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請別用那種綽號叫我

提到本人小衣吉足在北榮臺高中的綽號，大致上就是小吉。

就在自第二學期開始後將近一個月——下週就是修學旅行——的時候，我的綽號產生變化。

『戀妹癖』

這樣的綽號逐漸流傳開來。

每每聽人一叫我就會覺得難爲情，感到羞愧。至於得到表現得如此直白，聽來不似玩笑話，就像真有戀妹情結般的綽號，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連結愛這種超絕美少女——大半男生都能臉不紅氣不喘地高聲宣言——要求我重修舊好，我還是沒跟她恢復關係。

戀妹癖。就在這綽號廣爲流傳的前一天放學後，男生們如此流傳我沒有重修舊好打算一事。

「小吉還不跟結愛同學交往，是有什麼理由嗎？」

「會不會是那個？」

「哪個啊？」

「搞不好小吉是個徹頭徹尾的同〇？」

「無聊，哪來徹頭徹尾的〇志。」

「沒錯沒錯。小四的小吉啊，曾說過跟淺海小姐一起洗澡非常心臟導流呢。嘖～真讓人羨慕。」

「心臟導流爲本班黑話，是心跳加速的意思。

由來是『說到心跳加速就是心肌梗塞，提到心肌梗塞的手術，那就是心臟導流手術』的緣故。」

「你到底在對誰說明啊？」

「是說，提到小吉，我曾聽說他是個喜歡巨乳到沒有節操的人啊。」

「喜歡巨乳？淺海同學的胸脯是學年屈指可數的——噗哈！」

「好髒！你別從嘴中吐出東西啦！」

「那個啊，我們學校一年級中不是有個小吉的妹妹嗎？」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這次跟上次不同，空間有適當的寬度，我不需要跟結愛擁抱在一起就能了事。

結愛回頭問：

「日向的特殊體質害哥哥變得倒楣……因爲倒楣，纔會被取那種綽號對不對。」

可是——

「哥哥應該不喜歡被說是戀妹癖吧？」

「還說是啊，怎麼可能嘛！」

然後呢。

是啦，若沒有妹妹，的確不會有人叫我戀妹癖。不過，日向話中指的並非如此。

等待這種等同奇蹟般的事情發生，讓爲跟我複合而特地前來的結愛懸着心苦等真的好嗎？

要問我爲什麼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

除了我跟結愛之外，輪值打掃的成員都先回家了。教室中只有我們兩人，沒人會閒言閒語，使我不禁想配合結愛的淘氣。當我也跟着結愛一起走進置物櫃時，制服衣襬鉤到門內側突起的地方。

「不，吉足，不是這樣。不是戀妹癖，是『戀妹癖♪』。」

……嗯，我喜歡喔。這種話叫我怎麼說得出口嘛。

「啊，你別道歉，我才該道歉。」

爲守護有不吸收他人運氣就無法活下去的特殊體質的日向，我跟結愛每天都會擁抱日向。

我腦中沉思，結愛開朗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喂，你們幾個！竟然直呼結愛大人的名諱，是什麼意思！給我坐好懺悔！」

結愛用畢恭畢敬的語氣從打開窗戶深呼吸的我身後發問。

我的眼神與輕坐在地毯上的日向對上。

真是溫柔的妹妹。

我在晚餐後家族團聚的時間——坐在客廳悠哉看電視之類的時間——不經意地提到自己在學校的綽號已經徹底變成「戀妹癖」這個話題，日向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戀妹癖♪』是Sister plete的簡稱。」（譯註：戀妹癖（Sister ple）在日文中爲シスコン，而plete跟ple的音很像。所以結愛弄錯了。）

「嗯，我知道。對不起，我問了你壞心眼的問題。」

這種奇蹟般的事真的會發生嗎？

所以——

「妹妹喲，我真的聽不懂你想表達的意思。」

「戀妹癖！哥哥在學校被叫戀妹癖嗎？」

……若沒有那種奇蹟，我們兩個真的不能交往嗎？

由於她用跑的，所以制服下碩大的胸脯正不停搖晃。

「小結問你喔，你知道這件事嗎？哥哥說他在學校被叫戀妹癖耶。」

我喪失了記憶，所以我自認沒有比其他高中生兄妹更瞭解自己的妹妹。

「嗯，大家都叫吉足『戀妹癖』或是『戀妹癖♪』之類的。」

把門踹開吧。

「……Sister plete？所以叫戀妹癖。」

日向用消沉的聲音說：

話說回來——

該說是因爲平素的黴運還是什麼呢？

「不，不是這樣……那個啊，等我更加了解結愛之後——」

我急忙追上。

「就算再怎麼輕微，但日向的特異體質竟然害哥哥在學校生活中遇到不愉快的事……這日向無法接受啊！」

「是哥哥啦！你怎麼會忘記該怎麼叫我！」

「吉足，你是因爲喜歡小日纔不想跟我複合的……嗎？」

「爲什麼要講兩次戀妹癖啊？第二次聽起來感覺很開心呢。」

日向站起身子，在小衣家客廳的中心宣誓。

我擅自在心中決定等自己喪失的記憶恢復後就要重新跟結愛交往。

門關起來了。

隔天晚上。

這一天由於諸多原因，輪值打掃教室的我跟結愛被關在放置打掃用具的置物櫃中。

就算從打掃用具櫃中推門，可能是門接合的方式太差，廉價的門絲毫沒有移動。我推門推了一分鐘左右，但門還是紋風不動。

放學後留在教室中的幾個男生以爲我跟結愛不在附近，所以大放厥詞。

「嗚哇，你別從眼睛噴出東西啦。」

「這哪是推理，根本是直譯而已。」

那是發生在快要打掃完教室的時候。

使用完的拖把跟掃把團團圍住我們。

我的眼睛不禁飄過去。

「戀妹癖！小吉妹妹的胸脯是學校屈指可數的——噗哈！」

「對了對了，吉足，今天得先採買纔回家吧？」

最後結愛要把掃把跟撣子放回原處時，發現打掃用具櫃櫃頂的內側畫了一個愛心符號。

或許我是個想要取回跟妹妹之間的回憶，希望能細心地收齊一切的哥哥。但這就叫做『戀妹癖♪』嗎？不，總覺得我搞不大懂了。

完全記不得從前結愛的空白使我對現在的結愛感到無比內疚。

那時是九月中旬，天候依然酷熱的夏末。那天結愛遇見一件罕事。她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大羣野貓襲擊，掛在書包上的三毛貓鑰匙圈——結愛特別中意的一個——被貓搶走。

倒楣這個詞確實背了很多黑鍋呢。

繼之前躲在水色王國的男性更衣室置物櫃中之後，這是我跟結愛兩人第二次待在狹隘的地方中動彈不得。

輪值洗碗的結愛自廚房走來。

——啪。

「爲什麼？」

結愛爲了這種小事喜出望外，從置物櫃中向我招手。

兩人在絕對不會想要深呼吸的環境中等教室的人離開。

「都是日向的關係，才讓哥哥在學校被別人叫戀妹癖對不對？」

正因爲日向是這種人，所以她無法坐視我的新綽號不管。

我踢開門走出打掃用具櫃。

男生們在聊了五分鐘左右便走出教室。

我假裝沒有聽到，追過結愛直接跑過走廊。

「嗯，是啦。若要問喜歡還是討厭，應該算討厭。」

當我這麼想時，男生們回到教室，開始講起我是不是戀妹癖的話題。

日向總是擔心我跟結愛會不會遇到什麼太嚴重的倒楣事。

「……日向的一切都像收集卡一樣被哥哥收齊了嗎？」

「所謂的Sister plete，根據我的推理，指的就是收集了妹妹小日所有的一切。」

「……你又是誰啊？」「有可能喔。這樣啊，小吉愛妹妹啊。」

「有喔有喔！超級可愛的女孩，可愛到很難相信她跟小吉有血緣關係。」

「啊，吉足等等啦。」

我完全沒有以前的記憶。跟plete可說是正好相反。

「嗯？」

「……爲什麼你一臉愧疚地道歉呢？」

不不不，簡直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倒楣的關係。

日向點了一次頭之後，以堅定的聲音回答：

「啊，難道小吉太過喜歡妹妹，所以纔不想跟淺海複合？」

現在不是能悠哉深呼吸的時候。

「嗯，是啊。」

……

不過，別人胡亂猜測我不跟結愛複合的理由，而那理由會剛好挑上「戀妹癖」真的是倒楣造成的嗎？

那時日向也鑽牛角尖地覺得是自己特異體質害結愛遇到這種事，她在街上四處尋找三貓毛貓的鑰匙圈，把鑰匙圈送給結愛。

日向的一切。

至於若要問是哪些諸多原因把我們關到打掃用具櫃中……

「決定了，我要改變哥哥『戀妹癖』的綽號！」

「我可沒有吵鬧。」

「看你們兩個吵吵鬧鬧的，怎麼了嗎？」

除了結愛跟我之外，其他輪值掃地的成員都回家了。

我看向後方，結愛正加緊腳步靠近。

再說這也可能是我一直讓自己跟結愛處於曖昧不清的關係而造成的。

「對了，吉足……你喜歡……巨乳到沒節操的地步嗎？」

「戀妹，不對，我想想—」

若我能擺脫戀妹癖這個綽號，那的確是件令人感激的好事。

結愛已經往走廊移動了。

結愛開口說：「問你喔，小日。」向日向搭話。

「該怎麼改變吉足戀妹癖的綽號？說到吉足，就是戀妹癖的代名詞喔？」

這綽號什麼時候這麼深植人心了。

「從現在開始，大家一起來想該怎麼改變哥哥戀妹癖的綽號吧。」

將深植人心的綽號改成別的名稱。

我覺得那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結愛用輕鬆的語氣提出；

「總之，不斷用其他綽號叫吉足的話，應該就能改掉戀妹癖這個綽號了吧？」

「別的綽號？小吉之類的嗎？」

「嗯～～小吉這個綽號雖然可愛，但沒什麼衝擊力，實在敵不過戀妹癖呢。」

如結愛所言，現在重要的是衝擊性。

只要不是比戀妹癖更有衝擊性的綽號，就無法抹消「戀妹癖」這個稱呼。

「咦？哥哥除了小吉之外，還有其他綽號纔對？」

「嗯，是啊，雖然最近都沒有人這樣叫我。」

「什麼什麼？」

「……獸……吉。」

「嗯？再說一次。」

我把那不想讓親妹妹跟前女友知道的綽號伴隨着苦悶的氣息吐出。

「……嗚嗚……超淫獸色情吉。」

結愛跟日向面面相覷。

「咦？只要超淫獸色情吉傳開，就沒人會叫吉足戀妹癖了啊。」

我再也想不到比這更令人害臊的綽號了。

不知爲何，日向跟結愛兩人指了指自己。

「……我第一次聽人講這種我完全沒有自覺的話。」

結愛「嗯～」了一聲，露出沉思的表情。

「簡單來說，只要讓學校的人們知道哥哥不是戀妹癖就好了吧？」

結愛露出孩童回答一加一等於二的率直眼神，自信滿滿地回答：

結愛「咳」了一聲，故意清了清喉嚨。

「什麼綽號？」

我原本預測日向會露出苦悶的表情，但日向的臉卻像是打了聚光燈般閃閃生輝。

「以前宮殿中真的住着被稱爲國王的人吧？」

「好——從明天開始我就四處在學校叫吉足超淫獸色情吉。也請感情跟我要好的女孩幫忙一起這樣叫。」

「這個好！這比戀妹癖還有衝擊性呢！」

國王。

我高舉雙手，向兩人說明：

「哥哥的綽號……國王？嗚哇，好棒唷！呼呼——從明天開始在學校遇到哥哥的話，就叫哥哥國王吧。」

算了，無論如何。

「奇怪？哥哥哭出來了耶？是因爲解決戀妹癖這個問題才喜極而泣嗎？」

「想不到超淫獸色情吉跟國王還有帥哥學長都不行，哥哥太任性了啦。」

至今『推廣戀妹癖之外的其他綽號』這種作法，是用更加強烈的味道來掩蓋臭味的方法，但『讓人覺得我不是戀妹癖』的方法，是根絕味道的作法。

「無法相信女性是什麼意思？」

可是，那個綽號他人一定無法接受。

「你們仔細想想，在我身上根本毫無國王的要素吧？」

「不，不用在意。總之別叫我國王。也別叫什麼帥哥學長。」

日向回答：

「我是難過到哭啦！別叫我超淫獸色情吉！」

「……小甜心跟親親小可愛呢？」

「那就只能從現在開始幫吉足取綽號了。」

班上換位置時，坐到我身旁的女生可是啐了一聲呢。感覺我都快無法相信女性了。

「最根本的事實是什麼？」

妹妹喲，謝謝你覺得我這個哥哥帥。

「那更糟糕！話說回來，我們從剛剛開始到底是在談什麼啊？總覺得我們一直在談些沒營養的話題呢。」

日向突然在胸前拍了一下手。

「錢？我聽不懂吉足的話耶？」

「嘿嘿，你覺得帥哥學長怎麼樣？」

聽不懂對方說什麼的人是我好嗎。

「我知道了！我想到一個很適合哥哥的綽號。」

日向跟結愛爭相推託：「請說、請說」讓出發言權。

「那麼，就讓我說出呼喚吉足國王的原因吧。」

拜託了。

日向洋洋得意地接着道：

「那是真真正正的國王吧！」

「應該是在談如何讓其他綽號普及，使哥哥不被人叫戀妹癖……其實這或許是不必要的事。只要讓學校中的人們知道最根本的事實就好了。」

拜託你們體諒不是真正王者的我被稱爲國王有多丟臉好嗎？

「聽好了，若我被叫國王，那我就要在學校叫日向公主喔！」

「吉足，那就麻煩你叫我皇后囉。」

原本是在講如何避免學校的人叫我戀妹癖。

「……吉足，怎麼了嗎？你露出像是被醫生宣告罹患癌症的表情耶。」

「什麼都好，拜託千萬別叫我國王。既然如此，就算是超淫獸色情吉也好，拜託別叫我國王。」

「謝謝你們兩個，多虧有你們，我纔沒有變得無法相信女性。」

日向以高昂的聲音喊：

日向發出「噗」的聲音鼓起腮幫子。

……我有不祥的預感。

「小日，這主意好！可是吉足他雖然的確很帥，但該說對我來說，他是個更加巨大的存在嗎……啊，叫國王怎麼樣？」

「先暫時不管領袖特質好了。然後呢，我又哪裏廣受衆人歡迎了？」

「嗯，請讓我聽聽。」

「等等、等等，正常人不會這麼叫吧。稱呼彼此公主跟國王什麼的，人家會覺得我們是腦袋有問題的兄妹啊。對不對，結愛。」

的確，只要我不是戀妹癖的事實廣爲人知，就沒人會叫我戀妹癖了。

「普通不論是誰都會全部拒絕吧？如果世上真有誰叫這種綽號，麻煩介紹給我認識。」

「被叫戀妹癖還好一點。若在學校生活被大家叫超淫獸色情吉，我一定需要個技術高超的精神科醫生。」

我伸出食指指着日向的臉。

「吉足一人獨佔了我的歡迎呢。」

「對日向來說，哥哥永遠是個受歡迎的人喔。」

感覺這會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陰影。

「你想要我做什麼。錢嗎？你想要的是錢財嗎？」

「小姐您瘋了嗎？國王跟皇后什麼的，比甜心跟親愛的更糟啊……結愛，雖然你的雙眸突然射出耀眼光輝，但我絕對不會跟你互叫什麼甜心跟達令之類的喔。」

「這樣啊，吉足完全沒有自覺到自己的領袖特質啊？」

「公主！哇啊——我開始期待明天去上學了呢。」

只要沒人會從明天開始叫我國王，我就安心了。

「因爲你有出衆的領袖特質，同時廣受衆人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