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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男悻更衣室置物櫃的故事

《雖然我不記得,但還是喜歡你》 · 比嘉智康 · 1.1萬 字

縱然差點命喪游泳池。但我還是好不容易安然無恙地度過了一天。現在距離閉館時間七點還有十分鐘。我人在更衣室裏。

真是玩夠本了呢。

我邊這麼想邊打開置物櫃中的揹包——啊。

我發現自己忘了帶擦拭身體的毛巾。

出發前往水色王國之前,新的同居人結愛把毛巾拿給我說「這個拿去用」妹妹日向還提醒「有沒有什麼東西忘記帶?」我卻依舊遺忘了毛巾。

這跟倒楣沒關係。

只是粗心大意罷了。

在身體潮溼的狀態下穿上衣服很不舒服,若把T恤當毛巾使用,我就無法穿T恤回家。

這下只能等潮溼的身體自然乾燥了嗎?

爲使用電風扇,我往男性更衣室內的休息區移動。

只要吹一陣子強風,應該不要多久就能吹散溼氣。至少會比站着乾等自然風乾好一些吧?

我傳簡訊給日向跟結愛。

『我忘了帶毛巾,可能晚五分鐘才能換好衣服。不好意思,請你們到大廳等我。』

周遭空無一人,所以我把搖頭晃腦的風扇對準自己,坐在竹製的沙發上。

肚子餓了呢。晚飯該喫什麼呢?

當我茫然地想着這些事情時,我發覺有人走進更衣室的氣息。

我也不一一回頭確認來的是誰,當我動也不動地吹着人工製造出的風時,背後傳來……

「吉足,久等了。」

因爲有人向我搭話,所以我當場跳了起來。

「結、結愛?」

「跟花癡剛好相反的是哪種人?」

結愛志得意滿地遞出毛巾。

「峯?誰啊?」

說話的是男人的聲音。

閉館時間已近。

「簡直就?」

「嘿嘿。」

在千鈞一髮之際得救了。

「真是的——別在耳邊喘氣啦。我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不知道那種偵探業界中的五四三啦。」

不知道爲何,結愛愈笑愈是得意。真是詭異。

「嗯,是啊。」

我開口回答:

「不,結愛不是花癡啦,是跟花癡剛好相反的人!」

沒人在意潛入的難度!

對我來說,這聲音宛若直接向我的腦海對話似的,但更衣室中的兩個人似乎沒聽到。不知不覺間熒熒之光照射進來。

置物櫃中空間狹隘,要塞入兩人已是不易,自然沒有太多活動空間。

「喔?怎麼了?」

結愛宛如呻吟的聲音碰上我的耳朵。

兩個國中生開心地大喊:「包場耶!」

我一回頭,看見結愛穿着跟剛剛一模一樣的淡紫色比基尼泳裝站在眼前。

音量逐漸轉大。

他們沒有看到結愛。

「吉足正因毛巾而苦惱,若不潛入男性更衣室把毛巾交給你,那我就找不到時機來發揮自己潛入的技能了。」

「對了,峯小姐。」

「偵探社在調查外遇的時候,『真有其事』的太太們以前幾乎都是清純少女喔。吉足不知道嗎?」

結愛挺胸對找不出答案的我說:

「你這傻子!這裏是男性更衣室耶!現在只是剛好空無一人,所以纔沒出事。」

正當我手指出口,想請結愛離開時——

結愛人在男性更衣室中,事到如今要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你別得意,若你太過大方,我也會很頭痛。」

「等等,吉足——」

「是嗎?可是如果我替吉足送毛巾潛入時表現得畏畏縮縮,目眶噙淚,陷入輕微的恐慌狀態,吉足也會很困擾吧。」

反而是砸了比較好吧?

會沒想到的確是無可厚非啦。

「怎麼了,吉足?你在拉頸部的筋?」

「花癡……我長這麼大,最不想要的就是變成花癡啊……」

峯小姐不是解決事件,而是製造事件的人喔。

縱然我講得幽默,但結愛臉上露出像要講出「咦?」的詫異表情。

「若你要潛入,那不變裝沒問題嗎?」

「結愛你回大廳吧,我要換衣服。」

「那、那是,該說是清純的千金小姐嗎?」

大事不妙!

「拜託你欣然接受就好,我纔沒有過度解讀。」

我能輕易想像手肘撞到置物櫃的不鏽鋼時敲出如同打擊樂器般聲音的情景。我跟結愛猶似在玩挑戰能讓多大面積的肌膚貼在一起的遊戲般緊緊抱在一起。吐出的氣息會碰到對方耳朵,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結愛低下頭檢視自己的泳裝。

這一番話若不是在這種地方聽到,或許我還能頷首同意她的說法。但在這狀況之下,我實在無法老實認同。

「久等了是什麼……」

「不過沒關係。變裝技術雖然也很重要,但潛入其他地方時最重要的不是『變裝』喔。

結愛這麼說時,她的聲音跟吐息同時襲向我的耳際,令人難耐。

你不是偵探業界的峯藤子嗎?

再者,就算除了我以外別無他人,但結愛穿着泳裝出現在男性更衣室的狀況還是令人心生芥蒂。

從聲音的感覺來看,進來的人年紀比我小,大概是國中生吧。

手機響起來了。

我身體大多數部位都碰觸到溫暖的舒適物體。

結愛的嬌聲以及吐息輕撫我的右耳。

「因爲我沒預料到需要潛入,所以沒有帶變裝用的道具啊。」

結愛目眶泛淚,我立時驚惶失措。

我覺得那技能可以一輩子都不用發揮。

「我是偵探社的幫手,該說是祕密偵查還是潛入調查呢,我有諜報活動的經驗喔。要潛入這種男性更衣室,根本是輕而易舉。」

接下來只要等他們換好衣服後離開置物櫃即可。

我從沒想過。

「算了,我想人都曾有過清純的時期就是了。因爲大家都曾是純潔的小孩啊。」

「吉足忘了嗎?我可是偵探業界的峯藤子(譯註:峯藤子在日文中跟動畫魯邦三世的角色峯不二子同音,作者可能是在影射峯不二子)呢。」

「這我還是初次聽到。話說回來,偵探業界的峯藤子不大好吧。」

「嗯,吉足再見。」

大廳傳來說話聲。

「難道你是來送毛巾的?」

「順利完成任務了呢。失敗的話,可能會砸了我偵探業界峯藤子的招牌。」

「潛入時最重要的是『態度大方』喔。不論變裝再怎麼完美,若形跡可疑,還是會被判斷爲可疑人物。所以表現出不讓人懷疑的大方態度是很重要的事情。」

聲音的主人——恐怕是兩個人——轉眼間便走進男性更衣室。

「感覺清純的千金小姐私底下都很壞心呢……這部分吉足的認知爲何?」

說的也是。普通女生是進不了男性更衣室的呢。我稍微拿開手機,向不普通——擁有潛入技能——的女孩講:

「……若身穿比基尼的女生態度大方地出現在男性更衣室,那簡直就……」

我的身體宛若電流竄過一般打顫。

「我當然困擾。這看來像我強把表示拒絕的女生帶進來一樣。」

「喂,你那結論是怎麼回事?是說現在也沒空在此跟你說蠢話擡槓。」

一片黑暗之中,我「呼」地鬆了一口氣——

「真是的,別丟下日向一個人啦。日向絕對不想走進男性更衣室,一個人在外面空等耶。」

結愛在這裏我也無法換衣服。

我從結愛手中接過毛巾。

「若男性更衣室中出現一個穿着比基尼的女高中生,無論態度再怎麼大方還是很可疑啦。」

結愛側着頭思考。

結愛噙着淚水問道:

眼中的淚水早已消失的結愛又說:

「嗯啊。」

我跟結愛面面相覷。

「嗚嗚……啊啊……」

我發現結愛手上抓着一條毛巾。

……你知道是什麼嗎?」

跟結愛一起躲進置物櫃中。

他們正往男性更衣室前進!

情急之下我抓住結愛的手。

打過來的人是日向。

結愛講話彷彿吹氣似的:

正當結愛轉向出口時——

當我試着儘量離開結愛時,才藉由自外射入漆黑置物櫃的微光看清楚現在的狀況。

「什麼怎麼了。哥哥換衣服要換到什麼時候?小結去那邊了對吧?」

「嘿嘿,果然還是大方一點比較好吧。」

結愛得意的表情宛若在被母親吩咐前就收拾好房間的孩子般天真無邪,但我急忙左顧右盼。

結愛白皙的臉蛋浮現一抹紅暈。

「……像個花癡不是嗎?」

直接對本人說清純這個詞雖難爲情,但結愛不知爲何,露出不滿的表情。

「嘿嘿嘿。」

結愛似乎沒有立刻了解我說了她什麼,但好像在悄聲呢喃幾遍「花癡」後,她才理解話中含意。

更衣室中兩個國中生正在換衣服,我像要吐出世上最細微的聲音般呢喃:

「結愛,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不,我沒事。只是胸脯有點被壓到,所以發出了聲音。」

結愛的酥胸在我的胸口附近受到擠壓。

縱然我對胸脯的知識淺薄,但被用力擠壓應該很痛苦吧。

我察覺這件事,試着稍微挪開身體。

——啪。

結愛在環到我背後的手上施加力道,讓我動彈不得。

「不行,一動就會被發現。」

我微微點頭。

之後我們動也不動,默默等待換衣服的國中生離開更衣室。

縱然在南國樂園爲概念的水色王國中無論走到哪都是涼快舒適,但他們當然沒設想過有人跑進置物櫃的狀況。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置物櫃中停滯的空氣相當沉悶。

汗水涔涔滲出。

擁抱在一起的身體表面,那原本乾爽的肌膚開始微微黏稠起來。

肌膚潮溼時的擁抱感覺比肌膚乾燥時的擁抱還要緊密。

「……嗚嗚……嗯——」

結愛苦悶的聲音輕撫我的耳際。

「抱歉,我應該流了很多汗吧?」

「不會,我才流了很多汗,你會覺得噁心嗎?」

星期日的下午,水色王國可說是門庭若市,池畔四處都有穿泳裝的姊姊們。

反而——

「嗯?不喜歡?」

「……我,想要……向吉足道謝。」

可是——

結愛太過看輕自己。別說是提醒了,我甚至想對她提出警告。但現在我們正在置物櫃中擁抱着彼此,不適合談這種事。

「怎樣?」

一片沉默之中,心跳的聲音自我們壓在彼此身上的胸口傳來。

「你希望……我做什麼?」

可是——

「不,可是光是有女生出現在男更衣室裏面就不大好吧。」

出聲肯定她的問題沒來由地讓我非常害臊,所以我微微點了點頭。我一時忘記自己正處於光點頭就可能吻上結愛頸項的狀況,頷首認同。

縱然那可能是結愛的櫻桃小嘴,但我不大確定。

認真的時候說話的聲音自然不能輕浮。

我察覺有人來到我跟結愛獨處的男性更衣室,一時手忙腳亂,情急之下覺得該躲起來,才衝進恰巧映入眼簾的置物櫃中。

我的表情恐怕跟她一樣。

只要我想接吻就能親到她。

待我全部說完,結愛喃喃細語道:

——你希望……我做什麼?

現在,我正以視覺以外的某種感覺感應出結愛的表情。

「一點也不會。」

結愛的聲音中帶有一抹奇妙的熱氣。

這股莫名嘈雜的聲音……

可是——

「……因爲,我不喜歡。」

因爲在他人眼中,結愛就只是水色王國的其中一個客人罷了,所以我能忍受。

昏暗。

「我身上穿着泳衣,又不是一絲不掛。」

我不想要讓結愛穿比基尼的模樣強烈刻劃在某人的腦海裏。

這是我進入置物櫃之後第一次跟結愛互望。

我感覺結愛微微縮了縮頸子。

不,不對。

「爲什麼?」

我心中有個需要特地把結愛藏在置物櫃中的理由。

爲讓掙扎起來的結愛安靜下來,我緊緊抱住她,好不容易纔說出令人害臊的臺詞。

真是令人意外的問題。

「吉足?你的聲音很嚇人呢。」

若男高中生出現在女性更衣室,應該在來不及做任何辯解前就會掀起軒然大波。但感覺就算有女生出現在男性更衣室,也只要說聲「我不小心弄錯了」就能了事。

拜託你小心對待自己惹火的身體。

而我一縮起下顎,嘴便碰上結愛的頸子。

「……謝謝。」

我並不在意結愛出現在這羣人中。

我們兩人明明處於只有微光自腳邊射入的昏暗置物櫃中,但不知爲何,我非常清楚結愛臉上的表情。

雖然在意,但還能忍受。

我一直都不知道。接吻這種事並不像辦政府機關的手續般需要申請,也不是角色扮演遊戲中必須等到打倒最後魔王,跨越難關之後才走得到的結局。

脣瓣觸碰到她甘甜的汗水。

在置物櫃所構成的密室之中,沉默彷彿永恆般漫長。

我跟結愛的汗水混在一起,無法分辨出是誰流出的汗。

「我不喜歡自己以外的男人看見結愛穿泳裝的模樣。」

啊。

當準備說出令人害臊的話語時,我縮了縮下顎,微微低下頭。

即使看到那女孩泳裝打扮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剎那,就算他們沒有特別想記下來,還是會強烈殘留於記憶之中。

……我感覺到了。

我把自己的思念在距離結愛耳邊僅僅三公分的地方化爲聲音傳達給她。

……現在,大概,不對,恐怕,不是,是一定。

我因熱融化的腦袋中唯一留下的冷靜部分知道自己跟結愛都很緊張。

「等等,不行啦。」

想說重要的事情時,我就會認真起來。

即使是現在稍微冷靜下來之後重新想過一次,我還是不覺得自己手忙腳亂中有做錯什麼。

應該不會引發騷動,也不會產生什麼問題。

是我的嗎?

…………

詫異的事情會確實地留在對方今天到水色王國來的記憶之中。

「嗯……可是我剛剛應該能直接走出去纔對,而且也不會被抓住喔。」

這我知道。

不管體驗多少次我都無法習慣對方吐出的氣息隨着話語撫過耳際的感覺,體內的中心部位彷彿要融化似的。

真的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點點螢光依舊在更衣室中穿梭,男國中生們似乎正在使用吹風機。縱使開關置物櫃的聲音還是太過危險,不過若只是略微交談,應該沒什麼太大問題。

我還想自吹自擂地讚美自己做得漂亮。

悶溼。

可是我卻知道結愛臉上的神色。

不,其實我很在意。

經過兩次呼吸時間的沉默之後,結愛回答:

「……直到剛纔,我人都在游泳池喔。早就有許多人看過我穿泳裝的樣子了。可是啊,對我的泳裝有興趣的人頂多就只有吉足喲。」

我覺得結愛現在正以僵硬到令人感到危險的臉看着我。

是不是跟女孩子擁抱會降低人的思考能力呢?

我極度無法接受這件事。

是結愛的嗎?

……

若是獨自出現於男性更衣室中的女孩穿泳裝的模樣,應該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想沒人能一一記住游泳池設施中無數既不認識,又連招呼都沒打過一次的姊姊們穿泳裝的模樣。

結愛在永恆的幾秒後發問:

柔軟冰涼的東西輕輕碰上我的鎖骨。

「游泳池跟男性更衣室……有什麼不同?」

雖然同樣是穿泳裝的模樣,但若地點從游泳池換成男性更衣室,那狀況又有所不同。在男性更衣室中看到結愛的其他人突然碰上於男性更衣室遇見比基尼女孩這種稱得上是千載難逢的事情,理所當然地會感到喫驚。

不,大概兩個都有。

我只不過是死命地不讓結愛穿泳裝的模樣變成他人的回憶罷了。

這種事會在平時生活片刻之間冷不防地來訪。

「那個,吉足。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

置物櫃中漆黑一片,我果然還是看不到結愛的表情。

我邊小心不讓後腦勺撞上置物櫃,一邊把頭往後挪,窺探結愛的秀顏。

是眼睛習慣黑暗了嗎?

結愛默默聽着。

結愛以繃得緊緊的聲音小聲說:

「啊,不,這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這瞬間,我發現了一件事。

「……也就是說……你爲我喫醋,對不對?」

我聽不懂「爲什麼?」的意思。

「爲什麼你要把我藏在置物櫃中呢?」

「在游泳池沒關係,但在男性更衣室中不行。」

拜託你注意到自己的美貌。

我並不在意置身於人羣中的結愛被他人偷瞄一兩眼。

就算你有穿泳衣,但那是布料面積頂多只能做出兩條手帕的比基尼啊。

我吞下這些話,繼續解釋:

方纔結愛的話語在我腦中重複播放了好幾次。

當我的大腦把「什麼」這個詞轉換成「ㄕㄜˊ ㄇㄜ˙」的音節時,紳士跟膽小鬼都被我拋諸腦後。

真想接吻。

前幾天睡着時我擁抱了日向一整晚,而在人生最倒楣的那一天之中,我跟結愛一起在學校屋頂上被困了一段極爲短暫的時間。

那時我跟結愛第一次接吻。

結愛是我前女友,我們還沒正式重修舊好。

縱然結愛偶爾會展現出拙劣的推理,有些愚蠢的反應,但她是個好人,也是個有魅力的女孩。

當然我對結愛有好感,也知道結愛對我的好意。

即使如此,讓我依舊無法跟她重修舊好的原因……

我想跟我至今無法恢復的記憶有很大的關係。

可能的話,我想等回想起失去的過去那些與結愛有關的記憶後,再向結愛表明自己的心意。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時間點我跟結愛並非戀人。

既然不是戀人,那接吻應該不好吧!

一度消失的紳士重回我的腦中。

……雖說如此——

但在這個置物櫃中充塞着想要接吻的危險空氣。

看來感受到這股空氣的人不只有我。

自結愛問「你希望我做什麼」之後,我陷入漫長的沉思。站在眼前五公分位置的結愛似乎無法忍受我的沉默,以略帶責備的消沉語氣問道:

「你不要……第二次嗎?」

提到我跟結愛已經有過一次,另外此情此景之下被催促進行第二次的行爲……

我跟結愛至今依然抱在一起。

我擠出幾近麻痹的自制心,好不容易纔緊急煞車。

除了下腹部的太陽之外,我現在才發現還有一個堅硬的東西卡在我跟結愛的身體之間。

傻掉的我在聽到尖叫之後纔想到把手移開。

該說是反射性動作嗎?人類往前跌時的習性使我把雙手往前伸出。

結愛說:

人竟然能跟他人貼得這麼近。

日向滿臉通紅,如脫兔般奔離更衣室。

「好,我要換衣服囉。得去陪伴日向纔行。」

當我往前傾時,時間的流動彷彿變慢了似的,我看到眼前的日向杏眼圓睜。

但卻找不出維持的理由。

而且,不知爲何,日向的T恤往上掀開,而我的雙手插進比基尼下方。

雖然我立刻掛斷手機,但爲時已晚。

有才怪。

響起於腦海中的話語驅動着我,我維持擁抱結愛的姿勢不動,以秒速一公分的速度接近她的脣。

「你的聲音聽來很沒精神呢?」

我實在沒心情坦然接受結愛的體貼,不禁脫口說出:

我擔心自己是不是害妹妹受了傷,急忙抬起頭……然後整個人當場僵住。

可是置物櫃中的惹火美女卻低垂眼簾。

「哥、哥哥這變態!」

除接吻外別無其他。

「抱歉!原本應該立刻抽回手的,該怎麼說,該說是揉了妹妹的胸脯帶來的衝擊讓我整個人愣住了嗎?不,我沒揉搓喔!我只有抓住而已!」

可憐的我在被拋下之後轉身,只看到人在置物櫃中的結愛正雙手在胸前合十揉搓,做出膜拜的舉動。

「嗯,吉足……啊,有硬硬的東西頂着我。」

咦?

我感到身體往前傾倒。

日向用怎麼聽都稱不上是愉快的聲音抱怨:

結愛的脣瓣距離我的嘴脣只有三公分。

而且位於我往前伸出的手前方的,正是日向碩大的穌胸——

我立刻起身,誠心誠意地低頭致歉。

「我知道喔,哥哥不想讓其他人在更衣室中看到小結穿比基尼前凸後翹的身材對吧。」

我,我的,我下腹部的太陽整個暴露在外。

手機從進入置物櫃前就維持着通話。

被指摘下腹部的太陽正抵住女孩柔軟的身體,我羞愧到無地自容,只想立刻奪門而出……

置物櫃的門一一敞開的聲音隨之而來。

回到我腦中的紳士再次消失無蹤。

結愛懊悔地輕咬下脣。

若繼續吸入這甘甜炎熱的氣息,我的體溫就要超過四十℃了。

在泳裝外面套上一件T恤的日向答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想起躲進置物櫃時,自己把手上的手機塞進口袋。

「嗚嗚~」

我必須先離開置物櫃才能移開身體。

在深深鞠躬之後我抬起頭,不知爲何,日向的視線直直盯着距離我的臉很遙遠的下方。

腳絆到了。

「怎麼?你愛上男性更衣室了嗎?不愧是結愛,真是個花癡。」

嗯,我怎麼會握着手機呢?

「不、那個,該說是捉迷藏嗎?」

置物櫃內部好比是簡易的三溫暖室,擁抱在一起的身體彷彿隨時要融於兩人的汗水中似的。

躲在置物櫃中擁抱着彼此的我們沒辦法調整姿勢,轉眼間我跟結愛躲藏的置物櫃門被人打開。

結愛並未離開置物櫃,開口詢問:

……那是我放在海灘褲口袋中的手機。

若我就這麼倒下,會撞上日向!

糟透了。

「哥哥?」「吉足!」「嗚哇!」

當我沒有精神時,結愛不會放任我一個人獨處。

我一邊遮住重要部位,一邊急忙穿上海灘褲。

一思及此,某人來勢洶洶地衝進男性更衣室的腳步聲旋即傳來。

「可惡,我應該很擅長辨別人的氣息纔對啊。竟然能在不被我發覺的情況下離開,那些國中男生莫非身懷潛行的技能?」

距離櫻脣還有一公分。

——塞住排放甘甜熱氣的風口吧。

「你是在拜什麼啊?」

逼人眯起眼睛的光亮世界急遽敞開於前,我窺見日向正站在光芒之中。

海灘褲腰部的鬆緊帶深深陷入我的下腹部,腦中某個角落意識到是結愛抓住我海灘褲的鬆緊帶。

反而是結愛不希望我維持。

甘甜炙人的滾燙氣息自結愛的朱脣中宣泄。

仰臥的日向微微抬起身子,她一雙渾圓的大眼看着我的臉,原本泛着溫柔光輝的秀顏在看到我的手插入藏於比基尼之下的酥胸後猶如玻璃珠般整個凝住。

「……日向?」

彷彿跟結愛在一起的自己變成了熔岩一樣。

宛若太陽寄宿於內的炙熱塊狀物體誕生於我的下腹部。

「……你們玩捉迷藏玩得很高興嘛。」

揉了妹妹的酥胸,露〇給妹妹看,根本沒什麼值得慶幸的事情。

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意外使我呆若木雞。

我馬上回想自己跟結愛在置物櫃中的對話有沒有什麼不大適合被日向聽到的內容。嗯——大概有很多地方不太妙。

「沒關係,結愛只是反射性想要救我而已。」

日向手上也緊握着手機。

可是,她無法阻止我往前跌的力量。

「吉足抱歉!」

……我一把抓住了毫無防備的乳房。

雙手往前伸時,我察覺了一件事。

鬆緊帶陷入下腹部的緊繃感消失,耳邊傳來結愛短短「啊」了一聲。

我看了看手上的手機。

日向聽到了我跟結愛在置物櫃中的對話!

日向用比冰棒還要冰冷的聲音發問:「另外,你們要擁抱到什麼時候?」

不意間我感覺腰部後方有股力量拉着我往後。

脫落的海灘褲掉在我跟結愛之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是過分的玩笑,但我原以爲結愛會氣呼呼地回嘴。

既柔軟又灼熱。

——!

值得慶幸的是,由於置物櫃的門被日向打開,所以下腹部太陽活動的規模縮小了許多……不不,有什麼好慶幸的。

話說回來,揉搓跟抓住幾乎一樣吧?

我順着日向的視線望去……咦?

原本跌倒後我因爲跌得太過難看,想要躺在地上不動,但我連累了日向。

纔剛被妹妹看到那玩意兒,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心情來面對纔好。至少沒辦法有什麼好心情。

「……」

「那個,我不會偷看吉足換衣服,能讓我待在這裏嗎?」

我的頭位於仰向倒地的妹妹下腹部之上,往前伸出的雙手正壓着日向胸脯!

這個,也就是說……

緊貼在一起真是舒服。

這樣啊,我太過專注於眼前的結愛身上,沒察覺到更衣室中已經空無一人。

「小、小日,你還好嗎?不是有男生在裏面換衣服?」

當我急急忙忙想跳出置物櫃時……

我能保持這三公分的距離。

「是兩個國中左右的男生對吧。男性更衣室除了哥哥跟小結之外似乎還有其他人,所以我進不來。但那兩人離開了更衣室,我就急忙衝進來囉。」

「嗯……我,可能真的是個花癡耶,怎麼辦?」

她的回答超乎我意料之外。

我看着直到剛纔還一直緊貼在一起的結愛身體詢問:

「你是那種聞到男性更衣室的氣味會心癢難搔的人嗎?」

我腦中對花癡的印象就只有這些。

結愛搖了搖頭。

「剛纔,跟吉足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啊……」

「怎樣啦?」

「很……噁心喔?」

她說置物櫃中的我很噁心?

結愛的表情中充滿了羞澀,完全感覺不出說人「噁心」的殘虐氣質。

我鼓起勇氣又問了她一次。

「問你喔,你剛剛說了什麼?」

結愛「呼」地吐了一口氣,以大夢方醒般迷濛的表情輕啓雙脣。

「……很舒服喔。」(譯註:此處噁心的原文爲「きもか……った」舒服的原文爲「きもちよか った」所以主角誤會了。)

「也、也就是說,你覺得跟我一起擠在置物櫃中很舒服囉?」

「……吉足這笨蛋。」

「對、對不起。是我誤會了嗎。」

結愛靜靜地搖頭。

「不是,你沒有誤會。不過被你這樣拿出來一講,讓人很害羞啊。」

……不過算了,痣的數量也不值得她牢牢記在心上。

黃昏的涼風拂過公車站牌,我們站在站牌旁等待公車。

「結愛你別再說了。屁股被你看到讓我大受打擊呢……嗯?日向,怎麼了?你臉很紅喔?」

我腦中浮現不出任何答案。

家人們都知道我屁股上的痣。這是藉由小四的我寫給結愛的信中得知的事情。

日向一臉狐疑。

雖然對不起擁有吸收別人運氣的特殊體質的日向,但我決定把這筆帳算在黴運頭上。

結愛也配合我的說法。

「可是我……」

跟結愛在置物櫃中抱在一起非常舒服,所以對悶熱跟狹隘我根本不以爲意,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由於橫排座位已經坐滿了人,我們各自坐到單獨的空位上。

我猛然轉向日向,但她看來不像一時口誤,也沒有修正的打算。

結愛似乎很喜歡我抱住她。

我屁股上長得像北斗七星的痣數量不是七顆,而是六顆。

「跟喜歡的人抱在一起非常舒服。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感覺結愛看向我的側臉。

「倒楣的緣故?」

「怎樣?」

「那個,吉足說跟我抱在一起很舒服吧……也就是說,吉足對我……」

「唉——日向也想看北斗七星。啊哈,畢竟屁股上有七顆痣的人除了哥哥之外沒有別人嘛。」

走出置物櫃的結愛從與我之間有段距離的地方說:

「結愛不是花癡喔。」

日向一邊眺望星空,一邊悠閒地說:

「我也……很舒服喔。」

我的家已經出現在眼前。

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走到自己的置物櫃前,慌慌張張地換起衣服。

方纔我屁股上的北斗七星被結愛看得一清二楚。沒有被不在現場的日向看到,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實在無法丟下彷彿被人施加封印般留在置物櫃中,聲音沮喪,口中唸唸有詞地說着「我是個花癡」的結愛不管。

如日向所說,若是不想讓男性更衣室的其他男客人看到結愛穿泳裝的模樣,只要把結愛一個人藏到置物櫃裏面就沒問題了。

等一下再穿襪子吧。

害羞比疼痛更令人難受。我是這樣,大概大多數男高中生都是這樣。

「那個啊,你應該只要把小結藏起來就行了吧?哥哥跟着躲進去的意義在哪?」

我並不轉向結愛,因爲我無法一邊看着結愛的臉一邊說出跟你擁抱非常舒服這種話。

若讓她繼續說下去,我會害羞到無地自容。

也就是說……

「沒有跟哥哥一起……」

我思考日向剛剛說的話。

公車站牌前只有三人,我們坐在長凳上盯着日落後深藍色的天空。明亮的星星已經開始閃爍。

「炎熱的置物櫃……汗流浹背……擁抱……舒服。嗚嗚,我是個花癡。」

一邊呆望着窗外的景色,一邊隨公車搖晃的感覺非常舒適。

咦?

「那、那個啊,那大概是倒楣的緣故。」

就算沒有那封信,若是家人,在我年幼時——我沒有那時候的記憶——應該一起洗過澡,當然知道我屁股上有少見的痣纔對。

我們搭上回家的公車。

我只好強詞奪理。

在從水色王國回家的路上。

或許是因爲結愛看到星星,她說:

「抱歉,讓你想起那個……喂,結愛,以後禁止提及北斗七星。不然這妹妹會想起哥哥那東西。」

日向悄聲說完之後踢飛腳邊的石頭:

日向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上臂向我搭話:

我把今天在游泳池玩了一整天,帶着舒暢疲勞感的身體癱在公車老舊的座位上。

「躲進置物櫃的我纔是今天最倒楣的人啦!」

意識到這件事之後,這次輪到我覺得害臊了。

衣服已經換好了八成,於是我就這麼直接走出了更衣室。

「嗯。」

「問你喔,哥哥。」

「有關你把小結藏在置物櫃中的事。」

是日向記錯了嗎?

「嗯,因爲倒楣,我纔會不小心闖進置物櫃。唉——裏面又熱又窄,那是今天最倒、倒楣的事情對吧,結愛?」

從公車下車之後,我們三人踏上通往家門的短暫路程。

「對、對啊。沒錯沒錯,又熱、又窄……我被吉足的黴運連累了呢。」

就是因爲這樣,知道我痣的結愛今天在水色王國中我換好衣服走到大廳時纔會說出「我就要用麥克筆補齊北斗七星喔」這種話。

「我今天看到久違的北斗七星呢—」

結愛莫名地扭動着身軀。

大吼完之後,日向便直奔家門。

「沒有啊,一點也沒有。我絲毫沒有想起來喔。我一點都沒有回想起自己看到哥哥哪邊的事情。」

「啊,哥哥、小結,公車來囉!」

爲拯救因自己是花癡而苦悶不已的少女,我鼓起微乎其微的勇氣,一邊自覺到自己的話有多難爲情,一邊講出羞人的臺詞。

結愛一臉歉疚地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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