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幻想生物与花花二人组─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雨野智晴 · 2.9万 字
(诗乃视角)
在位于东京都文京区的巨蛋体育馆贵宾室中,有两个注视着运动场的人影。
设置在运动场中央的是直径约五十公尺的超大型舞台。
在上头展开激烈战斗的,当然是背负着各国的期待、威信与责任,前来参加大会的歌姬们。
在整体照明被关闭的昏暗巨蛋体育馆内,沐浴在近乎刺眼的聚光灯下歌唱、舞动、战斗的少女们,绽放出无愧于歌姬之名的光芒。
九月淘汰赛。
ICC每年主办十二次的官方来武大会「大奖赛系列」的九月公演。
与被列为三大大会的一月「一月盛宴」、八月「夏季战争」以及十二月「庆典」比起来,这个比赛规模小了一号,即便如此仍无疑是世界最高等级的公演。
而一方面也是因为从这次开始引进小组对战这个新规则,C9各国出于试探之意,也派出以宝石歌姬为首的主力歌姬参赛。
由于小组对战的引进,来武势力图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观众当然不用说,甚至备受世界各国注目的本次大会所展现出的盛况,就算说超越了上个月在麦迪逊广场花园举行的夏季战争也不为过。
「然后呢,警备方面如何?」
「我已经做好布署,基本上无论观众席的哪个地方发生骚动,都能马上处理。」
发问的是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院长,也是神乐特区宝石歌姬的东云诗乃,而回答的是隶属于日本
防卫省情报本部
的东云晓上校。
「那么,龙尾那群人真的会搞什么花招吗?」
「我想应该不会错唷。根据我收到的报告,张荣威好像被姬咲明日香狠狠怒斥了一番。从他的性格来想,必定会跟他那位父亲大人哭诉吧。」
「所以才会轮到宠溺孩子的爸爸登场啊。既然如此,他们可能会搞小动作的就是在日本的明日香与中国新人的比赛吗?这个组合本身就已经让人觉得其中有诈了。」
「肯定有诈吧,而且在这个时间点采用新人歌姬也很不自然。」
「李深音,这表示她是龙尾的秘密王牌吗?」
「这样想应该不会有错。」
若是在依循规则的战斗中,姬咲明日香的实力肯定在世界前三名内。
她不清楚详情,不过光是在透过传出来的流言所能想像的范围内,明日香为了两人所采取的行动已经可以说是超出常识之外。
「排名前段国的首脑大概会对此感到相当紧张吧。美英等国可能马上就会积极提出要改变规则。」
「请问麻烦您将信交给我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但是花穗还只是个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生,在演习以外也只曾经站上过六月音乐祭的舞台。
而且那次在来武开始的同时就发生娜妲莎的袭击事件,比赛便就此中断,因此花穗无论如何也不认为自己的名字已广为一般观众所知。
他的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证,应该是主办单位安排的工作人员吧。
晓将对讲机扔给她的同时,会场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她不会自暴自弃吧?
「交给我吧!我会彻彻底底炫耀一番!」
「我希望你派一位你那边的情报人员监视张荣威。」
目光看向显示结果的电子荧幕,晓发出略为惊讶的声音。
即便考虑到起用了小组对战这种与至今为止情况不同的规则,她也不觉得这足以影响胜负。
由于不禁意识到位于那道澄澈视线前方的事物,花穗的表情一时黯淡下来;但是,她马上泛起宛若将乌云密布的天空照亮的太阳一样的笑容。
「请问是山边花穗小姐吗?」
工作人员离去后,花穗仔细凝视着信封。即便翻到背面看,上头也没有写送信人的名字。
晓摸着满是胡渣的下颚,饶富兴味地问。
「这、这是什么!」
看来比赛胜负揭晓了。
「有人要我把这封信交给妳。」
后来再次向她表达感谢时,她一脸难为情地搔着脸颊并说出的这句话,肯定是真心话吧。
对排名前段的国家来说,这次的比赛肯定是在预料到这点之下的一场事先调查。
膝盖不停发抖。视野摇摇晃晃,她勉强才支持住自己,没有因眼前一黑而倒下。
若是明日香和诗乃这些宝石歌姬,想必每次活动都会收到许多支持者的来信跟礼物吧。
「了解。虽然这么说,不过我们这边的人手也很吃紧呢。所以说,大少爷就由我亲自去盯,接下来就麻烦妳用这个联络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撒娇的,可是好羡慕啊!
◇◇◇
与健的相遇,以及与明日香的相识。这两件事情确实可以说是使花穗的人生大幅变化的奇迹。
──既然如此,假如他有动什么手脚,想必是安排在舞台之外。
这甚至有可能演变成国家层级的责任问题。即便如此,明日香还是为她们做出这种对她自己来说一点好处也拿不到的事。
「啊──也对,的确是这样呢。我很期待喔!」
我一定能让她看到我已经变得这么强了才对。
明明直到刚刚她还充满希望,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人从天堂一口气推下地狱。
花音的表情十分清爽,看起来就好像已经体悟了一切,或者说是已经接纳一切的表情。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所以说,没什么好在意的。况且既然有帮上朋友的忙,我认为这就是正确的特权用法。』
我要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花音最大的牵挂果然还是花穗吧。花音担心哪天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后,花穗会过得怎么样。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那么,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照片上的人是花音。
会场中没有止息的欢呼与轰动,比任何证据都更显著地表现出这一点。
「请稍等~」
「──这样一来,停滞已久的时间或许会开始流动呢。」
「……得藏起这封信才行。」
她拥有许多自己没有的美好部分,而自己竟然能跟这样的女孩成为朋友。
从张的性格来看,他说出最后阶段要由自己来进行等等蠢话的可能性不低。
「这样啊。为了我们,听说明日香妹妹做了许许多多超乎常理的努力。」
直到此时为止,花穗都如此坚信着。
一拿出照片,她的动作就停止了。甚至有种仿佛流过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冷却,心脏随之停下的错觉。
认定他们就是因此而起用新人歌姬很合理,不过话虽这么说,诗乃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姬咲明日香面对新人歌姬会落居下风的可能性。
「总觉得安心了。」
「对啊,因为花穗交到了这么棒的朋友。下定决心到神乐特区来看妳真是太好了。」
「对,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呢?」
而且上面还用红色麦克笔写着花音的观众席号码,以及『这张照片代表什么意思,妳明白吧?』的一行字。
难道是因为比赛会场在日本,有教养机构的人来看她吗?
致山边花穗小姐。从这样的开头起始的信件内容一如花穗的预期,她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嗯?这是?」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的丧礼上八成会哭个不停的花穗身旁,是否有人能支持着她呢?
花穗用颤抖的手摊开信纸。
但是那样的担忧一口气消失无踪了。花音的脸上就好像写着这句话一样。
这句则毫无疑问是真心话。而且她在想像时的表情实在太糟糕,都变成根本见不得人的状态了。
「引入小组对战所导致的排名变动说不定会比预期中更大呢。」
「哈啰──我来为你们打气啰──」
张荣威最大的目的,就是在这个舞台上让姬咲明日香丢脸吧。他要给予姬咲明日香比自己所受到的更强烈的屈辱。
若要简单叙述信件内容──那就是禁止花穗在今天的来武中使用魔法,无论姬咲明日香陷入什么样的状态都一样。假如她用了魔法,哪怕只有一次,花音就会变成照片上的模样吧。主动宣布弃权也是被禁止的。此外,若把这封信的事告诉他人,花音也会步上同样的末路。内文大致上就是这样。
「这是一种可能性呀。」
这样的担忧使花音前往神乐特区。
「妳认为也有那位大少爷亲自下手的可能性吗?」
义大利、德国和中国,想必已经在事前仔细研究过适合小组对战的歌姬特性与战略,所以要透过实际战斗收集、解析他们的资料,为下一步做准备。
根据情况,应该也会借由特权强行增加规则,进行能让排名前段国占优势的规则变更。
「要满足还嫌太早啰,花音。妳最大的目的应该是看到我在舞台上被宣布获胜,并以此向大家炫耀才对吧?」
难道有对此相当狂热的人吗?花穗有些在意地试着询问工作人员:
笑容自然浮现在脸上。
「哦──美国的第二名输给义大利的第八名啦。真是大爆冷门。」
然而即便如此,这也已经可以说是个惊人的结果。
她能积极向前迈进吗?
「嗯。妳就尽情对周遭的人们炫耀吧,就说我是花音的好朋友。」
「啊,好的。谢谢您特地跑一趟。」
『而且哥哥也有称赞我,这样我在他心中肯定加了非常多分。哥哥现在会接受我大多数的任性要求,所以我可以尽情撒娇呢,嘻嘻嘻。』
「好像去跟日本的大人物们打招呼了。听说因为这次添了不少麻烦,所以要礼貌性地去拜访一下。」
──叩叩。
但不是平常的花音。大概经由影像处理软体加工过,照片里的她变成光看就让人作呕的凄惨模样。
不过信封厚度就是一张信纸的程度,她也不认为里面会装什么可疑物品。
「安心?」
花穗困惑地接下男性工作人员递出的信封。
花穗站起身,打开休息室的门,发现有个没见过的男人站在那里。
而那样的明日香愿意称她为朋友,这对花穗来说非常开心。
「嗯,什么事?」
目不转睛凝视着花穗脸庞的花音忽然如此低语。
「明日香小姐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呢,不管我怎么感谢都不够。」
花穗心怀感激,但也稍微产生这种想法。
用力开门走进来的花音环顾休息室后,显得有点困惑。
──没问题,这一切肯定都会很顺利。我能让花音看到最棒的自己。
「晓大哥。」
「咦,只有花穗妳一个人?阿建跟明日香妹妹呢?」
花穗打开信封封口一看,发现里头装着一封信与一张照片。
如此低声说着的晓的表情,已经变化为情报人员的面孔。
紧接在结束打气的花音之后,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
两人在健的争夺战中是情敌关系,她却无法讨厌明日香,而且虽然明日香年纪比自己小,花穗却能发自内心尊敬她。
(花穗视角)
要是被别人看到这封信,光是这样花音的性命就会有危险。
花穗将照片跟信纸放回信封后,慌忙藏进包包中。
(怎么办?)
她心中着急不已,心灵几乎被不安给压垮。
要是跟健以及明日香商量,他们或许会为她找到什么可行的解决方法。
她这么想着,但转瞬间又打消这个念头。
要是这件事被发现,花音就会遭到跟那张照片一样的下场。在这个连送信人是谁都不得而知的状况下,她无法冒这个险。
但是……
遵从信上的指示,就意味着会背叛健与明日香。
对她们这么好的两个人。害羞着说出花穗是朋友的可爱少女。
花穗即将在他们为自己准备的舞台上,以最过分的方式。
──背叛他们。
她的鼻腔深处一阵疼痛,几乎发出呜咽声。胃受到狠狠压迫,呕吐感阵阵涌现。
(──谁来帮帮我……)
在心中痛苦地说出口的,是她绝对不能泄露出的话语。
◇◇◇
「那么,在比赛前简单复习一下这次的规则与作战吧。毕竟哥哥跟花穗都是第一次参加ICC规则的大会。」
被明日香带着与日本政府及大企业的高层人物们打过一轮招呼,终于能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在我们自己的来武开始前的三十分钟。
好像想注入冲劲一样,一口气把果冻状的营养食品塞进胃里的明日香环顾我们。
在我身旁,或许是因紧张而表情僵硬的花穗点头。
「首先,最大的前提是禁止杀害交战对手,毕竟这终究只是竞技。在分出胜负后的刻意攻击、反击行为都会受到最为严格的惩罚,所以要注意。」
在ICC主办大会──大奖赛系列中,会根据舞台大小、从舞台到观众席的距离、于紧急时施展观众席防卫用魔法的工作人员人数、有无将舞台与观众席隔绝开的防卫玻璃等要素,也就是考量设备强度、观众的安全度来决定舞台的级别。
但是花穗在稍微犹豫后,宛如花苞枯萎一般含糊其辞说道:「啊,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喂,蠢丫头。我明白妳因为首次参加大会而紧张,但再怎么说都紧张过头了吧。妳的脸色太差啰。」
惊人的嘘声爆发。
(肯定会爆发ICC成立以来最大的嘘声喔,毕竟这是日本的宝石歌姬,姬咲明日香小姐的调音首度在世界上公开呢。)
她才刚说完。
(难道说,这是调音?)
「作战要考虑到这些问题,不过完全没有关于这次交战对手的情报,因此也无从拟定对策呢。所以包括这方面在内,我们就随机应变。」
「好,再让会场沸腾一下吧。」
明日香更进一步紧抱住因混乱过头而僵住的我,浓情蜜意地将嘴唇贴过来。
当然,等级7的魔法无论在哪个大会都被禁止使用,所以能使用到等级6为止的这次的会场就已算是最高级别。
另一方面,花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度紧张,她满脸发白。
依据级别,歌姬能使用的魔法会受到限制。
我这句「嘘声?」的问句在中途被堵住。是被明日香的唇堵住的。
我在心中这么问,明日香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
「嗯嗯,看来这样就能成功向全世界宣告我是哥哥的人了。」
「另外,我想这大概是暂定的特别规则,不过在小组对战中不需要提交曲目表,这表示可以按照状况尽情演奏曲子,不过仍然禁止再次演奏已经发动过一次魔法的曲子喔。」
「…………」
该说真不愧是宝石歌姬的从容吗,明日香说得云淡风轻。
明日香将手贴在唇上,接着娇羞一笑。这个表情以特写出现在大荧幕上。
接着,她蹲下使视线与花穗齐高,充满自信地咧嘴一笑。
「很、很抱歉!」
不对,这不是吻!是调音啦!
会场不知何时被寂静包覆住。
不过就演奏者的角度来说,肯定会变得更辛苦就是了。
「是啊。不过唯有这一次,我会把最好的表现机会让给妳唷。」
观众也明白这点。在音乐祭中,有着会为所有出场者加油的温暖气氛。
幻创曲在歌姬主动申请,或是在来武等公共场合使用的阶段,便会被登录到ISRC的资料库中。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紧张感好像完全没有得到纾解。
太过突然的变故,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明日香的唇瓣贴着我的唇,轻轻啃咬般地玩弄一阵后,才总算肯离开我身边。
花穗踮起脚,用双手把我的头捧过去后,将自己的唇压到我的唇上。
在这样的氛围中还能维持自然的神情,光是如此就已是一种了不起的才能。
这就是个如此热情的吻。
明日香起身走到花穗身边,仿佛在安抚快被不安压垮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肩膀。
是明日香擦的护唇膏的味道吗?葡萄柚的清爽香气钻入鼻腔。
很丢脸的是,我光是要抑制颤抖的脚就耗尽全力了。
是冲着我来的!
花穗依旧沉默地逼近我。
若是在一般情况下,必须配合状况交互切换两位歌姬的伴奏,而且为对应对手的魔法,连曲子本身也要临机应变地进行变更。
◇◇◇
「那个时候是被你突然吻住,所以难得能跟哥哥亲亲却完全无法好好品味。这样你就明白突然被亲会让人吓多大一跳了吧?」
光是演奏自己的乐器就够辛苦了,此外还需要操控自己无法演奏的乐器分部的伴奏档案。
与明日香不同,这是个没有玩弄我嘴唇的余裕,仅只是贴上来的笨拙亲吻。正因为如此,这个调音显得拚命而可爱动人。
但是这仍旧只是学校主办的活动中的状况,与代表国家的歌姬们背负着这块沉重的招牌使出全力对抗的这个场合相较,两者间的气氛完全不同。
观看者会因此觉得策略战术将变得更有趣,所以或许会鼓掌欢迎也说不定。
「嗯?」
「好,这样就能报音乐祭时的一箭之仇了♪」
「那、那个?花穗小姐?」
「然后呢,这次的会场是最高级别的舞台,可以使用
幻创曲管理协会
制定的评估尺度等级6为止的魔法喔。」
但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承受到的并非那种充满温情的空气。
看到全身沐浴在宛如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浪潮般的声音之中,一脸舒适地环顾会场的明日香,我再次体会到她有多了不起。
(对呀,是调~音哟。好啦,差不多该来了吧~)
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我的脚僵住了。
现在这个瞬间,我觉得好像遭到全世界的男生们诅咒了。
我的话语再次被封住。这次是被花穗的唇瓣。
我提心吊胆地回头一看,在那里的不是来自男生的诅咒,而是花穗半眯着眼注视着我的身影。
明日香说得轻盈,带点恶作剧之意地注视着我的脸。
「呃、嗯,花──」
「嘘──」
「也、也对,还有明日香小姐在呢。就算只靠明日香小姐一个人,肯定也能获胜呢。」
干劲会变成紧张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正因为如此,今后奏士的重要性肯定会愈发增长吧。
在此情况下轻则剥夺歌姬资格,最糟的情况可能遭到法律制裁,需实际服刑。
假如这是电影的话,现在我们的背景大概会有惠妮•休斯顿在高歌着吧。
这应该是因为,在有四位歌姬同时站上舞台歌唱的当下,就已无法进行舞台表演,而且舞台上也会精彩到没有这个必要吧。
「啊──顺带一提,我想应该会爆发相当大的嘘声,你要做好觉悟喔♪」
不过像花穗这些学生能用的魔法大多是等级1,擅长的魔法才勉强能达到等级2,所以这次应该不用特别注意这点吧。
「哎呀,没什么好道歉的,况且会紧张也没办法。不过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好好享受吧。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小组对战,现在也开始为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而紧张了。而且这次我就特别让妳独占哥哥,所以妳表现得开心一点啦。」
明日香是独唱者,不需要受到奏士演奏的支援,也能充分发挥歌曲中拥有的潜在力量。
怎、怎么回事?
Booooooooooooooooooooo!!!!
说到底,音乐祭只是一场祭典。以一般学校为例,或许可以说是种像运动会或校庆一样的活动。
这是在经历过许多事情后,才终于得以实现的一次出场机会,而且是让花音看到自己风光模样的最后机会。
这使得我能专注于为花穗演奏。
大概是无意识间做出的举动吧,站在身旁的花穗揪着我的衣袖,并缩起身子。
为、为什么明日香?她会突然吻我?为什么?为何要在这种地方?
这、这是什么啊!惊人的压力向我袭来,使我全身不停打颤。
「没问题,交给我吧。无论花穗出现什么样的失误,我都会想办法弥补。」
「那、那个,明日香小姐!」
她感觉像是在说「成功了」一样吐出舌头,接着在唇上一舔。
这、这股压力是怎么回事啊?花穗明明只是沉默不语,用不带光芒的眼瞳凝视着我而已啊。
这个妹妹一脸满足地乱说些什么啊。
原来明日香总是在这样的沉重压力之中战斗吗?
这是个将美少女的害羞与喜悦绝妙地混合在一起,经过精心计算的表情。
直到此时,我的大脑才总算理解明日香做了什么。
音乐祭的舞台确实让我感到很惊人;但是这里完全属于另一个层级,到达跟音乐祭根本无从比较的地步。
从等级1开始,魔法的危险度会按照顺序变高,无法控制范围的超高输出破坏魔法,也就是一旦使用就会连同会场无差别地全数破坏的魔法,就会被分类到等级7。
而是沉重的压力。以加油的形式笼罩而下的沉重压力。以嘘声的形式笼罩而下的沉重压力。
站到舞台上一看,我再次切身感受到这个场面有多浩大。
听到明日香带着十足的玩笑口吻这么说,花穗终于稍微放松表情。
我也得更加磨练技术才行呢。
「嗯、嗯嗯……」
在这个阶段,可控制性、危险性、破坏力等复数项目会根据ISRC制定的尺度受到评估,决定幻创曲──也就是魔法的等级。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时,原本在我身旁微低着头的花穗好像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
此时冷不防地有股寒意从背后窜过。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需要如同神一般的技术才能办到。
那个动作性感莫名,害我的心脏好像快受不了了。
当然,就算是在音乐祭,出场者也是在认真进行来武。因为对学生来说,那是向旁人证明自身实力的场合,而这跟未来的出路有直接的关系。
就现状来说,能做到这种事的奏士应该不存在吧。
确认着这一幕又被放映在大荧幕上,并且身处在没有停歇的嘘声中的同时,我在心中祈祷。
今天的回家路上,希望有人能当我的保镳。
就这样,调音也顺利(?)结束,我们再次与交战对手对峙。
对战的是中国队,成为代表的两位歌姬名字都是我第一次听到。
李深音与Beta•V。V小姐的名字是类似擂台名的性质吗?这名字还真罕见。
队形是李小姐独自站在前方,奏士与V小姐则在后方待命。
这表示两人的职责分配是李小姐负责攻击,V小姐负责支援吗?
担任前锋的李小姐宛如乌鸦羽毛一样光泽亮丽的黑长发在发尾剪齐,脸旁边单独编了一条细细的小辫子。
娃娃脸上锐利的细长眼眸看起来十分刚强,浓重的眼影与艳红的唇瓣营造出妖艳的气息。
V小姐戴着缝有宛如黑猫耳朵的大帽子,在白皙肌肤上的红眼睛显得分外醒目。真像个吸血鬼啊。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两人都穿着以黑色为主调,设计成歌德罗莉塔风格的舞台服装。
另一方面,明日香与花穗则是身穿以动画中的魔法少女为设计概念的可爱舞台服装。这好像是由明日香所设计的,特地加入了日本风格。
在学校演习或音乐祭中,制服会充当舞台服装;但在ICC的大会上,则要各自准备并穿上舞台服装。
这是因为在歌姬本身具备的美丽可人特质之外,服装的华美与妖艳也要做为妆点舞台的重要要素之一,娱乐观众的目光。
当然,这些服装并非普通的衣物,而是由特殊素材缝制而成的特别订制品,外表美观的同时也能易于活动,并且具有防护性能,是最高级的盔甲。
而价格当然也会因此形成惊人的天价,所以今天花穗的衣服是跟明日香借来的。
「好啦,不知道对方会让我们见识到什么样的魔法呢,真期待。」
即便比赛即将开始,明日香依旧保持从容态度,做起了伸展操。
而花穗不知道是不是又开始紧张了,表情十分僵硬。
「哥哥跟蠢丫头就先准备好防御系的魔法。你们先专注于防御,习惯整个状况。我在那段期间会先试探看看。」
李小姐宛如悬丝木偶一样转啊转,随着音色舞动身体。
李小姐像是陀螺一样转了一圈后,轻轻踏响脚跟。
「好的,就用那一首吧。」
仅只是这样的一次交手,就能解读出这么多情报吗?
她淡淡吐出歌词。总觉得会让人联想到机械的毫无人情味的声音,逐渐构筑起有形的世界。
她指向天际,开始歌唱。在对方奏士事前准备好的副音源的沉重吉他声中,二胡的旋律渐渐与之交织。
此曲攻守兼备,而且只要反覆歌唱同一小节,就能在遭到破坏之前持续召唤、操作,是首用途非常广泛的幻创曲。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用拨片弹动吉他弦。
水面掀起巨浪,宛如在激烈翻滚一样浪潮汹涌。不久,中心出现巨大的漩涡。
最惊人的是牠的大小。牠的身体全长大概超过十公尺吧,光是存在就带来无与伦比的威慑感。
在宛如暴风雨般倾注而下的欢呼声中心,明日香依旧保持冷静地看着李小姐。
仿佛延续着我的思考,明日香道出疑问:
「哦~这次妳打算让我看到什么呢?」
会场慢慢静下来。这简直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水滩。浪潮起伏的水面,以及扑鼻而来的盐味。这是──
花穗也点点头。
「了解!」
『──来武开始!』
滚烫的热意不断涌现。
这让我再次实际体会到压倒性的等级差距。
在我身边兴奋不已的花穗说的这句话,代表着观众们的心声吧。
我们效法明日香往后退。在这一瞬间之后,直到刚才为止所站的舞台地面如融化般消失无踪。
正是因为不用提交曲目表才能做到的奇袭作战。
我因惊讶而睁大眼睛。身边的花穗也忘记歌唱,愣愣地注视那个景象。
明日香一脸慌张地往后跳。
我目标中的道路。我要在这个战场上留下好结果,这是为了守护我所相信的魔法应有的存在方式。
「咦?」
现在我就要踏出第一步!
在一片寂静之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优雅挺立的明日香,与被弹开后仰面倒地没有动弹的李小姐身影形成对照,让人留下强烈印象。
这就是明日香身为世界顶级歌姬的绝对证明。
「健先生!」
「真不愧是被选为代表的人呢。无论是眼光、反射神经、判断力、歌唱速度似乎都是一流的。为什么妳至今为止都默默无名呢?」
配合吉他的音色,花穗那仍残留些许生硬感的歌声蔓延开来。
在我们看来是致命一击的第一发攻击,被李小姐断言为骗小孩的招数,明日香则是用来当成收集情报的手段。
虽然歌曲会暂时停止,不过这也无可奈何。
奏士演奏的乐器是二胡吗?带着深沉颤音的乐音悠扬响起。
这样的呐喊声从会场中爆发。
「咦?这么说──」
「被她在千钧一发时创造出的水缓冲壁防御住了。她之所以被弹到后方,也是为了化解冲击力道所做的举动。光咏唱一个词,就算能引起物理现象,就幻想而言并不完整,所以面对进入歌唱状态并化为幻想的歌姬,我本来就认为能造成的伤害有限,但是毫发无伤有点出乎我的预料。这表示她是水属性、防御特化型的歌姬吧。看来负责攻击的是位居后方的那个叫V的女孩?」
「她把舞台变成海洋了吗?难道她跟玛莉一样是电子结界系──但是也不可能。这么说,她是用环境变化──不对,环境召唤魔法,把哪里的海洋召唤到这里了?」
我弹奏的是没有用效果器的琶音。宛如殷殷盼望着在春天萌芽的种子在内部积蓄起强烈生命力一样,反覆弹奏的琶音音色串成旋律。
仿佛想让自己的感情冷静下来一样,李小姐把玩着小辫子并这么说。
不知道观众们是否也还没理解状况,会场依旧鸦雀无声。
可是这个状况对双方来说是一样的,而且基本上魔法大多都是操控抛掷类武器,因此如同明日香所言,就支援而言感觉用途不大。然而──
──Das Muttermeer,eine Tur ist jetzt offen
宛如被这股威慑感压倒般,花穗后退一步。
真正的来武终于即将开始。
几乎会让肌肤感到刺痛的紧张感。我舔了舔,弄湿干燥的嘴唇。
这是在演习跟音乐祭中绝对看不到、存在于战斗这个领域中的高度技术。
李小姐的歌声充满力道,并且厚重。明明音质甜美,从中感觉到的印象却极端负面。
我想快点成长到能在真正的意义上与明日香站上同一个舞台。
这首曲子会召唤出被称作「巨大深绿地锦」的大型植物地锦,是花穗代表歌曲之一。
「这很难说唷?妳看到这个之后,还能说出那种话吗?」
「来,哥哥。接下来要用正攻法喔。基本上能打倒歌姬的只有以幻想成形的魔法,你要让蠢丫头的魔法确实完成喔。」
瞬间,明日香眼前的空气爆开来。
接着,V小姐的魔法率先完成。
「嗯,我们也退!」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之后就随机应变。我会发出某种程度的指示,你们就尽量配合我吧。」
吉他的音色响起。听到这个我拨动了几千次、几万次的吉他弦之后,耳中一直以来所听到的乐音,心灵就会自然平静下来。
那个瞬间,哗啦──!!掀起盛大水花,一个巨大生物从海中现身。
V小姐的魔法将舞台中央──正确来说是舞台的大部分都变化成海洋。但是因此得到的效果,是海洋将彼此隔开。
「真是的,害人家吓一跳。原来日本的宝石歌姬是个急性子呀。」
在此同时,于我们前方约三十公尺,正准备摆出歌唱姿势的李小姐身体往后方弹开。
也就是说,要攻击对手就得用抛掷类武器,或者是渡海以近身。
「我知道了。意思是说,一开始先用『轻轻摇曳Memories』没问题吧?」
黏滑的表面。像大蛇一样各自扭动着的十根触手。巨大无比的眼睛。象征其形态的三角形耳朵。
随着声音从会场中消失,仿佛背道而驰般,不成声的热气逐渐膨胀。
这是为了使花穗的心灵震动。这是为了让魔法在最好的状态下发动。
做完伸展操的明日香站起,仿佛要集中注意力一样闭上眼睛。
难道说,明日香用了魔法吗?
她只在几乎与比赛开始的宣告声同一时间,喃喃低语般地嘀咕一句,就让刚才的魔法成形了吗?
相对的,中国队也开始演奏各自的幻创曲。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魔法?就算想支援,应该也有更具意义的魔法才对。」
「这、这是……」
裁判如此宣告的同时,明日香睁开眼睛。她的嘴唇数度开阖,仿佛在喃喃细语。
压倒性的第一击。超越音速的冲击波放射。
我将视线移向花穗。花穗的脸色依然很差,不过就算如此,只要以我的演奏除去花穗的紧张就行了。
另一方面,V小姐依旧直立不动,口中静静哼歌。
一直随着二胡旋律优雅起舞的李小姐正面盯住明日香,并停下舞步说道:
在我询问之前,李小姐便翻身跃起。
「好、好厉害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发动如此高等的魔法!」
那个瞬间,视野摇晃失焦。这是因为脚下──舞台突然开始晃动。
「我想宝石歌姬小姐妳肯定也会很中意唷。那么,就来介绍一下我可爱的仆人吧。」
取而代之存在于该处的是──巨大的水滩。
此外还带有哥德摇滚味道的那个曲调,与裹住李小姐的黑色色彩搭配在一起,创造出独特的空间。
舞台是四边长五十公尺的正方形。仅只在边缘留下五公尺左右,舞台的大部分都被变成水滩。
我感觉到脚正在深深沉入硬质的舞台之中。
「……难道说,完全没有效果吗?」
「我、我明白了。」
但是在此同时,我感到兴奋雀跃也是事实。真想快点达到那个等级。
「我再怎么说都没想到妳会突然使出这种骗小孩的招数呢。妳呀,可真是个杰作呢。」
李小姐语带嘲弄地这么说完,用力扭了扭脖子。
可是假如这一击就分出胜负,感觉会被观众大嘘特嘘。
即便是在刚才的一连串交手中,她也独自一人动也不动,持续创造她的幻想。
「但是不要急着发动喔。根据对方所使用的魔法,我或许会要你们马上切换成别首曲子,所以发动的时机要撑到最后一刻为止。OK?」
然而,与我心中的不安完全相反,在数秒之后,会场一下子就被欢呼声包围。
「环境似乎终于为我调整好了呢。那么,It,s show time!」
但是这样没问题吗?
「地震?她是用土系魔法?不对!这是什么!? 」
我这么问,明日香点头。
这次的魔法发动完全放弃以歌声吸引众人。观众大概不知道明日香唱了什么歌吧,因为就连近在身边的我都不知道。
「挪威海怪!? 召唤幻想生物不是安娜塔西亚的专利吗!」
明日香的表情也浮现出惊愕。
幻想生物。在全世界的神话传说中登场的想像中的生物。其中的主流应该就是龙吧。
实际上不存在的幻想中的生物。将这种幻想动物想像至细部,加以构筑并以召唤魔法的形式创作出幻创曲的,就是俄罗斯的宝石歌姬──通称『深雪妖精』的安娜塔西亚•卡其纳。
其存在本身就是种传说的幻想生物相当强大,也是令人憧憬的对象。
因此有好几位歌姬挑战过召唤幻想生物,但是没有一个人成功,不断地重复失败。
能操纵幻想动物的歌姬,只有被称作妖精的安娜塔西亚。
目前这已成为这个世界的常识,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亲眼目睹新的幻兽使。
「原来如此,妳是海上战斗单点突破型的幻兽使啊,难怪妳至今不曾公开出现在舞台上。看来环境确实已经为妳而调整好了呢。」
明日香的眼瞳中混入紧张的色彩。这表示几乎是耸立般地存在于眼前的这个挪威海怪并非虚有其表,而是拥有真正的力量吧。
但是她的嘴边依然带着笑意。
「哥哥,蠢丫头,变更歌曲。是叫『隐隐作痛My Heart』吗?就是能操纵精密射击标枪的那一首。我会吸引挪威海怪的注意力,你们趁机攻击那个叫V的人。」
「V小姐吗?」
「对。李深音说『环境似乎终于为我调整好了』。这也就是说,她能召唤的幻想生物只有挪威海怪而已。而且听说召唤系的歌姬能召唤出什么,取决于天生的契合度,所以她虽然拥有这么强大的魔法,至今却都无法公开出现在舞台上。因为在普通的舞台上,她无法召唤出挪威海怪。」
即便她能使用强大的魔法,至今为止她的能力无法配合规则,因此一直未受重用。
原来如此,她是个因为小组对战才得以活跃的歌姬啊。而且这位歌姬还找到了最好的搭档。
「所以只要阻止创造出环境的V,李深音也必然变得无能为力。」
我想其他幻创曲她应该多多少少(说是这么说,从她一开始跟明日香的攻防看来,程度想必比我们更好)也能使用,不过那种程度对明日香来说大概不成问题。话虽如此──
「可是在这种状况下,妳要我攻击V小姐也没办法啊。」
挡在眼前的是约有三层楼建筑那么大的挪威海怪。
他在说,妳明白吧。他在说,别多做傻事,就这样继续进行来武,然后在最棒的时机背叛姬咲明日香。
因为从中取出的──在现实世界中被具体化的,会是对交战对手而言最具效果的武器。
站在舞台与海的分界线上,明日香仰望挪威海怪。
心中愈来愈着急。
她将再次喀锵一声落入双手之中的两把枪高高抛到空中。
发出「喀锵」一声,明日香将两把枪纳入双手之中。
「好啦,今天会蹦出什么呢?」
◇◇◇
明日香像是要缓解花穗的紧张,话语中充满淘气的味道。但是──
「这样就剩六根了!」
结果她想不出任何对策,就这样来到舞台上。她祈祷着就算自己不用魔法,靠明日香一个人也能获胜。
(不过这种状况果然会让人兴奋起来呢!)
明日香打开箱子。
面对掀起盛大的水花,破空逼近的挪威海怪的攻击,她在千钧一发的时机躲过。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状况已陷入死局。
「可是我的歌才唱到一半喔?」
实际上,她一直以为有这个可能性。
这是在打开看之前,就连歌唱者本人都不知其内容的潘朵拉宝盒。
她的视线望向挪威海怪。
对着咬着嘴唇垂下头的花穗,张的视线像是在滔滔不绝般地对她说着话。
她发射双手中的两把枪。发射的两发子弹没有一丝偏移,消灭了挪威海怪的两根触手。
脑袋快要陷入混乱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已无法停止。命运不会停止转动。
「那、那个,明日香小姐!」
轰然巨响。通过手腕再从手肘冲出身体的反作用力。靠着在空中灵巧翻身使更加往后弹的身体安定下来后,在地面着陆。
她又在空中翻身向后跳跃,同时抓住在空中飞舞的两把枪瞄准目标。剩下的触手已经只剩四根。
「明、明日香小姐!」
「来吧,花穗。把我们累积至今的努力成果全部施展到对手身上!让大家看到我们也不比明日香跟李小姐她们逊色。」
那只往前伸出的手也握住了枪。
大概是担心状况明显有异的花穗吧,健对她一笑。
在那之中的其中一人的面孔──就是将信送给花穗的职员。
健拨响根音在F的强力和弦。
击发的两发子弹完美地直接击中挪威海怪的触手,将原本有十根的触手减少至八根。
对李动摇的声音听而不闻,着地的明日香高举双手。
她以拇指扳动扳机。
(是仅只一发的高火力型啊。)
扣下扳机,白银子弹伴随着爆炸声发射,右手的枪也同时消失。出乎意料的强大后座力使明日香的身体弹向后方。
(说、说出来吧。现在把一切都告诉健先生的话,或许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果然还是无法背叛健先生和明日香小姐!)
就在花穗下定决心,正要开口的时候。
◇◇◇
(怎、怎么办……)
此时,挪威海怪追击似地朝她狠狠一刺。
将接着出现的两把,然后又是两把,总共六把枪抛入空中后,明日香侧身指向挪威海怪。
两手食指放上扳机,稍微一扣。在完全相同的时间点,两发魔弹发出爆炸声被射击出去。
甚至到了就算是明日香,若与之正面对战也会有危险的程度。
「没问题的,我会设法创造出射击路线。所以呢,蠢丫头,妳要趁隙一口气射中V。这会变成一个相当精彩的场面,妳最好先想好打倒她之后的招牌动作喔。」
「蠢丫头!就是现在唷!」
「不过,只要不受到攻击就好了吧!」
可是,我不能用魔法──
能一次袭击过来的顶多三根。既然如此,想躲避并非不可能。
李的歌声转变为狂暴且具攻击性。宛如呼应这个变化,挪威海怪的动作也变得激烈。
明日香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最后抛向空中的两把枪,随即发射。她甚至不用确认是否有打中。
凶狠的拍击,挖开了硬质的舞台地面。要是吃上一击,必定会受到相当大的伤害。
「看我一口气解决这家伙。get set,and roll out!」
花穗带着宛如被逼上绝路般的惨白面孔,像是要向明日香倾诉些什么一样地探出身子。

在空中无法自由活动的明日香微微一笑,将右手枪口指向挪威海怪朝她迫近的触手。
在精神世界中播放的背景音乐还没中断。不过由于没有奏士伴奏,旁人或许难以判断就是了。
「花穗,难得明日香为我们准备了精彩场面,这也是为了在观众席上观赛的花音,我们就表现一下帅气的模样吧。」
扣动扳机的同时,明日香大喊。
位居牠后方的V小姐完全隐藏住身形,而且挪威海怪那全都能自由活动的十根触手必定会前来保护V小姐吧。
她的视野一角捕捉到一个身影。
花穗朝跑掉的明日香的背影伸出手。但是那只手空虚地划过空中,在花穗心头留下沉甸甸的重量。
幻想中的玩具箱掀开,跳出来的是以银作为装饰的燧发枪。
(花穗视角)
该怎么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咦?耐久度意外地脆弱?
「哦~海盗枪?还是说,从经过镀银加工来看,这是用来消灭妖魔鬼怪的?算了,不管了。」
「而我的玩具箱无论何时都有满满的玩具!」
「怎、怎么可能,我的仆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但是现在阻挡在眼前的是超越想像的强敌,而可以说是用以打倒对方的重要任务被托付到花穗手上。
想大喊的冲动。涌上来的呕吐感。膝盖不停打颤。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get set,and roll out!」
挪威海怪的十根触手都能自由活动。话虽如此,挥动触手必然会产生重心移动,因此就构造来说不可能无限制地活动所有触手。
「呜,那就一起攻击!」
就连平时会使她欢欣鼓舞的话语,现在也只会加深花穗的罪恶感。
仔细一看,散布在花音周围座位的人,全都穿着与张十分相似的服装。
「俗话说,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以数倍音速的速度飞翔的
子弹
,就连面对幻兽都能将之打得粉碎。
「啧,还真是个嚣张的小丫头呢。但是妳的武器已经消灭,而我这边还有八根触手唷。」
她吐出歌词,在脑内所创造出的景象如同歌名所示,就只是一个玩具箱。但是对交战对手来说,这是个根本无法用玩具箱这种可爱的说法来形容的恶魔之箱。
面对虚张声势的李,明日香抱以微笑。
仿佛在说这就是最后乐章一样,明日香的双手握住从上空落下的最后两把枪。
(专心、专心。只要仔细看清楚动向,区区十根触手也不算什么。)
明日香强而有力地这么说完,转身朝挪威海怪跑去。
将要唱的幻创曲是『a toy box』,是个仿佛象征着明日香的固有属性『
反转幻想
』的魔法。
(明日香视角)
──对花穗来说,以及对健等人来说也一样,演奏以最糟糕的形式开始了。
她觉得心脏好像被一把攫住一样。恐惧使她满脸僵硬。
她一边唱歌、打着节拍,一边宛如在跳舞蹈动作一样,踩着舞步躲过从左上方砸下的触手,顺势跳跃闪过从右侧面朝脚边横扫而来的连续攻击。
「就说没问题啦。之前我也说过,花穗妳要更有自信才行,因为妳发动后的魔法操控能力可是相当可观的,本小姐可以向妳保证。就是这样,万事拜托啰!」
那封信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向花穗送出那样的信,其目的为何,这一切她都在转瞬间理解了。
每当牠到处挥动触手,庞大的躯体就会在海中翻腾,激烈的水花大范围飞散。
在一楼观众席的最前排。花穗为花音准备的特别座。本该朝那里露出笑容的约定中的座位。
明日香冷静地如此思考,并在空中一个转身,将左手那把枪的准星对准挪威海怪的其他根触手,然后扣下扳机。
传说级的幻想动物。虽然级别较安娜塔西亚召唤的龙为低,但仍无疑是常识范围外的怪物。
在花音背后,花穗看到了嘲弄地露出可憎笑容的张荣威。
射出的子弹无疑会破坏剩下的两根触手。
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守护V了。
(只有这次,我把最精彩的场面让给妳,妳就做出帅气的一击吧。)
──明日香回头望向花穗。
◇◇◇
明日香一连串的攻击行云流水,仿佛在跳舞一样优雅,却又经过彻底的计算。
那确实将挪威海怪逼入绝境,开创出能让花穗的标枪到达V小姐身边的道路。
挪威海怪所有的触手都被铲除,那个巨大身躯失去平衡。
在我们眼前,划出了一条通往V小姐的线。
「花穗,就是现在!」
为了让花穗的『
女武神的标枪
』能在最好的时机射出,我用力将拨片往弦上一拨。
经由过载效果器加工的失真音具攻击性地响起。
然而,在我预测的发射轨道上,花穗的标枪并未出现。花穗的歌声停止了。
我的演奏有什么错误吗?
「花穗?」
我回头看向花穗。
在那里,我看到的是花穗比刚才更加惨白的面容。
是花穗膝盖不停颤抖,仿佛连站着都很勉强的身影。
「……对不起。」
用有些嘶哑的细微声音,花穗说出道歉的话语。
「不,现在还没关系!只要再一次发动魔法──」
「不能用魔法是什么──」
当明日香准备发动下一个魔法而张口的瞬间──
张看向我的方向后,泛起满面笑容,将伸出食指比成手枪形状的右手,指向坐在前面座位的花音后脑勺,做出「砰」的射击动作给我看。
像鞭子一样大幅弯曲着,挪威海怪的触手前端甩上明日香的腹部。
「但是不过是四肢被抓住,我可不会受到阻止喔。」
「听得到吗,诗乃?马上到观众席的B7区来。」
被抓住而无从反击的明日香,以及愣愣地没有开口唱歌的花穗。
(了解。)
「那条裙子也一样,再短一点会更好吧?我认为前裆长度三公分左右刺激诱人,相当适合妳唷。」
(受不了,那个男人究竟要垃圾到什么地步啊。我知道了,我会试着靠自己一个人想点办法。但是如果花穗跟花音可能有危险,你就马上弃权。)
冷静想想,花穗一直想对我们传达某些讯息──也就是这件事。但是她肯定也被下令封口,只能独自承担一切。
我这句「什么意思」的疑问,在即将问出来之前就得到了解答。
晓朝周围使了眼色。
(晓视角)
「山边邀请来的女孩?是一般人吗?」
「……对不起。」
「喂喂,诗乃,这是对包括我在内的我方情报人员的侮辱发言喔?」
花穗的模样一直很奇怪,总是不停发出SOS的讯息,我却一直以为她纯粹是感到紧张。
一直在观众席前方注视舞台上所有变故的东云晓,透过对讲机呼叫八成正在中央监控室盯着监视器荧幕的东云诗乃。
「It,s show time,adult version!」
「呀啊啊!」
哒、哒、哒,跑过走廊的声音响起。再过几分钟,诗乃就会抵达吧。
只要说出个中原因,花音应该也能理解。然而──
无论是对张还是对自己,我都很火大。
也只能这么做了吧。虽然对花音不好意思,但是继续进行这种愚弄人的比赛也没有意义。
「啊啊,这种痛苦的表情真教人难以忍耐。被迫用整张小嘴含住粗大的物体,还被捅到深处。呐,妳听得到吗,姬咲明日香小姐?观众们发出了兴奋不已的欢呼声喔。」
花穗的后方。观众席最前排。那里有着花音一脸担心地凝视着舞台的身影。
灌入耳中的是明日香的尖叫。我连忙回头,看到明日香被挪威海怪的触手捕捉住四肢,吊在空中。
「好啦,差不多是时候了。继续羞辱花样年华的女孩再怎么说都太残酷了。哎,这样应该也多少给任性的小公主一点教训了吧。」
从无法阖上的嘴角,唾液成丝滴落。
触手不断深入、不断深入,宛如要穿破喉咙。
明日香那依旧模糊的痛苦惨叫声,透过麦克风响彻会场。
「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这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呢。」
明日香看着我点了一次头后,再次瞪向李小姐。
「弃权的话,花音她会……」
才一说完,挪威海怪鞭打明日香大腿的触手就狠狠撕裂裙子。
我只能握紧拳头,看着明日香这样的身影。
面对稍微加重语气的晓,诗乃率直道歉: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是单纯的笨蛋呢。还是说,错都错在我们演技太好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可以想像出在片刻沉默后,诗乃在对讲机另一头轻轻叹气的模样。
所谓的怒火中烧就是指这种感受吧。
他连这件事都不允许吗?他的意思是要我继续看明日香受辱,直到他满意为止吗?
被吊起来的明日香有如遭到公开鞭刑一般,数度受到触手鞭打。
对方绝对不会做出会让明日香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的攻击吧。而既然花穗还能以一个歌姬的身分自由行动,只要我们没有提出申请,裁判就不会制止比赛。
「不愧是大受欢迎的美少女宝石歌姬小姐。那么,得给会场中的各位更多服务才行。」
原本一直忍耐的泪水溃堤般地从花穗眼中溢出。
正如李小姐所说,或许是受到这个引发施虐心的景象刺激,会场开始充满难以言喻的兴奋气息。
「嗯啊啊啊!」
看到大吼的我,张好像感到特别有趣似地指着我大笑。
「不会有问题的,我是以人命为最优先来采取行动。总之妳只要快点赶来就好,我想麻烦妳做一件重要工作。」
「竟然把身为一般人的女孩当成人质,真是垃圾到了极点。」
「张终于行动了吗?」
「对方是犯罪组织嘛,而且还用上感觉就像是那个大少爷会喜欢的表演方式呢。不过从本人还特地出马这点来说,相当三流就是了。」
将明日香逼入无法动弹、用不了魔法的状态后,在广大观众面前加以玩弄、凌辱。
「我该做什么?」
这是对于那一天在教室中被明日香狠狠羞辱的复仇。他打从一开始就以此为目标,而李小姐,不对,姓李的和V都跟他一伙。
挪威海怪的一根触手塞进明日香口中。
不对,张指的不是我,而是指向我背后。
「对不起,我并非不信任哥哥你们的实力。可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我无法射出标枪!我、不能用魔法……」
双手双脚被挪威海怪的四根触手捕缚,呈大字形被吊在半空中的明日香,对着李小姐如此大喊。
花穗只是不断以带泪的声音道歉。
张的目标就是这个吗?
「花穗,难不成是花音受到威胁?」
「挪威海怪的触手?为什么?」
明日香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柔嫩肌肤裸露在外。明日香本身也受到严重伤害,她的头无力地低垂。
看到这个状况的裁判,以视线询问我是否要弃权。
明日香将视线移向花音座位的方向,露出极为苦涩的表情。
「不管用手势还是什么都行,希望妳让舞台上的山边花穗知道川澄花音的安全已经得到确保。素未谋面的我们无法让她放下心来。」
「张荣威──!」
挪威海怪的触手明明已经在刚才被明日香全数破坏了才对啊!?
「啪」的鞭打声响起的同时,左侧腹到右腰一带的表演服装被撕裂,明日香白嫩的肌肤暴露在观众的目光中。
「不可以、弃权。」
◇◇◇
「他跟龙尾的成员一起包围住山边花穗邀请来的女孩。从舞台上的状况来看,山边大概受到威胁了吧。所以,我接下来会去抓住他们。」
「我知道呀。所以,也请容我先塞住妳那张嚣张的嘴。这个方法虽然原始,但还是效果良好呢。」
面对诗乃有些严肃的问题,晓笑着回答:
我甚至已经不想回头看张,因为他肯定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与李小姐对话的同时,她在心中询问我。
「对,名字是川澄花音,是在山边入学前所住的机构中与她一起生活的女孩,似乎是山边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早就掌握了她的情报。」
「然后呢,那个叫川澄的孩子安全无虞吗?」
这是彻底的战败者姿态。即便塞入口中的触手抽出来,她也已经没有歌唱的力气。
宛如断了线的悬丝木偶,花穗当场跪下,重复着仿佛在诅咒自己一样的道歉。
「哎呀哎呀,贵为宝石歌姬的人竟然在众人面前张嘴含着这么粗大的东西。最近的年轻女孩都这么不知检点吗?」
「──张荣威。」
抓住明日香四肢的四根触手仿佛要撕碎她的身体一样同时拉扯,明日香呈大字形展开的双手双脚被迫伸展成极限。
被堵住的嘴中传出闷哼。挪威海怪的触手侵入明日香被迫张大到极限的口中。
「唔嗯嗯!」
(哥哥,蠢丫头发生什么事了?)
花穗哭着抓住我的袖子这么说。
而在更后方的座位上起身鼓掌的男性身影。欢喜地满脸扭曲,仿佛打从心底感到愉悦一样鼓掌的那个男人。
(张那个家伙似乎把花音当成人质威胁花穗。)
在对讲机的另一头,诗乃毫不掩饰厌恶感地扔下这句话。
「我的仆人哪有可能这么弱呢?这孩子的最大优点就是生命力旺盛,区区触手当然一下子就会长出来啦。说到底,我刚才根本是故意让妳得逞,妳却完全得意忘形因而大意得不得了。碰上笨蛋对手真的让人很开心呢。」
光是想像那个表情,我就感到作呕。
在荧幕上,明日香的脸变成大特写。那是痛苦扭曲的表情。即便因喉咙被刺穿而作呕,却没有阻挡的手段。
「的确,我好像有点太大意了呢。在分出胜负之前,我竟然会失策到背对敌人。我得好好反省这一点才行。」
张以及其跟班包围般地占据在花音四周。而在他们附近形成围堵之势的晓的部下已做好准备。
张借由现身告诉花穗状况已陷入死局。
但是实际上张也因为现身而使自己陷入死局。
「好啦。」
晓站起来的同时,部下之间窜过一阵紧张感。他们不允许失败。
(不过还真是场天大的闹剧啊。到头来无论是这些家伙还是我们,都只是受人摆布罢了。)
晓的嘴边浮现的是自嘲的笑容。
(哎,谁教日本境内有神乐特区这个火药库。无论是协助犯罪组织内斗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得做,否则哪能顺利周旋其中呢。)
晓发出暗号的同时,部下们迅速采取行动。
没发出声音,没让对方有机会说话,也不容抵抗,他们制伏了三个龙尾成员。
突如其来的发展使张荣威陷入混乱。
大概是因为想都没有想过的景象在眼前展开的缘故吧,他手足无措到几乎令人同情。
晓缓缓站到这样的张面前。
「晚安,大少爷。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吗?」
「你、你是谁?」
张一脸僵硬地尖声说。
「你问我是谁啊,这个嘛,你就当我是在女孩子陷入绝境时赶到的正义伙伴如何?我得处罚你这个喜欢恶作剧的大少爷呢。」
「你、你这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龙尾的──」
「这个嘛,张大人现在大概已经在冰冷的海中了吧?」
「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大少爷。好了,麻烦你跟我们一起走。乖乖服从的话,我就为你准备通往与令尊不同未来的选项。当然,如果你想跟令尊一起享受潜水,我也不会阻止。」
在视野边缘,我看到花穗缓缓站起来。她牢牢地踏稳脚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符合她以往风格的姿态。
我也十二万分地理解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但是我没办法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花音带着泪水、种种情感交织的声音传入我们耳中。
在如此低语的晓下方,诗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但是,魔法无法治愈疾病。
但是敌人也不会坐视我们的行动。要是明日香开口唱歌,挪威海怪的触手一定会马上跟刚才一样强行堵住她的嘴,勒紧身体,让明日香停止唱歌吧。
正当我伸手搭上左肩的背带,准备拿下吉他的瞬间──
花穗能一次放出的『
女武神的标枪
』』有五柄,就数量来说没有把握办得到。
同时还要穿过想必会前来防御的触手。
◇◇◇
受到凌辱的明日香心中的创伤又会有多么深啊。
「健先生。健先生请演奏明日香小姐的曲子。」
魔法可以促进当事人的恢复力,加快痊愈速度,也能暂时停止恶化。然而,这个效果仅限于在歌唱期间。
「噫……」
啊,由于调音的效果,我的思考也传达给花穗了吗?
「嗯。」
要打倒挪威海怪,就需要明日香的力量;但是明日香本人被挪威海怪抓住,无法歌唱。
(还是不行吗……光靠我还是无法做点什么来解决这个状况吗……)
「对,应该不会生效。所以我要一边演奏花穗的曲子,同时也一边演奏明日香的曲子。」
竟然这样伤害我重要的妹妹和搭档!
「所以健先生请为明日香小姐演奏,然后我会治疗明日香小姐的伤,就用我的新曲。」
花穗祈祷般地将手按在胸前,转头朝向花音。接着,再次转回来看我的那个表情充满了决心。
因为现在的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种事!
──如此一来花穗的魔法就能派上用场。
这是花穗为了治疗花音疾病而持续至今的努力结晶。
盘踞在不断道歉的花穗心中的罪恶感到底有多么深啊。
花穗对这道声音产生反应,原本茫然失焦的眼瞳中出现光芒。
靠花穗的魔法,大概连要伤到挪威海怪都很难。
不知道是不是超过脑所能承受的情报量上限,张翻着白眼失神了。
在花穗心中响起。
就算在四肢遭到束缚的状态,还是能发动魔法──歌唱幻创曲。既然如此,我们该做的第一步就是让明日香的意识以及体力恢复。
但是,该怎么做才好?
此外还有着数名男性制伏了张以及其跟班。
在那里的是被挪威海怪的触手抓住,受到凌辱的姬咲明日香,以及感到自责,依然跪在地上陷入茫然的山边花穗。
她点头。
「……健先生。」
「好,就用这个作战吧。不过,我要演奏的不是明日香的曲子。」
而且这次明日香也不可能为她确保射击路径。
为此必须让明日香进入能够唱歌的状态。
「可是这样的话,明日香小姐的魔法就──」
我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站在那里的,是学院长的身影。
「为三把小提琴与数字低音创作的D大调卡农与吉格舞曲,第一曲。通称帕海贝尔卡农。这或许可以说是在日本最知名的古典音乐。花穗的『卡农』原型也是这首曲子吧?」
但是靠完成度仅有短短一小节分量的魔法,不可能破坏挪威海怪的触手吧。
古今中外、形形色色的流行曲都是由这个和弦进行创作而成。这点在幻创曲也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
在全身流动的血液仿佛即将沸腾。愤怒、憎恨支配了思考,我好想把一切破坏得乱七八糟。
「花穗,拜托妳!站起来!去战斗!面对这种家伙、这种卑鄙的家伙,妳绝对不能输!」
所以无论创作出多少治愈系的魔法──创造出这样的幻创曲,就算在治疗过程中有助于让某些部位提前痊愈,也绝对无法在逐渐衰败的过程中修复任何部位。
然而即便如此,花穗还是无法放弃这首歌,无法放弃奇迹的歌。
「爸爸在冰冷的海中?这是什么意思!? 」
花穗的魔法顶多到等级2;相对地,那个挪威海怪毫无疑问是有等级6价值的幻创吧。
那么,要用『隐隐作痛My Heart』直接攻击歌姬吗?挪威海怪抓住明日香的触手有四根。有办法穿过剩下的六根触手,直接射穿V吗?
「若是为花音创作的这首幻创曲『卡农』,必定能让明日香小姐的体力恢复。」
「你要同时演奏,这种事做得到吗!? 」
没错,这就是魔法最大的缺点:魔法的现象只能维持在歌姬歌唱的期间。
无法改写命运。
「咦?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可能做得到吧。
「一般来说不行,但是现在做得到,因为条件凑齐了。」
快动动脑啊,让思考更加高速运转,推论出必要条件!
「先站起来,然后把背挺直。花穗一点错都没有,明日香绝对也这么想。所以为了拯救明日香,希望花穗助我一臂之力。」
我要游过这片海,直接痛殴李那群人!然后等一下也要痛扁姓张的一顿!
左手放上琴颈,拿着拨片的右手轻甩手腕以便放松。
表情从张的脸上剥落。对张来说最强的王牌,被想都没想过的一句话覆盖了。
「是的。」
──可恶!
就算花穗的魔法操控能力再怎么优秀,这还是不可能。
「好啦,要如何重整这个最糟糕的状况呢,让我看看你的才能吧,神凪健小弟。不过要是没有好好处理,说不定两位歌姬都会再也唱不了歌喔。」
──神凪健!冷静下来!
花穗难得充满自信地如此清楚宣言。
首先,打倒挪威海怪的绝对条件需要有明日香的魔法。
她一脸泫然欲泣,却带着充满愤怒的眼眸,对花穗大喊:
由主调C和弦开始,接着从G、Am一路延续下去的这个和弦进行被称作『卡农进行』、『大逆循环』,是在全世界都相当知名的和弦进行。
既然如此!
在喧闹的会场内,这道声音清楚传进我耳中。
所以得靠发射后的远端操控使标枪大幅迂回,狙击位在挪威海怪背后的V。
让明日香恢复意识之后,再由她发动魔法靠自己脱逃。大概只有这个方法。
这是在魔法这个奇迹中定好的规则,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绝对性现实。
我注视着花穗的眼睛,用力点头。
花音已经从学院长等人的口中得知前因后果了吧。
不由得涌现放弃之心的我,右手被花穗紧紧握住。
倒不如说,这甚至让人觉得或许命运打从一开始就已安排好,让事情发展至此。
正因为如此,才有引发奇迹的可能性。
「要是我演奏的曲子跟花穗唱的歌不同,我想肯定会遭到警戒,所以我要演奏花穗的曲子。」
这仅只是我的想像,不过「卡农」大概是花穗一直构思至今的幻创曲,是花穗在这个世界上渴求魔法的最大理由。
「对。只要有健先生的演奏,只要有你的演奏配合,我认为即便是一小节的歌唱,明日香小姐也能创造出足以对挪威海怪造成伤害的魔法。」
「健先生,请你下指示。为了救出明日香小姐,我愿意做任何我做得到的事。请让我赎罪。」
晓抚摸着下颚,视线移向舞台的方向。
若想正面冲突,两者的等级相差太多了。
我想设法救出依然被挪威海怪捕捉住的明日香,为此绝对需要用到花穗的魔法。
我瞪向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挡在前方的挪威海怪,同时握紧吉他的琴颈。
她缓缓转头望向花音。
所以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发动魔法。要跟一开始明日香露的那一手一样,在一个词,最长顶多一小节的歌唱时间之中发动魔法。
「受不了,真是个没用的大少爷。哎,不过工作变轻松倒是好事。」
两人的视线交错。
引发用以打破这个状况的奇迹。
「张那一伙人都被制伏了!我可以负起责任,向你保证花音小姐的安全!所以你就尽情战斗吧。」
「明日香的曲子?」
带有强烈意志的声音。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咦?」
「我接下来只会弹伴奏和弦,花穗就配合伴奏歌唱。和弦当然是──」
「卡农和弦对吧。」
想必是了解我的意图了吧,花穗大大点头。
「来,反击要开始了!让我们把至今为止的帐一次算清!」
「好的!」
花穗放松全身力气,以自然姿态站立。那个双手在胸前交握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向神祈祷的圣女。
我以四分之四拍子弹奏起和弦。
C、G、Am、Em、F、C、F、G。接着再次循环到C。美丽的和弦进行。
就算是只有不具旋律的伴奏和弦也能令人想像到无数个世界,是个可以让人本能地感到优美的曲调。
花穗的歌声与之重合,听起来同样像是在祈祷。
李的视线转向我们,但是她眼中没有警戒的色彩。
因为她明白无论我们再怎么挣扎,也使不出能打倒挪威海怪的魔法吧。
「我不知道仅只是附带的你们事到如今还想做什么,不过这是无谓的努力唷。明明就连宝石歌姬都沦落到这种惨状了。」
她并未阻止我们的演奏,一脸开心地对明日香说:
「不过这可真是个凄惨的模样呢。现在以接近战为主的歌姬已经不流行啰。我不知道妳是在追逐母亲的理想还是怎么样,不过轻率靠近而被抓住,也未免惨到太令人不忍卒睹。」
这是因为身在绝对有利的立场才会产生的轻忽。
由于那个轻忽,我们被逼上绝路。但是,这次换我来利用那个轻忽。
宛如有圣光照耀,花穗的身体被淡淡光芒包覆。
那道光缓缓膨胀变大,逐渐形成某种形状。那是个硕大的花苞。
澄净的歌声。温柔的摇曳。温暖的曲调。发自内心的安宁。
在同一段和弦进行之中重合。
带着柔和的表情对晓这么说的男人,年纪大约三十五岁上下吧。
「是!」
在这样的会场之中,打从心底感到自豪的花音的声音响彻四周。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次会派她出来?」
强化自身。这是个让思考能力、身体能力、感官等所有战斗中需要的能力产生惊人提升的兴奋剂魔法。
我祷告、祈求,并且演奏。我一心相信着,相信能将心意传达出去而弹奏吉他。
如雷的欢呼声与掌声响起。
「谢谢妳再次告诉我近身战很危险。不过呢,一旦容许擅长近身战的人贴近就没有胜算了。今后我们都要小心这件事,不要再大意啰。」
激烈,炙热,充满攻击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快看快看!那是我自豪的好朋友,未来的超级巨星山边花穗喔!怎么样,很羡慕吧──!」
过了一会,在会场中宣布了胜利者的名字。
健等人的比赛结束后,东云晓造访某间贵宾室。
(让这份祈祷、花穗相信的努力、花穗祈求的奇迹上达天听吧!愿这首歌能被上天听见。)
一声怒喝。明日香一抬起头,就用被束缚住的双手抓住挪威海怪的触手,一口气撕裂。
利用将扭转的身体拉回来的反作用力,明日香的手掌根部往上一顶,击中李的心窝。
「不会,毕竟我国也希望能维持跟汪先生的良好关系,要是让张那一派在这种时候凑过来抢风头也很伤脑筋。嗯,这就是所谓的互相帮助。」
着地的同时,她立即冲进李的胸口,把腰一沉,右肘拉到后方并扭转身体。
汪相龙,龙尾干部之一。
「花穗。」
做出压低重心,宛如在储蓄力道的动作后,花穗仿佛要发泄至今为止的郁闷一样,从腹部底层发出声:
「妳、妳这家伙!」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健先生,要上了!」
靠自己的力量打破身上束缚的明日香将挪威海怪的耳朵充当地面一踢,一口气飞到对岸,冲往李的下方。
「竟然还有歌唱的体力!」
『胜利的是日本队!姬咲明日香、山边花穗、神凪健!』
眼前的整片大海消失,硬质的舞台地板取而代之地出现。
花穗带着愣愣的表情仰望着我的脸。
嗡鸣阵阵,长枪一直线地破空卷云,朝V袭击而去。
──我有绝对不能退让的梦想 所以 I BELIEVE
「一切都按照计划发展呢。」
在不到一秒的短暂时间过后。
「毕竟规则中的游戏在国与国之间玩玩就好。我们在歌姬身上寻求的是能否实际作为兵器发挥作用,以及能卖多高的价钱,如此而已。」
这宛如生命的萌芽。从绽放的花朵前端,光的粒子仿佛在风中舞动一般,朝空中飞舞而去。
「感谢防卫省情报本部的协助。这次任务辛苦你了,东云晓上校。」
这是李失去意识,歌唱──与幻创世界间的联系中断的证据。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BREAK OUT!」
花穗发出干劲十足的呐喊。在她高高跳起的同时,出现在头上的是『女武神的标枪』。
接着两人握手。好像在说生意的话题到此为止一样,晓发出开朗的声音说:
「我发自内心祈祷能够如此。」
从用清音弹奏的卡农和弦,转变为经由过载效果器加工的失真音色。
面对这么说的晓,汪淡淡笑着点头。
「喏,花穗。难得宣布了胜利者名字,妳要做点表示才行啊。花音在等妳喔。」
着急的李举起拳头想迎击。
双手得到自由的明日香弯身抓住缠在脚上的触手。接着,她将约有自己十倍大的触手猛然扯开。
如李所说,近身战有很大的危险,所以几乎所有歌姬发展出的都是以远距离战为预设情况的魔法,而那样也确实比较有利。
随着花穗的歌声,花苞缓缓绽放。
这也是妈妈以前擅长的魔法。
以及明日香的歌声──
「Fight!」
花穗的歌声──
李一脸慌张地操控挪威海怪,试图塞住明日香的嘴。
但是这也已经迟了。明日香豪迈地痛殴突刺般锐利袭来的触手。
「知道了!」
会场再度沸腾。
但是这个男人已经带着这样的笑容,葬送掉无数人的性命。
挪威海怪因痛苦而发出的大音量呐喊撼动了巨蛋的天花板。
『believe』──明日香发动的这个魔法,是登录在ISRC的魔法之中,能展现出最单纯效果的魔法之一。
『隐隐作痛My Heart』──要连同刚才无法发动的份一起,尽全力施放出来。
魔枪射出。
(晓视角)
但是明日香经由『believe』使身体与魔法同化,李单纯的肉体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我们也有一样的想法。看来接下来也能继续跟日本建立良好关系呢。」
所有歌声止歇,会场被寂静包围。
「多亏你们的协助,才得以顺利铲除垃圾。」

◇◇◇
「啊,好、好的!」
那头黑色长发在后方结成一束,柔和微笑着的模样给人的印象是「好人」。
花穗用有些笨拙的动作将身体面向花音。接着,她用力将左手高举向天。
「不过那个人是叫李深音对吗?她是接受着用以做为战争用途训练的歌姬吧。龙尾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歌姬啊?」
仰面倒地的那个身影与刚开始的时候不同,一动也不动。而李召唤的挪威海怪也宛如雾气散去一样消失无踪。
──即便现在是 多么微小的祈祷 总有一天 一定会
接下来就要一口气加快节奏。
遭受直击的李被狠狠弹向后方,就这样在场外落下。
「──呜啊!」
我想明日香也相信着母亲过去相信的道路。
V没有闪躲也没有防御,正面承受飞来的长枪,崩垮般地膝盖一弯,往前倒下。
抬头望去,我好像看到垂着头动也不动的明日香嘴唇微微一颤。
「嘿呀!」
男人的身高约一七五公分,体型瘦削。他的身体裹在黑色长袍中,优雅地坐在沙发上。
但是比起一旦释放就会让周遭众人也暴露在危险之中的魔法,由自己负起责任,只用自己的拳头痛殴的魔法更棒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日香回头看向我们,接着食指往前一指,示意我们这次一定要好好做出最后一击。
我想明日香一样也想追求母亲的这个理想。
张大人确实曾提出要求,但若是汪的话,应该也能出手阻止才对。
「难得出现小组对战这种新规则,我觉得先让众人见识一下新规则有这样的利用方式也不错。这样一来,各国探讨小组对战的方式应该也会改变,最后情况变得更加混乱,这就是我们的期望。」
他的表情依旧柔和,但是眼神中却带有可以称之为杀气的锐利光芒。
情况混乱。若ICC排名产生变动,现在这个在危险平衡上维持安定的情势会随之变化。
也就是说,这会导致全世界陷入混乱。
「不过以日本的立场来说,混乱过头也很伤脑筋就是了。」
到时候会成为最大火种的毫无疑问是神乐特区。在神乐特区就位处国土内部的状况下,这对日本来说是非常头痛的问题。
「我希望歌姬的战斗能尽可能只在规则之内进行。」
或者是在日本国土之外。他在心中补上这一句。
「虽然这么说,你们那边不是也有相当有趣的棋子吗?那个男生是叫神凪健对吧。竟然能用那种方法让复数歌姬同时歌唱。我们这边要不要也来试试看呢?」
歌姬根据伴随着奏士的演奏与否,能力会产生大幅变化,因此现在除了独唱者以外,奏士的存在对歌姬来说是必要的。
但是相对于歌姬的数量,奏士的人数在全世界都有所短缺。
所以比起新的幻想动物使,能靠一次演奏让复数歌姬歌唱的奏士的出现,带给了世界(的重要人士们)更大的冲击。
「不,他是特别的。其实我们用了好几个奏士及歌姬尝试过同样的事情,但是魔法像那样子发动的案例一个也没有。大部分情况是两位歌姬的魔法都没有发动,所以我们之前做出的结论是,那个方法无法派上用场。」
实际上,晓看到那个景象也大受冲击。
他跟其他奏士有何差异呢?真想调查看看。他身为情报人员的血沸腾起来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手中的棋子愈来愈有趣了。我们也很想要得到他呢。」
「请饶了我们吧,难得我们的宝石歌姬接下来要去抢先独占他。」
「哈哈哈,我是在说笑。不过想要那位逸才的人不会只有我们,而是存在于全世界吧。」
他的语气始终轻松。但是在晓的耳中,那句话的语调听起来根本就不是玩笑话。
虽然在跟汪谈笑,晓的脑内却以高速组织起今后的计划。
鼻腔深处一痛,无法忍耐的呜咽使话语中断。
「不是我很敏锐,是花音太好懂啦。从以前开始,妳不管撒什么谎都破绽百出。」
◇◇◇
「啊、嗯,抱歉……」
「呃,谢谢妳实现约定。妳在那么大的会场中,那么多观众面前,打了一场那么惊人的比赛,而且还获胜了,真的很谢谢妳。」
「……花音。」
随着离别的时刻逼近,两人的话慢慢减少。
带着满脸的笑容,爽朗的声音,花音这么说。
就跟两人刚成为好朋友的那一天一样。
「妳还说什么『惨兮兮呢』!我眼睛都肿了,鼻水流个不停,妆也都花了。人家接下来明明得搭电车耶。」
「真是累死人了~」
她早就发现了。但是,她没有向花音确认。她不想这么做。因为要是确认过,她就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花穗视角)
「讨厌,我本来想直到最后都保持帅气的。」
最后该说什么才好呢?
花音淡然述说着心中的想法。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达成了与花音的约定。那是在花花二人组成立时,两人立下的约定。
「嗯,这也没办法呢。毕竟,魔法无法治愈疾病吧?」
「……果然已经来日无多了,对吧?」
她想了很多,但总觉得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说的话,终究拼凑不出话语。
「不可能啊。要跟最喜欢、最喜欢的好朋友分开了,我怎么可能不哭啊!」
「这样啊,破绽百出啊。」
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真的近乎等同于是引发奇迹,但是,即便如此──
发出开朗到近乎不自然的声音,花音从长椅上站起。
「能在最后这一段日子看到这么棒的演出,我啊,很幸福喔。」
「伤脑筋耶。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制定花花二人组守则啊……」
比如我一点都不想死。
「辛苦了,花穗。」
「啊──犯规犯规,妳忘记花花二人组守则一了吗?女人只有在开心的时刻以及欺骗男人的时刻才能哭泣喔?」
穿过车站的验票口,她们来到月台上。两人坐在长椅上,度过离别之前的时光。
面对鼓起脸颊的花音,花穗还以微笑。
「花音。」
然而这也已经到达极限。
最喜欢的朋友。这个朋友所托付的最后愿望,她要好好接下。
花音开玩笑般地说。但是这么说的花音,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我才不想受到那种注目!」
说不出口的话语只能化作呜咽,轻轻振动了空气。
对着沮丧低下头的花穗,花音温柔地说:
我也调查过很多喔,花音接着这么说。
「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吗?」
「总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呢。」
「嗯,我想应该不可能。就连这次我也是无理取闹了一番才跑出来的,再怎么说都不能再耍任性了。回去以后,大概会被医生们抱怨个没完。」
「花花二人组守则二,花花二人组无论何时都怎么样?」
就是因为一旦哭出来,自己的软弱情绪就会向外溢出。
在最后的最后,她成功达到了无论牺牲什么都想达成的约定。
「可是,我……」
说出这种话的花穗的脸同样惨不忍睹,让人无法想像她是刚刚还在舞台上灿然生辉的歌姬。
她忏悔般地这么说。
(看来再新增一个护卫对象比较好。)
比如我想一直跟花穗当朋友。
就是因为会忍不住这么想,就是因为可能会让花穗看到这种脆弱模样,为了避免这个状况,她才会想出那条守则。
我不会有问题喔。我接下来也会努力喔。我很高兴能见到花音喔。
这是个有点像在逞强的声音。花音娇小的肩膀微微颤抖,一行泪流过脸颊。
「可是──」
即便扑簌簌地掉着眼泪,花音仍然硬是扯出笑容。在几乎要痉挛起来的脸颊上,她努力露出灿烂的笑靥。
「我没有赶上,我没有成功引发奇迹啊。我没能创造出能治愈花音疾病的魔法。」
她们为彼此着想。
「我的名字将会存在于许许多多受到拯救的性命之中。上学、有了喜欢的人、跟朋友热热闹闹地玩在一起、考大学落榜而消沉、在速食店打工、找到恋人、与最喜欢的人亲热、结婚,然后生小孩。我啊,已经没办法经历这些事了,不过假如受到花穗的歌拯救的许许多多人能度过这样的人生,妳不觉得很棒吗?」
唯有温柔的月光,静静注视着两人。
花音好像感到很困扰一样,不停抚摸着埋在自己胸前哭泣的花穗的头。
「对。果然瞒不过妳啊。花穗意外地很敏锐呢。」
「不行喔,花穗。」
龙尾肯定会持续留意神凪健吧。而其他国家跟组织也一样。
花穗站起来。她紧咬着下唇,收起下颚,直视着花音。
她就像那一天在电视中璀璨生辉的歌姬一样,在花音面前被宣布胜利。
因为对方真的是重要的朋友。
真的发生了许多事。大部分都不是美好的记忆,而且一想到给健与明日香添的麻烦,愧疚感就让她的胃部一沉。
悠闲的时光。她们就像平时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想说的话说也说不完,想传达的话也是怎么样都传达不尽。
花音吸着鼻子,语带不满地这么说。
「啊──不行不行,不可以再哭。要是我的脸再变得更惨,就真的不能搭电车了。」
就是因为她早就想过,花穗为即将死去的自己而哭泣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
可是,这果然就是最后的时光。
但是在最后的时光中,她所期望的还是一如以往的日常。
身为挚友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段时间。
「啊哈哈,花音的脸惨兮兮呢。」
「我啊,真的很感谢花穗。要是没有在那一天认识花穗,我想我大概更早之前就死了。那时我没有任何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每天过得毫无意义也感觉毫无价值,这让我很不甘心,一直想着为什么我这种人会出生在世界上,我的出生有什么意义吗?」
越过理性的堤防满溢而出的感情,化作泪水这个流线型的液体,从大大的眼睛滴落。
花穗的脸好像快哭出来一样扭曲了。
「电车再过一会儿就要来了呢。」
「不过,不过呢,现在或许没有办法,但是假如哪一天,以我的名字命名的花穗的歌能拯救许多病患的话,妳不觉得很棒吗?」
「但是啊,或许可以说是因为与花穗相遇,花穗为了我而把歌姬当成目标,我才找到活着的意义。我很明白花穗创作幻创曲的理由,以及以一个歌姬的身分努力的真正意义。为了我,妳创作了许多治愈系的魔法对吧。所以我才会想,既然这个理由是花穗努力的动力,无论再怎么痛、再怎么苦,要开多少次刀,我都要拚命活到极限为止。」
因为这都是让人非常快乐的事。
「好啦。」
「是呀。」
「妳哭成这样……我会很伤脑筋啊。」
仿佛要洗去白天的太阳残留在柏油路上的渣滓,凉爽的秋风不断吹拂。
比如我想跟花穗一起做各式各样的事,一起大笑,偶尔吵架,然后和好,就算是不擅长的读书也会努力去做。
就像花穗喜欢花音一样,花音也同样地,不对,更强烈地喜欢着花穗。
颤抖的肩膀。无法克制的泪水。
花穗说到一半的话语,被花音缓缓打断。
「妳会受大家注目喔。」
发生许多事情的大会也已结束,在朦胧的月色照亮的初秋夜路上,花穗与花音走在一起。
「花穗已经开始前进了。花穗已经在该走的道路上确实向前迈步,所以妳不可以回头。」
虽然几乎因泪水而语塞,花穗还是抬起头说:
说完,花音哈哈大笑。花穗一脸痛苦地紧咬着唇。
「嗯。」
就是因为到时候她没有自己能忍耐住不哭的自信。
「那、那个,我去向学校请假,陪伴花音直到最后──」
带着许许多多的思绪,她们仰望天空,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不会放弃奇迹!」
仅仅一份决心,撼动了被染成蓝色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