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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温柔的谎言与严苛的现实─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雨野智晴 · 3万 字

「明日香小姐果然很受欢迎呢。」

走在我身边的花穗看着稍远处的明日香,这么说着。

现在是早晨的上学时间。在通往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神乐特区主要道路「新神奈川中央大道」的半路上与花穗会合后,三人再一起上学,这已经成为最近的习惯。

新神奈川音乐特区──通称神乐特区,是由世界各国首脑共同组成的政府特别行政区,拥有世界唯一的魔法使教育机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因此造访此处的人种具有非常丰富的国际色彩。

话虽如此,如同新神奈川这个名字所示,这个地区原本也是日本神奈川县的一部份。

因此若以居住在此,或是前来拜访的人口比例来说,日本人当然压倒性地占了多数,而身为日本宝石歌姬的姬咲明日香,转学到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情报就成了新闻头条。

一开始学院方面还试图隐瞒,谣言也是令人半信半疑,因此并未造成太大的轰动;但是从这项情报再也隐藏不住的那时候起,她在上学途中开始会受到自称支持者的人们要求握手或签名。

现在她也在被众多人潮包围之下,一面走一面灵巧地签名。

「宝石歌姬果然很厉害呢──」

「是啊,就连理应已习惯歌姬这种存在的神乐特区,都产生了这样的骚动。」

当然,现在的人数跟刚开始时相较之下已经减少,但是即便如此,每天早上还是会有十几个人跟她攀谈。

「哪像我,自从入学以来一次也没人找我攀谈过呢──」

花穗说得有些沮丧。

「哎,明日香是宝石歌姬,跟歌姬研习生的知名度有根本上的不同。」

当然,人气、实力以及重要程度也天差地远。

「喏,花穗,妳看看那边。」

在我所指的方向,有个穿着全套西装的男性身影。

「嗯?是支持者吗?」

「不是,听说是日本政府安排的明日香专用保镳喔。此外为了能在明日香有什么意外状况时能立即采取行动,随时都有好几个人在附近待命。」

明日香自己好像主张并不需要这么做,但是就日本政府的立场来说,似乎唯独这项任性要求无论如何也无法答应。对日本政府来说,明日香就是这么重要的存在。

花穗的表情明显浮现失望的神色。这是因为,假如至今为止的演习结果会被算在评定之中的话,花穗跟我被选为代表的可能性几近于零。

「演习的结果吗……」

女孩口中念着神秘数字,并在我身边绕了一圈。

而现在那个机会忽然降临在眼前。只要是以歌姬、奏士为目标的人,不可能会不兴奋。当然,我的情绪也高昂了起来。

花穗惊讶得不得了。

挺得笔直的背脊,以及拉链连帽外套搭配裤裙的简单装扮都很适合她。

川澄小姐中途停止说明,将视线移到我背后并大幅挥手。我也跟着回头一看。

「了解。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陪妳吧。」

她将大约及肩的长发扎成马尾,是个给人爽朗印象的女孩。在清秀的五官上,看起来意志坚定的大眼睛中栖宿着强烈的光芒。

虽然遗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嗯。你拿到很高分喔,那丫头真有眼光呢──」

「所以,花音,妳怎么突然来了?」

◇◇◇

「说得、也对呢。好的,我们一起加油吧。」

之后在整个导师时间中,对学院长的发问依然毫无间断地持续着。

或许是因为这是大家都很在意的问题,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讲台上。

若说明日香她们是偶像,那么她的感觉就像是运动界的主角。

花穗与花音。这两人给我的印象完全相反,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的关系才会如此紧密难分。

在那个瞬间,教室中鼓噪起来。

就算听到名字我也完全没有印象,所以我跟她是初次见面这点似乎没有错。

结果,今天一整天都在谈论「九月淘汰赛」的话题。无论在哪一堂课上,都充斥着干劲、热忱以及有些浮躁的空气。

「哦,谢谢──嗯嗯,跟我从花穗那听说的一样,你是个大好人。」

「健先生。花音是我的好朋友,不可以对她做奇怪的事情喔?」

「没有这种事哟!健先生才没有扯后腿。就是因为跟健先生在一起,我才能舒服地歌唱!而且健先生拥有很棒的才能。」

而现在那个音乐祭将遭到中止,当然免不了会造成学生的动力下降。

「嗯,这是个好问题呢。老实说,并不会举办决选赛。在考虑过至今为止的演习结果,以及其他的种种因素后,会由我来决定谁当代表。」

「评分?」

「山边同学,妳有什么问题呢?」

学院长当然也明白这个状况,安抚似地继续说:

「哦──总觉得好像电视里的那些人一样。」

对实力比不过高年级生的一年级生来说,音乐祭是有机会能实际站在大舞台上,在观众面前表演来武的机会。

她不像明日香跟希薇学姐那样,拥有第一眼就可以抓住他人目光的华丽感。但是眼前这个表情与举止都散发出活泼气息,且不损其清纯爽朗气质的女孩,是个真真正正的美少女。

「首先是第一件事。原本预定在本月底举办的秋季音乐祭,因上次的袭击事件等因素,这次决定暂停举办。」

「哼哼哼,这个嘛──啊,比起口头说明,更快的方法好像来了。喂──哈啰──!」

时间在眨眼之间流逝,来到放学时间。在校舍玄关换上室外鞋之后,当我穿过校门时,就被一位从未见过的女生缠上。

「啊──抱歉抱歉,我突然这么做真是失礼。一想到你就是传闻中的阿健,我就忍不住评分了。」

「喂喂喂!」

对学院生来说,光是能出场就是种荣耀,要是在大会中取得胜利,要说是一口气成为明星的道路就此展开也不为过。

这也难怪。有别于优秀学生在受到选拔后才能出场的ICC主办的大会,音乐祭基本上是所有学生都能出场。

「那不就好了,带我去认识一下路嘛。其实啊,我是个严重的路痴。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神乐特区,所以要是阿健能带我认识环境,我会觉得比较安心呢。」

花穗点点头。但是她的表情黯淡了下来,这让我有些在意。

她快步走近,品头论足般地盯着我的脸。

依然带着惊讶的表情,花穗问道。

◇◇◇

「说是补偿也不太对,不过关于即将在下周末由ICC主办的九月大会『九月淘汰赛』,我打算也从一年级生中选出代表。」

「还没决定呢。我接下来会考虑到与高年级生之间的均衡进行调整。」

「嗯。所以我们两人一起努力,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尽量接近明日香吧。而且在演习中每次都是由明日香当对手,就训练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

「呃,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只要冷静想想,就知道现在的我不可能被选为学校、也就是神乐特区的代表。但是这样果然还是会让人热血沸腾起来呢。

──若想让自己的意见被全世界接纳,就增进自己的力量,拿出成果,掌握权力以提出主张。

虽然和我待在一起时的她,实在太过天真无邪且毫无防备,让我差点忘记这点就是了。

她们发自内心彼此互相信赖,花穗还露出我所不知道的表情,身为现任搭档,我心中也稍微涌现了不甘心的情感。

「嗯?难道阿健也有安排行程吗?」

「我知道了。那么,在花穗的打工结束之前,就麻烦阿健带我在街上逛一逛,借此打发时间吧。」

接在花穗后头,艾希亚也提出问题。

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掉吧。既然如此,我想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众人的热情影响,花穗难得举起手。她朝学院长投出坚毅的视线。

「明日香小姐果然很厉害呢,年纪明明比我小却很能干。跟她比起来,我真是没用。」

「也就是说,川澄小姐是花穗的朋友。」

「对,是挚友中的挚友喔。我们被周遭的人称作花花二人组,就是花穗跟花音组成的两朵花。所以说,叫我花音就好了,相对的我也会叫你阿健。」

总觉得这根本就不构成对话。

初次见面,而且还是年纪差不多的异性一下子就直呼我的名字,一般来说会让我心生抗拒才对,但是她却不会让人有这种感觉,这就是花音的魅力吗?我坦率点头回应这句话。

「不,这倒是没有。」

「对,是没错啦……」

花音一副已经定案似地移动到我身边,勾住我的手臂。

虽然鼓起脸颊,但花穗显得非常开心,露出我第一次见到的彻底安心的笑容。

「请问会为一年级生准备多少个代表名额呢?」

「哦哦,总算出来了。你就是神凪健对吧?」

什么叫永远的十七岁啊!话说……

「啊哈哈,抱歉抱歉,毕竟外宿许可批准得很突然嘛。我预定在这里待十天左右,让我住在花穗家吧。」

花穗朝我投来真心这么想的眼神。

「哎,不过她确实是会上电视的人啊。而且还是个赚钞票能力十分顶尖的世界畅销歌手。」

「不过既然妳要来就先跟我联络呀,这样我就能做各方面的准备了。」

在咧嘴一笑的花音后方,花穗不知为何露出有点五味杂陈的表情。

「啊,对喔。那么就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我是川澄花音。如你所见是个日本人,年龄是永远的十七岁。身高是──」

「我不需要详细到这种程度的自我介绍,所以希望妳能说明一下为什么会认识我、评分是什么东西,诸如此类的事情。」

这是因为我身为一个奏士,希望能成为最了解自己的歌姬之人这种欲望吗?哎,不过我认识花穗至今也才半年多,不知道的事情比较多是理所当然的。

「我当然是来看花穗的状况啊。我还在想花穗差不多要得思乡病了呢──」

女孩不知为何显得很满足地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看到两人在一起的模样,刚才花音所说的「挚友中的挚友」一词也能让人信服了。

「请、请问妳在做什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是没问题,不过我今天有排打工,直到晚上都空不出时间喔?」

她露出爽朗的笑容,朝我投来率直的视线。总觉得被她这么自然地拜托,我就无法拒绝。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没有问题呢~」

现在是早上的导师时间。学院长一进入教室,就带着比以往更正经的表情开始说话。这种气氛使众人都端正了姿势。

「唔~嗯嗯,75分、80分、70分、95分,加分过后是85分。」

与完全由学院主办,被视作庆典的音乐祭不同,ICC主办的大会是不折不扣的国际大会,因此在世间的注目程度也有天壤之别。

「那个,该说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我撇在一旁吗,我有点跟不上这段对话。」

「那、那个!我想问个问题!」

而现在,我可以具体看到通往那个目标的第一步了。原本模糊的目标,一下子就增加了真实感。

学院长对我说过隐含着这种意思的一番话后,我就开始把以奏士身分在ICC主办的大会中获胜当成目标。

几乎每周都能和拥有世界顶尖实力的宝石歌姬进行实战形式的训练,按常理来想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幸运的事。

「咦咦咦──────!花、花音!? 妳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女孩是谁啊?我应该没见过她吧?

「请问代表是如何决定的呢?会举行代表决选赛之类的吗?」

「我觉得没有这种事喔。连学院长也认可花穗拥有歌姬的才能,而且现在的成绩普普通通是我一直扯后腿造成的结果。」

「只要继续这样踏实地努力下去,想成为宝石歌姬或许不可能,但我认为妳可以成为足以在第一线活跃的歌姬喔。妳完全没必要一下子就跟明日香这种标准外的人比较啊。」

「今天有两件事要向各位报告。」

既然如此,她会知道我这个人就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而且她刚才还说过我是「传闻中的阿健」。

教室再次喧闹起来。但是与刚才的吵闹声不同,这次是混杂着强烈惊讶与兴奋的喧闹。

「才不会呢。我怎么可能会对今天刚见面的人做什么奇怪的事。」

「说不定我会反过来做些什么喔?」

「花音!!」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对花穗打从心底迷恋的──」

「哇──哇──哇──!」

花穗慌忙捂住花音正要说出些什么的嘴。呃,花穗,妳连鼻子也一起捂住了,这样花音肯定无法呼吸啊!

「嗯呜呜呜呜呜~~~~!!」

不出所料,涨红了脸的花音开始在花穗的臂弯中挣扎着想呼吸空气,但是花穗拚命堵住花音的嘴──正确来说是堵住她的话。花音刚才究竟想说什么啊?

呃,我再这样一直看下去的话,花音真的会出事。

「花穗,妳再不放手,花音就快窒息而死啰。」

「咦?」

对我这句话产生反应的花穗,看到自己的手与花音的脸色后,连忙放开花音。

「咳、咳。我、我还以为会死呢。刚才我都隐约看见冥河了。」

因空气一口气灌入肺部而呛咳的花音,眼含泪光地瞪着花穗。

「谁、谁教花音突然想说奇怪的话呀~」

「但是花穗不是老在电话中抱怨『他很迟钝,真伤脑筋~』吗?所以体贴的挚友才想干脆地帮妳说出口啊。」

「这、这种事也是要讲究顺序的~」

「顺序啊。不过要是太过受到那个顺序束缚,会被之后到来的肉食动物横刀夺爱喔?现在已经有两位强大情敌登场了吧?」

「呜、呜呜。被妳这么一说……可、可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展开了某种意味深长的对话,不过重点是……

没有任何隐瞒,无论是感情、话语还是心思,都是直接以直球决胜负。这肯定是花音的生存方式吧。所以我也毫无隐瞒地回答:

花音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

花音啜饮红茶,接着呼出一口气。在片刻沉默之后。

「虽然话题改变得很突然,不过我想跟阿健商量点事情,应该说,我可以谈一件有点沉重的话题吗?」

「沉重的话题?」

「啊~呣。」

「因为他们最近入驻了位于港湾地区的天空塔啊。吉欧网路公司,表面上是资讯科技类的企业,实则是龙尾在神乐特区的活动据点。」

原来如此,台面下竟然有这样的动作啊。诗乃恍然大悟。

被人从背后轻声招呼,东云诗乃转过头。

◇◇◇

「难道你的意思是,六月的音乐祭袭击事件真正目的也在于此?」

诗乃毫不动摇地听着晓所说的话,并以视线催促他说下去。晓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并点上,在烟雾弥漫中将脸凑近诗乃。

幻创曲终究只是将魔法转换成现实的一种方式,所以根本没有特地唱给别人听的必要。既不需要配合信号开始演奏,也不需要公然展现出歌唱的模样。

「难得认识了,就用这个作为纪念吧。」

「只要是女孩子,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开心啦,毕竟这个草莓塔实在是绝品嘛。这家店真的太棒了呢!而且其他种类的蛋糕也很丰富。我啊,刚才碰上了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迷惘的问题,那就是该选哪一种塔。有无花果加柿子、苹果加葡萄、南瓜、西洋梨还有番薯!真的是光看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目前没有。但是妳要小心,那些家伙的目标大概是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还有妳。」

「哦,妳发现了?」

「那个啊,如果只是再一个的话,我可以请妳喔。」

「呀哈──!欸欸你看──这个草莓塔!有满满的草莓耶!The 草莓!草莓实在太多,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真是太兴奋太高昂太幸福了──!」

「难道说,花音来到神乐特区的真正目的,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对。我说来看花穗的状况也不是说谎,但最重要的理由是这个。我在想,阿健会不会愿意听听我这个利己、傲慢且任性的愿望,所以才会过来。」

留下这句话后,大概是因为仍然很在意吧,花穗一面数度回头偷瞄我们,一面赶往打工。

其结果就是,于魔法学领域的落差,即便在C9内也依然日益扩大。

(诗乃视角)

坦率地说很好吃,坦率地高兴,坦率地渴望,然后坦率地道谢。该说她总是自然不做作吗?

「就是这样。在看不到复甦征兆的世界性经济不景气、能源枯竭问题找不到解决方法,还有其他各种让人感到窒息的现代社会中,魔法是有可能打破这些问题的崭新概念。谁都想在魔法的研究、开发中取得领先的情况下,条约对此造成了限制。再这样下去,差距只会不断扩大。战败国那些人会想做些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不不,妳太夸张了啦。不过妳能这么开心,我也觉得很高兴。」

「花穗,妳打工的时间快要赶不上了吧?」

用叉子将硕大的草莓与卡士达酱送进口中后,她发出「嗯嗯嗯~♪」的声音,身体扭来扭去,满脸笑容。这女孩真的吃得津津有味呢。这种愉快的吃相连旁观的人都会感到幸福。

这是因为以目前的结构来说,盼望改革的国家整体而言位于ICC排名的后段,无论如何都无法靠特权数量,胜过以期望维持现状的美国为中心的前段国家。

「那么,这次没有动用国家的力量,而是运用地下组织,意味着他们有什么企图对吧。」

因此魔法的使用受到严格限制,要是违反规则的话,处罚会相当严重。

「总之,只是听妳诉说的话,我当然做得到喔。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达成花音的愿望就是了。」

因间接照明而显得昏暗的店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做为背景音乐。由吧台与两组桌椅组成的小巧店面,是个理想的密会地点。

义大利的宝石歌姬莫妮卡行使「特别提案权」,提议修改「正式比赛规则」,使ICC主办大会增加了小组对战。实际上,从九月大会「九月淘汰赛」开始,就会正式实施──也就是说,将会举行小组对战,优胜者会得到ICC分数。

「唷,好久不见。」

「啊啊,受不了!我大约有两年没吃蛋糕了。就算说我其实是为了这个瞬间而诞生的也不为过呢──」

「能让妳满足真是太好了。」

受到花音要求,我们来到位在新神奈川大道上的咖啡厅À pois rouge。这里的餐点美味可口,气氛舒适,但是价格昂贵,是有名的神乐特区的代表性约会地点。

花音哈哈大笑后,说着「来,我们也走吧」,并拉住我的手。

「当然。跟在你后头进来的那群明显很可疑的家伙一直在注意这边,我怎么可能没发现。」

一面这么说,花音的视线一面转向蛋糕陈列柜。我想她大概没注意到,不过她现在正一脸渴望地半张着嘴。如她本人所说,感觉好像口水随时都会流出来。

花音散发出的气息与刚才相较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是藏在背后的直率却一如既往。

「跟踪?你不是根本没甩掉吗?」

但是由于特权之间会相抵,因此假使提出唯有一国能得到庞大利益的荒唐提案,也会被无法认可此案的其他国家的特权抵销。若想强行通过,只要行使超越所有反对国家总合的特权即可,但这事实上不可能做得到。

「也就是说,他们要赚取分数来行使特权,堂而皇之地提出放宽条约的提案吧。」

「什、什么什么!阿健你超帅的耶!你、你是想让我迷上你吗!? 让我迷上你有什么企图啊,你这家伙──!」

「真、真的耶,得赶快走才行。那么花音,等我打工结束就打电话给妳。」

◇◇◇

如果只是要发动魔法的话,并不需要奏士存在,而且就算是在没有奏士的情况下发动的魔法,也能轻易达到足以破坏城市的程度。歌姬就是这种能够不持武器、不动声色地行使武力,光是自身就能称为兵器的存在。

「那么,上个月义大利的提案本意为何?」

握紧拳头站起身的花音独占了店内的视线。

「德国、义大利跟中国那票人,好像无论如何都想得到音乐学院累积下来的歌姬和魔法方面的研究资料,还有妳的头脑。」

站在那里的是领带松开,穿着领口敞开的衬衫以及老旧的深灰色西装裤,头发乱七八糟,下颚长满胡渣,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穷酸上班族的男人。

「哈~满足了满足了~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幸福的心情了呢~谢谢招待♪」

「不过我不认为战胜国那方会坐上这样的谈判桌。」

不过在被诗乃发现的同时,就已显示出他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虽说是兄妹,毕竟事关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院长跟日本的情报本部情报官密会,会受人监视也是当然的。诗乃虽然这么想,但也让意识集中于晓故意引过来的男人们。

「──我啊,马上就会死了。」

晓原本显得吊儿郎当的表情一口气绷紧,眼中带有锐利的光芒。

但是严加管束后段国家只会让目前的体系崩坏,所以在不会对群众造成影响的范围内,会通过几个前段国家所容许的提案,这已成为ICC成立以及来武这个系统完成后的不成文规定。

花音将背脊挺得笔直,用与花穗十分相似的动作干咳一声。

根据歌姬获得的ICC分数,国家以及歌姬被赋予的特别提案权──特权作为一种外交王牌,具有强大的力量。

「俄罗斯为什么会答应?」

「嗯。是个连对花穗也保密的超级沉重话题。这不是该对初次见面的人提起的内容,但这件事也只能跟阿健说。」

「嗯,谢谢。」

说出这句话的男人──隶属于

防卫省情报本部

的东云晓上校无畏地笑了。

「答对了。妳的脑袋依然转得很快呢。那一天,原定是由义大利和中国对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展开袭击,等德国宝石歌姬限制住妳的行动后,义大利跟中国的部队就会袭击并占据学院。他们似乎打算把释放妳跟学校当成谈判条件,解除在和平条约中规定的国家登录歌姬数限制、放宽有关魔法之研究与实验的预算,并迫使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公开累积的魔法学研究资料。」

「好久没听到绝交这个词了,简直就像小学生吵架。」

一不小心就聊了相当久,我看向时钟,发现时间已相当紧迫。

反过来说,要是得知其本质,魔法对民众来说也有可能变成纯粹的畏惧对象。

「中国,是『龙尾』的成员。」

「我甩掉的是我的同僚啦。真是的,明明是跟我许久未见的妹妹幽会,单位里的人却还特地跟过来,真是一群不解风情的家伙啊。而这些家伙是我刻意带过来的,因为我想为了保险起见,也要让妳先看看他们的长相。」

「是哪里的人?」

「有够慢。你迟到了三十分钟喔。」

「谁知道。毕竟那个国家的敌人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美国,八成是因为对方提出能让俄罗斯超越美国的优越条件吧。实际情形则是由于姬咲明日香的介入,他们没有成功拘禁住妳,而且在事先掌握住情报的美国、英国的牵制之下,义大利跟中国都无法采取动作,俄罗斯也还在静观其变,所以最后才会以只有德国吃闷亏的形式收场。」

诗乃的脸没有移动,只用视线确认在吧台座位的男性三人组的模样。

「嗯,我等妳喔──」

轻松闪躲过诗乃的瞪视,男人在诗乃正面的位置坐下。

「这大概是代表他们在来武这个结构中,摸索能推翻现状的可能性吧。毕竟这几年ICC排行几乎没有变动。受到条约种种限制的德国、义大利和中国一直处在后段,再这样下去的话无法扭转局面吧。他们或许是觉得既然如此,干脆尝试着投石问路,当成一种可能性。当然,他们应该也有一定的胜算。」

「哎,不过不管怎么做,我都不觉得这个扭曲的体系会维持很久。同时,好不容易不惜构筑出这种做为娱乐的温和规则,将魔法装扮成对大众而言容易亲近的事物,他们不想毁坏这个体系也是事实吧。」

「想必如此,这当然也在他们的设想之内。而在谈判破裂的状况下,他们会以学院的相关人士以及学生们为人质逼妳服从,之后正式诉诸武力,这就是他们写下的剧本。只要经历过战争的妳加入他们那一边,战力的均衡就会大幅倾斜。以拥有优异防卫设备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为据点,他们会先让神乐特区的自卫组织无力化,趁战胜国那方尚未整顿好阵势的时候占领神乐特区全域。一旦发展到这一步,在预测中将会成为战场的日本必然会转向和平方针,我们甚至还得知他们跟俄罗斯已经谈妥的情报。这样形势就会一口气逆转。」

看到她如此坦率地欢欣鼓舞,就让我心生「虽然价格有点贵,不过还好有请她吃蛋糕」的心情,率直的感情表现真是威力惊人。我小口地喝着冰咖啡,并愣愣地如此思考着。

「抱歉抱歉。我其实已经尽快赶来了,不过为了甩掉跟踪花了很大的工夫啊。」

她迅速上钩了。话说,为什么突然变成关西腔!?

虽然看不出国籍,不过从外表来看似乎是亚洲人。他们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有异于正派人士。

之后花音宛如黏在陈列柜上一样,花费十分钟选出另一个塔,然后又十分珍视般地吃下去,直到吃完为止用了三十分钟的时间。

「因为啊,你竟然愿意再请我吃一个这种绝品甜塔,会兴奋是当然的吧!我现在就去一下桃源乡!」

「喂,妳兴奋过头了啦!妳看,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

「啊哈哈,的确呢。不过我绝对不想跟花穗绝交,所以我会注意不多说闲话喔。」

「活动据点啊。有什么具体的动作吗?」

她毫无滞碍地说出这句话。

跟她待在一起就能放松下来。花音就是个拥有这种奇妙魅力的女孩。

「还、还有,要是对健先生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就跟花音绝交喔──」

「哦~这里就是À pois rouge啊。不愧有世界各地的歌姬研习生们经常光临的地方,真是一家好店呢。」

她的情绪越来越高涨,还露出幸福的表情。

「龙尾──中国犯罪集团的成员为什么会在这里?」

「虾咪!」

与魔法有关的人们最担心的,就是大众倾向排斥魔法,因此在得到「魔法对人类而言是不可欠缺之物」的免罪符之前,他们希望大众视魔法本身为温和的力量。

坎达托丽丝战争中的大部分事实,都在情报操纵之下受过扭曲散播、掩盖或是装饰。

虽然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存在就是了──诗乃有些自嘲地嘴角一歪。

「所以,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就当成提供情报的费用,妳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呢?」

「什么事?」

「我想要得到能把吉欧网路公司那票人请回国的把柄。」

「看你说得那么轻松,我倒觉得很困扰啊。而且我终究只是个学院长,地下工作是你的本行吧?」

「是啊,所以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我记得妳的学校里,应该有个龙尾干部的儿子吧。就是那个高傲得要命,而且还没断奶的大少爷。」

他的语气戏谑,目光却锐利地射穿诗乃。他还是那么精明啊。诗乃这么想着,并举手投降。她从以前开始就无法抗拒这位哥哥的请求。

「我没办法保证喔。我能做的只有当时机来临时,在他背后顺势轻轻推一把而已。」

「这样就行了。好啦,艰深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再来我们就度过久违的兄妹亲密无间的团聚时光吧。今天我请客,妳喜欢什么就随便点来吃。」

听到他心情愉快的声音,诗乃一副感到无奈地耸耸肩。

◇◇◇

四肢摊在床上,我茫然仰望着天花板。

虽然在想着许多事情,我的思考却完全不成形,不断改变形状,像污泥一样持续占据脑中。

回想着傍晚在À pois rouge从花音口中听到的谈话内容。为什么花音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神乐特区?为什么她要找我?

她的理由是我完全没想像到的内容。在与花音分别并回到自己家后,我依然无法顺利地处理好感情与思考。

(虽然我想实现花音的心愿……)

思考依旧陷在死胡同中,我愣愣地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

「──我啊,马上就会死了。」

花音好像在闲聊一样这么说着。她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依旧一派自然,所以我一时无法理解花音在说什么。

「不过最后花花二人组守则只想到二就想不出来了。啊,这不重要。总之,我跟花穗关系变好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啊哈哈,真不愧是花穗的搭档,非常了解花穗呢。正确答案。花穗对我说,『因为花音看起来非常痛苦。妳总是孤零零的,勉强自己发脾气。可是我知道喔,花音其实是个温柔的女孩。因为对我说出过分的话后,花音总是会露出仿佛感到后悔、快哭出来的表情』。她还说,『我不知道花音碰到什么悲伤的事,不过我想跟花音当朋友。我想见到那个不是勉强自己发脾气的花音,而是笑得精神百倍的真正的花音。我觉得啊,那样一定会比较快乐喔』。」

「然后有一天我问她,妳为什么要跟着我到处跑?我明明一直都在欺负妳,对妳很恶劣啊。结果你猜花穗怎么说?」

「她说因为花音看起来很痛苦之类的吗?」

指尖拨弄着吸管的包装纸,花音呼出一口气。

「才不会呢~虽然啊,同情我的人相当多,但会率直地为我感到悲伤的人不常见喔。啊,这种事好像无关紧要。我可以继续讲下去吗?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面对这个以严肃的声音提出的问题,我也认真点头。

花音的身体猛然一跳,水花以她为中心四溅开来。

学院长说过,她会依据至今为止的来武演习实际成果挑选下届代表,所以在学院中胜利次数最少的我们,被选中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花穗视角)

「不过啊,我也觉得要是能让哥哥摸摸头,可能会浮现什么好主意喔──」

在澡盆之中,裸体的两人蹦跳、打闹,「啊哈哈」的笑声造成了回音。

「嗯,当时花穗进入了机构,因为她在战争中失去双亲。」

因为即使身处这种绝境,花音既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接受这个事实并露出笑容。

「好,谢谢妳。」

交叠的身体与甜蜜的香气,让我稍微想到明日香这丫头最近总会毫无顾虑地向我撒娇,不过现在也没时间为此争论。

「机构?」

「啊哈哈,谢谢你为我露出那种好像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们明明才刚认识,你却为我露出那种表情,阿健果然很温柔呢。」

「大概可以说是为了让我们两人能当一生的挚友所订的重要规定吧。花花二人组守则一,女人只有在开心的时刻以及欺骗男人的时刻才能哭泣,诸如此类。」

虽然不太懂,不过感觉就像小时候玩的扮家家酒的延续吧。

背对着照进咖啡厅窗户的夕阳红光,花音轻柔微笑。

「可恶,既然这样,我也要反击喔。花音,妳觉悟吧!」

可以的话我想为她实现,就算没有这件事,在大会中取得胜利也是我们的目标。

「那我继续说啰。当时那个叛逆到极点的我,当然会锁定新来的人。我想着『来了一个看起来性子相当软又很懦弱的人呢~』并拟定出各种欺负她的计划。我甚至想过要把她赶出去。不过计划进行得不顺利,不管我怎么恶作剧,用多难听的话语攻击,花穗都没有意志消沉,反而开始黏着我。」

溅起来的洗澡水喷到花穗脸上,而花音的双手已锁定好目标,抓住花穗的胸部。

「没有这种事喔。我认为花音很坚强。」

我回问她:

面对花音这句话,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花音说过她有事想拜托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她实现,不过我说过可以听她诉说。

「哦哦,好性感的声音。姐姐我都心跳加速啰。」

「哇、哇噗!」

她伸出食指从花音的双峰之间滑向肚脐。那个触感使花音感到很痒似地扭动身子。

仿佛在说接下来才是正题一样,花音稍微停了一下。

「只要顺利进行下去,你们总有一天能参加啦。毕竟那个蠢丫头挺有才能,跟哥哥的契合度也不差。不过我跟哥哥的契合度更好就是了。」

「嗯哼哼~不过接下来会因为降临的快感而胡乱扭动的是花穗喔──」

但是再怎么说,要在接下来的大会──九月淘汰赛中获胜这件事就先不用说了,我们就连要被选为代表都有困难吧。

「哎──对于死亡啊,我很久以前就做好觉悟了。如果问我有没有受到打击,我的答案是没有;不过如果问我害不害怕,我的回答是当然会。因为我啊,基本上是个没用的人。」

我再度用力点头。

而且我知道。虽然才跟花音相识几个小时,但我清楚花音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女孩。

「如果是说笑就好了呢。不过很遗憾,这不是开玩笑呢。」

「总有一天太渺茫了啦,我想参加的是下礼拜的大会。」

「这都是托花穗的福喔。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相当叛逆的。那时我一直想,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不幸呢?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敌人,比我幸福的家伙通通给我爆炸吧!诸如此类的。我不管对谁都会乱发脾气,所以在医院跟机构里都是个讨人厌的存在。」

「花花二人组守则是什么?」

明日香一边这么说,一边拉近跟我的距离,将脸朝上仰躺在我的胸口上。

「呀、啊、啊啊嗯……不、不行啦,花音!」

「呼哇哇啊!」

花音这句话让我的心脏一阵绞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从小就生了重病,至今为止我一直试着努力,但是似乎已经到达极限,剩没多少日子了。大概是在上礼拜二吧?我的主治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

果然跟花音待在一起就能安心呢。花穗发自内心体会到这一点,正因为如此,她不能不弄清楚阵阵扎在心上的疼痛──弄清楚那阵不安。

「花、花音,不可以在浴缸里乱动啦。」

「嗯。」

见到明日香抬起眼来撒娇似地这么说,我虽然露出苦笑,却也还是将右手移到明日香头上。

我不管怎么想都找不到能实现花音愿望的手段,不自觉发出叹息。

「好,我知道了。」

在蒸气氤氲的浴室中,花音双手手指上下动个不停,一面朝她逼近。

「有一部分涉及隐私,所以我不能详细说明,不过我想让某个人看见花穗站在舞台上,沐浴在聚光灯之下的模样。」

听到我的回答,明日香好像陷入思考一样小声沉吟。明日香大概会用她的方法为我想各种主意,不过这次的问题再怎么说都很难办吧。

「对,趁我的时间还有残余的时候。接下来的大会肯定是最后的机会了。拜托你,请让我看看花穗耀眼的模样!」

当我抚摸着柔顺的发丝时,明日香就说着「嗯嗯,这样似乎会让我想到好主意呢──」并一脸舒适地眯起眼睛。

花穗可爱地瞪着说得一脸开心的花音。接着,她「呣」的一声,鼓起干劲。

「妳说在来武中胜利,是指在接下来的ICC大会中吗?」

「嗯嗯,柔软却有弹性,这个触感真让人受不了呢──喜欢吗?喜欢我碰这里吗?」

「等等、不、不行啦,花音!」

「一直借由闹别扭、固执、逞强、对周遭众人乱发脾气来扮演悲剧女主角的花音小姐呀,就这样干脆地沦陷了。哎,不过我乖僻的性格并没有轻易改善,所以后来也给她添过很多麻烦。花穗一直当我的朋友,而且我们把花穗跟花音两人组合在一起,自称花花二人组,还制订出花花二人组守则呢。」

「我啊,希望你能让我看到花穗在来武中胜利的景象。」

「嗯。对方说,这大概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哦哦,花穗小姐!花穗小姐的胸部又成长得更大了呢。这是受人揉搓的结果吗?难道说,是妳自己揉出来的吗──!」

与这样的花音成了对比,我陷入严重混乱。口中瞬间变得干燥,我在嘴里含进一口已经变温的冰咖啡后,思考着下一句话。

「咦?马上就会死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会痛对吧。」

这对花音来说大概是最后的任性,我想为她实现愿望。

「哦~想让某个人看见啊。这一定得在下礼拜的大会中达成,对吗?」

话虽如此,想到傍晚时花音的表情,我也不想轻言放弃。

「真是的,这已经是哥哥第七次叹气了。有什么心事吗?」

◇◇◇

「呵呵呵,那个畏惧的表情也很诱人呢,缩起身子拚命想守住胸部的那个举动也让人心痒难耐。但──是!在这个狭窄的浴缸中可是无处可逃的喔,山边花穗同学!」

明日香的脸在我的胸膛上动了一下。她朝我投来探询般的视线。

若无其事地,绝非逞强也并非自暴自弃,花音只是以叙述事实的口气说出这个现实。

「我也不知道该称之为心事还是烦恼?我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跟花穗一起参加大会。」

露出满意笑容的花音加重指尖的力道,位于前端的花穗充满弹力的双峰柔软地改变了形状。

「来吧,我会反过来把妳打倒!」

「让我确认一下。花穗在这半年成长了多少呢,就让大姐姐我来确认一下吧。」

都会想哭,也会感到悲伤。

明日香趴着并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托腮凝视着我的脸。

「遇到花穗?」

「为什么要参加下礼拜的大会?」

「那么,你不要跟花穗说是从我口中听到这件事喔。我想花穗总有一天绝对会亲口告诉阿健。」

我点头,花音露出觉得自己搞砸了的表情后,继续说道:

「咦?看你的表情,难道你没听花穗说过吗?」

「……呃,这个,妳是在说笑吗?」

「嗯,我懂了。那么,我也会试着想想各种方法。不过这件事牵涉到ICC,我无法保证能够顺利进行。」

这就是花音的心愿。

好像在回忆当初一样,花音的视线移向上方。我的脑中也浮现在浑身带刺的花音背后,露出和煦笑容的花穗跟着到处跑的画面。

「医生说我没办法活到十八岁生日,所以我永远都会是十七岁。开玩笑的啦。比想像中还沉重的话题,吓到你了吧?」

花音两手托腮,朝我投来澄澈的视线。那双没有一丝阴霾的有力眼眸,充满说服力地告诉我她所言为真。

「不、不管是谁,听人说出这种事情都会──」

「欸,哥哥。对哥哥来说,让那个某人看见花穗耀眼的模样,是非常重要的事吧?」

「嗯,儿少教养机构。那是我以前叛逆的另一个理由。我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而且还患上重病对吧。怎么说呢,会叛逆也是当然的吧。所以在医院我老是反抗医生跟护理人员,在机构里也时而胡闹,时而恶作剧。我变得愈来愈孤独,不过我一直觉得反正都要死了,有什么关系。就在那个时候啊,我遇到了花穗。」

「嗯,完全不会喔。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痛啦──」

花穗的指尖碰触的不是年轻女孩滑嫩的肌肤。上面留有缝合过的痕迹──也就是手术的疤痕。

而那个疤痕并非仅存在于此处。花音全身上下都曾被手术刀剖开,再缝合起来。

「不过果然一点魅力也没有呢──男生看到会不会吓到呢?不过我现在完全没有预定要给男人看就是了。」

花音开朗地一笑。但她是个女孩,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就算早已做好觉悟,还是会对肌肤上留下疤痕心生感伤吧。所以花穗将想法诉诸言语:

「要是有人看到花音的裸体,而感到噁心或是轻蔑的话,妳要马上跟我说喔。我会好好修理那家伙一顿。」

我不允许有人那样看待花音的这些疤痕。花穗这么想。

因为这些疤痕是值得自豪的事物。是花音拚命想活下去,努力与疾病对抗的勇敢证明。

而且这也是我害她留下的疤。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想,在告诉花穗之前,我应该就先痛扁过那个人了,而且是用拳头。」

花音露出坚毅的表情,并作势用力握紧拳头。

日常之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房中度过的花音肌肤稍显白皙,体型真要说的话算是偏向纤细。

但是如果除去手术的疤痕,那一定跟自己健康的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差异。然而花音的身体却受到病魔侵蚀,而且肯定会──

对于是否该诉诸言语,在稍微犹豫过后,花穗开口问道:

「那么,花音来玩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她不小心用有些像在逼问人的语气说道。

「嗯?就跟我在学校前说的一样,我只是来看看花穗的状况啊。」

花音不只直视花穗的视线,还笑嘻嘻地如此回应。

「最近身体的状况好了点,所以就得到外宿许可啦,时间到下礼拜天为止。而当我思考在这段期间要做什么的时候,就浮现了花穗的脸。虽然我们常常讲电话,不过也已经超过半年没见面了,身为妳的好朋友,会想见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译注:在铁制浴桶下直接生火加热洗澡水的入浴方式。)

「是热水澡。不过现在几乎没有人洗五右卫门澡

了,我觉得这道谜题本身有待商榷。」

「咦?我只是想说我太过兴奋而不小心把茶泼出来,将地板弄得一片湿,你想像了什么呀?」

「上方失火,下方洪水,猜猜看这是什──么?」

上次泡温泉时也一样,她那宛如淡雪般洁白的肌肤变得通红,比想像中更娇小的肩膀也微微颤抖,散发出学生所不具备之美感的丰满双峰与顶端的小颗桃色──呃,继续想下去的话,我真的会不由自主地详细回想起学院长的裸体。

她还是一样变态,这可真是种扭曲到极点的性骚扰!话说她果然还是要性骚扰我啊!

呃──难道说,这个人面对针对自己的性骚扰发言极端缺乏抵抗力?

要是我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受到感动的学院长或许会特别开恩──我有一瞬间出现这种天真想法,但马上又念头一转觉得应该不可能。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能下公正判断,她才会成为学院长。

「是把你当成题材,尽情展开BL妄想的昨天的我唷。」

「答错了,神凪健小弟。要好好听清楚问题才行,不然我也不会好好跟你商量喔。」

「我当然会想像啊,毕竟之前我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看到了学院长的裸体,不小心详细记住每个部位的形状了嘛。由于可以做出各种太过逼真的想像,我现在很困扰!」

「然后呢,你想商量什么问题?」

在耳边,花音细语般的声音响起。

令人不甘心的是,我差点被那双眼眸吞没。我发自内心想,她真美丽啊。同时拥有清纯与妖艳两种形象的漆黑发丝上,形成了一圈漂亮的天使光环,与头发成对照的白色肌肤则没有半点污秽。

「你不是有事找我商量吗?要是你能答出这道谜题,我就大发慈悲听你说。」

「嗯哼哼,这种反应也很让人心痒难耐呢。顺带一提,你知道答案的意思吗?上方失火是比喻由于妄想过头,我满脸发烫;下方洪水则是──」

「坦白说,你们这组不可能被选为代表喔。要是以现在的成绩将你们选为代表,其他学生必定会产生不满吧。」

她来到淋浴室,一口气扭开莲蓬头的水阀,尚未烧热的冷水从喷嘴中倾注而下,宛如暴雨一般打湿花穗的脸庞。

「您、您没事吧!」

让人联想到最高级紫水晶的眼瞳中蕴含理性的光芒,嘴角却带着宛如青春期少女的纯真微笑。

而且那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对别人说出口的事。

我拣选着言词如此表示后,学院长略显疑惑。

「不、不行啦──!妳不可以对健先生出手喔──!」

她一面这样告诉自己,一面拚命转换脑中的想法。

◇◇◇

虽然不是性骚扰,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若不说点闲话,似乎就无法谈下去。这个人真是的。我想也不想就回答:

她那种好像逮到我把柄的得意模样也很令人火大。就这样一直被她尽情玩弄真让人不甘心,我应该也多少有反击的权利才对。

「那个,这个发展太过出乎预料,我无法反应耶。」

花音说她是来看我的状况这一点并不是说谎,只是有些话没说出口罢了。花音一定是用她剩下的最后时光来见我。

花音说得十分流畅。但是花音愈说,花穗就愈明白这是谎言。

──我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哭出来。我得遵守花花二人组的守则一才行。

「您果然糟透了!还有这会害我毛骨悚然,所以请不要用那种陶醉的眼神看着我!」

「啊,我、我去洗头喔。」

尽管慌乱,学院长还是伸手制止我,示意自己没问题。

相反的要素以绝妙的平衡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唯有她才能展现的独特气质。她漂亮又可爱,知性却天真,清纯而妖媚。

「难道说,你想像了什么露骨的场面吗?你想像了吗?」

学院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乱挥着双手,陷入严重的手足无措。

花穗在洒下的水流之中咬紧嘴唇。

但是花穗无意躲避,一直冲洗着冷水。

「能把你在明白这些事的情况下,还是采取这个行动的理由告诉我吗?」

「嗯,真的放心了。」

要是不知道她的本性,我也会对她抱有纯粹的憧憬。

换好衣服的学院长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向我这么问。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做,明明会比较省事。

那就是花音最后的心愿。

带点紫色的眼瞳挑衅似地笔直看着我。

「花音!」

「你不惜这么做,也想参加大会的理由是什么?以你们至今为止的实际成绩,这次被选为代表的可能性极低,而且来向我问问题的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赞许的行为,这些事你应该也明白吧?」

虽然明日香也说她会帮忙想办法,但是在无法保证成功的情况下,我想继续摸索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可能性。

地点是学院长室。早上我一醒来就寄信给学院长,告诉她我有点事想商量。

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能成为挚友,而且花穗也才会明白到这段时间肯定是无可取代的重要事物。

「……的确是呢。」

「我知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说的不是上方洪水,下方失火,而是上方失火,下方洪水唷。说吧,答案是什么?」

「停──!!再说下去的话在各种层面上都会有危险,所以请您不要说!」

而现在,学院长不知为何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向我出了一道猜谜。

她不由得明白了这件事。

不、不行不行,一早就想这种事情的话,在各种意义上都会很不妙──

「啊──讨厌,连内裤都湿答答了。」

什么,呃、咦?

──我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学院长说得没错,所以我老实点头。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3 1章 ─温柔的谎言与严苛的现实─插图(1)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3 · 1章 ─温柔的谎言与严苛的现实─ · 第1张插图

「我不知道。」

「请说,如果是我能回答的范围的话。」

承受着兴味盎然的视线,我摇了摇头。

撩起富有光泽的黑发,学院长优雅一笑。

同时,她以十九岁之龄就任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学院长,还是神乐特区的宝石歌姬。就算说她是世界上得到最多赞赏与憧憬目光的人物也不为过吧。

「而且竟然还做各种逼真的想像,就、就、就是因为这样,青春期的──好、好烫!」

每个人都以参加大会以及留下成果为目标,每天努力不懈。所以要被选为代表,必须有一定的说服力。

「我知道啦,我哪有可能对花穗的心上人出手呢?啊,不过如果只是稍微偷吃的话倒是会。」

因为花音比她自己所认为的更不擅长说谎。从她最初遇到花穗的时候,就一直不擅长说谎。

我们有想参加大会的理由,其他学生同样也有。

「我不能说出详细理由,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想让花穗站在九月淘汰赛的舞台上。」

「说什么详、详细记住,你、你不可以那样啦!这、这很让人难为情啊……」

胡乱挥动的手撞到桌上的咖啡杯,里头的液体猛然泼向学院长。

学院长的答案与我预期的相同。

「那个,是关于九月淘汰赛的代表选拔的问题。」

糟糕,我顺势说出口的是不折不扣的性骚扰发言。呃、哎,这点程度的性骚扰,学院长肯定能轻松应付──

「不是的,我再怎么说都不会那么不择手段。我只是希望您能告诉我,我们是否有被选为代表的可能性,还有,那个可能性要怎么样才会提高。」

学院长偷笑着,朝我投来充满暗示的视线。

否则纯粹只是作弊。

身处在饶富兴味的视线中,我思索着该说到什么地步。

「怎么?你是来跟我做背后交易,要我让你成为代表?」

花穗再也无法克制从内心深处涌现的巨大感情浪潮,一离开花音的拥抱,她就慌忙从浴缸中站起。

话说,她想在学生面前若无其事地做出什么危险发言啊!

──没有时间哭泣了。

「啊、笨、笨蛋!你、你一大早说这什么下流的话啊!」

我很快就收到回信,内容是要我在早上的导师时间前到学院长室一趟。

动用人脉恳求的行为,再怎么说都不可取,但如果只是询问意见的话,应该勉强还在安全范围内吧。

当然,商量的内容与九月淘汰赛的代表选拔有关,而我的目的是想询问将实际进行挑选的学院长各种问题。

就跟待在机构时一样,花音会戏弄花穗,而花穗会鼓起脸颊。就在这种寻常的对话中途,花音紧紧抱住花穗。

看着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我莫名觉得平时她那爱性骚扰的性格完全是塑造出来的,其实她或许是个非常纯情且怕羞的人。

当我这么回答,学院长就好像等待这个答案已久一样地扬起嘴角。

我本来做好会跟往常一样受到性骚扰的准备而来,但她突然向我出了一道小学低年级等级的猜谜,实在超出我的预料之外。

「还有啊,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想看看花穗老是在电话里提到的阿健。阿健是个好人呢,我说不定有点迷上他了。」

「听到花穗要一个人生活时,老实讲我很担心,不过既然有阿健这样的人在身边,我就放心了。」

这句低语就好像在说给她自己听一样──所以她才会说花音不擅长说谎嘛。

「没、没事啦。这已经差不多变温了,我没有烫伤。」

而对我来说也是最后的机会。是用来遵守与花音之间约定的最后机会。

「让山边站上舞台?你的意思不是你也要一起出赛?」

「对。当然啦,如果我也能一起出场是最好的,但是这次或许可以说,让花穗被选上是第一优先。」

「哦~既然如此,倒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

「真的吗!」

学院长这句话,让我忍不住往前探出身子。

「很简单呀,只要跟确定会被选为代表,又没有决定固定搭档的高年级奏士研习生组成搭档就行了。在这个时间点变更搭档,无论在谁眼中都是个露骨的行为,所以应该会被说许多闲话,不过要选谁当搭档是当事人的问题嘛。」

「原来如此。那么,花穗该成为谁的搭档才好呢?」

确定会被选上而且没有决定搭档的奏士研习生,这种人应该很有限才对。我想不出任何一个名字。

「嗯哼~自己的搭档会跟其他奏士组队,你却很从容呢。这表示你相当地信赖山边吗?还是说,因为有姬咲跟希薇在,你并不特别执着于一人?」

「不,并不是这样。我当然信赖花穗,不过要是花穗因此说新组队的搭档比较好,我认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而且会变成这样本来就是因为我一直在扯花穗后腿。」

要是我一开始就称职地扮演好花穗搭档的身分,演习的成绩应该也会随之改变,而且也会留有被选为这次代表的可能性才对。

「真不愧是个性相似的搭档啊。若是这样,我说出来也不要紧吧。」

「咦?说什么?」

「其实在你之前,山边也有来找我商量唷。她满脸愁容,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被选为代表。」

「花穗这么问您吗?」

花音说过这是就连对花穗也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所以她应该没说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这表示花穗是自己发现的吗?

「她的神情实在太认真,因此我也告诉她同样的办法,但是她对于更换搭档好像有抗拒感呢。所以要是有你在背后推她一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我想这样的话,山边也能放心。」

「是,非常感谢您。」

「顺带一提,符合这次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奏士学系二年级的张荣威喔。该说很遗憾吗,他是个有才能但问题很多的学生,唯有这点一定要注意。」

我向露出担忧眼神的学院长点头。

◇◇◇

「是!」

「嗯,我明白了。我们从今天起就赶紧开始练习吧。」

光是要独自踏进高年级生的教室中,就是个相当需要勇气的行为,而且花穗本来就不是强悍的人。

「对啊。所以妳根本没必要顾虑我喔。得让花音看到花穗妳努力至今的成果才行。」

「行啊?」

(是叫张学长没错吧?)

他们看着战战兢兢的低年级生独自进入教室的模样,并引以为乐。

「咦?真的吗?」

她在教室门前大口深呼吸了一次,让心情平静下来。

花穗总算露出一如以往的开朗笑容。

「呜呜……」

张极为冷淡的回答,让花穗真的困扰了起来。

我老实回应她那试探般的眼神后,花穗的脸颊稍微鼓了起来。

要去请高年级生,而且还是没有好好谈过话的人选她作为搭档,老实说让人不安。

也就是说,这是她在表达这次完全只是个例外状况,事情结束后绝对会回到我身边的心意的证明。

「好,不会有问题。」

「嗯?怎样?有话想说的话,可以麻烦你快点讲吗?」

轻拍眉毛垂成八字形、露出脆弱神情的花穗的头后,我对她一笑。

花穗踏进教室,走向张的身边。

但是我得加油才行,这是为了实现与花音的约定。而且健先生也为我加油了。

出乎意料地,她得到这个干脆的回答,因此反应慢了一拍。

「非、非常感谢您!」

「健先生今天也来得很早呢。」

「对,而我抱持赞成的意见。我觉得这次花穗就算要依靠跟我以外的人组成搭档的方法,也应该成为代表。」

真是的,不晓得该说她是耿直还是……

双手环在胸前,略为后仰地坐着的就是张荣威,还有四个男学生围绕着他站在一旁。

「嗯?」

我直视花穗的眼睛,面对面这么告诉她。

「早安,花穗。」

「咦?啊,健先生也知道啦……」

她曾有一次被对方邀请成为搭档,而且他也是个有名的学长,花穗对他的长相有印象,应该不会认错人。

花穗在此时支吾了起来。正如学院长所说,她似乎对于不惜变更搭档也要设法成为代表的行为本身感到抗拒。

当花穗站到眼前,张投来饶富兴味的视线。围在一旁的人们也泛起完全符合讪笑这种形容词的笑容,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鼓舞起若不这样告诉自己就会忍不住想逃跑的懦弱心情,花穗走出教室。

她有些着急地让视线东飘西晃后,总算在教室最里面的座位找到目标中的面孔。

不行不行。这时候逃掉的话,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无法上前跟他交谈。

「真的吗?」

「我从学院长口中听到能让花穗被选为代表的方法了。」

◇◇◇

花穗在心里数度如此低语,等待来自张的回答。

「啊──讨厌──花音真是的,竟然连对健先生也这么多嘴。」

年级不同的学生组成搭档并不罕见,但同年级学生的搭档占压倒性多数,所以基本上学生并不常来到其他年级的楼层。

她接下来要拜托张的,并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情。教室中有较频繁地与张搭档的歌姬研习生在,而且话说回来,低年级学生来提出这种请求,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有种不知耻的味道。

「就算我在别人的演奏之下歌唱,健先生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告知课程结束的钟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后,花穗稍微鼓起劲。

花穗好像光靠这句话就察觉到了实情,她看起来有些抱歉地抬头看我。

露骨的斥骂声也传进花穗耳中。

「对。之前我回绝过他邀我成为演习搭档的邀请,所以说真的有点不安,但我会尽全力拜托他看看。」

因为机会就只有这次。不过老实说,在这个最后的机会中,站在花穗身边的人却不是自己,这真的让我很不甘心。

一来到教室,我就看到花穗在座位上不停翻阅乐谱。

他那催促且宛如责备的语气是为了增幅花穗的着急感。而正如他所愿,花穗的思考愈来愈失去余裕。

她的腿自然而然颤抖了起来,感觉到血液一口气往下流去。若在以往,她早就低头道歉说「很抱歉,我是开玩笑的」并逃跑了吧。

那个瞬间,教室一片哗然。

「好~我要加油!」

再次小声嘀咕并振奋起精神后,花穗打开门,环顾教室之中。

「好的。还有那个,健先生!」

今天我为了到学院长室一趟而一大早就离开家门,就时间而言比平时来得更早,教室中的学生人数不多。

看到张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下去,花穗一脸困扰地垂下眉尾。

「那个,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走廊等没什么人的地方谈。」

她不禁在教室入口僵硬住。宛如限幅器坏掉般,心跳无止境地变得愈来愈激烈。

「不要,很浪费时间。有事找我的话,妳现在就在这里说。」

但是她这次不能逃。为了与花音的约定,她得努力才行。

群聚于走廊的学生们也一样,大多数是陌生的脸孔,让花穗的紧张情绪节节升高。

原本是好奇抑或观望的视线约有一半瞬间转变为厌恶、轻蔑与嘲笑。

像蛇一般冷酷的眼睛,仿佛要捕捉住猎物一样,缠上花穗的身体。

(花穗视角)

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是三层楼建筑,设计成三楼是一年级生教室,二楼是二年级生教室,一楼则是三年级生教室。

她推开了不由自主浮现的「把讨厌的事往后延」的想法。

「请、请让我当学长在九月淘汰赛中的搭档!」

「是啊,因为我去找学院长问了点事。」

「啊,健先生,早安。」

嘴巴在数度喘气般地张张阖阖后……

「对啊。一年级生都鼓起勇气来找我了,我无法置之不理啊。」

看、看这情况,等他在午休或是放学后独处时再去跟他说话比较好吧?毕竟在他跟别人聊天时打岔也不太好。

「打、打扰了。」

「那、那个,就是……」

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的就是花穗自己。

面对张学长一个人就已经够紧张了,偏偏还有那么多人聚集在那里。

至于潜藏在其中的感情是什么──太过紧张导致陷入轻微恐慌状态的花穗无从察觉。

──希、希望能快点谈完。

她呈九十度鞠躬,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

「搭档啊。我可以考虑看看。」

而张在她找自己说话的当下,就已大致察觉到花穗的目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让她当场说出口。

「我也很想让她看到啊,可是……」

与此同时,教室里二年级生们的视线一下子都转向花穗,她差点忍不住后退。

「我当然会不舒服啊,而且会有不甘心的感受,也觉得自己真窝囊;不过,机会就只有这次而已。倒不如说,看到花穗跟我以外的奏士一起站在舞台上,我说不定会想着『可恶!』而更加鼓足干劲呢。」

成绩优秀到已经被内定为代表,长相也不错,家里听说也很有钱,据说颇有权势的张荣威,是宛如班级中心的存在,而有跟班在身边的景象也十分稀松平常,不过年级不同的花穗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嗯,我也会为妳加油,要是需要什么支援,妳随时都能跟我说。」

「妳说的是那个张荣威学长?」

「我明白了。那么唯有这次,请容许我这么做。当然,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让我成为搭档就是了。」

「呃,难道昨天花音对你说了什么吗?」

「那、那个,我有话想跟您说,能否占用您的时间呢?」

「呼~哈~」

「这是新曲的乐谱。我可以抬头挺胸说,这是我至今为止最有自信的作品。由于是昨天晚上匆忙编排好的,说不定还有奇怪的地方,不过这真的是我的自信之作。这份谱,我只会交给健先生一个人。」

我并非每天上学时都差点迟到,但也不是会积极地一大早就到校的优等生(虽然真要说的话,由于要应付一早就拚命撒娇的明日香,总是会拖到满晚的时间也是事实),所以如此人烟稀少的早晨的教室感觉很新鲜。

「她希望我让她看到花穗在下礼拜的大会中风光的模样。」

「她难得来这里一趟,会想看好友风光的模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嗯?妳有事找我?」

对着抬起眼来看我,双手紧握成拳的花穗,我摇了摇头。

这样就突破第一阶段了。一开始她还觉得不可能,不过这样说不定就能让花音看到她风光上场的模样。

对着这样想着而稍微放松脸颊的花穗,张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最大的目的是在来武中持续获胜,为此我没有找特定歌姬成为搭档,而是采取每次都选择最合适搭档的方针。因此,我希望妳能证明妳够格当我的搭档。」

「证明吗?该怎么做……」

「没什么,很简单喔。我打算在下礼拜一决定九月淘汰赛的搭档,所以在那之前的期间,也就是这一整个礼拜都要麻烦妳跟我一起度过,并遵从我的指示。就是要透过一起行动,确认契合度之类的。假如我们的契合度没有问题,我就会把妳登录为搭档喔。」

「您说的一起度过,是要一直在一起吗?」

「那样再怎么说妳也会精神疲劳吧。所以呢,我想想啊,大概就是早上上学、午休跟放学后,还有我叫妳来的时候一起行动,这样如何?」

──虽然跟健先生待在一起的时间会减少,不过如果只有这一整个礼拜的话,还可以忍耐。

「好、好的,这样就没问题。」

花穗一点头,张就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就这么决定了。从今天中午开始就要请妳来陪我了,可以吗?」

「好的!麻烦您了!」

「嗯,那么午休见。虽然对妳不好意思,不过能来教室接我吗?」

「我明白了。那么,请恕我告辞。」

再次深深鞠躬后,花穗踩着轻盈的脚步离开教室。

「看来这个礼拜不会无聊了呢。」

张等人露出猥琐的笑容,目送那个背影离去。

◇◇◇

「好啦,今天的午饭要怎么办呢?」

平常我会跟明日香、花穗、迈尔斯、艾希亚等人一起去学校餐厅,不过今天偏偏谁都不在。

花穗好像跟那个学长有约,在午休时间来临的同时离开教室,而明日香说她下午有宝石歌姬该做的工作,上午就从学校早退前往东京。

况且昨天晚上我们也一直天南地北地闲扯,在睡前互传了三个多小时的邮件。

『我才不是因为能跟健互传邮件而开心Σ0;゚Д゚;1;怎么可能有这种事\0;;゚∇゚1;/我只是觉得先练习一下比较好。我没有说谎喔0;;^_^A』

「邮件的话,等回家后要传多少封我都奉陪,所以直接碰面的时候我们就正常对话吧。」

因为要是她再落后,他就能说「妳不是说没问题吗」,以此再度责备花穗。

当然,她在接受这个状况的前提下,正努力试着一点一点改变给人的印象。但是要改变至今为止自己创造出的形象,对她来说似乎相当困难。

我发自内心如此祈祷。不过我想不用我祈祷,她肯定能办到的。

这是什么可爱的生物啊!

「我不太想说别人坏话,不过张荣威的个性老实说并不值得恭维。甚至也有传闻说,有歌姬研习生在精神上被他逼入绝境,不得不离开学院。所以请健也要注意花穗的情况。」

「妳要是连提行李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我可就伤脑筋了。如果这种程度的运动就叫苦,妳在来武中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上我的演奏。」

当我这么问,希薇学姐便肩膀一抖,匆忙输入邮件。接着,我又收到了新邮件。

我忍耐着不要偷笑出来并这么说完,希薇学姐就用很快的速度回了一封邮件。

『传邮件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至今为止,一次都没发生过这种事,在以自己的速度行走的花穗身边,总是有健的肩膀。

「快点,花穗妹妹。妳再磨磨蹭蹭下去,我就把妳留下来喔。」

「是,我还很好,没有问题!」

天气不错,总之今天就到外头去看看吧。就在我这么想并站起身时……

至今跟健走在一起时,花穗一次也不曾注意过自己的走路速度。

希薇学姐实在太老实了啦。受不了,她真的像是一只好可爱的小动物啊!

有事想跟我报告啊,是什么事呢?话说……

拿着张与逢迎他的四个男学生共五人份,加上自己的就是六人份的书包,花穗努力跟在张等人后头。

此时我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拿出来看向荧幕,发现有一封来自希薇学姐的邮件。

不过希薇学姐都特地来通知我了,那个人大概真的有问题吧。

虽然内文极为简单,她的脸部表情也维持平静,但表情符号可说是致命地表现出了希薇学姐的心情!

「我知道了,我也会注意花穗的状况。谢谢妳来通知我,希薇学姐。」

『我今天有事想跟健报告一声,所以跟朋友分开用餐。』

明日香任性地坚持一面担任日本宝石歌姬,一面到学院上学,其条件似乎是要确实尽到宝石歌姬的责任,因此她在这方面也有善尽职责。

情绪表露无疑啊!

花穗用力绷紧略为下垂的眉毛,继续追赶那群男人的背影。

「是花穗的事。她在今天下课时来到二年级的教室,造成了一点骚动。」

──健先生也在为我加油。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挫折的。

『我明白了。既然健这样求我,要我回家后寄一大堆邮件给你也无妨。不过这完全只是练习喔ヽ0;@^▽^@1;ノ』

从她这个动作中,已经完全看不到以前那个远离周遭众人,独自封闭在壳中的希薇学姐的面容,这让我不禁开心起来。

呃,难道说……我好像明白希薇学姐在想什么了。

「哦,学姐是说她去请张学长选她当搭档的事吗?」

而在昨天的邮件中,写着『我交到了一起吃午餐的朋友,虽然目前还只有一个人就是了0;*^_^*1;』的最新进度报告,所以我还以为她中午铁定会跟那个女孩一起吃。

希薇学姐至今不曾跟任何人用邮件通讯过。她现在该不会是处在能跟别人互传邮件就开心得不得了的状态吧?

她在教室里也依然不太能融入,但她曾带着轻松的表情说:『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是至今的自己制造出的环境,我得接受这个状况才行。』这一幕让我印象深刻。

「学姐今天没有跟同学在一起吗?」

「这次因为有些原因,我无论如何都想让花穗参加大会,所以跟花穗讨论过后,我们两人决定这么做。学姐是特地来通知我这件事吗?」

「为什么我们明明就是面对面,学姐还要传邮件啊?」

昨天我告诉学姐,表情符号可以轻易向对方表现出光靠文字难以传达的感情,建议她可以用用看,但是不用连这种时候都用表情符号简单易懂地传达出真心话啊!

记得学院长好像也说过这一类的话,像他是个问题很多的学生等等。张荣威,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

为了避免书包掉落,每走几步就要停下脚步抱好,接着小跑步试图追上那群男人的花穗的身影,在旁人眼里会是什么模样呢?她根本不愿意想像。

「对。看来健你已经知道了呢。」

「不,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是可以正常对话的距离,用说的比较快吧。」

「哎,偶尔自己一个人悠悠哉哉地也不坏吧。」

这种琐碎的发现,让花穗开心不已。

但是花穗注意到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那就赶快走吧。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下课后的一分一秒可是如同一滴血般的珍贵呢。」

花穗回应张嘲弄般的声音,并加快脚步。

希薇学姐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的确,从不知道内情的人眼里看来,我知道这件事却未阻止花穗,或许会令人觉得意外。

「好、好的!不好意思。」

暴露在来自周遭众人的好奇视线中,也一点一点地对精神造成负担。

那群男人满脸愉悦,自顾自地迈出脚步。他们高声谈笑,旁若无人地漫步在大道上。

「我是因为开心才会忍不住偷笑啦,因为希薇学姐愿意说花穗是朋友。我想花穗也会非常开心喔。」

啊,我得拉回谈话的轨道才行──

一离开学校,张就态度丕变。不对,正确来说他原本就是这种人,只是花穗一直没发现罢了。

──原来健先生总是会留意我的走路速度啊。

总觉得如果被大家知道希薇学姐的本性,大概过没多久她就会成为高人气的人物吧。一想到这,好像隐约有股遗憾的感觉,是我心中萌生的独占欲在作祟吗?

我这么一说,希薇学姐就带著有些沮丧的表情,交互看向我跟她自己手边的手机。

花穗赶紧激励起快要消沉下去的心,带着笑容走到张身边。

她相当紧张,最后还拚命地想掩饰过去!

学姐妳很开心对吧!仔细看看希薇学姐的脸,就能看出她按捺着快笑出来的冲动,脸颊正抖个不停。

「请问你在偷笑个什么劲?总觉得好像被瞧不起了一样,让人很不愉快。」

歌姬也有要靠体力决胜负的部分,所以花穗的身体所经历的锻炼程度,超过外表所给人的印象;但是她抱着六个书包,还要配合男生的走路速度移动,这相当耗费体力。

「健在吗?」

而迈尔斯跟艾希亚的国家似乎派人前来视察,他们到外头去和对方共用午餐,因此只剩下我一个人。

◇◇◇

对于这句话,她当然没有拒绝权。但是这完全只是为了让花穗说出「没有问题」,这就是张等人的卑鄙之处。

希薇学姐的肌肤染上樱色,脑袋「咻──」地喷出蒸气。

看来她应该也不会再让魔法失控了吧。

「什么……」

「是喔?那么,妳可以再走快一点吗?走得太慢的话,玩乐的时间就要没了。」

额头上浮现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是张等人却只是玩味般地看着花穗这个模样。

「我、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况、况且我也把花穗当成朋友。」

该去学校餐厅呢,回房间自己下厨呢,还是去哪里吃饭呢?脑中浮现各种选项。

「担心,是吗?」

即便如此,花穗也只能点头。

可是健跟花穗的步伐大小不同,体力也有差异。要是健以自己的步调行走,花穗显然非得设法配合不可。

──这点事不算什么,跟花音比起来,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花音每天都过得比这更辛苦。

哎,不过虽然进展缓慢,但似乎有在确实前进。她在暑假前一天扭扭捏捏地,用小小的声音充满喜悦地对我说:『今天进教室时,我成功说出一声大家早安,结果有好几个人也回我一声早安。』这让我忍不住想抱住那个娇小的身体。

「是的。还有,我有点担心花穗……」

确认过我的手机震动告知收到新邮件后,希薇学姐脸上绽放笑容。

她别开视线,如此轻声嘟哝。

「希薇学姐,妳该不会是觉得能跟别人互传邮件很开心,所以停不下来?」

接着,她依旧默默地朝我投来怨恨的视线,脸颊也鼓了起来。

「…………」

我看到只从教室入口露出半张脸的希薇学姐。

(花穗视角)

「那么,学姐说想跟我报告的事情是什么呢?」

「……!」

学生及教职员以多国籍人士所组成的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的午休,与日本其他学校不同,留有较长的时间,因此相对能过得比较自由。

透过失控事件这个契机,希薇学姐摆脱了许多心结,但是在学校内的态度跟以往没有太大差异,依旧严肃而冷酷。

『有一部分已经养成习惯,而且总觉得展现出真实的自己很让人难为情……』她也曾如此抱怨。

要是这个非常笨拙,总是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日子的女孩,能快点交到一大堆朋友就好了呢。

我一问,希薇学姐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接着看向我。

◇◇◇

「我回来了。」

一打开公寓玄关大门走进去,难得坐在桌前敲着笔记型电脑键盘的明日香背影就映入眼帘。

这么说来,我也渐渐习惯回到这间公寓房间时,已经有他人体温存在的日常生活了呢。

「我回来了」这句话不再是纯属形式的自言自语,转变为回家时的招呼。我之所以明明不断抱怨却没有把明日香赶出公寓,大概就是因为如果回家时有别人在,能让我自然感受到舒适。

我如此思考着,并问明日香:

「在做剩下的工作?」

「咦,不是啦。工作已经全都在东京做完了。」

「那妳在做什么?在策划什么诡计吗?」

我站在明日香后方,盯着电脑荧幕这么说。

「真是的,说我在策划诡计还真是过分耶。我明明正在为哥哥做各种疏通。」

荧幕上开着好几个聊天软体,在那之中交谈的语言种类繁多。分别是英文、法文、西班牙文跟俄罗斯文吗?

除了日文之外,我也懂神乐特区的官方语言英文,程度大约足以应付日常对话,但是要我掌握如此多样的语言是不可能的。真不愧是明日香啊。

「妳说疏通,难道是为了花穗的事?」

「答对啰~我想到好几个点子,正在事先调查是否有可能实行,也顺便加以疏通。」

明日香的声音明显要求着「称赞我、称赞我」,所以我轻轻拍了拍并摸摸明日香的头。

明日香一脸满足地哼着歌,并继续以高速敲打着键盘,同时与好几个人交换讯息。

正在跟明日香交谈的对象是谁呢?总觉得很在意,但又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我想肯定是假如过着平凡人生的话,我一生都不会碰到的对象吧。

啊,对了。我得先告诉明日香我们这边也算是已经开始行动。

「那个,明日香,妳为我们采取各种行动真是帮了大忙,不过我们也算是──」

带着呜咽的声音。不是出于同情等虚有其表的话语,而是发自内心的声音。

「别管了,快跪坐。三、二、一,好。」

况且花音的身体并不强壮,一点小感冒成为弄垮身体的导火线也不是罕事。

睡在病房里时,她的睡相明明好得多。

看到哭泣的花穗,花音的肩膀慢慢放松了力道。

房间中响着规律的鼻息。花音的睡脸看起来毫无防备。棉被已经被踹开,从卷起的睡衣缝隙露出了肤色。

在那只手上,花穗放上一本文库本,接着又在上头叠上一本。

重新帮她把棉被盖到肩膀后,花穗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花音的睡脸。

「感觉得出来吗?」

花穗低语的同时,记忆倒带回到约三年之前。

另一本书的标题是《助你轻易理解国中数学》。

花音连忙补充这句话,让花穗忍不住笑出来。

「到头来,哥哥不管是绞尽脑汁,还是开始讨厌自己,全都是为了那个蠢丫头嘛。虽然说这也是哥哥的优点,所以我不会抱怨,不过如果不好好让我嫉妒一下,我这个做妹妹的可受不了啊。」

季节从夏季的尾巴来到秋季的入口。虽然白天仍残留着暑意,一到晚上气温就会下降几分。

「你不跪坐下来,我就没有办法抱住你呀。」

「这样啊。那么,我来会对妳的身体造成妨碍,今天我就回去吧?」

听到花音这句话,花穗抱以疑问。

「状况好的话,我就不会住院了。」

我不知为何无法违逆明日香的倒数,当场跪坐下来。

「对呀,今天发售的。花音一直很期待,所以我在过来之前赶紧跑去买。」

「花穗,妳又来探病啦?妳也真多事呢。」

「是花花二人组呢。」

喜悦与想快点读到的渴求似乎战胜了害羞。一脸害臊地说出感谢之词后,花音伸出手。

我真的是没用到快讨厌起自己了。

「嗯,因为来探病的话,花音会很开心。」

(花穗视角)

我的内心呐喊传到明日香耳中时,已经是在整整五分钟后了。

花音立刻变得愁眉苦脸。

明日香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比起这种事,重要的是这个状况!

「嗯,我知道。你要说的是蠢丫头会跟二年级的奏士搭档对吧?你们那边就用你们的方式进行也完全OK喔。我的方法要是真的实现,会演变成相当不得了的状况,所以你把我这边纯粹当成一种保险或许比较好。如果你们那边顺利,应该就是最值得庆幸的结果。」

在书包中翻找了一下后,花穗拿出两本书。看到绿色的书背与书名,花音的眼睛闪闪发光。

在床上坐起上半身,一脸无趣地看电视的花音,一见到走进病房的花穗就马上变了脸色,慌忙摆出嫌麻烦的表情这么说。

「为什么啊?」

「虽然状况不好,不过也没有特别差,所以如果只待一下下就没关系。」

「这样啊。那么,我就再打扰一下好了。」

◇◇◇

「什么什么?脸埋在妹妹的胸部中,会让你觉得很舒服吗?真是个变态哥哥呢♪」

「花音!」

「不要。」

此时明日香左右张开的双手捧住我的头。我的头被紧紧抱在她的胸前。

自我厌恶的负面情感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当然,再怎么说我可是你妹妹。而且我不是普通的妹妹,还是超爱哥哥的那一种。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哥哥的感情变化呢。」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栖身之所。

这个缺乏警惕到极点的模样,就是她现在很放松的证据。

我的脸完全埋进明日香的双峰之间。舒适的弹力从左右两边把脸夹住。从隔着一件T恤感受到的这种鲜明感受来看,她八成没穿内衣。

「不过不可以踢棉被喔。」

我回过神,发现明日香早已把椅子转过来看着我。

「不可以说什么活不久啦。」

面对花穗温柔的眼神,花音噘起唇。

我的拚命抵抗遭到果断拒绝。

我常常想,我妹妹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从以前开始,我就老是受到她帮助。

花穗在人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到愤怒,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刻。

花音带着讶异的表情,凝视着花穗的脸。

大眼睛里浮现满满的泪光,脸上表情比被打一巴掌还沉痛。

「呼呣、呼呣……」

「读娱乐小说也很好,不过也得好好读书才行喔。」

对花音而言很不甘心的是,在两人关系的角力中,花穗压倒性地占上风。

相较之下,我真是没用啊。能靠自己做到的事情一件也没有,真要说的话,就只有把搭档拱手让给其他奏士。

「咦?」

花音的视线抛来「这是什么?」的疑问。

「我知道花音的病很严重。我知道妳每天都在受苦,也知道手术难度很高。我也明白妳在跟我这种人完全无法想像的痛苦奋斗。我的身体健康,无法理解花音的心情,而且头脑也不好,无法顺利传达出我的心意,能做的只有来探望妳。可是啊,听妳说这种话,我也会生气喔。因为我喜欢花音呀。我想一直跟花音当朋友呀。所以,妳不可以说什么活不久……」

她在说话的同时动了手。「啪」的一声,花穗在花音脸上打了一巴掌。

「花音,我会努力喔。我会努力实现与花音的约定。」

各式各样的感情油然而生,不自觉回想起来的记忆也是形形色色。

看到这种表情,花音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与此同时,心中却也感到一点欣喜,这让花音困惑了起来。

「妳是在嫉妒什么──」

花穗回想起记忆中的睡姿,但又觉得其实眼前这个乱七八糟的睡相比较符合她的风格,这让她忍不住笑了。

进入坎达托丽丝音乐学院之前,她每一天都过着在漆成白色的病房中,像现在这样注视着花音睡脸的日子。

当然,花穗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就是了。

她张嘴想抱怨,而后又闭上。

不自觉握紧的拳头,被温暖柔软的触感包覆住。

明日香太过能干的回答,让我不由得有点感动。

她明明是妹妹,我明明知道她是我妹妹,但是这个触感与味道让我感觉到她是个女人,导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萌生出来。

「咦?」

花穗平稳地微笑着说。

「今天啊,我带了给花音的伴手礼。」

面对用悠哉的声音回答的花穗,花音露出宛如恶作剧被发现,遭到母亲责骂的孩子一样的臭脸。

「我讨厌念书。」

真不老实啊,她想。或许青春期特有的复杂心思也有影响。

「才不会伤脑筋呢,反正我也没办法活到会伤脑筋的时候。」

「身体状况如何?」

因为花穗在哭。

被父母抛弃,也被上天舍弃,在医院跟机构也受到小心翼翼的对待,一直认定谁都不会需要自己的这个少女。

「不~行。现在不好好读书的话,之后会伤脑筋的可是花音喔。」

「哥哥,跪坐。」

连这种举动也很可爱呢。花穗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明、明日香!喂,这样不行啦!快、快住手!」

对于一直在闹别扭,靠着捉弄他人做为慰借的花音来说,坦率表现出开心、希望有人待在身边等等的自身情感是非常难为情的事。

「嗯哼哼──不过我才不会住手。这是为了安慰开始讨厌自己的哥哥,同时也是为了消解我的嫉妒。」

光听这句话,确实会让人觉得我现在就像个变态哥哥,但她描述的是事实,我完全无以反驳。

「什么不要,妳想想啊,这个状态再怎么说在各方面都很不妙啊!」

「你开始讨厌自己了?」

「谢、谢谢。」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感情,不管是哪一段回忆,都同样伴随着胸口的阵阵刺痛。

关于这点我要感谢明日香,但是我该如何消除取而代之涌现的这股心猿意马的感受啊!

而在大会比赛正式开始时,我也不会登上舞台,只能从观众席为她加油。

明日香稍微歪着头问。

她一面这么说,一面张开双臂。

「啊,这不是《百则鬼话》的最新一集吗!原来已经出版啦?」

而且大概是因为明日香白天到处奔走而残留下来的些许汗味,与香草般的甜香混合而成的体香钻入我鼻腔的关系,其效果就宛如费洛蒙般震撼着我的心脏。

「花穗跟花音,双花挚友搭档。花花二人组就此成立了呢。」

花音笑咪咪的。花穗好像吓了一跳地睁大眼,接着宛如花朵绽放一般笑了。

这就是花花二人组成立的瞬间。

「适逢花花二人组成立,我想定下花花二人组的条约,也就是守则。花花二人组守则一,女人只有在开心的时刻以及欺骗男人的时刻才能哭泣。所以请妳现在马上停止哭泣。」

由于不想看到花穗为自己流下悲伤的眼泪,花音这么说,并做了个鬼脸笑了。

但是花穗依旧挂着一张哭脸说:

「这些眼泪没有违反规则喔,因为这是成功跟花音成为好朋友而流下的喜悦的泪水。」

「真是的~花穗妳很讨厌耶~」

花音也跟着哭了,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这个模样要是被医务人员看到,肯定会引发大骚动吧。两人就是嚎啕大哭到这种程度。

接着花音在花穗耳边细语:

「我啊,会接受手术。成功率好像低得吓人,不过我要试试看。」

「花音……」

如果成功,那就是奇迹。也或许那只是在身上徒然增添伤痕的行为。

但是花音想,她要努力看看。

「我啊,不会放弃奇迹。」

她咧嘴一笑。

「所以啊,花穗也让我看见奇迹嘛。只有我一直努力好像也不太公平。」

「奇迹?」

「就是那个。」

无论是花音的病痊愈,还是花穗成为歌姬,两者都是天方夜谭。

两人都明白这点。

「不挑战看看怎么会知道,而且花穗体内说不定沉睡着做为歌姬的出色才能啊。花花二人组守则二,花花二人组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奇迹!OK?」

在温柔的时光中,两人的小指牢牢勾在一起。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挑战看看。」

「嗯,我会一直期待花穗在舞台上闪耀,而我引以为傲的日子到来。约好啰。」

花音指向电视画面。那里有着在舞台上沐浴于聚光灯下的歌姬的身影。

「当我好起来的时候,好朋友已经成为歌姬,在舞台上接受喝采。我会看着这一幕,并自豪地对大家说:『那个人啊,是我的好朋友喔。』妳不觉得这很棒吗?」

但是她们觉得如果能追逐着这么伟大的梦想,如此一来也能每天一点一点往前进。

「要、要我成为歌姬,这不可能啦,不可能~我要是能创作幻创曲,那根本就像是奇迹。」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3 1章 ─温柔的谎言与严苛的现实─插图(2)
《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 3 · 1章 ─温柔的谎言与严苛的现实─ · 第2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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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1

  1. 01插图
  2. 02intro —妹妹的嘴唇与世界和平—
  3. 031章 —歌唱少N与魔法使—
  4. 042章 —斗志高昂的花穗与山中集训—
  5. 053章 —命运的走向与音乐祭—
  6. 06outro —重逢与重新开始—
  7. 07后记

第二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2

  1. 01插图
  2. 02intro 一宝石歌姬与微小的愿望一
  3. 031章 —高傲少N与学院长的请托—
  4. 042章 —真心话与场面话与赝品魔法使一
  5. 053章 —绝对零度与值得信赖的伙伴一
  6. 06outro —虚饰与轰炎一
  7. 07后记

第三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3

  1. 01插图
  2. 02intro ─手机邮件与妹妹的匈部─
  3. 031章 ─温柔的谎言与严苛的现实─正在阅读
  4. 042章 ─忍耐的心与回应的心意─
  5. 053章 ─幻想生物与花花二人组─
  6. 06outro ─妹妹与N孩─
  7. 07后记

第四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4

  1. 01插图
  2. 02intro ―少N的秘密与浴室―
  3. 031章 ―重合的心思与初次约会―
  4. 042章 ―要好的姐妹与要好的兄妹―
  5. 053章 ―准备期间与过去的孽缘―
  6. 06outro ―迎向早晨与N人的战争―
  7. 07后记

第五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5

  1. 01插图
  2. 02intro ―内心创伤与宝物―
  3. 031章 ―学院祭与全力以赴的少N―
  4. 042章 ―开端的终结与终结的开端―
  5. 053章 ―分歧的理想与舞动的歌姬―
  6. 06outro ―征服世界与动乱的开幕―
  7. 07后记

第六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6

  1. 01插图
  2. 02intro ―穷途末路! 与 穷途末路?―
  3. 031章 ―搭档与猛烈特训―
  4. 042章 ―战斗与各自的决心―
  5. 053章 ―母亲的背影与我的使命―
  6. 06outro ―光帝与狮心公主―
  7. 07后记

第七卷歌姬少女的创乐谱 7

  1. 01intro ―妹妹与观察对象―
  2. 021章 ―宝石歌姬与宝石歌姬―
  3. 032章 ―南方小岛与最终调整―
  4. 043章 ―正义与邪恶―
  5. 05outro ―妹妹与未来―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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