
被她仰望着、红着脸这样叫,我心跳不已。
「啊!太过强烈的冲击让我到另一个世界神游了一下!彼、彼此都用名字称呼果然很棒呢,感觉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那就恢复成用姓氏──」
「啊哈哈,那个,谢谢你。能听到健先生这么说,我觉得好幸福。」
「谢、谢谢你!」
笔直的视线望向我。
看到我夸张的反应,明日香带着一副不得其解的表情歪过头。
因为这是我回报花穗的唯一方法。
她呢喃似地呼唤我的名字,接着忸怩起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在那之后,我跟花穗的组合一直多灾多难。
「这、这是很重要的事!用名字称呼彼此对搭档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所、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嘛~」
「我离开官邸的时候刚好遇到花穗,我们坐下来喝了杯茶。」
她不断说健先生有才能,不断说我想在健先生的演奏中歌唱。
她反而一直鼓励着烦恼消沉的我。
我呼唤她名字的瞬间,花穗的脸颊便一下子放松,视线好像也放空了。她持续这个状态过了五秒。
在我说完之前,花穗的声音就与我重叠。
我一直紧握着拳头,倾听花穗的话语。
「我、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健先生!」
正因为有花穗持续这样对我说,我才有办法一路当奏士到现在。
九月淘汰赛的时候,我们姑且算是留下了名为胜利的结果。
「喂,妳连这点都很了解啊!」
一回到公寓,先行回到家的明日香就轻快地对我说。呃──
「好的!呃、嗯……」
为了能够稳妥夺得特权,担任明日香的搭档参加大会肯定是正确答案,日本方面会有这样的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

◇◇◇
但是在那段时期,花穗从不曾责备过,也从没有否定过我。
「是的!我、我会努力作曲!不过先决条件是要先成长到能够顺利发动『轻轻摇曳Memories』。」
「花、花穗……」
「因为事关我最喜欢的哥哥嘛,我当然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呀?」
她依然保有足以与狗媲美的嗅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花穗一脸害臊地抓着头说。
「那、那么,我们马上来叫叫看彼此的名字吧。」
明日香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
她猛然将脸凑过来。
「不会,我是不在意啦。」
这些我都明白,但心里还是有疙瘩。
「嗯、呃,机、机、机、健、健、健……请问你是属于竹笋派呢?还是蘑菇派?」
㊟
」与「健(たける)」的日文发音开头部分相同。)
怎、怎么搞的,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甜蜜的气氛与压力。
「嗯,不过怎么说呢,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希望能以我跟花穗的组合在来武中留下胜利纪录。」
「啊啊──可以的话,如果你直呼我的名字,我会很高兴。你、你会觉得这样距离一下子拉太近吗?」
接着,她带着那个笑容摇头。
「什、什么──!」
那个瞬间,山边同学的表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她坦率的感情表现令人莞尔。
在礼拜一举行的首次来武演习中,我创下连一个音也没弹出来,比赛开始才十秒就败北的学院史上最短时间败北纪录,也保持着从入学开始的连败纪录,情况凄惨无比。
(编注:指日本甜食大厂「明治」旗下的两种巧克力饼干商品,各有一群拥护者。另外,「竹笋派(たけのこ派)
「这纯粹是我的推测,不过健先生会特地跟我说这些话,看来是因为今天有人希望你成为其他歌姬的奏士吧?」
「健、健先生……」
那是因为花穗的不甘心──或者是让花穗说出这种话的我,心中不甘心的情感所带来的错觉吗?
◇◇◇
「不行!」
接着,我跟花穗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啊、啊哈哈,因为要改用名字称呼,我忍不住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哎,以哥哥你这个老实人的性格来想,你八成觉得在跟花穗同组获得胜利以前,成为其他歌姬的搭档不太恰当吧?」
听到她这么干脆地说已经回绝掉了,我直到刚才为止的烦恼与悲壮的决心感觉都像是玩笑一般,让我有点沮丧。
「是的。拜此之赐,对于新幻创曲的想像也浮现了。打从一开始就以健、健先生的演奏为前提的新歌曲的构思,现在正以汹涌的声势在我脑中涌现唷。」
我清了清喉咙。
「那接下来换我──」
跟总理他们谈过后,我所烦恼、保留回答的部分正是这件事。
而我被请求在剩下的大会都与明日香同组参赛。
「没关系啦,妳可以挑战。」
笑容平静的花穗这么说。但是,她的唇瓣看起来好像在微微颤抖。
接着她快步靠近我。
「的、的确是这样,妳真清楚啊。」
她让我鼓起努力的念头,让我觉得无论被别人怎么说,只要花穗愿意信任我,我就要努力回应她的心意。
不过那无疑是多亏了明日香。
「听你这么说,我当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不是多做奢望的时候。若要以健先生的搭档,以日本代表的身分站上舞台,现在的我还能力不足。所以健先生什么都不用在意,请你跟新搭档──八成是明日香小姐吧?请跟明日香小姐一起站上舞台,然后请多赢得一些特权,哪怕只有一个也好。这也是我的愿望。」
她如此说着还破了音,看她紧张成这样,我也跟着格外在意起来。
「真是的,健先生太老实了。我明明就只是你学生时代的搭档。」
「然后顺着谈话的流向,你说出『我认为我的搭档就是花穗』,结果蠢丫头说『健先生太在意这种事了,请你选择新搭档吧』。」
「妳、妳还真的很敏锐啊!」
妳是超能力者吗!
「以哥哥跟蠢丫头的性格来想,这种事很轻易就能想像到。受不了,该说你们两人真的都是滥好人吗?要是蠢丫头是个更讨人厌一点的女生,我就能彻底发动攻势了。」
接着明日香叹了口气,耸耸肩膀。
「所、以、说,仅限于这次,我特别帮她这个对手一把。我已经要总理让哥哥跟蠢丫头登记为搭档了。」
明日香这番话让我真心感到高兴。不过……
「这样没问题吗?由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挟带私情──」
「哥哥,你这样说是瞧不起我。」
明日香一脸不满地噘起唇。
「我原本就是独唱者,即使没有奏士,也能作为一个宝石歌姬展现出顶级的活跃表现。跟哥哥在一起当然比较开心,若有哥哥的演奏我也确实能发挥出比独唱时更强的力量,但就算独自战斗,我也当然有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的确,或许是这样没错。」
但是明日香会主动认可我跟花穗搭档,让我有点意外。
「还有第二个理由,我并不是光凭藉着私情就要求让哥哥跟蠢丫头登记为搭档。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战略上这样胜率会提高,我才会如此提案。」
「什么意思?」
我不太明白这在战略上的意义。
「首先,就登记期限来说,刚成为日本隶属人员的哥哥跟蠢丫头,不能参加这周末的大会『大笨钟淘汰赛』。如果像『九月淘汰赛』一样用掉几个特权,大概就能登记参赛,不过这次不能为这种事消耗特权了。这表示你们两人必然要在下个月的『五组赛』才能登记参加。」
「啊,这样啊。」
「而五组赛的规则是以三位歌姬为一队,过关斩将直到最后的淘汰赛制对吧?所以就算只有我一个人特别强大也没有意义,必须提高全队实力水平才行。既然如此,由哥哥来提升我以外的歌姬能力比较好。」
「原、原来是这样。」
「真是的,好久没有兄妹俩一起洗澡了,你不要这么冷漠嘛。」
根据白天协议的结果,我们每周要一起洗一次澡,而第一次马上就到来了。
「嗯,是呀。他毫无疑问比总理更优秀。」
「不、不行!不能从我身上别开视线!你一定要好好看着我!」
「嗯~答得真不干脆。不过嘛,考虑到哥哥的立场,我就妥协于这个答案吧。那么第三个问题,哥哥如果看到我的身体,会感到兴奋吗?」
「明日香?」
住在上一间公寓的时候,她曾经在洗好澡后特别秀给我看,也曾故意在我面前换衣服。
她靠在我胸口轻声说道。
她如此断定。
她以撒娇比例百分之三十,小恶魔比例百分之七十的声音问。
「大吼大叫也没──用,请诚实回答问题。哥哥想看我的裸体吗?」
怦咚,我的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加激烈。
在、在这种状况下,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说话的时候要好好看着对方的脸,这可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哦?」
现在的我就好像被蜘蛛网捕获的猎物。
说到这里,明日香露出似乎有些犹豫的表情,接着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一边问着,明日香一边在洗澡水中稍微拉近与我之间的距离。
「妳、妳自己要这么做,就不要害臊啊!」
包括这部分在内,我觉得他跟学院长很像。
◇◇◇
但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让人感觉到他确实不是简单人物。
看着我这样的侧脸,明日香似乎很开心地嘻嘻轻笑。
然后是使颈子显得格外诱人的锁骨。在那以下开始出现女性化的柔软起伏,尖端点缀着樱花色的蓓蕾。
「为什么你会介意呢?」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不可能彻底免疫!而且我也不曾直盯着她的身体看。
「虽然这么说,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终究也只是『潜力』而已。蠢丫头的确有才能,但是在种种层面上都太过偏门狭隘,无论是能力、属性还是创作的曲子都是。所以──」
照理说她们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都优于花穗。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是跟花穗搭档?按妳这样说,我该搭档的就不是花穗,而是第二名的瑞穗小姐或是第三名的千早小姐不是吗?」
而过于激烈的肢体接触也让我熟知那个形状与触感。
她的视线显示她并非开玩笑,而是率直、发自内心传达出这个事实。
根本没必要特意回答。我的脸想必早已红到谁都看得出来的程度了吧。
「关于这点我也同意。哎,不管怎么说,最后我们都还是得遵从那个人的指示。然后呢,哥哥……」
伴随着开朗愉快的嗓音,我的脸被用力扳向明日香。
我没想到明日香对花穗(跟我)有这么高的评价,老实讲我吓了一跳。
「妳还问为什么。」
但是明日香以叹息摒弃我这句话。
明日香在此稍做停顿,强调了这件事后才说:
「所、所以说,面对面的话我在各种方面都会觉得困扰。」
受不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故意跟我说这种话。
听她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不过他也有一点讨人厌的部分就是了。他背后好像藏着很多秘密,感觉绝对不会让我们看到他真正的想法。」
现在我跟明日香正在一起洗澡。
不要那么可爱地说什么「人家」!
「呃,啊哈哈……总、总觉得像现在这样,两人正式静静地裸身相对,比想像中还令人害羞……」
明日香的双手掌心牢牢贴住我的双颊,固定住我的脸。接着──
她的身体扭来扭去,以水汪汪的眼眸凝视着我。
「我觉得妳很可爱。我想以前我也说过好几次了,我觉得明日香妳是个可爱的女孩。」
「再、再怎么说,我都会不由得感到介意。毕竟明日香是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
「我没穿衣服,所以呢?」
这句话是最后一击。
「我觉得他真的是学院长的哥哥,也认为他是个优秀的人。」
明日香的声音从比刚才更近的距离传来。与此同时,哗啦啦的水声也传进我耳朵。
「我这样才不叫冷漠。」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羞耻玩法啊?不过直到我回答为止,明日香绝对不会放过我。
「嗯,我懂呀。你之前也曾抓狂大喊,『明日香很可爱好不好!』不过这跟那是两回事。我希望哥哥用言语如实表达出现在的心情。哥哥觉得我是个可爱的女生吗?3、2、1,好,请作答。」
「欸嘿嘿。那么,下一个问题。哥哥想看那个在你心中是可爱女孩的明日香的裸体吗?」
「那你为什么不面对着我说话?」
浸泡在热水中而发烫的红通通的脸。她将头发盘了起来,让她显得比平时更成熟。
就算明日香制止,我大概也无法将视线移开吧。
「困扰什么?为什么只不过是面对面说话,哥哥就会感到困扰?」
就算看过,在此之前我也都是马上别开视线,所以基本上都是扫过一眼而已。
「前提是对方要穿着衣服!」
她一面在洗澡水中用食指来回抚弄着我的膝盖,一面步步将我逼进死胡同。
「哦~哥哥看到妹妹的裸体会不由得感到介意呀?我们明明是兄妹,你却会把我当成异性而感到介意吗?」
「仔、仔细想想,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明亮的地方正式以裸体面对面。至今为止我都是凭仗着气势,或者该说是带着恶作剧、开玩笑的气氛这么做,所以觉得没什么……」
听到明日香这句话,今天下午突然被介绍给我们的那个自称学院长哥哥的人,便浮现在我脑海之中。他有着乍看之下很邋遢的外型。
我愈看血流动的速度就愈快,身体跟头都在发胀。但是,我已经无法别开视线了。
也就是说,明日香跟我都要由晓先生指挥。
「但是蠢丫头跟哥哥的契合度很不错。至于瑞穗跟千早,就算把她们现在的奏士变更为哥哥,也难保能够发挥出更大的效果。我觉得奏士方面的才能是哥哥较高,但要考虑到契合度与经验的问题。不过,蠢丫头跟哥哥组队时的契合度高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觉得如果你们两人搭档继续努力,必定能成为日本第二。」
「而且,老实讲我不是很想承认,应该说在这方面最好的虽然绝对是我──」
视野一阵摇晃。我好像泡澡泡晕了一样,在全身流动着的血流加速了。
听到我的呼唤,明日香更加用力将我的身体紧紧搂住。
「那、那么,我还是转向其他方向──」
于是我们两人就面对着面,全身僵硬。
「受不了,哥哥你对蠢丫头的评价未免太低了。瑞穗跟千早算是很有歌姬方面的才能,但是就潜力来说,蠢丫头压倒性地占上风。」
「你觉得我是个可爱的女生吗?」
咕嘟一声,我吞了吞口水。
明日香就算没有奏士,也具备足以被算做王牌的能力。若是这样,由我跟明日香以外的人搭档,对日本来说会比较容易取得特权。
妳明明就知道为什么!既然知道为什么却想引我说出口,而我也被逼至非说不可的状况。
「只有这次哦。只有这一次,我特别允许你跟蠢丫头两人单独特训。从明天开始的一个月期间,你们两人一定要在特训后升了级再回来,还有要创作出强调攻击的幻创曲。懂了吗?」
「那、那种事,事到如今不用我说妳也懂吧?」
「哎呀,毕竟他是前情报人员,这也没办法。比起轻易让人摸透的人,这样比较可靠。」
最先跃进眼中的是明日香的满面笑容。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虽有玩笑味道却不离核心,谈话节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他掌控了。
结果这个妹妹却要我仔细盯着她看!
「这么说来,哥哥有什么感想?就是那个叫东云晓的人。」
「好好看着我的方向说话嘛。」
被这道含羞的嗓音引诱,我扬起视线,只见她脸上不是直到刚才为止的满面笑容,而是带着羞怯的腼腆微笑。
至今为止,我也看过好几次明日香的裸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日香的口吻中带着责备。
啊,可恶,没办法了!
「妳、妳这个人真是!」
根据总理所说,他任命晓先生担任今后歌姬相关对策的总负责人。
「该面对面了~♪」
「有、有什么办法,人、人家就是忍不住害羞了嘛。」
那不是装出来的表情,而是明日香作为一个女孩子所露出的自然表情。
「所以说,就是因为那个,明日香没穿衣服。」
在我别开视线的眼角余光中,可以看到明日香的肤色。
「我也一样。看着哥哥的裸体,心脏就会怦怦乱跳个不停,脸会发红,心情也会变得高昂,不过我想事到如今就算不说你也很清楚。然后呢,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想跟你共享这样的感觉。我希望哥哥看到我的裸体也会心脏乱跳,希望你脸红,也希望你亢奋。所以,我不准你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我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与温暖的体温。
「我不想看……如果这么说,我觉得就是在说谎。」
明日香水汪汪的眼眸、羞涩的脸颊、染上淡淡色泽的颈子、鼓起的双丘,这一切占据了我的视野,夺走了我的思考,我看她看得入迷,她也看我看得入迷。
十分钟后。
「呼呀啊~」在明日香随着这道像猫一样的声音沉进洗澡水里为止,我们都注视着彼此的身体。
◇◇◇
(玛莉视角)
「老实说,我对希薇很失望。」
距离健在各种意义上于浴缸里变得硬邦邦的八小时前,在与日本相距约一万公里的法国,也有一对姐妹在浴缸中泡澡。
「请问失望是指什么?」
「就是阿健的事。」
「为、为什么健的事会让姐姐对我失望呢?」
「妳明知道阿健的力量对我们姐妹俩有多重要,却眼睁睁看着阿健被日本带走。」
「因、因为健的国籍是日本,在那个状况下,回到日本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才会对希薇失望。」
说着,玛莉叹了口气。
「到了这种时候还说那种天真的话,再这样下去,健不会再有跟希薇搭档的机会了。」
玛莉这句话让希薇的脸色一下子发白,接着马上又泛起红潮。
「没、没、没、没有这种事!姐、姐姐妳或许不知道,但我跟健已经顺利爬上成为大人的阶梯了。」
希薇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脯,脸上洋溢着强大的自信。
但是希薇的大半人生都是独自生活,难以想像她在那道人生阶梯上,有爬到如她本人所想的那么高。
「能举个例子吗?」
玛莉问。
「会这样想的只有希薇,还有某个只有女人的岛上那位名字里有蛇的女帝。在这个时代,普通朋友也会一起拍大头贴。」
「才、才没有过头呢!啊,不对,这才不是捏造!」
如果在平时,有重度恋兄情结的明日香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事。
「我明白希薇跟健是怎么相遇了。那么,下一步呢?」
「没事,已经够了。反正我会让健先生好好地亲身体会到,我说跟健先生一起特训很开心是什么意思。」
「而、而且我的胸部也有确实发育。多亏每天的丰胸体操,今天的大小比昨天成长了0•1公厘!」
「我也收到她每天都让阿健尽情摸胸部的情报,最近她的色诱攻势愈来愈激烈了。」
「她真心觉得我比瑞穗小姐她们更强吗……」
面对玛莉指出的盲点,希薇用力左右摇头拚命否定。
「是呀。在土属性之中,召唤植物是特别难以操控的系统,而且我擅长的魔法还是回复系,朝特别不适合来武的方向强化了。」
「明日香小姐会对我有所期待吗?」
「呃、嗯,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明白希薇的说法了。容我说句率直的感想──希薇在阿健争夺战中,现在毫无疑问是最后一名。」
「嗯?」
「说到奠定恋爱喜剧中关键发展的必备事件,就是意外导致的幸运吃豆腐事件。我跟健也轻松完成了。」
满脸得意的希薇让玛莉感到头痛,头痛到差点脱口而出。
「当然。能受到那位明日香小姐这么深的期待,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她直到最近才发现这件事。
「具体来说是怎么样?」
玛莉做了个深呼吸,让情绪沉淀下来。
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期间,将要举行只有我跟花穗两人住宿于此的特训。
(唉,既然如此,大概只能由我来努力了……)
(编注:「小学生」和「奖学金」的日文发音开头部分相同。)
「哇啊,果然很令人怀念呢~」
希薇直到刚才都放松到极点的脸瞬间僵硬起来。
这里是拥有约三十平方公尺的大小,从厨房、厕所、浴室,到冰箱跟洗衣机等家电,全都一应具全的高性能小屋。
隔天午后。
「姐姐请妳去死吧!」
「我出言警告了上体育课态度不认真的健。刚认识时,负面一点的印象比较能留下强烈的冲击,这是从很久前持续到今天的恋爱喜剧公式,所以不会有错,可以说我的强烈印象就此在健的脑内扎了根。而且当时健还看着我这么说──『妳肯定是个小学生』……呃不对,是小、小……『能得到奖学金的那种认真优秀的学生,真值得尊敬』。在这个时刻,健就已经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了。」
㊟
只不过是一起拍过大头贴就感到飘飘然的希薇,显然没有胜算。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进一步煽风点火了。
希薇闭紧双眼,双手不断挥舞。那个模样太过拚命,连玛莉都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不行不行,希薇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忍不住就会想逗弄她。这时候必须忍耐才行。)
「首先,我们的相识非常戏剧性!在少女漫画中,这毫无疑问可以说是女主角等级的相遇方式。」
望着挺起平坦光滑的胸部,露出得意神情的妹妹……
「对。不过她也提到,花穗在各方面的能力都太不平衡,所以实力提升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希薇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朝她泼来洗澡水。
这个事实让玛莉胸口作痛,她也打从心底感谢让妹妹恢复这些情感的健。
「咦咦咦!」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健实在太在意我这个人,于是背起了我的幻创曲的乐谱;他因为忘不了我美妙的胸部触感而要求再让他摸一次,作为在赌局中胜利的报酬;他问了我的手机邮件地址,跟我互传邮件到深夜;我们约了会,还一起拍大头贴,呵,嘻嘻嘻……」
而且这间小屋也充满让人兴奋雀跃的要素。
「因为总不能无中生有。」
「为什么要道歉──!」
健现在在歌姬界受到压倒性的注目,再加上近在他身边稳健地对他进行攻略的,是那个姬咲明日香。
「之后呢?」
「不过,这表示明日香也对花穗怀有很深的期待。」
「咦咦!? 」
「什么叫无中生有!我有!我真的有!」
这表示这几个月内发生的事是多么地多,包围着我们的状况改变又有多大。
「而且另一方面,我也纯粹地因为能跟健先生一起特训而开心。」
我对看起来还不太有自信的花穗点头。
她再度心想,原来我的妹妹情感表现这么丰富。
没错,就是我跟花穗在六月时,为了特训而造访的日本阿尔卑斯山中小屋。
「所以希薇也不能输,快点让阿健摸胸部把他笼络过来……对不起。」
「没、没有这种事。我们已经一起拍过大头贴了,这就好比是定下婚约!」
(按照身为重点人物的希薇这个状况来看,好像很难……)
「也对呢,看来我的责任非常重大,感觉好像快要被压力给压垮了。」
「嗯,是啊。窝在山里做秘密特训让人很兴奋,而且就好像毕业旅行一样,我有点开心呢。」

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当时的事,希薇半张着嘴,露出不像样的笑容。就连作为姐姐的玛莉看来,这张脸老实说都放松过头,到了让人有点不想靠近的程度。
「我没有!这、这只是蒸气造成的错觉!」
她并非完全没有这个预感,不过希薇的判断基准果然全是动漫画。
◇◇◇
眼中带着强烈意志的花穗用力地说。
这对希薇来说肯定是一点都不想被碰触到的痛苦创伤吧。察觉到这点的玛莉,以温柔的目光注视希薇后,放过她进入下个话题。
「我、我才没有捏造,也没有被他这么说过,我只是详细叙述事实罢了!」
「说到跟花穗的特训,首先浮现在脑中的果然就是这里呢。」
「健在图书室扑倒我,而且手还碰巧摸到我的胸部,发生了这种老套中的老套桥段。这一切都代表着我们两人的关系正在踏实进展。健碰到我的胸部后,还惊讶地说──『这、这是……胸部?』……不对,他是说──『这、这对胸部的触感是多么美妙啊!』。」
此外,玛莉也很欣赏他。
如同花穗所说,就时间上而言可以说是最近才刚进行过的那次特训,感觉已经像是发生在遥远的过去。
「希薇,捏造记忆并不好哦。妳刚才说的确实是小学生。」
「这还在误差的范围内。」
「她断言说,论潜力,妳在第二名的瑞穗小姐跟第三名的千早小姐之上。明日香不是会在这方面说好听话的人,她应该是真心这么想。」
希薇一脸得意洋洋。
「咦咦咦咦咦!!!!」
「希薇,妳捏造得太过头了。」
「这不是误差,是成长!是我脚踏实地做运动的成果!按照这个步调,五十五年后就会成长为两公尺!会变成波涛汹涌的胸部!」
而之所以那么晚才发现,原因却是她自己造成的。
『我打从心底信任着哥哥,所以请绝对不要做出背叛我信任的行为哦?如果你背叛我,小心我把你喀嚓哦?』唯独这段伴随着魄力惊人的笑容说出的话语,我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这件事对希薇来说,肯定是比刚才的相遇场面更深的创伤吧。领悟到这一点的玛莉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催她说下去。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姬咲明日香何止是大头贴,她根本每天都跟阿健睡在同一个被窝中。」
「但是希薇妳已经眼中含泪了。」
「不过明日香小姐相信──只要我在这一个月内跟健先生一起特训,就能达到那个等级,达到足以成为日本第二的等级对吧?」
她这种温柔又容易相信任何人的纯粹性格,也不适合战斗吧。
「咦!? 」
然而……
所以就算拆散他跟现在的搭档之间的组合,她也希望得到健这个奏士,可以的话也希望他继续当妹妹的支柱。
玛莉微微叹息。
一进入屋内,花穗就发出感动的声音。
但是,一下生气,一下慌张,一下害羞,一下掩饰,然后一下露出笑容。
这还是明日香自己提议的。虽然今天早上她直到送我出门的前一刻,都还碎碎念着「还是思考其他手段吧」、「我是不是该跟过去」等等。
「不过妳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是啊。反过来说,要是没有达到那个水准,不知道会被她说得多么难听喔。」
「搞不好还会造成反效果。」
「不过真亏明日香小姐肯答应,让我跟健先生进行只有两人的特训呢──」
但是再怎么说,这次的状况可不同。
虽然脑中想着现实可不会像创作那么顺利,但她还是不忍破坏妹妹难得一见的得意表情,决定总之先让她讲完再说。
「明明才过了约四个月,感觉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咦?」
「呵呵呵,请你做好觉悟喔。」
说完,花穗不知为何露出妖艳的笑容。
◇◇◇
「话是这么说,首先该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
吃完花穗做的晚餐,我跟花穗为了决定今后的特训方针而开始讨论。
「也对,不先决定目的就无法特训了。」
如果是要提高演奏技术,只要练习就会有明显的成果随之而来,所以可以算是很轻松,但这次我们想锻炼的不是这种容易看出结果的部分。
「这次是有必要改革我作为一个歌姬最根本的部分对吧?」
「嗯,说起来就是这样。话虽如此,魔法是歌姬心像世界的表征对吧?既然如此,要做到根本性质上的改变不是很难吗?应该说,这样不好吧?」
就算硬是创作出异于歌姬本质的幻创曲,也不见得能创造出高品质的魔法。
「是的,是这样没错,不过……」
这样嘀咕后,花穗的视线游移了一下。
「难道妳有什么好点子吗?」
「呃──该说是好点子吗,那个,就是呢……」
花穗不知为何红了脸,口中支支吾吾。
「总之,现在不管是什么都好,我想要线索。若妳能说出想到什么,会有很大的帮助。」
「也、也对,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了呢。」
接着花穗大口深呼吸了约三次后,带着紧张的表情看向我。
「那、那个,接下来我要向健先生坦白一件相当具冲击性,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她的眼眸中有着强烈的光芒,声音很认真。
我心想着之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在腹部承受到令人怀念的冲击同时,宣告重来一次的声音响起。
花穗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我觉得这是不错的线索。克服羞耻心的同时,或许也能成为创作出新幻创曲的契机。
「「嗯?」」
「哦,是什么样的感觉?」
此时花穗忸怩地晃了晃身子,接着扬起视线看我。
「啊哈哈,果然会让人很惊讶吧?不过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意外地也会想很色的事情唷。顺带一提,这件事要对大家保密──」
脱口说出太过愚蠢的一句话。
「…………」
她的主意实在跳跃了太多步骤,在吓人的结论著地了!
「谢谢你!那、那么,为了克服我的羞耻心,我们马上──」
所以若能尽早完成歌曲会较为理想。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是,我已经模糊想像出魔法发动时的形象了。」
一阵沉默后,我们两人像照镜子一样纳闷地偏过头。
「然后呢?具冲击性的事实是什么?妳快说啊!」
「顺带一问,妳有什么关于新幻创曲的想像了吗?」
「谈、谈话不需要做暖身吧!? 应该说,妳那个伸展操是在为另一种意义上的谈话做准备吧?」
此刻在这里,难道即将揭晓少年漫画那种事后才追加的设定般的秘密吗!?
「是的,是这样没错……」
她说的话听起来可笑,但声音非常认真。
其受注目的程度是相当高的。
花穗似乎有些犹豫地移动了一下视线,之后吐出话语:
也有许多歌姬的称号就取自于魔法特性,这显示歌姬与魔法形象之间,有着切也切不断的关系。
「答案你就用身体好好体会吧──!」
就算除了本人以外都不知道这件事,依旧会让人觉得难为情吧。
其根源就是色情妄想──也就是说,这等同于在舞台上大肆展现自己的癖好。
「是、是啊,我好意外喔──」
我紧张地看着花穗。
「反倒是──花穗自以为周围的人没发现自己很色这件事才更具冲击性!明明妳的幻创曲跟平时的行动,都把妳的好色性格表露无遗了!」
「妳说妳很好色,对吧?」
「这表示要创作新的幻创曲,就需要先有色情妄想吗?」
具冲击性又难以置信的事实吗?
歌姬就好比一种偶像。他们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在舞台上绽放光芒。
「才不要!」
我连连点头。
「等等,我不懂妳在说什么啦!话说,难不成花穗所说的具冲击性且难以置信的事实,就是花穗其实很色这件事?」
「什、什么──!那个既清纯又给人天使般印象的花穗竟然很好色,太令人意外了──」
「…………」
而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记得一开始应该是在谈要怎么决定特训的方向。
「那么,这跟这次特训的内容有什么关系?」
「什么!」
「请赶快说出接下来的那个冲击性的事实?」
然后,要以我跟花穗的搭档方式在来武中胜利,因为这同样是我的目标。
──几分钟后。
「这个嘛,因为我的魔法……尤其是强调攻击面的幻创曲,基本上都是以色情妄想为基础,可以说我的攻击冲动基本上都是集中于此。不、不过我想你会觉得很意外吧!」
花穗握紧拳头,声音很坚定。
在借由特训克服花穗羞耻心的同时也需要作曲,还需要练习演奏。
此时花穗大口深呼吸,发出「嗯!」的一声鼓起劲,然后──
「这是与健先生谈话所需的暖身运动。」
就连我这个男性,若处在相同状况也会感到相当羞耻,对花穗这个女孩子来说,这或许已经到达绝对不想公开的程度。
唉,不过我无从抵抗花穗散发出的那股不容分说的压力,除了顺应情势外没有其他选项。
一面助跑,花穗的脚一面朝我逼近。
「没有啦,因为妳一副要掀开底牌似地,我还以为花穗隐藏着什么重大秘密,但妳事到如今才讲这种众所皆知的事实。」
先别管什么色情妄想,幻创曲就是公开深藏于心的愿望,这点不会有错。
如果是要在大会中当成主力使用的幻创曲,无论是演奏的准确度,还是对花穗创造出的世界的理解程度,都有必要提升到我们所能达到的最高程度吧。
花穗带着失去光芒的眼眸静静起身。
「健先生,请你试着回想我刚才的发言!我说了什么?」
听到我这句话,花穗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露出死鱼般的目光。
洗好澡,来到阁楼将棉被铺在一起后,我们躺进被窝继续讨论新幻创曲。
「…………」
「嗯。」
她必然会不禁收敛起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那是我的台词!健先生的反应太奇怪了!」
「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呀──!」
「是的。现在世界大乱,而明日香小姐也期待我能出一份力,既然如此,我想回应她的期待。」
「──其实,我非常好色。」
「但我也是个女孩子,当然不希望被人看到过于激烈的妄想,因此写成乐谱时无论如何都会不禁收敛起自己的想像。」
「要不要先上个床试试看呢?」
比方说其实花穗隐藏着威力骇人的魔法,但因为有一些特殊条件而被禁止使用。或是她现在的模样其实是种伪装,真面目是哪个国家的前歌姬,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理由逃离母国,乔装亡命至日本。
呃,这段对话是怎么回事呢。
「咦?哪里奇怪?」
「啊,这样啊,这个嘛,也有道理。」
「这个世界上也有光靠言语无法互相理解的事情喔,健先生。」
我们绝对要实力提升,回应明日香的期待。
「对。什么嘛,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我还以为健先生肯定是听漏了。所以呢,请健先生做出听了这句话后的正确反应。」
「──其实,我非常好色。」
我做了什么奇怪的反应吗?
──咦,啊,是这样啊。
笨蛋吗!这个女生是笨蛋吗?蠢丫头要变成
○丫头
了吗!
「呃,花穗小姐?为、为什么做伸展操的速度加快了?」
「哇哇,健先生发出了好像感到非常扫兴的惊叹!」
「咦、咦──」
而可以说是歌姬象征的,就是幻创曲──也就是魔法。
而且这是在会场中的几万人面前,甚至还会被电视转播到全世界。
「嗯,那个,花穗小姐,妳突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做什么呢?呃,怎么回事?妳怎么突然做起伸展操了,为什么要做暖身运动!? 」
◇◇◇
虽然不知道具体而言该做些什么才能克服羞耻心,不过我想努力思考,助花穗一臂之力。
不过,能够进入这种堂而皇之展露妄想的状态,也就是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歌姬能力的宝石歌姬,会全是变态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完花穗的发言,我就理解了。
不,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我口中当然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说:
「所以,要不要先试着以特训克服我害羞的心情呢?」
「嗯,也对。那么,就先往这个方向思考看看吧。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不管要做什么我都愿意。」
「咦?妳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反应?」
「不过现在不是可以说这种话的时候了。」
「呃,我的本质再怎么变都还是以守势为主,所以我想保留这个要素。」
「什么意思?」
「基础跟『轻轻摇曳Memories』一样是藤蔓,不过跟主要将藤蔓用于防御的轻轻摇曳Memories又有所不同。」
「主要用于防御?那攻击要怎么办?这次的目的是创作出用于攻击的幻创曲对吧?」
「对,所以在藤蔓之外,我脑中的想像是──创造出强调攻击的复数花冠,以远端操作射出花冠进行全方位攻击。我的擅长领域是操作型,不适合单纯强化火力。我想用复数可远端遥控的攻击媒介,来提高攻击次数与命中率,弥补火力不足的问题。」
花穗心中已经有相当明确的想像了吧,她说明得很顺畅。
不过我还是抓不太到那个形象。
「简单来说,大概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只要想像成像是钢○的感○炮
㊟
那样就行了。」
(编注:指感应炮,是出自「机动战士钢弹」中的兵器。)
「哦,原来如此。大概就是向敌人射出大量花朵,每一朵花都会发射种子进行攻击的感觉吗?」
「没有错,基本上就是这样。不过要发射的不是种子就是了。」
「原来如此,这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攻击。」
如同花穗所说,这个攻击方法适合擅长操作型的花穗,更重要的是很帅。
真令人向往啊,感○炮!
「那么,为了辅助那个攻势,藤蔓也会进行防御吗?」
「对。要等攻击用的花冠长齐,无论如何都需要一定长度的歌唱时间,一方面也是为了在那之前争取到时间,要召唤出藤蔓──正确来说是有藤蔓的巨大花朵,而那朵花就担任基干,也会长出攻击用的花冠。」
「嗯嗯,我觉得很棒!第一天就能创造出这么完整的魔法形象,真是做得太好了!」
虽然也有一部分内容让人担心究竟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按照这个情况,说不定能意外顺畅地进入下一阶段。
但是花穗露出有些伤脑筋的微笑。
就算她本人有意下定决心,在无意识之间还是会忍不住自制,使旋律无法浮现脑中,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因为我们不是兄妹,花穗只是个普通的同年龄少女。
「那、那个啊,接、接下来我想抱紧健先生,如、如何呢?」
无论是传过来的温度,钻入鼻腔的香气,还是从气息可以感觉到的举动都是。
「对。要是能下定决心揭开全部妄想,说不定就会有旋律浮现,但还是会有自制心,促使着我稍微淡化妄想,所以整体都因此淡化了。」
毕竟这丫头刚才突发惊人之语,让我有点警戒。
「妳的心脏跳得好快。」
这是身体与身体将触未触的距离。但是躺在同一被窝中的两人体温,又会让人清楚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当我在思考奇怪的事情时突然被搭话,我不自觉地道歉。
「好、好啊。」
「健、健、健、健先生!」
我抬起身体,花穗的手臂就绕到我背后,接着我被紧紧抱住。
还、还问我如何!
这么说来,在上一次特训之前,好像听她说过这回事。那时是因为我想更深入理解花穗。
然而当对象换成了花穗──少了「妹妹」这张对我而言的免死金牌,紧张感就不断攀升。
花穗有这么诱人吗?
「啊、啊哈,这、这还真近呢。」
「呃,虽然我完全无法想像,不过难不成刚才我听到的那些魔法内容,基础来源也是花穗的色情妄想吗?」
要是在这个紧贴的状态下任凭这种野蛮行径发生,花穗一定会察觉到。在那之后的所有对话都会变得很尴尬。
原、原来跟我睡在同一个被窝中时,花穗色色的情绪会高涨啊……
这大概是歌姬特有的感觉吧。
不过花穗的身体也很柔软吧?毕竟花穗胸部也不小,而且也软绵绵的。
她用带有热度的湿润眼眸望着我。那张脸因羞耻而涨得通红。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
「啊、啊哈哈,距、距离好近啊!我、我吓了一跳。」
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以刚才对话的走向来看,她说的情绪高昂就是陷入色色情绪的意思啊!
「意思是说,妳对于在全力发挥出妄想的情况下作曲怀有抗拒。」
我的思绪被花穗的一句话赶跑。
「这、这是作曲所需的必要行为对吧?」
「对,旋律迟迟没有浮现在脑中。如果是片段的小节──正确来说是想像单一的藤蔓、单一的花冠或是攻击时的动作,将其通通拆成单一个体来思考的时候,我是想得到几段旋律,但若要统整成一首幻创曲,形象就会一下子变模糊。」
我不知道这健不健全就是了。话说,要是被明日香发现,总觉得我必定会倒大楣。
喂,这犯规了!
花穗说完便以僵硬的动作离开自己的被窝,钻到我的被窝中。
她说要抱紧,也、也就是说,花穗身上各种柔软的部分会抵在我身上对吧!这、这种事再怎么说都太──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一旦来到这种几乎会碰触到彼此的距离,我就感觉到花穗跟明日香完全不同。
「说、说起来就是这样……我在很久以前应该也稍微提过,所有的幻创曲都是以歌姬的愿望为基础。」
这、这可是特训啊!是为了不要让妈妈他们提倡的选民思想社会实现而必要的、重要的特训!
没有歌姬能力的我无从经历,不过确实光听就明白,她要做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请面向我的方向,我也会面朝健先生的方向。」
「也、也就是说,跟我躺在同一个被窝会让花穗情绪高昂,简、简单来说就是使色色的情绪高涨,将理性赶跑吗?」
「咦?你在说什么对不起?」
「其实这个形象是我满久之前就一直在想的,因为我有自觉自己的幻创曲不太适合用于来武。」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稍微抬一下身体吗?」
「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心脏好像随时都会从嘴里跳出来了。」
洗过澡后拆下了缎带的头发,也让我感觉到与平日不同的成熟感。
「那、那么,打扰了。」
光从气氛我就知道她紧张到动不了。
「我、我知道了,随、随时都没问题。」
嗯,这也没办法。明日香应该也是发自内心期待花穗的力量提升,我这个做哥哥的必须回应她的期待。
「也、也对,这又不是出于什么不轨之心,而、而是必要的行动嘛。」
「是、是的,对不起!」
就算是每天晚上一起睡的明日香,我也仍会对跟她睡在同一个被窝感到紧张。
「请、请不要这么明白说出是色色的情绪!这不就让人家更难为情了吗──!」
怦怦、怦怦,我的身体也感受到她响亮的心跳声。
明日香一进入被窝就会抱住我,把胸部抵过来。
而且花穗那伴随着怦怦、怦怦的心跳,微微起伏的软绵绵触感也很不妙。
「对。」
再这样下去,不在控制范围内的我身体的一部分,可能会擅自抬头高唱凯歌。
此外还会把我的手夹在她的两条大腿之间,展现自己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企图笼络我的精神层面。
在安静到仿佛可以听到彼此心跳声的阁楼中,花穗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于是我们两人面对面。
「是、是的,因为那个,情绪很高昂……」
「是、是啊,好近。」
棉被在瞬间被卷起,冷空气接触到我的身体,随即就被比刚才更强烈的热度覆盖。
「呃,嗯。那么,就喊3、2、1。」
「啊,不,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呃,妳要说什么?」
平常心、平常心,总之先对话,借由不断对话来保持平常心。
花穗带着尴尬的表情问。
紧紧抱着我、有着软绵绵触感的女生陷入了色色的情绪。光是想到这里,我在各方面都觉得快失控了!
她说得对。同时,这句话也是肯定的意思。
花穗带着娇羞的表情点头。
「刚才的事,妳是指克服羞耻心那件事吗?」
在夜晚的阁楼中,光线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在这种幻想般的空间中,眼前所见到的花穗面孔仿佛与平时完全不同。
「所、所以呢,我个人稍微思考过对策。这个对策需要健先生协助……」
「呃,花穗的身体变得好热。」
这感觉就像是把好几种性质相异的特效硬是加在一起一样。
「所以问题就要回到刚才提到的事。」
「那、那么,接下来请允许我紧紧抱住你。」
花穗的身体紧贴过来。
「不过妳至今都没能完成这首歌。」
另一方面,花穗则是全身僵硬,动也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呃,是什么样的对策?」
「这、这对作曲来说是必要的!」
「所以,不、不行吗?」
有些结巴地说完后,花穗好像有些战战兢兢地将自己的身体凑近我。
「我在想,只要让自己情绪高昂,或许就能跨越自制心。」
我们看着天花板,两人都破了音。
「首、首先,我可以移动到你的被窝中吗?」
「是的。」
「不过我也一样,没资格说别人啦。」
这真的让人超级难为情,应该说跟女生睡在同一个被窝果然很紧张。
我不知为何对明日香找起了借口,并点了点头。
「既、既然如此,那、那也没办法对吧?毕竟要花穗实力提升也是明日香的指示。」
「没错!倒不如说这是很健全的!」
不如说,这也是为了明日香。
「对、对不起!」
她的纤长睫毛微微颤动,大眼睛仿佛带有热度般摇曳着湿润水光。
冷、冷静下来啊,神凪健。
我也不遑多让,感觉好像只要稍微一大意,心脏就会从口中跳出来。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
「是、是啊。」
耳中听到的嗓音,感觉好像跟以往的花穗不太一样。
「呃、嗯,这很正常。」
「好的。那我要数啰──3、2、1。」
花穗必须陷入色色的情绪,但我得保持平常心才行!
「那么,感觉怎样?作曲方面还顺利吗?」
「是的。在这个情况下,感情渐渐高扬起来,意识仿佛全部都快被拉过去,好像快浮现不错的旋律了。」
将脸颊贴到我脸上后,花穗在我耳边细语。
连呼吸也让我感到格外炙热。
「那个,健先生可以也紧紧抱住我吗?」
「我、我知道了。」

我像是要给她当臂枕一样将手臂穿过花穗脖子下方,接着收紧。
花穗口中发出「哈呜」的叹息。
花穗的身形,花穗的体温,花穗的味道。
我本以为与花穗相识至今的七个月内的时间,我已经对她了解了很多,但其实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与平时一本正经的花穗不同,自然、纯粹而不加修饰的花穗,其模样就在我眼前。
幻创曲的基础是歌姬不加掩饰的愿望。
既然如此,我或许应该更早了解到花穗最纯粹的模样才对。我稍微起了这种想法。
花穗的耳语声甜蜜地掠过我耳边。
她大概是正在唱出浮现于脑中的曲调。
──原来她真的能在这种状况下作曲。
明明我从刚才开始就心脏怦怦乱跳,脑中一片空白了。
在尽可能不妨碍到花穗的前提下,为了能帮花穗一把,我轻轻抚摸她的背。
配合著我的手的动作,花穗低语似地唱着歌。
首先,花穗背后长出有着鲜艳橙红色大片花瓣的花朵。
「那么,我真的要去睡了。」
语气平板地说完这句完全不带抑扬顿挫的台词,花穗就拿着平底锅脱离对话。
◇◇◇
明明只演奏一曲,感觉却像是体力跟精神力都被一口气抽干了。
「啊──再聊蛋就要焦了──我得专心做菜才行──所以健先生,我们等等再聊吧──」
「对。在那之后,对歌曲的想像不停涌现,让我一直很清醒,所以其实我几乎整晚没睡,都在写乐谱。」
什、什么?这丫头刚才趁乱说了什么话?
「对,因为昨天健先生答应让我睡在同一个被窝中。」
不过花穗的召唤系幻创曲,难度还是跟以往一样高。
「虽然还很粗略,不过我试着写成了乐谱。」
「这也太色了。」
看到缜密的乐谱让我有些晕眩,不过这是难得的新曲,而且还是为了让我跟花穗这对搭档赢得胜利的重要曲子。
她哼着歌,心情大好地做着菜。
「早安,花穗。」
「啊哈哈,吃过早餐我就有点想睡了,所以之后我想稍微睡个午觉。」
目送那道背影离去后,我伸了个懒腰,从吉他盒中拿出吉他。
听着那个仿佛感到陶醉、有时似乎有些心焦的甜蜜旋律,我不知不觉跌入梦乡。
「咦,已经写出来了?才过不到一天啊?」
魔法发动的瞬间,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外型。
「那么今天一整天就个别练习如何?」
好,加把劲练习吧!
看来再追问下去也没用。
「呼、呼,怎、怎么样呢?我的新魔法。」
「那、那个,花穗小姐?」
我钻出被窝走下阁楼,便看到花穗站在厨房的背影。
可是──
咚咚咚,仿佛在敲打什么的清脆声响,以及刺激胃部的可口香气让我醒过来。
我的技术可没有好到可以弹奏第一次看到的乐谱。
「道谢?」
那种艳毒与难以形容的妖艳让我大受冲击,花朵中央的雄蕊花丝还像藤蔓一样伸长舞动。
我们两人的精神仿佛逐渐同调。
「嗯,我知道了。」
明明是在冬季的山中,我跟花穗却都满身大汗。
而且我也必须熟读乐谱,在能弹到某种程度之前都要独自不断练习。
「喂,妳做了什么!」
但是现在我们站的位置周遭,都成了宛如暴风雨过后的惨状。
见她红着一张脸说出这句话,我的心脏不由得乱跳起来。
「不,这看起来很好吃。抱歉,让妳一个人做早餐。」
「嗯,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妳睡眠不足没问题吗?」
◇◇◇
「我想如果早点有份乐谱,健先生的练习也会有进展。」
「是,可以的话就帮大忙了。那么,我去睡一下。」
毕竟以现状来说,在各种意义上都已经十分惊人了。
我对此有种强烈的预感。
带着郁闷难解的心情,我一直注视着花穗的背影。
「好。」
在冬季澄澈的空气之中,吉他的音色与花穗的歌声响遍四周。
听到我打招呼,花穗就带着柔和的笑容转过头。
花穗唱完最后一小节,就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停止演奏吉他。
从攻击力这方面来说,毫无疑问是花穗的最强魔法。
从外型看来应该是大王花吧。
相较以刷弦为中心就能弹奏的明日香跟希薇学姐的乐曲,花穗的乐曲会用到大量单音短乐句。
不过我真的被她做了什么吗……
一面吐出急促的呼吸,花穗一面注视着我的脸。
我的演奏精确度七零八落,乐谱也还不是最终型态,花穗也还没完全开嗓。
这么说的同时,花穗口中发出一声呵欠声。
而且那也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真要说的话,感觉反倒是我该道谢。
在日本阿尔卑斯山中特训至今已经过了约十天,我跟花穗总算开始配合起来练习新曲。不过……
「啊,早安,健先生。早餐马上就做好了,请等一下喔。」
毕竟占便宜的是我。
而被窝中还残留有除了我之外另一人的温度与气味,我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赧并坐起身。
随着意识模糊的脑袋逐渐清晰,记忆也跟着复甦。
绝对不能因为我的演奏技巧扯了她的后腿。
而在平底锅上,蛋跟培根发出引人食欲大发的滋滋声。
「啊!我、我什么都没做!我绝对没有做什么下流的事哦?」
一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开放式的木头天花板,而且离我很近。
啊,对喔,我们昨天就为了特训到这里来了。
◇◇◇
花穗说完就马上站起身,接着视线落到交给我的乐谱上。
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我宛如在演奏一个出色的乐器。
这么说来,花穗的眼睛确实有点红肿充血。
「话是这么说,其实都是简单的东西就是了。」
「啊──关于那份乐谱,毕竟它还没完成,我想接下来还会有种种调整,所以我想健先生练习时只要掌握大致方向就行了,不然太过钻研细节可能也是做白工。」
花穗忸忸怩怩地扭着身子,看向我的下半身。
但也因此,只要等这首歌曲全部完成,应该会得到惊人的成果。
「啊、呃、嗯。」
吃完早餐后,花穗将乐谱递给正在休息的我。
「不会啦不会啦~我喜欢做菜,更喜欢让人吃我做的菜。啊,还有这也包含道谢的用意。」
「我打从心底觉得很厉害。坦白说,魔法发动的瞬间,我吓了一大跳。」
破音得非常厉害。
「…………」
她实在动摇得太严重了。
她的眼神到处乱飘。
花穗向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阁楼上。
只要像现在这样握着吉他的琴颈,情绪就会平静下来,同时专注力也会增加。
「而且健先生睡着之后,我仗着你没有意识──」
而这次的乐曲,跟花穗的其他歌曲相较之下难度又高了一阶,光是跟上节奏就让我费尽全力了。
我们两人如今都还处在……光是要演奏出这首曲子就得费尽全力的阶段,还无法表现出这首幻创曲蕴含的世界。
「是的,那个威力比我想像中还大,我也吓了一跳。」
按她这个样子来看,就算练习也无法专注吧。
──呜!手指快抽筋了!
独奏时还需要非常快速的速弹。
瓦斯炉上放着锅子跟平底锅。锅里肯定是味噌汤吧,有一股温和的味噌香气飘过来。
我瞪着乐谱,全心埋首于反覆拨动吉他弦之中。
在那个时间点,画面就已经糟糕到会被规定为限制级的等级了,但直到副歌我才发现这还只是前菜而已。
歌曲进入副歌的同时,复数猪笼草从大王花中射出,在空中飞舞。
就外型来说的确有感○炮的感觉。
在目标周围飞舞,从所有角度发出攻击的那个动态确实算得上帅气。
但是从中吐出的攻击却糟糕透顶。
因为猪笼草射出的不是导弹也不是光波,而是黏度非常高的浓稠白色液体。
根据花穗的说法,这似乎是能给予强烈刺激,同时也能封住对手动作的秘密液体。
哎,由于基底是植物,会射出那种液体也并非无法理解,但是整体画面的色情程度,毫无疑问是花穗妄想的产物。
「果、果然很色吗?」
花穗红着脸问。
「嗯。怎么说呢,比我想像中更严重。」
「请、请不要说这很严重啦!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好像太过火了呀。」
「不过,这个情景很接近花穗的心像世界吧?」
毕竟这次的主题,就是要在超越花穗羞耻心的界限下创作出乐曲。
「是、是这样没错,但你这样是性骚扰!」
呃,就算妳说这是性骚扰,我也没办法啊。
「呜──我开始觉得,果然还是重新创作成更含蓄一点的版本比较好。」
「可是那样的话,魔法方面的纯粹力量会下降吧?」
「我想应该会。」
「那我反对。」
「嗯,没问题。关于这点,我们在中途找到了秘技。」
她的声音与视线都像是在撒娇。
「不过妳想想,跟明日香睡在同一个被窝不是家常便饭了吗?」
「妳是不是变得更爱撒娇了?」
明日香露出讶异神情,但当我摸摸她的头,她马上就笑逐颜开。
明日香直盯着我,对我施加不容分说的压力。
她的心情我并非无法理解,但此时还是不能妥协。
「秘技?秘技啊……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秘技?」
明日香起身打开准备室附设的收纳柜的门,只见里头放着混杂在衣服等杂物中的一组被褥。
明日香闹别扭似地噘起唇。
「这个问题完全解决了吗?我明白她创作出了强大的幻创曲,但是如果正式上场时唱不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总觉得很久没被明日香踩了。
「是,我明白。明白归明白,还是会觉得难为情呀。就是因为有羞耻心,我才无法专注于唱歌。」
「所以你在仅有你们两个人的山里,跟蠢丫头做了这样的特训?」
在我细细说明特训详情的途中,花穗被明日香带着非比寻常魄力的笑容吓到,留下一句「我、我去买个果汁就回来──」就逃出休息室。
◇◇◇
「哎,关于这一点也只能试着努力习惯了。我们要再练习好几次,直到妳不会再感到害羞为止,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陪妳的。」
这种敏锐的直觉也让我感叹不愧是明日香。
「回到刚才的话题──」
「还有三十几分钟,我只要二十几分钟就满足了。」
「好吧,算了。现在我就让你这样敷衍过去吧。」
花穗露出窝囊的表情。
说完,她再度将头埋到我颈边。
「不、不不不不不,明日香已经相当厉害啦,根本没必要特训。而且那场特训只对花穗个人有效──」
「可是妳不想尽己所能做到最好吗?我们已经不是可以自称学生的身分,一旦参加大会也不知道对手会是谁。说不定还必须跟宝石歌姬战斗,而即使如此我们还是非赢不可。」
虽然在撒娇,该深思的事她还是会深思。
明日香柔软的胸部抵在我胸前变了形。
那个瞬间,明日香的脸洋溢着朝气。
「那真的是很认真的特训哦?我们没有什么不轨之心,我认为也得到了出色的成果。」
「嗯,对啊。」
「我又不是暴露狂~」
我温柔地抚摸明日香的背,明日香的鼻子就呼出舒适的气息,轻搔着我的颈子。
因为我们现在就身处这样的立场。
「这、这就留待正式上场再让妳见识吧。」
接下来就是非常重要的比赛了,做这种事真的好吗?──脑中稍微浮现这个想法,不过反过来说,能像这样放松一下或许也不错。
「哼哼哼。哥哥你或许不清楚,不过在大奖赛系列赛中,根据大会行程,有时候也需要从早待命到晚,而在那种时候我就会小睡片刻,毕竟在大会前我也常会因为种种繁重职务而没时间睡觉。所以说,你看,锵锵锵~」
「呜呜呜,健先生意外是个精神上的超级施虐狂呢。」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留待正式上场,是吧?」
「难道还真的有?」
明日香哼着歌铺好被褥后,随即钻进被窝对我招手。
要在这种地方重复那场特训,这未免太──
「这间休息室是共用的,有人会──」
「快点,哥哥,拍拍我的背。如果你可以再摸摸我的头,我觉得接下来的来武我就能超级努力啰──」
「所以我不是只要求你做这点程度的小事就原谅你了吗?假如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做了同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的。」
即便明白这点,一旦我见到她带着这种声音做出如此举动,就无法坚决说不,这就是我对她的纵容之处吧。
「所以说,我也想做跟蠢丫头一样的特训,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明日香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她的不悦显而易见。
「这样啊。看来这次特训相当有效啰?」
听到她用消沉的语气这么说,我的胸口不禁隐隐作痛。
「呃、这个,那么,嗯,就算接下来我也要跟明日香进行特训好了,这里也没有棉被啊?」
「现在还只有我跟健先生两个人,所以多多少少还是唱得出来,但是一想到要在会场中的几万人面前,而且还是会透过电视播放到全世界的环境下唱歌,我现在就感到心情沉重了……」
接着明日香拿出手机,向某个人传达道:「你好,我是姬咲。从现在起的二十分钟内,我想在休息室提高专注力,所以请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麻烦你了。」接着她笑咪咪地回头看我。
不对,可是现在距离重要的比赛开始顶多只有三十分钟,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这间休息室。
「你是说,这次特训确实让蠢丫头实力提升了吗?」
我一躺进被窝,就被她紧紧抱住。
其中有发自真心的部分,大概也有出于算计的部分吧。
「已经有一个月都没一起睡了,而且你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家。」
「啥?」
面对明日香,我果然没有胜算。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有棉被就行了吗?」
「是、是啊,真的是非常艰难的特训。」
而明日香的脚放在跪坐着的我的腿上。正确来说,是踩在上头扭转施压。
「呜呜……健先生果然是精神上的超级施虐狂~」
让花穗在众人面前克服羞耻心的秘技。要是此时就向她说明,状况必定会变得更加麻烦。
「可是妳想想嘛,反过来说,被这么多观众注目的情况下,或许能唱得更舒服。」
我刚才得到的印象就是她不太敢放声唱,在表现歌曲内容这个对歌姬来说最重要的部分上,她的情感也不够投入。
「对,算是吧?」
──接着,时间轴回到现在。
「对,就是关于蠢丫头的新曲子。从哥哥的话听起来,蠢丫头好像对在大众面前演唱新曲怀有抗拒。」
无论是那个弹力还是那股甜香,都让我不禁感受到这就是暌违一个月的明日香,安心感油然而生,这是一个哥哥该有的感觉吗?
「果然是因为这样啊。」
「这下子你就没意见了吧?」
「刚才的话题?」
花穗噘起唇低哼。
「而且哥哥睡觉的时候也不会紧紧抱住我,也不会轻拍我的背,只有蠢丫头有这个待遇太诈了。」
我跪坐在坎达托丽丝纪念圆形剧场的休息室里。
「距离比赛开始的时间──」
「对,我可以保证。花穗变强的幅度相当惊人。」
接着她将头埋到我颈边。
「哦~这样啊~哼~」
「哥哥不在的这一个月我一直都是自己睡,好寂寞喔。」
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她仍然没有回来的迹象。
因为那个秘技该怎么说呢,就是个如此不妙的方法。
但是藏在笑容背后的魄力发生了变化,她的怒气值好像愈升愈高了。我不由得挺直背脊。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那对我或许也有效果,应该说,若以能够舒服地战斗这层意义上来说,一定是有效的。」
「哦~那么,如果做了同样的特训,我说不定也能变得比现在更强吧?」
明日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盈盈的。
「等一下,我现在就打电话。」
我完全被将死了。
尤其是在控制精神与下半身某一部分的层面来说。
「可是要我们去特训的就是明日香啊?」
明日香的脸离开我的颈边,凝视着我的脸。她的目光正在要求我详细说明。
这点让人感叹不愧是明日香。
而这点每次都会被明日香利用,我却也不觉得厌恶,这才让我伤脑筋。
总觉得我好像在不能走歪的道路上愈走愈偏了。
「嗯,现在的我处于满心只顾撒娇的模式。这都是哥哥的错,谁教你整整一个月抛下可爱的妹妹不管。」
花穗泫然欲泣的声音,全消散于冬季清澈的天空中。
「嗯嗯嗯~暌违一个月的哥哥的触感~味道~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