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海市蜃樓都市

第七章 風雲告急

《創龍傳》 · 田中芳樹 · 9892 字

第二天,九月十三日,一個女性乘客在海東車站下了車。是一個留着中長髮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女性,輪廓很深的臉上洋溢着像是吹拂着夏日高原和風的氣氛,腳步輕爽而具律動性。她揹着一個大運動袋來到剪票口的時候,發出了意思不怎麼明確的喃喃低語。

“好不容易,美麗的單身女性角色終於出場了。”

當她從出口走出來朝着計程車招呼站走去的時候,有一個人影走了上來。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是神聖真理教團的佈道者。她親熱地對着旅客說道“想不想聽聽真實的教義?”當她正想展開她那冗長的教義演說時,年輕的女性乾脆地回答她。

“我知道。真理小姐和正義先生是雙胞胎吧?”

“啊?”

“哪,那裏不是那樣寫着嗎?”

年輕女性指着神聖真理教團的宣傳海報。上面大大地寫着“真理只有一個,正義只有一個”。女性想對這個不得要領的女孩子做長篇大論的說明。

“真理小姐和正義先生都只有一歲吧?好好成長對他們是最好的。請代替我向真理小姐和正義先生問好。”

這是信徒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反應,所以,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當這個信徒恍然明白自己教團的教義被奚落時,女孩子已經離開現場了。信徒憤怒地跑到車站外面,卻只看到急馳的計程車揚長而去的渺小影子。

一邊看着備忘錄,一邊指示司機方向的女性帶着充滿好奇心的視線看着車窗外,可是,花不了多少時間,計程車就到達了目的地。那是白楊學院職員宿舍的一間公寓。玄關的鈴聲響起,纔剛剛回到家的竜堂家人因爲突然的訪客而大感不解。餘打開了玄關的門,隨即響起了愉快的叫聲。

“嗨!各位,你們都還活着嗎?”

“啊,茉理姊姊!”

餘真的是跳了起來。年輕的女性就是竜堂兄弟的表姊妹鳥羽茉理。聽到茉理的名字,終也從起居間跑了出來。一時之間,隔了兩個禮拜不見的兄弟姊妹們洋溢在一片重聚的歡聲當中。

茉理帶來的親手做的餅乾立刻被擺上了桌面。

“我用了很多的乾果的白蘭地做成的,所以可以保存很久。今天晚上我就好好地爲你們做一頓飯吧!”

“好棒啊!”

“可是你們可不能留下任何東西,要全部喫乾淨纔行。”

“留下茉理姊姊做的東西不喫是會遭天譴的。我會喫得比貓舔還要乾淨。”

終的話絕對不是社交辭令,這是發自他內心的話。如果被這個能幹而又美麗的表姊拋棄的話,飲食的樂趣就會從終的人生當中一掃而光了。

年長的兩個人就不是那麼單純地感到喜悅。聽到茉理要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始立刻就發揮了他辛勞的本性。

當竜堂兄弟託能幹的表姊妹之福能夠再過着平常的飲食生活時,暴力派惡劣議員村田終於再度確認了不久之前他才背叛的名雲一族的可怕。他被叫到名雲宅邸去,接受名雲本身的詰問。名雲甚至知道新幹事長以大臣的地位誘惑村田。

“而且,當時的總理大臣召集文人開會時,他也拒不接受招待,文部省想授他文學博士稱號時,他也拒絕了。怎麼樣?你不認爲他是一個違背國家的無聊人嗎?”

於是,有批判了這樣的情況之後,御用的文化人就開始動員了,“說日本壞話的人就是沒有愛國心”這是他們常用的罪名。這種爲維持權力的系統於焉完成。

阿諛的技術實在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教主接着又提及把白楊學院的土地拿到手的可能性。

也有些議員每年都要轉賣一些高爾夫會員權賺上一票,而被暗地稱爲“高爾夫黨員”。不過,這種人還算可愛。

“那麼,政治家們要決定新幹線的路線時鐵定拼了命吧?因爲不但要讓選舉區的選民有面子,還要顧及到自己的利益?”

“隨你!”

穿着和服來訪的客人被請入了書房,在經過形式上的招呼之後,客人做出了奇妙的舉動。他說了聲“對不起”,便在名雲引以爲傲的檀木待客用桌旁蹲了下來。他把手伸進了桌子底下,拉出了什麼東西。

在教主凝視之下,名雲再度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極小的不安在他的內心深處動盪着,可是,因爲教主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名雲也無法掌握其真正的意圖了。

“真令人驚訝……”

“譬如,他以極便宜的價格把高爾夫場的會員權賣給國會議員。大概是一百萬圓。而國會議員就以一億圓的價格轉賣出去。差額九千九百萬就納入他們荷包裏了。”

“以前的日本人總是藉着切勝利把祕密和實情藏在自己心裏,好保護國家和重要的人物。這不是日本人該有的美德嗎?”

“校風嘛,大概跟普通的學校差不多。”

前天夜裏,始才說出了“豺狼當道”這個成語,其實還有一句成語“城狐社鼠”。這是晉書上的話,意思是“棲息在城裏的狐理,匿藏在神社的深處,所以,要排除它們就得破壞城和社本身。也就是說,因爲國家機構和犯罪者是一體化的,所以,要抓住犯罪者就得推翻國家。但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犯罪者是安全無比的。”

“教主不會對我這麼低下的人說明來意的。他只是要求要見名雲先生。”

這是漸漸明朗化的事情。只有偶爾離開城或社的狐狸和老鼠會被抓進袋子裏。城狐社鼠偶爾會交出一些同類當犧牲品好確保它們自己的安全,然後再繼續拼命地養肥自己的私慾。

特意把村田叫去當面恫嚇無疑的就是名雲危機感的表現。他不讓村田回家,先讓他在地下的酒吧等着,然後名雲和兒子益光進行善後工作的商談。針對前天夜裏的失態,沒能“處理”寒川未亡人的事,再加上名雲的部下們都躺進了醫院,好不容易纔讓傳播媒體沉默了下來。但是,事情實在叫人傷透了腦筋。

“晤,是嗎?變成了普通的學校了啊?真不好。”

“您、您怎麼知道……”

“你、你說什麼?”

續嘲諷地回答。當他們還小的時候,就一再有過因名字怪異而被取笑的經驗,只有始是例外。

“這個世界第一經濟大國的政策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和利益扯上關係的。連交通安全的宣傳活動也和保險金的多寡、損害保險公司的想法有很大的關係。”

續嘲諷地說道。

教主以含有惡意和滿含樂趣的眼光凝視着叱罵兒子的名雲側臉。哼!真是亂七八糟。教主在心中嘲笑着。益光或許真的不夠能幹,可是在外人面前飽受父親責罵一定讓他很反感吧?海東集團固然強大,但是就因爲是以前近代的家族支配爲核心,所以,當名雲泰信倒下來的時候,這個集團大概就會在一天之內瓦解了。

“你以爲是執政黨的議員就生命無憂了嗎?不要忘了,以前有一個小小的議員派閥之長被吊死了。”

“是嗎?可是,在他的作品和日記當中都嚴厲地批評明治政府啊!當明治天皇生病國民被要求自律時,他寫着‘官憲不該無謂地干涉民衆的生活’。這件事或許你不知道吧?”

“如果真是這樣,爸……”

“姓綾小路,名字叫良。”

如果光考慮到白楊學院的安全問題,竜堂兄弟是應該可以撒手不管。因爲,神聖真理教團以紳士風度前來交涉了。然而,另一方面,事件和橫死的寒川扯上了關係,這件事非查個清楚不可。

“如果真是這樣,爸爸指使部下殺……不,處理寒川未亡人的事,幹事長也會知道的。這個行爲將可依殺人未遂罪提出控拆。怎麼辦?”

強調在教育現場懸掛日本國旗和齊唱國歌的文部省事務次官接受了R公司的賄賂,在職中以出公差爲由,回到故鄉公路進行議員的選舉運動。他以文部官僚中的首領身份,手下帶有許多嘍羅,而其中的一人任職九州某個縣的教育長,幫助首領進行選舉運動,命令部下強行發售宴會餐券。而當R公司的事件表面化之後,該教育長就命令部下“告訴傳播媒體,我爲了反對強行發售餐券憤而離開會議室”。他把自己的責任都推給了部下,滿腔怒氣的部下因爲不堪背這種黑鍋而證實了實情,結果,教育長不得不辭職了。

名雲下了命令,教主於是被請進了招待室。看到這個十七歲的教主時,田代內心不禁嘀咕着“真是一個目中無人的小子”,可是,當他和教主的視線正面相對時,又總會有一種被鎮壓住的感覺。

“就像那個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殘殺數千名市民和學生的老獨裁者所說,只會稱讚外國而貶低自己國家是家國心的教育不夠。”(怪不得89年之後幾年的報刊雜誌乃至學生作文選都充滿了對所謂“外國的月亮比中國圓”的批判——追夢注1;

文部省的利益還不算多。建設省、運輸省、郵政省等負責公共事業的機關爲了巨大的利益在保守黨內部派閥中興起了許多抗爭。本來,建設住宅、道路、堤防、下水道等公共事業是市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作,可是,有時候都會強行進行一些不知道基於什麼理由之下建立這種計劃的工程。

“教主有什麼事?”

名雲大吼着。光從這個表現就知道他認同了幹事長的能力,同時也證明了他的思緒正在僵化中。

“你說的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如果因爲這個理由而遲遲不出手,不是又引進矛盾嗎?”

名雲聽了只是發出了低低的怒吼聲。教主粗粗的指頭前端拿着一個小小的竊聽器麥克風。教主微微地笑了笑,用厚實的手拿捏碎了竊聽器。名雲在大大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大聲叱罵着兒子益光。他要兒子立刻去找出做出這種膽大包天之事的人。名雲對着轉身離開房間的兒子背影責罵道。

“我要讓我父親退休。伊豆有教團的研修所,我要讓他到那邊去,過着他悠然自得的後半輩子。”

始不說話了。如果他再辯解下去,只會增加日高院長的麻煩而已。他就是這麼決定的。雖說是二十三歲的血氣讓他有這樣的行爲表現,可是,對始來說,那種味道並不是很好。

村田再也不能裝蒜了,只有匍伏在名雲的憤怒之前。村田和市議員上扳是同樣性質的人,面對孱弱的對象總是兇暴且尊大,但是,遇到比自己更強的人的時候,卻又顯得那麼卑屈。雖然說有新幹事長在他背後爲他撐腰,可是,現在他不在場,根本幫不了村田的忙。

九月三日拜訪教團本部的時候,續拿到了海報宣傳用的小冊子。續看着小冊子回答,但是看到哥哥裝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他便又補充了一些情報。

田代哈着腰,搓着兩手,表現出比平時更卑屈的態度。不管是園浦也好,上坂也罷,名雲身邊的人們相繼地出了差錯,田代也知道這些事。這幾天,名雲也比過去更暴烈、更不高興,田代敏感地察知名雲總是以猜疑的眼光看着他的部下。在名雲的王國中,田代就像是“城狐社鼠”,可是,當城堡崩壞的時候,他隨時準備快速地逃命。田代的權勢確實是不小,可是,如果事態發展到和代表着政權中樞的新幹事長全面衝突的話,他的勝算大概在五成以下吧?

※※※

在這個國家裏,以開發爲名破壞自然的事情和政治業者的利益是有直接關連的。只要這種構造存在,日本的自然就會繼續遭到破壞。如果自然消失了,接着便是都會的再開發。利益的種子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這是賭上自己一條命來向世人告發罪行啊!我們一定要幫夫人實現她的願望。對了,名雲這個人到底做了什麼不法的事情?”

“對了,這傢伙叫什麼名字?教主的本名?”

“愚民都相信那是他精神病發作而自了的,可是在半世紀以前,美國的羅斯福總統就說過了,政治的世界中沒有偶然發生的事。一切都是經過計劃的。”

茉理在打電話到東京向母親報平安之後,就立刻着手準備晚餐。什錦壽司、短條石魴、雞蛋湯、山芋和美乃滋抄拉等,年少組喜孜孜地自願當名料理人的助手,在享受了一頓幸福的晚餐之後,他們還負責善後處理工作。而年長的三個人則在起居間喝咖啡。

在茉理的注視下,始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茉理確實是很中肯地掌握了事態。這一天,始在白楊學院和同事起了衝突。說是同事,其實是國語科主任,同時也是負責學校圖書館的中年教師。不久之前,他還在市教育委員會上班,這個人檢查了學校圖書館的藏書,言明要將有害高中生和國中生教育的書本都排除掉。主任已經做出了一份黑名單,上面列了幾個作家的名字,把他們歸類爲反社會和反體制的人。在聽到這件事時,始不禁插嘴說道。

國語科主任瞪着眼睛,彷彿責怪始的無知似地上下揮動着手。

“他們以一坪一千圓的價格購買十萬坪沒什麼利用價值的荒地。總價是一億圓。然後,他們再說動政治家,讓新幹線通過那塊荒地。於是地價就跳到一坪二十萬圓,合計是兩百億圓。其間有一兆九十億圓的利益。其中有21%到10%是落入政治家的荷包當中。”

“不只是高爾夫場的會員權,畫和掛軸、茶壺等也是一樣。因爲那種東西根本都沒什麼定價。用多少錢買,用多少賣,在表面上都不形成問題。”

“這是理所當然的辦法吧!”

“我父親和名雲先生不一樣。他已經不適合再留在組織裏了。就像名雲先生有着當一個巨人的義務一樣,我的父親只適合過一個小人物的生活。請您不用擔心。”

“可是,沒有地方讓你住啊!”

“可惡的寒川!這對愚夫愚婦都令人髮指!忘記了大和民族之心的非國民!只爲自己着想的自我主義者!我一定要對這些不懂得自我犧牲美感的傢伙進行報復。”

教主先提出了話題。在這個月底之前,他自己要身兼教祖之職,改革教團的組織。

“還會有別人嗎?這個幹事長,老是想從各方面來向我挑戰。或許他想把寒川未亡人當成活證人來使用。”

譬如,砍伐據說是世界上最貴重的山毛樺原生林,讓汽車道路通行。在沒有任何堤防的自然河川上建設堤防,破壞了豐富的生態系。爲什麼才旨要做這引進無意義的事情呢?表面上總是會有好些個理由的,然而,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爲這種公共事業要花費鉅額的稅金,這些稅金就以經費之名散發給土木建築業者,再從其中的費用中取出一部分當回扣流入政治業者們的荷包。

茉理住的是東京誇稱有久遠歷史的城市旅館連鎖店,不是名雲一族的財產。既然這樣就可以稍微安心了吧?如果有必要,始會把房間讓給茉理住,他自己則去住旅館。始對男女間的事情保有着相當傳統的倫理觀,所以,茉理雖然是“未過門的新娘”,可是,如果讓他人有說閒話的機會,那就太對不起茉理的雙親了,始是很認真地這麼想的。

茉理敏感地察覺到始的話中和聲音裏面另有含意。

“對了,始,白楊學院的校風如何?”

“你只不過是一個臨時講師罷了!不要擺出這種臭架子!你根本沒有任何權利和資格說話!”

“我們家的姓已經相當奇怪了,沒想到還真是人外有人啊!”

“夏目漱石不是堪稱爲日本人的驕傲的大文豪嗎?”

被父親正面一瞪,益光全身縮成了一團。

話題轉移到寒川所留下的文件上。大略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茉理表明了她對寒川未亡人的同情,之後,便談起具體的戰略。

“日本這個國家是城狐社鼠的巢窟。”

“順便告訴你,他的父親叫雪彥。”

“不用擔心。我在車站前的旅館裏訂了房間。”

益光的聲音顫動着。他注意到了比父親所指出的情況更危險的事。

“從單純的到複雜的都有。”始把資料攤開在膝蓋上。

名雲用力地點了點頭。這個時候,名雲的心理被教主微妙地操縱着,在極短的時候內,他完全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對方給牽着走了。

“共和學院的畢業生充斥在大衆傳播業界中。我想應該可以請這些人幫幫忙。”

名雲的恫嚇非常露骨。

“幹事長在三年後將會漸漸把勢力伸展到政界和財界去。如果要與他一戰,名雲先生未必會輸,可是,總難免傷到元氣。最好是能避開沒有用的傷害。”

“那當然是幹事長一派了!”

“好吧,讓他進來。”

“名雲先生,當我身兼教祖,完全掌握教團的全權時,當會更盡力報答先生的大恩。我有幾百名無視於俗界法令,對我忠誠不變的年輕親衛隊。先生的敵人就是教團的敵人。他們一定會滿心歡喜地做一個護教戰士的。”

這些貪官污吏們卻支配着日本的教育行政。日本的教育會荒廢至此也不是沒道理的。

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村田早就戰慄得整個魂魄都掉落到污積的谷底,他把額頭深深地埋進地毯中,乞求名雲泰信的慈悲。他再也不敢想要背叛名雲了。村田是想這麼說,然而,他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本身的存在方式。如果他回到自己家中,接到幹事長的電話,一定立刻就又變節,對着幹事長猛搖尾巴吧?對村田這種男人而言,永遠的主人只有“權勢”,要讓他臣服,就必須經常給他巨大的恐懼感和利益。而這種類型的政治業者在他的首領毀滅了之後,往往都還能夠活下去。

“說得好。日本的文部省強力推行愛國心教育的理由是不言可喻的。”

“到底是誰在阻擾我們……”

“以和平方式處理的話,三年後是確定可以拿到手,可是,這樣一來,先生的計劃不就太遲了嗎?”

“沒錯,是太遲了。”

田代是這麼盤算着的,所以,表面上他對名雲更是卑屈有加,他不能讓別人看穿他的意圖。他絕對不要重複園浦和上坂的覆轍。

“神聖真理教團的教主似乎比他的父親更老奸巨滑。”

於是,因誤解和曲解而產生的妄想束縛住了名雲,正當他焦躁不安的時候,有客人來訪了。祕書田代開了門,低着頭報告訪客的名字。是神聖真理教團的教主。名雲的表情從不愉快轉而爲懷疑。

“沒有用的傢伙!如果他能精明一點,我就沒有後顧之優了!”

關掉已經被破壞的擴音器,續這樣告訴哥哥。始完全肯定弟弟的說法。教主似乎是一個有着特異能力的人。因爲他一進房間就發現了名雲沒有發現的東西。

“名雲先生,這個房間裏的會話似乎都泄漏出去給某人了。”

被益光這麼一說,名雲也發現了事情的危險性。他從緊咬着的牙齒縫裏擠出了呻吟的聲音。

“那麼,一切就拜託你了。”名雲的聲音落在教主低下的頭頂上,無邊無際地散落了開來。

※※※

國語科主任黑了臉不說話,可是卻甩了甩頭大叫。

“那麼,夏目漱石是不是也該列入禁書?”

“我們家的姓還比較正經。因爲至少我們兄弟的順序是一看名字就一目瞭然的。”

“我真不想跟這種人周旋。最好是能到其他的世界去。”

當然,名雲泰信毫不懷疑自己就是人格美麗和民族精神的代表性偉人。因此,他覺得別人服從自己,爲他犧牲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於否定他這種想法的寒川夫妻,名雲有着激烈的憎惡和憤怒,可是,現在也無計可施了。只怕現在幹事長的部下已經把寒川未亡人帶在身邊,掌握了名雲下令殺人的證據。名雲是動彈不得了。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白楊學院的那一派人疏忽。我打算在兩三天之內就有個結果出來,我會將來自東京的講師和轉學生都料理得乾乾淨淨。”

名雲並沒有把竜堂兄弟放在眼裏。因爲他們並沒有任何政治權力。名雲眼中是容不下沒有權力的人的。

“教祖纔剛過五十歲吧?說他老,未免太可憐了吧?”

“對了,對於綾小路良的華麗計劃,我們身爲人類公敵又該如何去對抗呢?”

名雲的反應很嚴厲,可是,教主和村田等人不同,他慢條斯理地回答。

這是始的真心話。打倒腐敗的政治業者固然好,可是,他不太願意和宗教扯上關係。

這個時候,廚房傳來了快活的歌聲。

我的龍是一條好龍

眼神明亮身材修長

頑固又害羞

溫柔又體貼的好龍……

這是茉理的聲音。這個能幹的表姊妹在女子大學的朋友們到美國西海岸、和黃金海岸去“釣凱子”的時候,她卻到日本海沿岸的地方都市,來爲他們煮飯、洗衣服。竜堂兄弟越發覺得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如果茉理轉任政界,一定會是在野黨有力的議員,將黨內的老舊體質一掃而空,洗刷執政黨的腐敗,用巧妙的菜刀技巧將那些無恥的利益政客料理得乾乾淨淨。讓她做竜堂家的志願管家婆似乎是太大材小用了。

“看來名雲一族好像是執着於傳統的風水術,想要做一番大事業。”

續用指尖摸着形狀美好的下巴。

“如果和風水術扯上關係,那就不是我們的知識所能瞭解的了。”

始搖了搖頭。風水術不只有一個唯一理論體系,好幾個流派從黃帝起源或神農以來就一直相爭不下,即使是同樣的現象,因爲流派的不同,解釋和對策也大異其趣。可是,稱爲“地氣”的大地能量和稱爲“地脈”的這種研究卻是實際存在的,歷代的王朝或皇帝在定都時都很重視這一點,這是歷史上的事實。長安或洛陽、北京等故都都在地脈集中的地方。也有人說,一個王朝之所以毀滅就是因爲地氣衰弱,地脈紊亂之故。始認爲這是無稽之談。王朝是因人爲的因素而興滅的。與其擔心地氣哀歌,不如盡務地推行善政,獲取人望來得確實。

這個時候,大地的鳴聲微微地噴起,房間微微地搖晃着。

“這個城市好像地震不少嘛!”

茉理不動聲色地評論,她拿着盤子進到了起居間。擁有可以悠閒享受茶和點心的時間就是洗練的文化證明,這是茉理的論調,而她也對竜堂兄弟們實行了她的論調。對年少組們而言,這尤其是個該全身支持的意見。茶的芳香從五個杯子溢出來,續聞着茶香說道。

“地龍覺醒是表現地震時常用的語法。”

“土龍就是田鼠的意思。”

這個時候,始的幽默感從冬眠中復甦了,結果還是引不起年少組的共鳴。終甚至以一種憐憫的限光看着長兄。

“始哥這陣的孤人體週期率似乎很低落哪!”

“人家茉理姊姊還特地來看你的。”

餘補充了這一句。終和餘雖然處在欺負轉學生的包圍網中,不過,這一陣子包圍網稍微地鬆了些,一些同年級的女學生會私底下對他們表示親切的態度,所以,他們也就有精神得多了。終則完全飛上了雲端一般,他甚至說“待到情人節也可以哩”。

結果,對白楊學院沒有發展出真正的情感,於始而言卻成了萬惡的根源。始雖然充分擁有熱血教師的資質,可是,他卻沒有好好坐下來着手進行學院改革的時間和權限。如果勉強要改革,卻又非常得回東京去的話,事情反而會更糟。充其量他只能充分利用上課的時間,可是,這也只是一種理想。

在爲二年級和三年級學生上課時,始總覺得學生的反應太遲鈍了。以前那個陣內厚子雖然完全不鬧事,可是,始覺得自己埋沒在一羣灰色的羣衆當中,教室一點活力都沒有。帶着極度精神上的消化不良,始回到講師休息室,鄰座的老講師就開始發起牢騷了,這個老人前年還在關西的高中和補習班任職。

“竜堂老師,你還年輕,太過理想主義了。不過,現實可是更刻薄的哦!”

“可是,共和學院的女學生們也一定每天盼望終趕快回去啊!”

※※※

日高老人的表情是爲難呢?還是壓抑住自己的心情,始一時也分不清楚。他把視線轉向洞窟,改變了話題。

“嗯,是嗎?我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崩塌下來,所以才禁止大家進入的,你也不用再看了,回來吧!”

老講師冷笑着,將專用熱水壺裏的水衝進恰恰冷掉的茶裏。

“秦楚齊燕趙魏韓。要記住戰國七雄,最好是按照這個順序。從西方往逆時針方向推移,大致上就是強弱的順序了。”

“那是因爲那個女學生在漢堡店打工,店裏規定不能留長髮,於是,她就二話不說把頭髮剪啦!髮型的自由不是人權的證明啊!現在的年輕人只不過有小聰明,知道找什麼樣的對象進行抗爭。”

“對旁邊的韓國而言,歷史上最好的日本政府就是德川幕府。因爲,德川幕府之前的豐臣政權和之後的明治新政府都侵入韓國,把韓國當成殖民地。”

“沒想到會有這種洞。時間似乎相當久遠了。”

“這個洞穴通往哪裏?”

始順從地聽院長的話。

“學生也真是難纏啊!以前在學校裏,校規規定女學生的頭髮不能及肩,結果學生以這個校規違反人權而發動反對運動。可是,現在校規改了,反對運動的領導人女學生反而又把頭髮剪短了。這到底是爲了什麼,你懂嗎?竜堂老師。”

“強國建立殖民地的作法在進入二十世紀之後就看得出有一種變化。他們在已經變成他國領土的地方煽動居民背叛宗主國,唆使其獨立、分離,結果就讓此殖民地變成自己的附屬國了,這是起源於美國,而由蘇聯發揚光大的。”

“這個嘛,是不是爲了負起驚動學校寧靜的責任?”

難道自己就在對這個學校沒有感情的情況下,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然後回東京去了嗎?這樣也未免太遺憾了。雖然有一些學生私底下對他表示出了好意,可是,就整體而言,這是一個欠缺魅力的環境。唉,原本所謂的學校魅力是要花時間才能理解的。

“我不是想學湯姆·索非亞一樣進行洞窟探險,只是想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麼。”

始行了個禮回答。

“哦……”

“遵守打工店裏的規則,卻不遵守校規。只要認爲自已是對的,即使是打工店,他們照樣發飆,是不是?”

始來到校舍之外,在留相當多雜木的內庭裏散步。當他經過倉庫和垃圾焚化爐之前,來到山崖附近的時候,他在雜草陰暗處看到了生鏽的鐵絲網。始便踏進了雜草堆中。鐵絲網以封住通往山崖下方洞穴的形態張着。這個洞穴的高度足以讓始的長身直立起來,而且也有相對的寬度。前方一片黑暗,不知前頭通向何方。

“神聖真理教團的教祖或教主大概知道這個洞穴的存在,所以他們才那麼堅決地要拿到這聲土地。您不這麼認爲嗎?”

“始,你在那邊幹什麼?”

始不想引起對方的憤慨,也不想當一個無趣的聽衆,便捏造了一個藉口離開了休息室。因爲正值上課時間,漫長的走廊上就像無人之地一樣地靜默。數學的公式、現代英文和十世紀的日語從每間教室的門縫裏流泄出來。

有人影躲在校舍樹蔭下窺視着他們的舉動。不久之後,一通電話從校內的公用電話打到某個地方報告情況。

第二天,始又開始以講師的身份上班了。

始帶着苦笑聽着弟弟的胡說八道。

“我不知道。因爲太危險了,所以也不接近過。我認爲,應該找個機會把它埋起來的好。”

“話是沒錯,不過,不是這樣的。”

背後傳來一個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膽怯的聲音,始慢慢地回過頭來。院長日高老人兩手背在腰後,站在那邊看着。

始儘量以保守但清楚的語氣提出了他的不同看法。

充滿了力感的回答聲來自神聖真理教團的教主綾小路良。

※※※

“我認爲沒有必要去想這件事。其他的教師們也都認爲這是第二次大戰的防空洞遺蹟。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其實不是這樣的。”

“哦……那個叫竜堂的講師發現龍穴的存在了?這麼看來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不,我沒想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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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創龍傳 1 超能力四兄弟

  1. 01第一章 春雷
  2. 02第二章 小陰謀
  3. 03第三章 麻煩的請帖
  4. 04第四章 反派角S交替
  5. 05第五章 灰S的黃金週
  6. 06第六章 會面
  7. 07第七章 龍泉鄉
  8. 08第八章 匆忙的訪客
  9. 09第九章 演習場
  10. 10第十章 龍王顯現

第二卷創龍傳 2 摩天樓之四兄弟

  1. 01第一章 宜人的暑假
  2. 02第二章 城市狂亂曲
  3. 03第三章 倫敦鐵橋垮下來了
  4. 04第四章 明星登場
  5. 05第五章 巨蛋崩壞
  6. 06第六章 評價旋風
  7. 07第七章 追夢人
  8. 08第八章 在黑夜中創造歷史
  9. 09第九章 摩天樓上的火龍
  10. 10第十章 結局好就代表一切都好嗎?
  11. 11代後記座談會

第三卷創龍傳 3 四兄弟的反擊

  1. 01第二章 危險的鄰人
  2. 02第三章 毒蛇都市
  3. 03第四章 六本木之戰
  4. 04第五章 戰車飛馳的街道
  5. 05第六章 午夜破壞者
  6. 06第七章 搔動也需適可而止
  7. 07第八章 滑行道
  8. 08第九章 窺風
  9. 09第十章 何時纔是快樂結局
  10. 10竜堂兄弟座談會
  11. 11寫在第三卷後面

第四卷創龍傳 4 四海龍王的覺醒

  1. 01第一章 與龍王共餐
  2. 02第二章 事與願違的夏季
  3. 03第三章 王者逃T
  4. 04第四章 水線遁走曲
  5. 05第五章 龍王on霸王
  6. 06第六章 龍人戰線
  7. 07第七章 龍之幻想
  8. 08第八章 龍之飛翔
  9. 09第九章 龍之攻擊
  10. 10第十章 水晶宮之夢
  11. 11第三回竜堂兄弟座談會
  12. 12寫在第四卷後面

第五卷創龍傳 5 海市蜃樓都市

  1. 01第一章 謎般的四兄弟
  2. 02第二章 時而絢爛,時而平淡
  3. 03第三章 惡魔前鋒暗中活躍
  4. 04第四章 化妝舞會的怪人
  5. 05第五章 相互殘殺
  6. 06第六章 行不得,歸不得
  7. 07第七章 風雲告急正在閱讀
  8. 08第八章 狂宴鈴聲響
  9. 09第九章 地底龍
  10. 10第十章 迴歸海市蜃樓
  11. 11第四回竜堂兄弟座談會
  12. 12寫在第五卷後面

第六卷創龍傳 6 染血之夢

  1. 01第一章 營火晚會狂想曲
  2. 02第二章 森林失火?
  3. 03第三章 密西西比遁走曲
  4. 04第四章 颱風相繼上岸
  5. 05第五章 光之橋
  6. 06第六章 染血之夢
  7. 07第七章 鏡國之龍
  8. 08第八章 迷宮
  9. 09第九章 夜霧戰車隊
  10. 10第十章 舊金山大海戰
  11. 11第五回竜堂兄弟座談會

第七卷創龍傳 7 黃土之龍

  1. 01第一章 逃亡者
  2. 02第二章 N帝大怒
  3. 03第三章 逃離
  4. 04第四章 流言河
  5. 05第五章 邊境烽火
  6. 06第六章 荒野七人
  7. 07第七章 熱波
  8. 08第八章 出現
  9. 09第九章 奇譚
  10. 10第十章 天空之路
  11. 11一如住常的座談會
  12. 12寫在第七卷後面

第八卷創龍傳 8 仙境之龍

  1. 01第一章 再會吧!夏之光
  2. 02第二章 身在龍泉鄉
  3. 03第三章 前往崑崙
  4. 04第四章 香港狂想曲
  5. 05第五章 會面
  6. 06第六章 會議即景
  7. 07第七章 日本諸行無常
  8. 08第八章 仙界
  9. 09第九章 關於時間和空間的問答
  10. 10第十章 太古和現在
  11. 11寫在第八卷後面

第九卷創龍傳 9 妖世紀之龍

  1. 01第一章 重聚香港
  2. 02第二章 厄年厄月厄日
  3. 03第三章 海戰空戰陸戰
  4. 04第四章 太空大戰
  5. 05第五章 月光夢幻曲
  6. 06第六章 亞南飯店的災難
  7. 07第七章 灰灑哀愁城市
  8. 08第八章 羣鬼晝行
  9. 09第九章 受盡苦難的人們
  10. 10第十章 龍王之旅
  11. 11兄弟座談會 最下變位
  12. 12寫在第九卷後面

第十卷創龍傳 10 大英帝國的末日

  1. 01第一章 愛丁堡的樂隊
  2. 02第二章 低等惡魔的派對
  3. 03第三章 十月魔法國度
  4. 04第四章 倫敦夜闌人靜
  5. 05第五章 應該是大決戰沒錯
  6. 06第六章 阿奈屠龍
  7. 07第七章 泰晤士河歌聲繚繞
  8. 08第八章 倫敦鐵橋垮下來
  9. 09第九章 英國境內的空戰
  10. 10歸國紀念座談會
  11. 11寫在第十卷後面

第十一卷創龍傳 11 銀月王傳奇 外傳二

  1. 01第一章 佈滿落葉的城鎮
  2. 02第二章 城鎮的祕密
  3. 03第三章 受邀的貴賓們
  4. 04第四章 月之館
  5. 05第五章 不明物體
  6. 06第六章 地面的混亂
  7. 07第七章 虛幻的慶典
  8. 08第八章 最後一天的下午
  9. 09第九章 最後一天的晚上
  10. 10第十章 流星雨戰場
  11. 11竜堂兄弟座談會 反省篇
  12. 12寫在第十一卷後面

第十二卷創龍傳 12 龍王風雲錄

  1. 01主要登場人物
  2. 02第一章 朔風野大
  3. 03第二章 血戰
  4. 04第三章 英雄人物相繼登場
  5. 05第四章 向南
  6. 06第五章 夢之都
  7. 07第六章 犧牲者的行列
  8. 08第七章 白暗聖母
  9. 09第九章 中秋之夜
  10. 10第十章 月下決戰
  11. 11竜堂兄弟座談會 中華夢幻篇

第十三卷創龍傳 13 噴火列島

  1. 01人物介紹
  2. 02第一章 年少組、空中戰?
  3. 03第二章 年少組、地上戰!
  4. 04第三章 古都大混戰
  5. 05第四章 不來更好的客人
  6. 06第五章 幕府在京都誕生?
  7. 07第六章 辛苦的人們
  8. 08第七章 更加辛苦的人們
  9. 09第八章 辛苦能讓人成長嗎?
  10. 10第九章 富士山就像是怪獸
  11. 11第十章 日本的黎明或許將近
  12. 12竜堂兄弟座談會 熱血開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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