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海市蜃樓都市

第一章 謎般的四兄弟

《創龍傳》 · 田中芳樹 · 1.2萬 字

當曲線彎過來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海。

夏末的太陽把橘色的光流傾瀉向海面上。這是坐在四輪驅動車上的乘客們第一次看到的日本海景象。道路沿着海岸線往前延伸,來勢洶洶拍打着的海浪飛沫化成了數萬個小透鏡,在陽光下反射着。

“要不要休息一下,大哥?”

聽到弟弟續這麼說,坐在駕駛座上的竜堂始無言地點了點頭。車子停在路肩上,車門一打開,竜堂終就從助手座跳了出來。幺弟餘晚了一秒半的時間,跟在後面也跳了出來。他們跑步穿越了沒有其他車子通行的道路,隔着白色水泥的堤防看着海面,發出了嘆息聲。

“距海東三十公里”

寫着這些字的標誌在陽光下閃耀着。

海東人口有六十萬,是日本國內面對日本海的都市最大的。海東不是外圍都市,而是日本海的海上交通和亞洲大陸貿易的基地,極其繁榮,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雖然只是一個地方都市,可是,卻以世界性企業的根據地而不斷發展。而且發展的企業不只一種。海東汽車工業、海東電子產業、海東陶器三個公司都在名雲一族的支配之下,這三個公司合起來,一年的營業額號稱高達四兆圓。海東還不只是一個工業都,都的西部有一大片可以欣賞日本海的美麗沙灘,近年來,來自東京方面的海水浴遊客也增加了不少。

這一天是九月一日。竜堂家的四兄弟——23歲的始、19歲的續、15歲的終、13歲的餘一大早離開了東京,開着汽車來到了海東市。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他們打算慢慢地享用晚餐。終口沫橫飛地愉快說道。

“在這種夏末的季節裏,還可以來幾次海水浴哪;我們去游泳吧?老哥?”

“我們可不是來游泳的。是日高先生叫我們來的,不要忘了這一點。”

“我知道。聽過幾百次了,都要長出耳垢啦!”

“誰叫你要讓我講到上百次?今天的晚餐只要煮你的耳垢就夠喫了。”

“那、那太離譜了吧!”

竜堂始不理會弟弟的抗議,回到四輪驅動車的駕駛座上。三個弟弟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車子立刻就開動了。從海岸道路往海東的方向,預定還要四十分鐘的路程。

“日高先生叫我們去,好像是有什麼麻煩。”

續微微皺着眉頭,或許是因爲西斜的太陽射進車子裏面的緣故吧?

“到達目的地就知道了。不管怎麼說,這是祖父的遺言交代。他說,如果日高先生要求我們幫忙,我們絕對不可以拒絕。”

始回答道,把力量灌進了握着方向盤的手上。海岸道路有很多彎曲的地區。

※※※

白楊學院的位置在海東東部,位於比市街地高出個兩層樓建築物高度的高臺一端。這所學校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建立的,校內包括男女合校的中等科和高等科,以及培育護士的專科。學院院長兼任理事長和總長。自學校創立以來就一直擔任這個職務的人叫日高順造。今年七十六歲,雖然滿頭白髮,身軀瘦小,可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

再過幾年就要迎接二十世紀末的這一年九月一日是星期六,這個學院的第二學期還沒有開始,校園內幾乎沒有什麼人。學院長日高老人一個人在學院長室裏辦公。在裁決了幾份文件之後,他開始寫起信來。古老建築物的老舊冷氣機並不能趕走夏末的暑熱,只是發出了不平的聲音。窗戶被打開了,微微流進來的九月涼風倒還此冷氣涼些。

據公佈,神聖真理教團這個新興的宗教團體的信徒有三十萬人。在日本,信徒多達一百萬人以上的宗教團體有好幾個,所以,這個教派毋寧說是一個規模極小的宗教。可是,其資金之豐富、對政界與財界的影響力之大卻居全國之冠。據說,政界和財界的有力者偷偷入教的人很多,他們所繳納的會費和捐獻金額非常之高。另一方面,他們讓會員進行詐欺或強迫推銷的行爲,以高價強賣“去除惡咒的痰壺”或“呼叫幸福的便器”等等惡劣交易也是衆人所皆知的。

本部長拿出了麻質的手帕挨着額頭上的汗水。

“這是正義使者該做的工作。”始聳了聳寬廣的肩膀。

“不光是大就好了。那塊地在深山裏,對學生們上學來說太不方便了。況且,那裏根本沒有巴士通行。”

在看似一流料理店的離館玄關處,放置着一個出自曾接受過文化勳章的日本畫家筆下的屏風。畫題是“蘇武”,可是,對本部長而言,最重要的事是並列於臺前的鞋子數目。

上坂的身高比始矮上個十公分以上,可是,體重反而重上十公斤左右吧。他把重量級的體重全買進拳頭上,朝着始的下巴揮了過去。上坂是暴力團員出身,毆打、突刺的經驗非常豐富。他曾多次以下巴的一擊讓比自己高大的對象趴倒在地上。可是今天,那種過去的光榮不通用了。他的拳頭並沒有碰到始的下巴。

上坂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大聲吆喝。從對第一次見面的對象這樣呼叫的方式更可以確定上坂不是一個善良市民的事實。竜堂兄弟在內心裏已經有了完全的準備,但是,在表面上,他們還是繼續漠視這兩個無禮的客人。日高老人也完全穩定了下來,恢復了自己一貫的步調。

“銀行也有好壞啊,終。有的銀行還會和暴力集團或惡劣的不動產商聯手炒地皮呢!神聖真理教團是銀行的大客戶,而且,如果把白楊學院的土地拿到手的話,多多少少對他們自己也有好處。”

突然,門打開了,流動的空氣形成了一道風直撲上坂的厚臉皮。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飛進了上坂的耳朵裏。

他想離開警察的工作成爲一個政治家,這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本部長的真正心願是有候補選舉的時侯,能夠得到名雲的支持。名雲知道這一點,可是他故意避開。

“好久不見了,您還好嗎、日高先生?”

“我上坂紀康有兩萬名的支持者,我的行動就代表着這兩萬人的聲音。輕視我就等於是輕視兩萬名有權者和其家族。院長,你應該很清楚吧?”

聚會開始,在結東打了招呼之後,總務會長端正體態,深深地對着名雲低下了頭。

“今天晚上就到我家來慢慢談吧,雖然沒有什麼好招待你們,不過,婆婆已經盡心地準備好她親手做的料理了。”

“看來,只要有他的許可,連狗和豬都可以說人語。”

警察官僚和柏青哥業界之間的關係一向都是很有名的。在一九八九年秋天的國會上,暴露出了警察官僚OB以理事的身份任職於日本全國各地的柏青哥業界團體一事,這件事讓日本國民們非常驚訝。

“如果是關於土地轉移的事情,我已經拒絕過好幾次了。自從創立以來,我們的學校就一直在這裏。我無意遷校到任何地方去。”

上坂用鼻子冷哼着。給跟前的老人屈辱對他來說好象是他的一種樂趣。

“我知道你們是誰,可是,我不記得今天曾和你們約時間見面。”

“啊,我很好。你們來得真是時候。情況似乎有點混亂……”

當天聚集在接待室的人們已經太足以證明名雲家的權力之大了。縣知事、副知事、市長、助手、人名國會議員、三名參議院議員、十四名縣議會議員、十八名議會議員、公司的社長,不管規模大小,超過了六十名。國會議員大半是從海東市和其周邊地區選出來的,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保守黨的總務會長。

面對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們旁若無人的嘲諷,學院長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怒氣,仍然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這是一種大致上的常識性說明。日本的銀行有時候爲了利益會把道義擱在一旁,這種實例也不乏舉證,尤其是與不動產業者勾結以貪圖暴利的銀行更是令人髮指,甚至財界內部也加以批判。教團要土地,銀行幫助教團以圖獲得某些利益。儘管如此,作法也未免太強人所難了。銀行的背後有名雲一族,他們的目的在哪裏?

名雲的宅邸位於區的中心地段,從JR車站和縣廳建築、廳建築聚集的一區開汽車往西南方約十分鐘的高臺上。一邊可看到六十萬都的主要部分,另一邊則可以俯視日本海,景觀極其美麗。即使在盛夏裏也很容易就承受來自海洋的涼風吹襲。在三萬坪的建地中,有大小兩座西式建築和一棟純日本風的離館,同時還有車庫和下人的宿舍。松、柏老樹很多,看來就像一個把海東市區當成外環城市的山城一樣。

無疑的擁有海東支配者地位權力的男人就是名雲泰信——適合做這種描寫的人物在日本還是存在着的。名雲泰信今年剛好六十歲,可是,光看他那半白的頭髮,卻有着也適用在四十歲後半的人身上充滿精力的風貌。他那粗濃的眉毛和具有威嚴的眼睛距離太近了,可是,對某些女性而言還是相當有吸引力的。他的身高將近有一八○公分,粗獷的骨架所支撐起來的身體有着適度的寬度和厚度。穿着英國制的西裝,更襯托出他那日本人少有的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的合度身材。

大喫一驚的園浦一邊叫着上坂的名字,一邊正待從沙發上站起來。可是,他並不需要用自己的力氣去做這件事。以堪稱優雅的步伐繞到沙發後方的續伸出了手臂,抓住了園浦的衣領,輕輕地舉了起來。動作之自然訪佛是抓起一隻小貓一般。

“真是一羣不如知恩圖報的愚民啊!”

“果然是個從事教育超過半世紀的人,未免太注重那些繁文褥節了吧?好像跟我們這些俗人的格調不太一樣哪。”

“因爲我上坂紀康熱愛我的故鄉海東。是這種鄉土愛讓我踏進了這個都市。與其在東京踩着國會的紅絨毯,不如坐在海東議會的席位上,爲鄉土的發展粉身碎骨,這是我畢生的願望。”

“不管怎麼說,如果名雲家和神聖真理教團聯手的話,至少,在這個城市裏他們是可以做到呼風喚雨了。”

始的話語裏含着最高的敬意。日高老人是始他們祖父司的友人,在司創立的共和學院草創時期,他擔任理事,曾站在共和學院大學的講壇上爲始上過東洋史。司在去逝之前也掛名白楊學院的理事,這兩個學院可說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沒,沒這回事。名雲先生也太會開人玩笑了。喫警察飯的人怎麼可能做出從左翼政黨出馬競選這種不知圖報的行爲。”

園浦歪了歪他那極爲單薄的嘴脣,嘲弄着說道。

“可是,對方可不會管我們方不方便啊,反正他們總是會出手的。”

當賓士把車體橫停在玄關前的時候,那些並列開放着的兩盆牽牛花盆栽被撞碎了。兩個打開賓士車門下車來的中年男人看也不看那些可憐的牽牛花,直接就踏進了玄關。身高不是很高,但是寬度和厚度都相當可親,有一個健壯下巴的人就是海東議會議員上坂紀康。沒有被太陽灼曬過般的細長臉上架着一幅銀邊眼鏡的男人則是海東商工銀行會長,也就是擔任名雲一族主事者的祕書園浦昌二郎。他們踏響着地板,走在走廊上,沒有敲學院長的門就直接打開了,這時候,日高學院長才從桌前站了起來。他用平靜的聲音迎接了無禮至極的客人。

“我們家的年長者們道理可真多啊。”

“喲!真是頑固啊!”

同行的園浦附和着說道,可是,在他那閃着趨近於白色光芒的眼鏡深處卻橫過了一個微微厭惡的表情。園浦清了清喉嚨,面對着日高院長。

“我很清楚上坂議員先生在議會中非常活躍。”

“是的。”

日高院長沒有回答(正確地說是他並不想回答),所以,上坂自己便開始說明。

老三終凝視着哥哥們的背影,對着幺弟低聲說道。

終精神奕奕地先行謝道,餘也跟着應和。年少組話聲末落,暴亂的聲音就響起來了。上坂再度把鞋底撞擊在桌上,終於,這個舉動使得竜堂兄弟們把視線落到他身上了。

“什麼深山?那裏也是海東的內地啊!你是在侮辱住在那裏的市民們嗎?”

頓時響起了一陣非常沒有音樂性的響聲,上坂的兩個膝蓋重重地撞擊在地上。他反射性地用兩手撐在地上想支起身體,可是,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一瞬間,上坂就喪失了戰鬥能力和戰意,整個人呈現無力化了。

“嗯,我知道。”

可是,他周到的禮數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上坂議員刻意地大聲笑着,一屁股坐到客用的沙發上,把穿着鞋子的兩隻腳抬到桌子上。他把閃着像是某種深海魚常有的目光投向學院長,叼着一根香菸,吸了一口,然後發出了咆哮也似的聲音。

“哦,始,你來得正好。”院長的聲音中有了安定感。

明明年齡還沒那麼大,卻用這麼老成的語氣說話,這十足表現出了他刻意耍老大的心態。日高老人仍然壓抑着自己的怒氣。他不得不稱呼這個此自己小三十歲的驕傲男人“先生”。

“不可以啊,上坂議員,先別動怒。”

本部長急切地辯解,正方形的臉上流出了汗水。

“啊,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不過,現在日本人似乎都變得忘了民族之魂而不知知恩圖報了呢。人們也忘了日本是拜保守黨之賜才繁榮起來的,只以稅金和瀆職的理由,就在先前的那一次選舉中讓左翼政黨獲勝。”

“那些當事人是這麼想的吧?”

對竜堂兄弟而言,上坂和園浦也算是年長者。可是,竜堂兄弟們完全無視於他們的存在。很明顯的,這兩個中年男人對身爲年長者的日高老人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禮儀。對於那種在別人的房間裏,把穿着鞋子的腳擱在桌上的無賴漢,竜堂兄弟們根本沒有必要對他們謹守禮儀。

正方形的臉上架着正方形眼鏡的本部長出人意料之外地回答。

園浦從開着的窗戶被丟出去了。因爲辦公室是在一樓,而且就在草坪上,所以他連一點擦傷也沒有。當上坂接着被丟出來的時候,園浦避開了身體,以免被上坂撞個正着,這是因爲他一想到兩人的體格差異太大之故。

終發出了憤慨的聲音。始摸了摸下巴。

“我們可不是正義使者。我們作戰只是爲了自己的方便。因爲我們不喜歡做沒有功勳的事。”

“神聖真理教團的本部在海東,我以前並不知道啊!”

“在你轉職政界之前,還是得以公務員的身份爲國家盡一份心力。”

咚!的一聲,原來是上坂把兩隻腳抬到半空中然後重重地放了下來,把鞋跟撞擊在桌上。桌上的菸灰缸劇烈地跳動着落到地上來了。院長自己是不抽菸的,那個波希米亞玻璃制的菸灰缸是給客人用的。上坂把抽完的香菸頭和菸灰撤到地毯上,白色的灰塵漫天飛舞着。

“哼!”

由於他太過於激動了,以致於沒有注意到始和續的視線中所代表的意思。

這是餘的回答。

窗外傳來粗暴的機械聲是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學院長沒有離開他的辦公室,可是,如果他站到窗邊,應該就可以看到闖進無人的校園,從校門直接駛入學院本部的賓士車。這當然是無視於“校內禁行汽車”標誌的行爲。

以前,教團的本部在東京西郊,然而,於去年遷到海東來了。教團買下了幾乎有三個高爾夫球場那麼大的丘陵地,耗資上億的資金,蓋起了各種壯麗的設施。發展到這種地步是教團的自由,可是,教祖在占卜了所謂的“地脈”之後,發現到白楊學院的校地攸關教團一百萬年的繁榮,所以非要把這塊校地拿到手不可。於是,教團和白楊學院的往來銀行海東商工銀行聯手,以上坂爲代理人,前來脅迫院長屈服。

“可是,反正他們要做的事跟終哥哥你是一樣的。”

“聽好!在這個都市裏,如果沒有名雲先生的許可,連話都不準說。給我記住這一點,你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小子!”

在他們兩人狼狽地逃走了之後,竜堂兄弟動手清掃了院長的辦公室,然後聽院長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當院長大電話回家的時候,續對着始聳了聳肩膀說道。

“說得好,先生。”

三個弟弟也跟在始後面進到院長室,對着日高老人必恭必敬地打了招呼。對年長者謹守禮儀是竜堂家的家風,連一向自由奔放的老三終也不例外。

“那麼,你將來有什麼希望!如果想要柏青哥業界團體的理事席位,你隨時都可以來跟我說。”

上坂一面以近似暴力團的恫嚇方式威脅院長,一面浮起了淺淺的笑容。威脅對方,使對方屈服,這是他-貫的作法。對方在上坂高聲的威嚇下受到了震撼,接着又面對他那邪惡的笑容,恐怕沒有人不感到恐懼而陷入混亂的。接下來,上坂就只要在精神上抓住對方的咽喉,使其屈服就了。

“喂!聽到沒?園浦先生。看來我們偉大的學院長先生在沒有事先約好的情況下連市議會議員也不見的。”

純和風的離館建於廣達二千多坪的日本庭園中央部位。規模之大以離館來稱呼實在有些離譜,雖然是平房建築,可是卻有着大至一百疊建地寬的大房間到小至四疊半寬的茶室,一共有十四個房間。每個月的一號,名雲都要把隸屬於他勢力之下的名士們召集來此地開會。本部長是第一次蒙受“來參加會議”召喚的光榮。

“唉,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辦法立刻回東京去了。”

“哦、你想當政治家,這事固然好,不過,你難道想從左翼政黨出馬來競選?”

“我是以名雲先生的代理人身份到這裏來的!”

這個惡劣商法在社會上也造成了相當大的問題,大衆傳播媒體也大加批評,可是,教團總是運用其對政界的影響力,最後總是逃過法律的制裁,以迄今日。

“五年前就有人說服我出馬參加總選舉。無庸置疑,我當然會當選,這麼一來,我就是國會議員了。可是,我卻拒絕了這個好意。你知道是爲了什麼嗎?學院長?”

“我以首相代理人的身份前來參加會議。本來,首相是應該親自前來和名雲先生打個招呼的,可是,他因國事在身,現在正在歐洲各國拜訪當中,所以今天只好失禮了,請名雲先生原諒……”

“不,我希望將來能離開官場的制約,站在視野更廣闊的地位爲國家和社會盡一點力。”

※※※

園浦雖然開口勸阻,可是,也沒有真正要制止的意思。如果他這麼做,只怕他會先嚐到上坂的拳頭滋味。用兩三拳毆打對方,讓對方屈服,然後日後再強辯“那是對方自己摔倒的”,這是上坂的一貫作風。當然,園浦會以證人的身份證實上坂的“正當性”。強行進入校園固然是有點太過火了,可是,上坂和園浦一直深信脅迫和暴力的效果。

“你、你這個臭小子,你是徹頭徹尾地沒把我放在眼裏啊?不懂禮貌的傢伙;我要讓你立刻感到後悔。”

有兩個人影漫步在充滿着柏樹投影的邸內道路上,看來像是主僕的這兩個人就是名雲泰信和剛上任的縣警本部長。名雲看也不看落後三步遠,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的本部長,傲然地說道。

和上坂的粗暴呈現了明顯的對照,這是一種滿含着惡意的脅迫。日高院長蒼白着臉色,可是,他勉強伸了伸背脊,意圖排開對方的壓迫。

“是啊!然後,他們會付諸行動。”

壞人也有一流二流之分,而二流壞人的悲哀就在於他的反應和臺詞都被對方識破了。上坂的話都在竜堂兄弟們的預料範圍之內,所以,連一公克的震撼和恐懼都沒有出現。暴力議員的怒氣沒有了發泄的管道,最後終於爆發了。他忿忿地踢倒了桌子。

院長的話尾被上坂的怒叱聲壓過去了。

始好不容易纔應了上坂一句話。上坂在語言方面的感受力並沒有好到讓他立刻就聽出始話中痛切的嘲諷意義。他在考慮了兩秒半鍾之後,好不容易纔發現到自己被比喻爲狗。在發現的同時,他立刻火冒三丈,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銀行和宗教團體聯手企圖奪取校地,哪有這種事?”

上坂把手叉在腰上,回頭看着同行的夥伴。

始的身體動都不動。以兩倍於上坂的速度移動的是老三終。他若無其事地以自己被牛仔褲包着的腳劃了個弧線,巧妙地掃開了上坂的粗腳。

難道他們只是要土地嗎?始對這一點感到懷疑。凝視着陷入沉思的哥哥側臉,續把視線轉向薔薇色漸漸轉濃的雲層。

“謝謝您的招待。”

“上坂議員志節高超,想必院長也應該很瞭解纔對。議員先生一向公務繁忙。接受市民的陳情、四處視察或參加各種典禮,每天的工作總是讓他分身乏術。而今天,他特地抽空到這裏來了。基於禮貌上,你是不是該好好聽議員先生說話呢!”

“我們不是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代用地了嗎?比現在的校地還大上五成呢!你還有什麼不滿的?不要太貪心了。”

續看似認真地點點頭。他很瞭解哥哥的脾氣。畢竟他們在一起也有十九年了。

“日高先生,很抱歉遲到了。”

“喂!你們,”

“對不起,不過,不久之後我將有客人要來。能不能請你們離開這裏?關於你們要解決的事情容我以後再找個時間詳談。”

他們想到的是對方對白楊學院施加的報復行動。上坂議員的背後有着散發出腐臭味的黑線,如果循着這一條線找,就可以找到名雲一族了,在沒有看到白楊學院平安穩定之前,他們是不能回東京的。

“看來我們好像不能放着名雲家和神聖真理教團不管了。”

“啊!絕對不可原諒!”

一個帶着醉意的男人聲音立刻響起。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叫村田的議員,在國會中以低劣的行爲和暴力的言談而出名。曾經以收賄罪被逮捕,然後被判有罪。他也曾經將想採訪新聞的報社記者從樓梯上推落。他以海東區爲選舉區,自稱“名雲先生的跑腿”。他有着一張像是營養失調的牛頭犬的險。

“歐洲只不過是一個沒落而無趣的地方。首相應該以名雲先生的招待爲重,先把那種地方擱置一旁的。是這樣吧?總務會長。”

“啊,話是沒錯,可是,請別再這樣折磨人了。”

名雲沒把這些無聊的話聽進耳裏,他用手把任職這個縣的知事招到前面來。知事低着頭離開了自己的座位,來到名雲面前。

“有什麼事嗎?先生。”

“在縣廳的建設部裏有一個叫寒川的課長輔佐官吧?”

“這個……啊,是的,確實是有這個人。他雖然年輕,可是,是一個相當能幹的人。”

“你當真是這麼覺得?”

名雲的兩眼中隱含着散發着強烈光芒的毒針。知事臉上的表情彷彿全身被潑了一盆冷水般,整個身體都在顫動着。

“你沒有看人的眼光。他是一個沒用的人,是一個幫不上任何忙的人。”

“他,他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名雲先生不高興的事?”

知事的聲音顫動着。名雲浮起了一抹淺笑,然後沉默不說話了,服侍在一旁的祕書田代代替主人開口說道。

“知事,關於七曲川的全面修改工程一事,那是一個整備本縣的社會資本,使本縣邁向二十一世紀的重大事業。”

“是,是的。”

“所以,名雲先生的公司之一包下工程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以先生代理人的身份要求寒川讓我看看估價單和基本計劃書的影本,結果……”

“結,結果怎麼了?”

“結果,你知道寒川這個人怎麼回答?他說將這些資料外泄是違法的行爲,所以他不能答應。簡直太無禮了嘛!”

“他,他說了這麼無禮的話……!”

知事發出了悲鳴,離開了座墊。他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兩手扶在上面,額頭緊貼着榻榻米。

續問道,在得到一個“應該有吧”的答案之後,他若無其事地說道。

上坂頓時無話可說了。“沒用!”丟下這句話的名雲從硃紅上鑲着金銀色的飯桌拿起酒瓶倒向匍伏在地上的上坂頭上。溫熱的酒從上坂的頭上流向頸部,然後又從額頭流向臉部,滴落在榻榻米上。在座的人都消了聲,酒意全消地看着這出戏。名雲丟下了已經倒空了的酒瓶。

話說回來,白楊學院和共和學院既然是姐妹校,當然,校風也是祟尚自由的,因此也遭到反動的文部省人員嫌惡。可是,日高在全國的教育界中是一個廣爲人知的名士,所以,日高本人也不想刻意和名雲產生對立的狀況,他總是淡淡地保持適度的距離,謹守住禮儀和社會常識,做最低限度的交際。而名雲家也默認白楊學院的存在,到目前爲止,雙方持續保持和平共存的狀況。

“啊!多謝名雲先生。”

“好,你說吧!我讓你有個機會去扳回你的顏面。”

“是的,那是當然的、可是,我也不能突然就將他免職,我會盡快找到機會的,目前就先將他降職,這一點請名雲先生見諒……”

“關於這件事,我也許可以幫上一點忙。”

“名雲這傢伙以前殺了人,將屍體埋在那邊。”

海東也是品質極佳的日本酒產地。要釀造出好酒就要有好米和好水,而海東是日本海沿岸各地經海路集散米品的國內交易要地。此外,日本海的新鮮魚貝類也都集中在這裏。米和魚質好的話,當然,就有好喫的生魚片。因此,九月一日的晚上,日高家的餐桌上就放着十人份的生魚片,夫人親手調理的清湯和生魚片、和式沙拉等刺激着客人們的食慾。

“不過,妨礙執行公務還真是一個很方便的罪名啊!是一個可以讓人隨心所欲使用的武器哪。”

“知事,這種處分未免太輕了吧。寒川那傢伙不只傲慢無禮,而且也不把致力於使本縣繁榮的名雲先生大恩放在眼裏。名雲先生是最討厭那種知恩不報的人了。你應該知道的吧?”

這是當事人刻意使用的轉學招呼方式。

他是想要確認一下狀況,可是,這個時候,老幺已經發出了規則的寢息聲,而長兄和二哥也打着哈欠,開始要進入睡眠狀態了。“啐!”老三喃喃自語着,閉上了眼睛,幾乎呈垂直狀態地就睡着了。

這些語在在都是本部長巧妙的奉承方式。當知事想要再說些什麼時,百疊寬的房間一端引發了一陣輕微的喧鬧。原來是有人來遲了。遠遠地望着客廳入口處出現的人影,名雲不禁嘲諷地歪了歪嘴角。遲來的客人就是議員上坂。

本部長把額頭緊貼在榻榻米上。動作和縣知事是一樣的,可是,一個是受到稱讚,一個是受到叱責,這中間的差異有着天壤之別。

“哼,真讓人佩服啊!”

“是的,就是這件事。事實上那個老糊塗還僱用了保鏢,他們……”

和縣警本部長愉快心情相較之下,縣知事的心情就顯得非常惡劣了。如果被名雲視爲一個沒用的人,那麼,在下一次的補選選舉時可能就被淘汰了。

總而言之,一向很安靜的日高家餐桌在今天晚上顯得十分地熱鬧。盡情地把日本海的美味食品塞進肚子,簡直就像是披了人皮的生魚片團的終,對用米和水製成的液體也表現出了高度的興趣,可是。在長兄的瞪視下,他只好作罷了。長兄對聽日高的談話比對飲食有興得多,可是,這是在和老二比較之下來說的,他是不會作出把人家特意拿出來的菜看留下來不喫的無禮舉動的。

日高的話聽在終的耳裏無異像天籟一樣。

在做了這一番表面工夫之後,縣知事還是語出嘲諷。

搶風頭的是新任的縣警本部長。他請示過名雲後,對着田代說明。

名雲刻薄地丟下這句話,把侮蔑的視線投向上坂的頭頂上。

隔了一天,就是九月三日星期一。對一般的學生們而言,這是一年之中最令人頭痛的第二學期第一天。私立白楊學院高等科一年B組的四十名男女學生見到了中等身高,彷彿被陽光曬捲了頭髮,兩眼中充滿了光彩的轉學生。

本部長高興得臉都發紅了。名雲是讓他買土地,蓋個房子。將來,他就以這塊土地爲選舉區,參加國會議員的補選,同時,名雲也會爲他撐腰——這是名雲話中的意思。一名國會議員的誕生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定案了。

名雲打破了沉默。

“真是對不起。明天,我就解除寒川他本廳課長輔佐官的職務,把他貶到深山裏去。讓他在退休之前都不得回到本廳來。請名雲先生息怒。”

始是很正經地這樣提醒續,可是,這麼一來反而更顯得可笑。續忍住笑,只回了一句:“是的,大哥。”倒是充滿精力的老三興致勃勃地問道。

晚上,四兄弟就在十疊寬的房間裏鋪上棉被睡覺,可是,他們都沒有立刻就睡着,四個人低聲地交談着,談着整個事態。

“危險?對誰危險啊!”

“那麼,教團那邊就由我去收集情報吧。”

“哦,這倒可行。”

“有通往地底王國阿加魯達的祕密洞窟,潛藏着有翼人。”

“以這個爲理由懲戒辭職,當然也不需要付他一毛錢的退休金。他既不能找新的工作,也逃不出這個縣。我想這對一個不知感恩的人而言是最適合的結局。”

“本部長,你現在住在官舍吧?”

※※※

終和餘相繼發表了他們不負任何責任的意見,可是,依長兄和二哥的意見,他們的看法沒有一個是對的。假使有着宗教上的意義的話,做理論上的思考都是白費的,只有和教團接觸加以確認一途了。

“或是埋有德川家或豐臣家的財寶。”

“請各位多多指教。我是謎樣的轉學生竜堂終。情書、現金袋和挑戰書隨時都歡迎,請各位就不要客氣了。”

接待四個客人的日高家成員也有四個人。日高和他的夫人、長男弘毅和他的太太。長男夫妻有兩個兒子,現在都是大學生,分別在京都和神戶就讀,沒有在父母親身邊。弘毅在白楊學院擔任常任理事。日高還有一個女兒,和一個物理學者結了婚,隨着夫婿一起住在美國的波士頓。總而言之,這也是一個書香世家,套一句終的說法“不愧是祖父的密友。有學問,但是沒有錢”。

“是的,是可以隨心所欲使用。當然,我是在對名雲先生有幫助的情況之下才會使用的。這就是所謂的節制吧?”

“神聖真理教團應該有女性會員吧。”

“這件事很簡單!那個叫寒川的男人如果突然被免職,一定會很不高興的、不如趁他從縣廳回家的路上,我讓部下們去對他進行嫌犯審問,只要他有一點反抗的態度,就當場將他逮捕。以妨礙執行公務的現行犯罪名……”

終發出了充滿了感動的聲音,日高夫妻差一點就誤解了,後來才搞清楚,只不過是竜堂家這幾天來都是喫麪包果腹的。

“不要做太危險的事。”

“是不是生產黃金和石油?”

“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哪,趕快去跟先生道歉吧!”

可是,市內到處都立有名雲的銅像,把有名雲宅邸的地區取名爲“名雲町”固然可笑,可是,事實上,只要寫上“海東、名雲先生”,信件都可以正確地送到收信人手中。

真是無聊啊:始心中這麼想着,可是並沒有說出口。因爲說給任何人聽都沒有人會相信,所以他也就不說話了,然面,事實上,始是真的想過平靜無事的生活的。倒也不一定是他的本質就是這樣,可是,如果身爲長男的他沒有這種想法的話,那就對過世的父母太說不過去了。這個青年是真的這樣想的。

“天氣熱,我們老人家喫不了多少東西。你們就別客氣,連我們的份一起喫掉吧!”

“名雲先生,很對不起。不肖的上坂實在無臉來見先生,可是爲讓名雲先生叱責不肖上坂的過失,今日仍然厚顏求見。”

“市內的白梅臺一帶有一塊好土地。就買下來吧,我會讓田代安排一切。”

在列席的議員和社長們的催促之下,上坂就像古代宮廷人一樣,用兩個膝蓋匍伏前進,來到名雲的面前。他鄭重地兩手扶地,跪爬在地上。

“哇!是米飯耶!好久沒喫到了。”

名雲把臉轉向一旁,佯裝不知。田代故意揮了揮手。

“聽說你被白楊學院那個老糊塗擺了一道,是真的嗎?”

對終而言,這是他最高敬意的表現。

“是嗎?原來上坂先生剛剛不在場啊、怪不得會那麼安靜。”

“本部長,你似乎是一個相當能幹的人哪!”

“是的。”

縣內的傳播媒體保有形式上的股票數目,但是,實質上都接受名雲的支配,所以,等於沒有任何人敢批評名雲的支配體制。相對的,不管做什麼,只要能得到名雲的諒解,就等於是成功了。因此只要簡單地讓自己接受名雲一族的優越性,海東絕對不是一個難以居住的地方。至少,名雲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在日本的財界人當中,他算是對文化事業最熱心的人了。海東的圖書館、美術館、市民大廳、市立大學,每一項建築、設備都有着不遜於東京的水準。

“啊,拜本部長的決斷之賜,我也受益匪淺。真讓我上了一課。”

“哦,這不是上坂先生嗎!你是不是來得遲了些!”

※※※

名雲沒有回答。這個時候。

而事情之所以有了急速的轉變是在神聖真理教團在海東設立了本部,決定把這裏當成“聖都”之後的事。和支配傳播媒體一樣,名雲支配宗教團體是不會公然出面的。可是,和神聖真理教團有很深關係的某個銀行所有人就是名雲,他的手下們爲教團進行了許多活動。教團之所以要白楊學院的土地是因爲名雲基於某種理由需要。

據日高的說法,在海東市,銀行、報社、電視公司、巴士公司、不動產公司、旅館、高爾夫球場、百貨公司、土木建設公司……所有的產業都在名雲家的支配下。連空氣和水都是。只要名雲家有意,黑濁的煙就可以從工廠的煙囪裏噴出來,把農藥散佈在高爾夫球場,讓居民吸入有害的空氣、污染土壤。上下水道雖然是城裏的事業,可是,實際從事工程的是在名雲支配下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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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創龍傳 1 超能力四兄弟

  1. 01第一章 春雷
  2. 02第二章 小陰謀
  3. 03第三章 麻煩的請帖
  4. 04第四章 反派角S交替
  5. 05第五章 灰S的黃金週
  6. 06第六章 會面
  7. 07第七章 龍泉鄉
  8. 08第八章 匆忙的訪客
  9. 09第九章 演習場
  10. 10第十章 龍王顯現

第二卷創龍傳 2 摩天樓之四兄弟

  1. 01第一章 宜人的暑假
  2. 02第二章 城市狂亂曲
  3. 03第三章 倫敦鐵橋垮下來了
  4. 04第四章 明星登場
  5. 05第五章 巨蛋崩壞
  6. 06第六章 評價旋風
  7. 07第七章 追夢人
  8. 08第八章 在黑夜中創造歷史
  9. 09第九章 摩天樓上的火龍
  10. 10第十章 結局好就代表一切都好嗎?
  11. 11代後記座談會

第三卷創龍傳 3 四兄弟的反擊

  1. 01第二章 危險的鄰人
  2. 02第三章 毒蛇都市
  3. 03第四章 六本木之戰
  4. 04第五章 戰車飛馳的街道
  5. 05第六章 午夜破壞者
  6. 06第七章 搔動也需適可而止
  7. 07第八章 滑行道
  8. 08第九章 窺風
  9. 09第十章 何時纔是快樂結局
  10. 10竜堂兄弟座談會
  11. 11寫在第三卷後面

第四卷創龍傳 4 四海龍王的覺醒

  1. 01第一章 與龍王共餐
  2. 02第二章 事與願違的夏季
  3. 03第三章 王者逃T
  4. 04第四章 水線遁走曲
  5. 05第五章 龍王on霸王
  6. 06第六章 龍人戰線
  7. 07第七章 龍之幻想
  8. 08第八章 龍之飛翔
  9. 09第九章 龍之攻擊
  10. 10第十章 水晶宮之夢
  11. 11第三回竜堂兄弟座談會
  12. 12寫在第四卷後面

第五卷創龍傳 5 海市蜃樓都市

  1. 01第一章 謎般的四兄弟正在閱讀
  2. 02第二章 時而絢爛,時而平淡
  3. 03第三章 惡魔前鋒暗中活躍
  4. 04第四章 化妝舞會的怪人
  5. 05第五章 相互殘殺
  6. 06第六章 行不得,歸不得
  7. 07第七章 風雲告急
  8. 08第八章 狂宴鈴聲響
  9. 09第九章 地底龍
  10. 10第十章 迴歸海市蜃樓
  11. 11第四回竜堂兄弟座談會
  12. 12寫在第五卷後面

第六卷創龍傳 6 染血之夢

  1. 01第一章 營火晚會狂想曲
  2. 02第二章 森林失火?
  3. 03第三章 密西西比遁走曲
  4. 04第四章 颱風相繼上岸
  5. 05第五章 光之橋
  6. 06第六章 染血之夢
  7. 07第七章 鏡國之龍
  8. 08第八章 迷宮
  9. 09第九章 夜霧戰車隊
  10. 10第十章 舊金山大海戰
  11. 11第五回竜堂兄弟座談會

第七卷創龍傳 7 黃土之龍

  1. 01第一章 逃亡者
  2. 02第二章 N帝大怒
  3. 03第三章 逃離
  4. 04第四章 流言河
  5. 05第五章 邊境烽火
  6. 06第六章 荒野七人
  7. 07第七章 熱波
  8. 08第八章 出現
  9. 09第九章 奇譚
  10. 10第十章 天空之路
  11. 11一如住常的座談會
  12. 12寫在第七卷後面

第八卷創龍傳 8 仙境之龍

  1. 01第一章 再會吧!夏之光
  2. 02第二章 身在龍泉鄉
  3. 03第三章 前往崑崙
  4. 04第四章 香港狂想曲
  5. 05第五章 會面
  6. 06第六章 會議即景
  7. 07第七章 日本諸行無常
  8. 08第八章 仙界
  9. 09第九章 關於時間和空間的問答
  10. 10第十章 太古和現在
  11. 11寫在第八卷後面

第九卷創龍傳 9 妖世紀之龍

  1. 01第一章 重聚香港
  2. 02第二章 厄年厄月厄日
  3. 03第三章 海戰空戰陸戰
  4. 04第四章 太空大戰
  5. 05第五章 月光夢幻曲
  6. 06第六章 亞南飯店的災難
  7. 07第七章 灰灑哀愁城市
  8. 08第八章 羣鬼晝行
  9. 09第九章 受盡苦難的人們
  10. 10第十章 龍王之旅
  11. 11兄弟座談會 最下變位
  12. 12寫在第九卷後面

第十卷創龍傳 10 大英帝國的末日

  1. 01第一章 愛丁堡的樂隊
  2. 02第二章 低等惡魔的派對
  3. 03第三章 十月魔法國度
  4. 04第四章 倫敦夜闌人靜
  5. 05第五章 應該是大決戰沒錯
  6. 06第六章 阿奈屠龍
  7. 07第七章 泰晤士河歌聲繚繞
  8. 08第八章 倫敦鐵橋垮下來
  9. 09第九章 英國境內的空戰
  10. 10歸國紀念座談會
  11. 11寫在第十卷後面

第十一卷創龍傳 11 銀月王傳奇 外傳二

  1. 01第一章 佈滿落葉的城鎮
  2. 02第二章 城鎮的祕密
  3. 03第三章 受邀的貴賓們
  4. 04第四章 月之館
  5. 05第五章 不明物體
  6. 06第六章 地面的混亂
  7. 07第七章 虛幻的慶典
  8. 08第八章 最後一天的下午
  9. 09第九章 最後一天的晚上
  10. 10第十章 流星雨戰場
  11. 11竜堂兄弟座談會 反省篇
  12. 12寫在第十一卷後面

第十二卷創龍傳 12 龍王風雲錄

  1. 01主要登場人物
  2. 02第一章 朔風野大
  3. 03第二章 血戰
  4. 04第三章 英雄人物相繼登場
  5. 05第四章 向南
  6. 06第五章 夢之都
  7. 07第六章 犧牲者的行列
  8. 08第七章 白暗聖母
  9. 09第九章 中秋之夜
  10. 10第十章 月下決戰
  11. 11竜堂兄弟座談會 中華夢幻篇

第十三卷創龍傳 13 噴火列島

  1. 01人物介紹
  2. 02第一章 年少組、空中戰?
  3. 03第二章 年少組、地上戰!
  4. 04第三章 古都大混戰
  5. 05第四章 不來更好的客人
  6. 06第五章 幕府在京都誕生?
  7. 07第六章 辛苦的人們
  8. 08第七章 更加辛苦的人們
  9. 09第八章 辛苦能讓人成長嗎?
  10. 10第九章 富士山就像是怪獸
  11. 11第十章 日本的黎明或許將近
  12. 12竜堂兄弟座談會 熱血開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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