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往崑崙
《創龍傳》 · 田中芳樹 · 1.1萬 字
透明的壁面從寶鼎的邊緣往上緊貼,在搭乘者們的頭上接合了起來。透明的圓頂將寶鼎密封了起來,外氣完全被阻斷了。
“這是用腦波起動的。氧氣供應很充足,不用擔心。一切都交給寶鼎就沒事了。”
瑤姬說明道。
“從現在開始的飛行,就請你們把地理知識拋在腦後。因爲地上的地圖是沒有什麼意義的。”
“這個雲海是前往另一個世界的通路,同時也是一個障壁,是嗎?”
“是的。所以,監視衛星和火箭都沒有用。牛種也得從地下才能攻擊。”
寶鼎繼續安靜地飛行着,越過了雲海。偶爾可遠遠地看見雷光的閃耀,可是,從白到灰一直到黑,沒有盡頭的雲羣卻佔領了整個視界。很快就感到無聊的終發現弟弟陷入沉思,便問理由。
“嗯,從剛剛我就一直在想,可是,還是不懂。”
餘歪着頭說。
“我們剛剛是用什麼話在交談的?我認爲瑤姬小姐是說日本話,不過是不是因爲我們只聽得懂日本話?或是瑤姬小姐是用其他的語言在講話,而我們是透過腦波在溝通的?”
“大致如此。”
瑤姬點點頭。事實上她說的是天界的共同語言,透過一種相互感應而翻譯過來。
“率直而聰明的孩子最先發現事實。黑龍王好厲害。你跟你的哥哥們不同,他們只會在口頭上逞能,鼓吹自己的議論,卻甚至沒有發現到自己到底在講哪一種語言。”
被瑤姬這麼貶低,始也不感到生氣。事實上,他一直深信幺弟是個大器之人,而且瑤姬的語氣又是那麼闊達而爽快。不愧是茉理的姊姊,從性格上來說倒是毋庸置疑。
可是,沒想到茉理竟然不是個普通人。身爲龍種的始會感到驚訝固然是一件奇妙的事,不過,現在一聽茉理是西王母的女兒,本名叫太真王夫人,這實在叫他難以置信。他們的家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始曾對瑤姬說“多多少少累積了一些知識”,可是,始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隻不過是一些片斷罷了。在質方面沒有什麼系統可言,而光從量方面來說,他們不知道的事情遠比知道的多得多。他們雖然來到了龍泉鄉,卻撲了個空,現在也只有把希望寄託在崑崙了。前往崑崙是不是就可以把一切事情搞懂了?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確信,不過,他們也只有期待了。至少,認識了瑤姬這個不可思議的女性就應該是一項收穫了。
“有什麼東西從旁邊經過!”
終報告道。危險比無聊更能吸引終的好奇心。與其在浩瀚無涯的雲海中無聊地飛行,不如出現一些怪物或妖魔要來得有趣些。而現在,真的有什麼東西出現在雲海的正中央了。令人想像不到的是那是一條蛇。身體有一個人那麼粗的大蛇扭曲着有着花紋的身體,慢慢地,鼓着像蝙蝠翼一般的翅膀飛着。
“是騰蛇。不要擔心,它的形狀雖然怪異,卻很乖順。”
巨蛇彷彿聽到了瑤姬的聲音似的,蜷曲着身體,鼓動着翅膀。始和終無言地交換了視線,輕輕地搖了搖頭。有翅膀的飛行巨蛇。不應該有這種東西存在的。可是,就像地理知識一樣,他們現在最好也把生物學常識束之高閣的好。原本竜堂兄弟的存在、被稱爲寶鼎的飛行物體、龍泉鄉和其崩壞等都是超乎常識之外的事情。
“現在神仙們都因爲要召開會議而被召集到崑崙來了。”
另一方面,失去了一隻腳的鵕發出了咀咒和憎恨的聲音,流着血飛離了寶鼎。由於失去了一隻腳,平衡感大受影響,鵕只得左右搖晃着巨體漸飛漸遠。
儘管分別坐在寶鼎和騰蛇背上,老二和老三的舌戰仍然沒有終止的時候。
“彼此彼此,我們還要謝謝你幫了終的忙。”
老三的要求如願的時候,一陣帶着溼氣的強風便發出了聲音吹拂了過來。終讓在長途的旅程中長長了的頭髮隨風飛舞着,探出了身子。
“鵕?”
“遵命,四姑娘。”
“太真常在那邊玩。彈琴吹笛給鳥兒們聽。”
騰蛇很明顯地處於不利的境地。鵕有嘴、爪、翅膀三種強力的武器,可是,騰蛇只有翅膀和身體,再加上它的背上又坐着像終這樣的麻煩人物,也無法把身體捲上對方的身體。騰蛇只能拍着翅膀,拼命地不讓鵕接近。
“鵕怎麼會出現在這個空域?”
始鄭重其事地回答。
“等一等,那不是出現在墨西哥神話中有翅膀的蛇嗎?”
“慎重固然好,可是事有緩急啊!這個時候又該怎麼辦呢?難道只有束手以待嗎?
弱水中的水不是一般的水。比重非常地輕,即使在普通的水裏可以浮起的東西,在弱水裏一樣浮不起來。就因爲支撐物體的力量很弱,所以才叫弱水。
續提出不吉利的保證,終刻意不去理會哥哥話中揶揄的部分,對瑤姬提出要求。
始還來不及回答,瑤姬就跳了起來。一瞬間之後,她就站在始的肩頭上了。她拔出了劍,巧妙地取得了身體的平衡,測好了自己的呼吸頻率。寶鼎切進了鵕和騰蛇之間。
鵕展開了黑黝黝的翅膀襲擊了過來。兇暴的兩眼睨視着終,鉤型的爪撕扯着風。
“這一次又是什麼?瑤姬小姐?”
“還好只有一隻。如果它帶來了同伴,那可就不好玩了。”
寶鼎微微地,但仍然繼續地搖晃着。看來好像是控制穩定的系統有些損毀了。
“終!終!”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讓情況比剛剛更壞的呀!”
終在騰蛇的背上胡亂地動着。始大聲罵道。
餘發表了身爲一個龍王憾恨的感想。終憤憤地回答。
“那是……鵕。”
“不是運氣好,以他的情況來說,應該是說惡運太強了。”
始想着,不由得再度看着那條被稱爲騰蛇的生物。騰蛇悠然地拍動着翅膀,在雲海中游着泳,帶着好奇心在寶鼎的四周繞行着。看來就像在船的四周盤繞的海豚一般。終和餘不斷地揮着手。這時候,騰蛇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滿足了好奇心,它慢慢地扭轉過身子,消失在雲海的深處。
“啊,各位,你們擠在那麼狹窄的觀衆席實在太可憐了。”
Ⅱ
以建築物的高度來講,大概有七、八層樓的差距吧!只見在寶鼎的下方,有翅膀的蛇影在翻騰着。在它身體長翅的部位有個人影。這個人影跨坐在蛇的身體上,朝着寶鼎揮着手。他的兄弟們見狀不禁都打從肺裏鬆了一口氣。
瑤姬倒吊在寶鼎的邊緣,不過,總是避免滾落的命運了。如果她穿的是裙子的話,一定會出現—副不該有的景象。餘也伸出手幫忙,三個人合力把瑤姬拉回了寶鼎內。倚在寶鼎邊緣,瑤姬用一隻手的手背拭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在詳盡地說明之後,瑤姬提到了茉理的名字。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是剛剛那條騰蛇哩!白龍王,你運氣真好。”
“很不簡單吧?”
瑤姬每一個說明的名詞似乎都強調着異世界的不同存在,讓竜堂兄弟有一種暈醉的感覺。不知不覺間,寶鼎又降低了高度,相對的,建築物的比例也越來越大,最後,寶鼎終於落地了。
“笨蛋!小心點!”
“我的妹妹,也就是你們所說的鳥羽茉理是不能等到會議出現結論的。她自己立刻就下了決定。她跟你們一樣,是經過了三千年時間的轉世。”
覆蓋在寶鼎上部的透明障壁出現了白色的龜裂。是鵕用它那鉤狀的嘴啄出來的。鵕再舉起了腳,用力一踢,寶鼎歪歪斜斜地轉了起來。怪鳥發出了像是誇稱勝利的叫聲,拍打着翅膀,離開了寶鼎。
Ⅲ
“有話等到了崑崙以後再說吧!我想母親會告訴你們一些事情的。”
“那就是崑崙山!”
瑤姬似乎無意藉着樂觀的預測來激勵始他們。
“那麼,請你打開吧!”
瑤姬用她柔軟的指頭指着。看來不像一般的山,倒更像廣大的臺地。四周是像大理石柱般的白色斷崖,幾道瀑布長長地直瀉谷底。峽谷沉落於深深的黑暗中,很難以想像有多深。
“嗯,既然是騰蛇出沒的空域,打開也無妨。”
“我們是太大意了些,不過,我們也無意招惹這種事。這個寶鼎是沒有攻擊的兵器,可是以後可不一樣了。”
雖然沒有人對終丟出這句話,可是,鵕確實又帶着猛烈的惡意朝着騰蛇飛過來了。騰蛇在空中扭轉着身體,避開強烈的一踢。終根本無能反擊。他只能兩手兩腳拼命抓住騰蛇的身體。
“鵕的爪可以將老虎和熊一擊斃命的!”
“別開玩笑了。在被它喫掉之前,我就把它給喫了。”
“是啊,你的惡運也只有到這裏了!”
“我們竟然要女神爲我們做飯、洗衣,真是大不敬啊!”
終的呼叫聲好像沒有獲得什麼反應,可是,鵕卻在雲層中畫了個大大的弧線,再度襲擊過來。寶鼎被它的一邊巨翅給撞得劇烈地搖晃,嘴的一擊更讓障壁的龜裂擴展開來了。
“鵕出現了。”
寶鼎降低了高度。雲層也隨之變薄,視線頓時大開。沒有色彩的畫布相繼塗上了天然的顏料。寶鼎掠過散飛着的雲彩碎片,地上的風景終於映人眼簾了。
“你又以自己爲基準考量事情了!它不見得就想喫我們。”
“不對。”
續說道,不過,這隻叫鵕的怪鳥帶着敵意來攻卻是不爭的事實。一直處於被動的不抵抗主義是有違竜堂家的家訓的。他們需要的是一個“不要多管閒事”的家訓。
瑤姬一邊指着,一邊爲大家說明。南邊廣大的自然花園稱爲“元圃”,是鳥兒們的天國。
續和餘拼命地拉住將身體探出寶鼎邊緣的長兄。
瑤姬的表情閃過微微的緊張。竜堂兄弟把目光轉向那個飛行生物。雲流走了,對方的身影顯現出來。那是一隻有熊那麼大的鳥。位在頭部左右方的羽毛豎立着,看來像是耳朵。兩眼中閃着金黃色的光芒。像是木菟,可是,體形卻差太多了。翅膀前端有彎曲的爪,彷彿被血染紅了似地泛着紅光。當它拍着翅膀露出背部時,那鮮豔的黃色斑便顯現在衆人的視線當中。
終伸出手,敲了敲頭上的透明障壁。原來是想將之打破,瞬間,他似乎想起了這是別人的東西。他問瑤姬是不是可以打開障壁?
“禁地的某個地方一定是開了。你們立刻去查清楚!”
“續哥該受罰的行爲太多了啊!”
“再好好努力一次吧!”
瑤姬大叫。這是她出於好意的警告,可是,終現在已經不能改變戰法了。鵕企圖甩掉終,粗暴地搖動着身子,終隔着寶鼎被甩着。
或許是希望讓餘也比較容易瞭解吧?瑤姬的說明有些散文式。
始想起了宮殿的宏偉壯麗。城壁連綿不斷,門和高樓的數目多得讓人數不勝數。光是被城壁圍起來的庭園就有數百座之多。每一座都有名字,都有負責管理的神獸。裏面茂密地長着人間界所有沒有的樹木。有琅玩樹、沙棠樹、文玉樹、仟琪樹等。
終不管兄弟們的指責,仍然緊緊地抓着鵕的兩腳。危險的鳥爪一邊閃着光一邊朝着終的手腕和臉抓過去。終以一張紙厚度之差避開了攻擊,看似在等待時機,可是,突然之間卻發動了反擊。他彎曲着如彈簧般柔軟的身體,以鐵棒倒插的要領,兩腳一跳。沈痛的一踢踢中了鵕的背部。被人從背後這麼重力地一踢,想必是鵕這一生中以來的第一次經驗吧?
“青龍王,借你的肩膀一用。”
終大喜。他已經經歷了從傳奇動作的世界到怪獸電影的世界、政治業界內部的世界,而現在,漸漸有進入英雄幻想世界的氣氛了。終的內心沒有一絲絲的恐懼感,只有一股急躁。
寶鼎是降落在宮殿廣大的屋頂上。看來像是大理石制的直升機降落場,可是,四周種滿了樹木和花朵,還放着終和餘不知其名的神獸和妖怪的像。終所乘坐的騰蛇也慢慢地舞落,躺在寶鼎的旁邊。
“這個嘛,大概是吧。”
終和餘感到有些遺憾,不過,過了不久,雲海中再度出現了飛影。那不像是騰蛇般細長的形體,而是豎着厚角的身影,看來像是另一種飛行生物。只見影子似乎朝着寶鼎直飛而來,體形越來越大,輪廓也因其逼近而越發地明顯了。
“北邊的山是諸毗山,南邊的山是恆山,而西邊的湖是稷澤……”
“就交給終去辦好了。他會找出不會比現在更壞的解決方法。”
“喂,別逃!回來!你這個卑鄙小人!”
劍光一閃,鵕要扭斷終頸子的右腳被斷爲兩截,拖着黑色的血尾飛在空中。同時,瑤姬的劍也斷成兩半,在風和雲捲起的漩渦中飛舞着。鵕咆哮着,強烈地拍打着翅膀。瑤姬的姿勢也失去了平衡。被鵕所捲起的強風拍打着,頭下腳上地就要落到寶鼎外頭去了。續以飛躍的姿勢抓住了穿着長靴的瑤姬的腳踝。
“這個嘛,比東京二十三區合起來還大。”
鵕黑色的影子挾着驚人之勢逼近。
臺地遙遠的北方可以看到黑壓壓的高山。尖銳的山峯就像劍一般直刺天際,仔細一看,各處都有銀色的光點散佈着,好像是冰河。將視線往右移到東方,擁有流線形線條優美棱線的大山重重疊疊有四層之多,閃着溫潤的紫色。再往西一看,在弱水的彼方有閃着銀色波濤的湖,四周是蒼鬱的巨木林。南方則是一片緩和的丘陵地,綻放着花朵,彷彿鋪着虹彩般的絨毯一般。
警備士兵們跑了過來。全都是女性,服裝和瑤姬的沒什麼不同,都很適合活動。顏色是黃的,沒有瑤姬的衣服那麼華麗,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看到寶鼎受到損傷,她們都嚇了一跳。瑤姬簡短地說明。
瑤姬觀察着始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的笑容,和茉理像得令人驚訝。
“好棒的視野。欠缺表現力實在是一件很遺憾的事……”
“被貓頭鷹啄死還真不是味道哪!”
痛苦和憤怒的叫聲從鵕的嘴裏進發出來。只見其巨體在空中翻轉,翅膀激烈地拍打着。終一點都不在乎。他抓着鵕的兩隻腳,再次奮力將兩腳一躍,踢向鵕的身體。鵕在空中狂亂地飛舞着,彷彿發狂般地往上攀升。終的鞋子離開了寶鼎浮在空中。鵕再急速地往上升,於是,終的整個身體就飛到寶鼎外面來了。始急忙伸出手去拉,可是,以數寸之差撲了個空。
“這塊臺地有多寬?”
“這麼說來,神仙們集會之後,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針對我們和地球做出結論來囉?”
從瑤姬的反應看來,鵕似乎不像是騰蛇那般無害的生物。“小心!”瑤姬的聲音被巨大的衝擊給掩蓋了。鵕展開了翅膀,朝着寶鼎撞了過來。寶鼎在空中搖晃、傾斜,坐在上面的五個人也隨着晃動了起來,身體撞在寶鼎邊緣。
“落下去的話就沒救了。不過,還真多虧你們相救。”
寶鼎劇烈地搖晃、旋轉着,就像陀螺一樣在空中舞着。身體被撞擊在寶鼎邊緣的續感慨地說道。
鵕在空中猛然一回轉,揮動着腳。終的手一滑,瞬間,終的身體失去了支撐,朝着雲海往下墮落。始的心臟在體內劇烈地鼓動着。
“只差沒你多!自己反省反省吧!”
瑤姬說明事情的狀況。這一次,瑤姬奉西王母的旨意前來迎接竜堂兄弟是非正式性的。縱然是西王母,也不能憑一己之意就決定公然地舉全崑崙之力支持龍王一族。這個行動是必須透過正式會議來決定的。
“好,就這麼決定了!交給我來辦。我有一個法子。”
“大哥,你看那個!”
“沒關係,以我們目前的距離,來自崑崙的誘導波可以傳達,就交給誘導波控制吧!”
“啊?”
換做是一般人,一定會發出尖叫聲,用兩手覆着頭部躲避,可是無敵而勇敢的老三卻睜大了眼睛,備好了架勢。就在兇惡的爪撲上他的臉部的那一瞬間,終沉下了頭。幾根散亂的頭髮飛舞在半空中。然後,終的兩手巧妙地避過了鳥爪,緊緊地抓住了鵕的兩腳。
寶鼎繼續降下高度,接近臺地,載着終的騰蛇跟在後面。臺地的模樣隨着每一個瞬間變得愈發清楚了。可以看到森林、寬廣得足以稱爲湖的池子、花園。池子的名稱就叫瑤池,瑤姬的名字就是從那裏取來的。
“哪,是終哥哥耶!他坐在蛇身上!”
始正想說什麼,瑤姬卻輕輕地舉起了一隻手製止了他。
山的高度以周朝的里程來算是一萬一千里。四周的峽谷是無底的深淵,被稱爲弱水。”
於是,寶鼎繼續在雲海上端飛行着。終似乎很喜歡待在騰蛇的背上,並無意回到寶鼎內來。他仍然跨坐在騰蛇背上。飛行在雲海上頭。他的兩腳深入雲海中,被溼氣給濡溼了,可是,他一點都不在乎。
餘的聲音中滿含着期待。
“結果是這三千年來沒有討論出個結論。那麼,現在再召開會議,我不認爲馬上就會決定出方針。”
土兵們於是忙着收起寶鼎和調查禁地破洞之事。儘管如此,她們還是偶爾把視線掃向竜堂兄弟身上,一方面是她們知道來者是非常重要的客人,而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男的。對她們而言,這是很難得有的情形。餘問終。
“這裏真的都只有女人嗎?”
“跟大內差不多嘛!”
終自信滿滿地說出了這個誤解極深的認知。瑤姬中途插了嘴,訂正他的嘴誤。
“所謂大內和後宮是那些遵從一個男人命令的女子們住的地方。這裏可不是喲!希望你不要光從表面來判斷。”
從瑤姬的表情和語氣可以明顯地知道她並沒有像話中的意思那麼憤怒,可是,終還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因爲,他覺得對鳥羽茉理已經抬不起頭來了。應該是說對照顧他生活起居的恩人的一種尊敬,他曾說“如果我的老哥們是北風的話,那麼,茉理姊姊就是太陽了。”當餘第十次看《西遊記》的時候,他的感想是。“孫悟空和觀音菩薩就像是終哥哥和茉理姊姊的關係”。既然瑤姬是茉理的姊姊,那終也只有更加敬畏三分了。終低下頭,放下兩手,合起雙手。
“啊,對了,我忘了。我應該對飛磨表達謝意。”
“飛磨?那是誰?”
“啊,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終指着載他回來的騰蛇。它雖然悠閒地躺在地上,不過,還是微微地扭動着三角頭凝視着終。那溫和而安祥的眼神不像蛇,倒讓人聯想起象。
“飛磨,是你幫它取的名字?”
“全名是蛇小路飛磨,一看就知道是騰蛇的名字了吧?”
“……”
“原本也想過雲隱飛藏這個名字的,不過蛇小路飛磨感覺比較好。”
“我先聲明,終,所謂感覺並不是扇子的別名喲!不過,你想到要感謝它卻也令人佩服。你打算怎麼謝它?”
“食物不是很好嗎?”
於是,瑤姬便告訴終給騰蛇果實和蜂蜜、酪乳最好。
“可是,騰蛇的性子和貓很像,太照顧它可就麻煩了。你可不要有把它帶回家養的想法哦!”
“我知道。謝過它之後就讓它回去了。”
終自己也不想被帶回家養,所以,他很瞭解騰蛇的心情。瑤姬對侍女下了指示。大盤子裏放了桃、梨、杏子,大碗的蜂蜜也被送上來了。“好好喫的樣子啊”終不停地舔着舌頭,可是,那是送給恩人的謝禮,再怎麼樣他也不能偷喫。看着騰蛇把東西喫完飛去之後,終問瑤姬。
“這是將豬肉和粉線、蔬菜切細之後用火炒,將蛋像帽子一樣覆蓋在上面。請用這邊的薄餅包好之後喫下去。”
“我們小時候被逼着看世界偉人傳記吧?”
“嗯,喝了。”
“偉人傳記就是這麼一回事啊!不過,總而言之,他們都是人類的楷模。”
終這麼回答,心中卻想着自己不要被瑤姬欺負就不錯了。
“這裏有多少種類的怪物啊?”
拿着筷子的續把難逃終的征服行動的石頭魚挾到小盤子裏送到哥哥面前。
“好棒啊!中國料理真是一種藝術哪!那,這個漂亮的東西又是什麼?”
始等人有些微的緊張。不過,那種緊張感毋寧說是一種喜悅,或許該說是一種期待的心情吧?
“好啊!”
“就算不寫名字,我們也知道是祖父的筆跡啊!還有誰會寫下這種文章?”
“不過,我親眼看過的充其量只有五分之一吧?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去過是原因之一。總之,這個世界可是寬得很呢!”
“或許讓餘做做夢會比較好些。”
“崑崙似乎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可是,我們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突然,始想起來了。想起了祖父留在龍泉鄉書閣中的牛皮筆記本。在換穿長袍時,他先將筆記本放在左袖的內部。儘管現在正在喫飯,但是始卻抵不過欲求,遂將筆記本從袖子裏拿了出來。翻開書頁,祖父那令人懷念的字跡便跳進了視線當中。續和餘發現此事,便放下筷子,等着始將字念出來。
“啊?因爲你坐在壺裏浮在半空中嘛!那哪像是公主。”
Ⅳ
“哎,算了!玉扈跟我不一樣,她是一個害羞而賢淑的女孩子。你可不能欺負她。”
續帶着苦笑斷言。終和餘同時點了點頭。始也沒有表示異議。這很像標榜“自由、自律、自主、自尊”的祖父的風格,太像是祖父的文筆了。除此之外,始還想到了一點。或許祖父是考慮到會受到他人監視和檢查,所以才寫下這樣的文章。總而言之,孫子們已經確定了祖父確實到過龍泉鄉,所以這些文字也就夠了。
玉扈將他們帶往更衣室。四個人脫下了濡溼的髒功夫裝,換上了稱爲袍子的舒適中國服。每一件都用銀線刺鏽而成,始的衣服是青色的,續是紅色的,終是白色的,而餘則是黑色的。因爲知道在這個宮殿裏神話的象徵都被用在各種裝飾上,所以始並沒有感到驚訝。刺鏽的設計當然也是和五行說相對應的。始的衣服是圓規,續的衣服是天秤,終的是曲尺,而餘的則是分銅。這是守護東、南、西、北各個方位的神明象徵。
在另外一間房間裏,瑤姬和玉扈已經準備好了筵席。在中國的古典文學裏,對宴席的序列有冗長的記述,不過,今天在大圓桌旁安排了六個席位,也就免除讓位的麻煩了。西王母並沒有列席,看來像是非常私人性的宴席子房間面對着廣大的桃園,綻開的桃花香瀰漫四周。
可是,始所面對的現實生活並不能讓他一頭就栽進理想生活中。這個世界上多得是囉嗦得令人難以相信的人,這些人在不請自來的情況下擅闖別人的家,將睡着的人挖起來,抵上刀子叫囂着“我要好好調整你的本性!”
“那麼,終認爲今後該怎麼做好呢?”
“哇!是真的公主哩!”
始開始唸了,瞬間輕輕地皺起眉頭,然後一口氣唸到最後一個字。
“這個嘛,當然是把玉帝什麼的從牛種手中救回來呀!不過,姑且不說救可愛的公主啦,要去救那種長了鬍子的歐吉桑實在叫人挺不愉快的。”
這種“牛種的尾巴”族羣就像在看一本書。一般而言,一本書的內容如果不合我們的意,頂多就是不看而已,可是這種人就不這麼做。他們會企圖讓作者停止寫書,或者不讓出版社發行書籍。他們不是守護自己“不看書的自由”,而是去侵害他人“寫書的自由”。而當事人往往都相信那是一種正義。他們是“正義病”的患者,狂信的、反社會的宗教團體信徒中常常有這種人。當然,盜取他人的作品或侵害他人版權都不能說是言論的自由。
“是,各位龍王好。”
“嗯,是有這麼一回事。愛迪生、福特、愛因斯坦、萊特兄弟……”
“只有這樣?”
“怎麼有人喝酒?!”
“玉帝不在?這是想都沒想過的事。”
始閉上嘴巴,沉默了五秒鐘之後,餘不可思議似地說道。
而結果又怎麼樣呢?因汽車而產生的事故,光是在日本一年內就造成了一萬名以上的死者。而飛機則被轉用到軍事上,以“戰略轟炸”爲名殺死非武裝的市民,而這種事還被正當化了。很多科學家先將追求無限能源夢想的核能用在兵器上,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而在和平用途上也因爲事故的發生污染了大氣和大地,製造出了放射能廢料,而至今人們都沒有找出可以將之完全處理乾淨的方法。
“玉帝什麼的”是一種非常失禮的表達方式,而且竟然斬釘截鐵地就把還沒有見過面的玉帝形容成“長了鬍子的歐吉桑”。始原本應該要加以叱責的,可是,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他很快地就壓抑住了笑。玉帝不在所代表的意義一定很重大。
始並不想像那些高叫着“拯救全人類”卻蓄意欺騙大衆的宗教教祖一樣。他也不想否定崑崙的神仙們避免干涉外界事情的態度。首先,始本身認爲能跟弟弟們和茉理一起過日子就好了,所以,他不認爲羨慕龍泉鄉或崑崙是一件荒謬的事。身邊圍着百萬本的古書,研究歷史和考古學、人類學過日子,這對他而言是一大享受。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老實說我是很想待在這裏,可是,這不可能的吧?我們要考慮到那些置身於危險場所的人哪!”
“那麼,我們一起去吧!”
“啊,你們喝了酒?!”
“母親要見你們。請準備一下。”
“啊,謝謝。”
“我知道了!是被牛種綁架了。”
在中國的文化裏,桃是生命的象徵。這個思想傳到了日本,衍生出了從桃子裏出生嬰兒的故事。光講桃花就不知道有多少種類了。
“可是,酒本來就是用喝——的,哪有人用咬、咬——的?”
終明快地下了決斷。始和續交換了一下視線。這個說法可不能一笑置之。
這句話雖然加了逗號了,可是,聽起來已經夠怪了。瑤姬的臉頰染得豔麗無比,不斷地笑着,看來她是跟終他們混在一起了。
“只有這樣。哪,後面寫有日期和名字。”
終不禁感嘆道,瑤姬聞言丟過來一個若有所怨的視線。
續睨了瑤姬一眼,用指尖挑起了浮在銀盃冷水上的冰片,然後把它放在終的頸子上。終發出了奇怪的叫聲跳了起來。餘也因爲這個聲音瞪大了眼睛,睡意頓時全消了。
這種狂人在權力圈內外都有。當他們沒有權力的時候,就寄威脅信函給想法和自己不同的人,或者打騷擾人的電話。一旦有了權力,就打壓言論、焚燒書籍、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反對派處以刑責、廢止報紙和雜誌的發行。
“這個嘛,根據‘軒轅本紀’的記載,大概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
“那是富貴金絲盞。除了蛋白之外,加上中國火腿切絲,捏出形狀蒸熟。請配着蘆笱一起喫。”
“怎麼會呢?”
“她是我妹妹,是太真、也就是茉理的姊姊。是西王母的第五個女兒,名叫玉扈。趕快跟龍王們打聲招呼。”
瑤姬下了評語。不只是有趣哪!始一邊想着,一邊點點頭,將筆記本又揣人袖子裏面。
“離開西寧應該是昨天的事……”
“看來像是一個有趣的祖父哪!”
福特和萊特兄弟都抱着使人類進步的崇高目標,不斷地努力、辛勤地下工夫,在流了那麼多血汗之後,終於製造出了汽車,完成了飛機。成就了偉大的工作。
始對身旁的續說道。
“如果事實像終想得那麼單純就好了。那麼,爲什麼玉帝會不在那裏呢?”
這個時候,始不禁想到:或許一開始,機械技術文明就被設下了陷阱了。努力、創造、向上心、求知慾、勤勉等,這些優點現在似乎都威脅到人類本身的生存了。而即使人們發現到了這一點,卻也沒有辦法停手了。人們沒有辦法回到那種沒有汽車、沒有電氣的生活。那麼,該怎麼辦好呢……?
她的表情和語氣緩和了始他們的緊張情緒。黑而亮的頭髮就像,最高級的緞子一般。翡翠和珍珠等裝飾品也不會顯得太炫麗。打招呼的動作也那麼流暢而優美,而且更是悠然,讓人想起春天裏的蔚藍海洋。而始的回禮卻是那麼平凡。
“這是將淡水石頭魚燒烤之後澆上水果醬做成的。果汁用了十種以上的水果混合製成,以熱帶水果爲重點。”
續微微地怒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接着就是餘在龍泉鄉夢到的情境。
想起來,這件事實在叫人不愉快。
一夥人便從屋頂上往建築物內部走去。門上也畫着神獸的形體。有九個頭、老虎的身體,叫開明獸。進到建築物內,就來到大廳。一個穿着禮服的女性帶着大羣的侍女等在那邊。始原以爲是西王母,可是,又覺得容貌太過年輕了。好像還是個少女。眉目的輪廓安詳而又美麗。跟瑤姬很像,她顯得比較文靜,看來比較被動。怎麼看都像是瑤姬的妹妹,可是,她們到底有幾個姊妹啊?剛剛她們稱瑤姬是“四姑娘”,意思就是排行第四的小姐吧?
“大哥請用。”
“嗯,好香!這個像柔軟的雪泡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看到終的喫相,不禁讓人莞爾:想必連料理本身也希望被終喫吧?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傷腦筋啊!怎麼讓未成年的人喝酒呢?”
女官出現了,站在瑤姬和玉扈中間低聲地說了一些話。兩人都點了點頭,瑤姬對始說道。
“你看到我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說哪!”
想到這裏,始有些茫然。在今年的春天之前,竜堂兄弟的生活是很平穩的。而自從餘被綁架之後,他們被捲入了多少事件中?又掀起了多少事件呢?如果他們是普通人的話,早就死個二三十次了。雙親都已亡故,可以不用爲他們感到擔心,至少這是令竜堂兄弟們感到欣慰的一點。
“如果說這種作法就是牛種文明之毒的話,染上這些毒素的人可不在少數哪……”
“想知道的事就自己去查清楚!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終對花的種類並沒有多大興趣,對料理的種類倒是興味盎然。倒不如說在聽了玉扈的說明之後,食物的美味似乎更增一層了。
在餘的夢中,玉帝不在天宮中。如果說夢就是將事實正確地再現的話,那這又代表什麼意義呢?
“給我的子孫們。”
“看了那麼多書,可是內容都只寫好的一面,這樣反而讓讀者有虛假的感覺。”
一聲像貓一般“喵”的聲音中斷了始的思緒。終把右臉貼在桌面上。臉頰呈現櫻桃色,眼神渙散。再仔細一看,餘也一樣。
地球上有六十億的人。想像這麼多的人都帶着同一張臉孔,那種景象任誰都無法接受的。況且,應該也沒有人企圖“讓所有的人都帶同一張面具”吧?可是,說到思想和信仰、價值觀,那麼,企圖“讓所有的人都一致”的人一定很多。這種人是不允許有着和他們不同想法的人存在這個世界上的。
“啊?好多哦!”
續屈指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