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淺海結愛登場

自倒楣的換座位之後過了三天。隔週的星期一。

我沒有被烏鴉大便滴到，安然無事地到校，所以早自習時鬆了一口氣。

班上的級任導師體育會計在講臺上簡單宣佈完一天的公佈事項之後，突然一派認真地提到：「我要宣佈一件重大的事情。」

另外，「體育會計」不是「體育會系」（譯註：日文中會計與會系同音，體育會系在日本是大學課外活動的分類之一，後來被拿來形容體育社團人們的氣質與性格）的錯別字。

「體育會計」是我們班導師的綽號。

他是個擁有從註冊會計師轉換跑道成爲高中體育老師這種特殊經歷的老師。

「聽好了，各位。高中生一天的時間非常寶貴，貴重到足以與運氣好的話可能會被女高中生告白之三十初頭男性高中老師的半天匹敵。」

……看來體育會計很珍惜他的每一天在生活呢。

「喂，你們那冷淡的視線是什麼意思。我不過是做個被女高中生告白的夢罷了，又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想要改變枯燥乏味的人生，纔會從註冊會計師轉換跑道。各位女學生，充滿行動力跟活力的年長男性很好喔。」

感覺得出教室中的女生們全都倒退三尺。

男人不管是在什麼時候，都不能表現出不良企圖。老師犧牲小我來教導我們人生的重要心得。

……話說回來，重要的宣佈事項指的是他換工作成爲老師的理由嗎？

體育會計接着說：

「今天我們班增加了一位新夥伴。是大家最喜歡的轉學生。」

喔喔!

教室中一片嘈雜。

有人轉到班上對學校生活來說是相當有趣的事件。

「聽好了，各位。轉學生應該能把這班上現有的固定人際關係還原成一張白紙，爲這個班上帶來嶄新的戲劇吧。

或許有人會喜歡上轉學生吧？

或許有人會對轉學生表白愛意吧？

因爲一個蠢蛋的緣故，使我們的黑話暴露給全班女生知道了。

若不是這樣……總覺得不太公平。

「不，請相信我真的沒有。」

男生們心中愈來愈憤恨不平，對能與淺海同學一度成爲戀人的那來歷不明的傢伙感到嫉妒與欣羨，就連體育會計都忘記自己身爲老師的立場，喃喃自語說着：「……前男友嗎？」我們這些男學生全都被幾近相同的情感苛責……就在此時——

成熟的淺海同學端正的臉龐初次露出困惑神色。

若淺海同學的男友是同年男性……

……我們班的導師真是個懷抱着各種希望成爲教師的人呢。

因此現在女生們也不懂現充設樂口中「心臟繞道」的意思，臉上浮現一個大問號。

她丟出第二句富有衝擊性的炸彈發言。

坐在講臺正前方座位的我能清楚看到轉學生端正的容貌。

他一定是把下輩子的運氣都一併用盡，現在正身陷水深火熱之中的傢伙。

能跟這種美少女交往的男生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

對教室中的人們來說，這問題的確比下次考試的出題範圍還更加令人在意。

心臟繞道是我們班男生使用的黑話。主要是拿來暗指色情書刊。

個性輕浮的助川立刻高聲大喊：「我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整間教室鬨堂大笑。

我看出淺海同學纖細的雙肩正不停顫抖。她很緊張嗎？

話說回來。

曉伊籍卒？

一股衝擊竄過整間教室。

反觀女生，她們正以欣羨陶醉的視線凝望淺海同學。女生這種生物對比自己稍微有些姿色的人會有過度的反應，但對外貌壓倒性勝過自己的對象，她們就會宣佈投降，化爲懷抱憧憬的生物。

——咦？

她大方回答出可以避重就輕閃躲的問題，使女孩們對她投以欣賞的視線，男生們的臉上全都浮現安心中伴隨着疼痛的複雜表情。

「……我……曾經有過……唯一一個男朋友。」

……這轉學生到底是多受歡迎啊？

淺海同學的聲音有如豎琴的音色般清麗，聽起來很舒服。

「…………其實，我會轉學到這間學校……就是爲了跟人在這裏的吉足……重修舊好。」

她那彷佛爲男友爭風喫醋般的講話方式讓我的心跳了一下。

……讓我們先整理一下狀況。

教室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雖然我這麼回答，但淺海同學還是不服氣地嘟着櫻桃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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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喀啦。

「……那種書……你真的沒有嗎？」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叫做淺海結愛，這是我第一次住在這條街，也是第一次轉學……所以很興奮呢。

淚如雨下的現充設樂的表情的確參雜剛失戀的哀傷。轉學生出現在教室後纔不過五分鐘。我第一次看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失戀的傢伙。

反而是淺海同學之前就讀的學校——讓美少女轉學離開——的男生們真是些不幸的傢伙。一定有不少喜歡着她，在提出勇氣告白前就必須咬着手指目送她離開的男生。

女生們搞懂了心臟繞道這句黑話的含意，面帶慍容。

教室中傳來參加社團的男生們祈禱的聲音。他們大概都想跟淺海同學一起度過社團生活。坐在我後方位置的米澤唸唸有詞地說：「健美社、健美社」……她自然不可能會參加那種勇猛的社團。

請出場的意思是她已經在走廊上等了嗎……被這樣介紹，我們當然不由自主地對轉學生有所期待，從轉學生的角度來看，在這種情況下現身應該很尷尬吧。她一定很緊張。

也就是說，若我曾在三年前之前跟淺海同學交往過——由於跟她之間的關係親密——那麼我會不記得她，也是無可厚非……

——在跟朋友們談論「聽說女生也會有慾火焚身的時候呢」這種來歷不明的傳聞是真是假的時候。

淺海同學講完教室中沒人能夠相信的話後，活像剛纔的告白用盡她所有精力般身體倚靠在講臺上。

雖有程度之差，但設樂以外的男生們也各自體驗到速食失戀的氣氛，露出參加葬禮般的沉痛表情。

是我在三年前喪失記憶前所住的城鎮呢。真是偶然。找到自己跟轉學美少女之間的共通點，讓我內心竊喜。

矗立於講臺前的淺海同學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般點了點頭。

「來，那麼，讓各位久等了。有請宛若彗星般現身於北榮臺高中二年A班的新女主角，淺海結愛同學出場。」

這間教室中大多數男生——包括我在內——都是年齡=缺乏女友經歷的人。

體育會計喃喃念着：「偶像穿着學校泳裝跑到裸體沙灘……真是驚人的寫真集！」再次忘記身爲老師的立場。

「噫！因爲我徹底失戀了啊！你要治癒我受傷的心啊！」

——在埋首於「有女朋友之後要做什麼呢？」這種永無止盡之妄想的日日夜夜中。

在我，在我們莫可奈何地浪費着自己的時間時，竟然有男生與淺海同學這種美少女花前月下！

在化爲一片混沌的教室之中，淺海同學呼喚我的名字：「問你喔，吉足。」我感覺她呼喚「吉足」的聲音中參雜着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培育出的親密感。站在講臺前的淺海同學怒目瞪着我。

……令人難以置信。

但淺海同學臉上露出跟笑容相差甚遠，彷佛腦中什麼結解不開的表情，在講臺前動也不動。

「……我必須幫忙家中的工作……所以在之前的學校中並沒有參加社團。我是個不論參加哪個社團都無法立刻成爲戰力的轉學生，真是抱歉。」

若淺海同學的話千真萬確，那現在的她並沒有男友。

彷佛教室中男女共三十餘人的時間靜止下來般靜謐無聲。

一對剪秋水的吊梢鳳眼雖略嫌銳利，但那反而與她緊閉的雙脣、清秀的鼻樑線條相得益彰，襯出絕妙的平衡感。若要我下個標語來形容她，就讓我稱她爲世上獨一無二的高嶺之花冰山美人吧……嗯，我還是別再爲女生下標語好了。

她筆直地望向我，像要講出什麼很重要的事一般娓娓道出：

——在看到明明沒人問他，但卻爲了守護自己身爲獨身男性特有之自尊心揚言說出「學生的本分是讀書。就算有女友也只會礙事」這種防備自我用的瘋言瘋語的傢伙時。

坐在我斜後方的馬場園已經迫不及待地拿出吸油麪紙，用令人不禁想告誡他再吸下去皮膚會太過乾燥的氣勢去除皮脂。窗邊的松本死命地試圖抓出髮梢的造型，走廊旁的宇部（小胖子）似乎坐起了空氣椅。大概是想從現在開始瘦身吧？

——？

剛剛聽聞這間學校於秋天有修學旅行，好像是一個月後……對不對？我之前住茜之丘時就讀的學校是在高二的第一學期修學旅行，所以感覺我能參加兩次修學旅行，這讓我很高興呢。希望能快點跟各位熟悉，在修學旅行中一起創造快樂回憶。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原本若淺海同學在此微微一笑，柔和地顧左右而言他，接着走向教室後方的座位，恐怕會是最好的收尾方法……

「……我的前男友就是……小衣吉足。」

我纔剛這麼想，淺海同學遠眺教室某處的空間，如夢囈般輕聲細語：

失望的嘆息聲在教室中此起彼落，但若淺海同學加入什麼社團，那個社團一定會有許多新社員蜂擁而至……能不掀起額外的風波，也算是樁好事吧。

這對男生們來說，的確是個好消息。

嗯，這名字意外常見呢……纔怪。

提出這問題的罪魁禍首以風趣的語氣對樣子不大對勁的淺海同學笑着說：「……交給各位想像是吧。哎呀，那我立刻來想像看看吧。」讓教室的氣氛開朗起來，但能自講臺正前方座位看着淺海同學的我發現了一件事。

夢想着要被高中女生告白的體育會計把剛準備好的桌椅——從走廊搬進來——放在教室後方，用面紙擦拭椅子的椅面。意圖最明顯的大概是你吧。

或許是看着她的臉的緣故，我與她四目相交。

在視線交會的瞬間，至今爲止露出一副鑽牛角尖表情的淺海同學臉上綻開柔和的笑容。

恐怕這間教室中所有男生都想一親淺海同學芳澤。

輕浮的同學會這麼興奮，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前男友的存在重重地壓在他們身上。

「既然如此，我要拿走小吉最寶貴的心臟繞道。就這麼說定了。」

轉學過來的美少女有個前男友，而那前男友不知爲何竟然是我，而且她想跟我再續前緣……是這樣嗎？

「聽好了。若是在戀愛上有煩惱，記得來找我。我就是爲了傾聽青少年的戀愛煩惱才換工作的。」

教室中彷佛真的有炸彈炸開般譁然一片。

我在三年前喪失了跟我親近的人的記憶。

「小吉，你有清純派偶像穿上學校泳衣到海外裸體海灘拍照的系列寫真集對吧，那個心臟繞道我收下了！」

「我纔沒有那種東西！再說就算我有，憑甚麼非得給你不可？」

多虧有心臟繞道這句黑話，我們班的男生即使是在女生面前也能泰然自若地暢談情色書刊的話題。

怎麼笑了？

體育會計作勢要轉學生自我介紹。

坐在教室後方的現充設樂（因爲他的反應奇特，眼睛老是充血，所以外號叫做「現充」（譯註：現充是在現實生活中過得很充實的意思，後來泛指有女友或是受歡迎的人。而反應的日文外來語rea跟現實的外來語real讀音相近。）大叫出聲：

她打開教室門入內，以落落大方的腳步走到講臺前，身上完全看不出緊張的影子。嘈雜的教室如同事先商量過一般倏地鴉雀無聲。我們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不由得噤口不語。轉學生是個漂亮到難以置信的美少女。

我什麼時候變成沒人要的精神領袖了？

——在聽到朋友表明「若是交到女友，我要把黃色書刊全部丟掉」這發自靈魂下達的決定時。

「淺海同學在前一個學校參加了什麼社團？」一位女生唐突地問道。

她臉上深刻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或許會有某人跟某人爲了爭奪轉學生以血洗血，爭風喫醋吧？」

「喂，你怎麼突然問轉學生這種問題啊。意圖別這麼明顯……來，淺海同學，你的位子準備好了，請坐請坐。」

……淺海同學之前住在茜之丘啊？

這麼說來，我跟這種美少女交往過？

「……講話別這麼客套……這樣很見外耶。」

吊兒郎當的助川活像解開數學問題的小學生般舉起手喊着：「我我我！」

「現在應該是發問時間對吧？就由我來問問大家想知道的問題吧……咳，淺海同學有男友嗎？」

「噫——！沒人要的精神領袖小吉竟然有這種美少女前女友，嚇死人了！」

徹底失戀是怎麼回事？

「……男朋友……嗎……」

看到色情書刊的時候心跳會加速→說到心跳加速就想到心肌梗塞→提到心肌梗塞的手術就是心臟繞道手術。

這種美少女竟然會轉到本校。本校的男生，應該說我們班的男生還真幸運。

轉學生用登臺向觀衆打招呼的女演員般凜然的態度輕啓朱脣：

淺海同學沮喪的說話模樣中有股難以言喻的可愛，令男生們心癢難搔。

然後，宛若殭屍般感覺不到生氣的男孩子們嘀咕的聲音此起彼落。

「小吉這傢伙，明明不過是個喜歡幼小到連雲霄飛車的身高限制都沒有過的小孩，貨真價實的戀童癖……」

「小吉這傢伙，明明不過是個喜歡肥胖到連雲霄飛車的體重限制都超過的胖女人，毫無節操的戀胖癖……」

「小吉這傢伙，明明不過是個喜歡行爲舉止跟雲霄飛車一樣鍍上危險的女孩，百年難得一見的被虐狂……」

……到底是什麼性癖啊我。鍍上危險是什麼意思啊？

在他們無中生有的毀謗中傷之下，不知不覺間我比轉學生更受矚目，讓我非常害臊，宛若整間教室都在等我發言的氛圍令人不快……

因爲沒有記憶，所以我有點鬧脾氣地對淺海同學講出堪稱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那個，你曾跟我交往過……這是真的嗎？」

淺海同學整張臉面無表情地凍結住。有如她身旁的溫度下降了五度左右似的。

「……雖然我早就知道……果然，你不記得……我的事情呢。」

淺海同學講出最後一句話時似乎試圖微笑。這使她的話語中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音色。

淺海同學悲傷的心情好比波紋在水面上擴散般傳遍教室。

每個同學不禁悲從中來……

——噹噹噹當～

不懂人心的第一節上課鐘聲悠悠哉哉地響起。真是莫名漫長的早自習呢。

總之先上課，讓頭腦冷靜之後，再去談談我跟淺海同學原本是不是戀人這個問題會比較好。

原本我是這麼想的……

但不知爲何，第一節課的授課老師還不來教室。

當我這麼想時……

透明的液體一滴又一滴地劃過宛若美麗的人偶般無表情的臉龐。令人驚訝的不只這個。

若你下次再來我家住，再讓我們一起洗澡，一起互數身上的痣吧。看着結愛的身體時，雖然有一種不知道該說是不可思議還是無法冷靜下來的感覺，但該說我想一直看嗎？即便心癢癢的，但總之非常心臟導流呢。

在這個空間中，只有淺海同學沒有失去話語。藉由輕撫耳朵的吐息，我知道她把脣更加湊近我的耳際。

國文課中有堂課要寫信給自己覺得很重要的人。雖然我寫了封信給媽媽，但因爲還有時間，所以我也偷偷寫了封信給結愛。等你讀完之後，就快扔了吧。再見。

淺海同學把手輕放在胸前口袋上。

那時候，我心臟導流了。

怎麼會有這種老師。比起授課，他似乎更在意學生之間的戀愛問題。

所以我也把身體轉回前方……

——不知道該說是不可思議還是無法冷靜下來的感覺，但該說我想一直看嗎？即便心癢癢的，但總之非常心臟導流呢。

「……有關吉足的事，我什麼都知道喔。」

會這麼想，就表示我喜歡你吧。

結愛跟我在一起時也覺得幸福嗎？如果結愛覺得幸福，那我也很幸福。若結愛跟我在一起會感到不幸，那對我來說是令人難以忍受的不幸。

「曾經交往的證據……有是有啦。」

……看來我得準備跟教委會談談。

家裏的忙。

話說回來，我真想要賞國小四年級的自己一巴掌。

……啊，原來如此。

屁股上有貌似北斗七星的痣，這也是事實。我覺得這件事很丟臉，至今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起來，避免被發現。

青椒我現在依然不喜歡。小學時代的我恐怕是喫不下的沒錯。

那麼，爲什麼會選我當她的凱子呢？

靜靜聆聽我跟淺海同學對話的同學們跟班導師想要把事情搞清楚，我也如此希望。

讀出來？

「……我要讀出來羅？」

體育會計對這些同學一喝：「別站起來！」

雖然我也不覺得她說謊成癖，但還是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就算應該還處於即將意識到性之前的階段，但竟老實寫出看到女孩身體時的感想。

我也啞口無言。

淺海同學站在講桌前，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信，把頭壓得低低的。

果然沒證據。當我這麼想時……

「……吉足，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放學後留在教室。」

她會不會在回家路上邀我去她家，要我買些壺或是繪畫，甚至是什麼奇蹟之水以及超高級棉被之類的東西？

班上同學知道我在三年前喪失記憶。可是在班上同學們的腦中，我喪失記憶的嚴重度跟體育會計的少年白沒什麼兩樣。會這樣也是因爲我是喪失記憶之後纔來這條街，而我的喪失記憶的症狀是愈親密的人就被我忘得愈徹底，所以實際上這所學校中沒人被我遺忘。

突然看到擁抱畫面，同學們個個啞然失聲。

……雖說如此——

淺海同學抽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或許一般男生不會對自稱爲舊情人的美少女疑神疑鬼到這種地步，但我的運氣不是普通的差。

這幾乎跟直接朝着我的大腦內部說話沒什麼兩樣。

這次或許也跟換座位一樣，只是空歡喜一場也不一定。

「淺海同學……果然知道我喪失記憶呢。」

教室中悲鳴與呻吟的聲音此起彼落。

縱然看遍結愛全身的痣很令人心臟導流。

教室爲了這封連第三者聽完後都會害臊到覺得痛苦的信吵得沸沸揚揚。現在狀況處於我是否承認這封信的主人是我的局面，體育會計濫用職權，威脅我道：「小衣你做什麼悶不吭聲？這是你寫的吧？不講話我就不給你學分喔？」

我的耳朵熱了起來。

她剛剛說自己幫家裏的忙，所以沒有參加社團活動。

………………這個，是國小四年級時吉足寫給我的信……能當作證據嗎？」

「……吉足他……喪失了記憶……所以不記得我的事情……這也沒辦法。」

我會喜歡你，可不是因爲你在喫飯出現青椒時會趁老師不注意幫我把青椒喫掉的關係。因爲我也會在喫飯出現結愛討厭的紅蘿蔔時幫你喫掉，所以我們互不相欠喔。之前結愛來我家住的時候，我們曾經一起洗澡，互相數對方身上的痣對吧。

不光是耳朵表面，我身體各處都在發燙。彷佛被淺海同學觸碰到的部位都要燙傷似的。

她離開講臺，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身旁，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我。

所謂心臟導流，指的是心跳加速的意思，是我在四年二班掀起的潮流喔。

只要跟結愛在一起，我就會感到幸福。

我現在正處於小四時所說的心臟導流狀態，心如擂鼓。

坐在窗邊的某人大吼。

是不好意思讓初次見面的同學們看到照片嗎？

所以我用活像人在質疑「你肚子裏的孩子的父親真的是我嗎？」的音調詢問淺海同學。

站在講臺前的淺海同學視線落在紙上。

我有自己帶起心臟導流這句話的記憶。心臟導流這黑話後來在小六時進化成色情書刊的意思。

「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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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屁股上不是有長得像北斗七星的痣嗎？那個我隱藏起來，不讓家人以外的人看到。不過因爲是結愛，所以我才讓你看喔。

嗯，這不是沒有可能。

我以趨近於零的冷靜來檢查信中內容。

愈是盯着淺海同學成熟端正的容貌，愈覺得她是我的舊情人，而且還主動希望跟我複合這種事令人難以置信。

「可是，該說在這裏不太方便還是……」

淺海同學閱讀完之後，低垂下頭抬起眼問我。

淺海同學自制服口袋中拿出摺成四分之一大小的紙張，打開了A4大小的那張紙。

「我跟淺海同學曾經交往……證據在哪？」

「……說要寫信給結愛，我也不知道要寫什麼。雖然感覺很奇怪，但我有想說的話，所以要說羅。這是一封信，所以應該講要寫羅纔對。算了，你別在意。

……沒錯，這是我寫的信。

不，這在我眼中看來像在說謊。

「那，能請你讓我看看嗎？」

「在這裏公開證據……我是不在意啦……吉足不介意嗎？」

「我不在意。就算是我在肚子上畫下寫有兩人名字的愛情小傘的照片，我也不介意。」

我應該有機會跟希望複合的舊情人淺海同學一起放學回家吧？

……總覺得令人在意。

雖然有點突然，但我喜歡結愛。

「每個人都應該公平地得到跟轉學生髮展羅曼史的機會纔對啊……想不到跟淺海同學發展羅曼史的對象已經內定爲小衣了……畜生，我竟然必須公平地給小衣以及其他學生學分，教師真是個嚴苛的工作！我最喜歡的詞明明是偏心纔對啊！」

我下定決心。

「誰能在這種氣氛下上體育課啊？先弄清楚淺海同學和小衣的關係。」

……蠢貨。

「……是，這應該是我寫的信。」

淺海同學哭得無聲無息。

「淺海同學？」

嘈雜的教室不知不覺中再次迴歸寧靜，同學們直愣愣地盯着講臺看。

「既然你都說成這樣……我知道了。」

「啊，被陌生人說了解自己的一切，應該很噁心吧？抱歉……突然有人說自己是你的舊情人，應該讓你很困擾吧？」

「小吉的痣在哪一點都不重要！爲什麼你不寫淺海同學的痣在哪啊！」

不過，這比起被人認爲我在人生中抱有令人頭痛的障礙，受到莫名其妙的同情還要好得多。

人在教室後方的體育會計抱頭沉吟：

但被結愛看身體，也非常心臟導流。

前幾天換座位後，我原以爲有個楚楚可憐的女孩坐在隔壁，結果卻被換成別的女孩——個性還很差——害我空歡喜一場。

「……果然沒有證據啊。」

我才發現今天的第一節課是體育，負責的老師理所當然地是本班級任導師體育會計。因爲第一堂課已經開始了，所以大家想着應該先往體育館移動，有幾個同學自座位上起身。

是有合照的照片嗎？

這麼說來……

這意味着我向班上同學承認了自己跟淺海同學是舊情人，還有屁股上有貌似北斗七星的痣的事實。

淺海同學如此細語完之後，便自我身上挪開身體。

「咦？」

淺海同學的眉間縮了兩公釐左右。那大概是淺海同學最爲困惑的表情了吧？

看來沒人對我的痣有興趣。

「……給吉足看信……讓我好害怕。雖然知道吉足喪失了記憶……但這封信是我的寶物。我一直想，若你否定它，說自己不可能會寫這種信，那我該怎麼辦……不過，太好了。」

真是出乎意料。

坐在講臺正前方座位的我轉向後方——爲擋住有人丟過來的東西——但似乎沒東西飛過來的樣子。

她似乎知道我喪失記億。若是要假裝成其他人的舊情人那的確是辦不到，但若對象是喪失記憶的男生，那就有可能。

被這種美少女說是自己的舊情人，得要壓抑想要當場手舞足蹈的心情纔行。的確是讓人困擾。

在班上同學面前做出擁抱這種極度大膽的行爲之後，淺海同學若無其事，一臉泰然地回到講臺前。

擁抱事件——稱這爲事件應該不過分——的衝擊席捲教室，教室中開始飄蕩起一股由陷入想要以溫暖視線聲援美少女戀情的狀態的人們（幾乎都是女生）醞釀出的溫馨氛圍。雖然恐怕沒人想聲援我的戀情……

然後，正當想全力堵死我情路的大多數男生們考量到隨便喝倒采或瞎起鬨可能會被淺海同學討厭的風險，默不吭聲時……

一個男人忘我地濫用職權。

「今天的體育課給我深蹲三千次！若腳部的肌肉痠痛，放學後就無法出門約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