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小衣吉足最倒楣的一天
《雖然我不記得,但還是喜歡你》 · 比嘉智康 · 2.2萬 字
飛機掉下的東西猛撞上我家庭院的聲音讓我睜開眼睛。被這聲音敲醒的瞬間,我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炸彈嗎?
隕石嗎?
我以幾近驚恐的狀態試圖跳下牀,但卻起不來。
「……咦?」
我的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不知道爲什麼,日向人在躺在牀上的我身旁。
而且我們還互相擁抱?
「……嗯——好嚇人的聲音……奇怪?哥哥的臉好近?」
我拉開睡到迷糊的日向的身體,飛跳下牀。
這什麼我沒見過的可愛——完全少女風——地毯是?
書架上有少女漫畫、流行雜誌,甚至連佔卜跟風水的書都有。
我儘量讓自己冷靜,試圖整理現在的狀況。
我怎麼沒有睡在自己房間?
……啊,這樣啊。我昨天把睡的地方換到日向房間。
「哥哥,你怎麼在日向房間?」
「不,那是,睡覺的牀——」
「你跟日向一起睡嗎?你把日向……當作是……抱枕嗎?」
平時老是在擁抱後怒斥我變態的日向,現在不知道爲什麼通紅着一張臉,低頭抬起雙眸凝視我。我承受不住她的視線,眼睛瞄向牀上。紊亂的被窩明白顯示出我跟日向剛剛睡在一起。
「不對,追根究底,日向怎麼會在這間房間啊?」
「嗯、嗯。」
「……這裏,是日向的房間喔。」
「午安,結愛。有沒有什麼危險的新聞啊?」
螞蟻可能會在撒滿砂糖的庭院中建立一個王國。
「世界很和平喔。降雨機率零。連一滴雨都不會下。」
「嗚哇,怎麼了?」
結愛在屋頂上露臉。
「……今天的吉足是不是倒楣過頭了?」
日向看往窗外。
那不是塑膠炸彈之類的東西。是被捲成圓筒狀的紙。
袋子上寫着砂糖。
先不管運氣有沒有多少恢復,在踏出家門之前,倒楣事接踵而至。
「我問你,日向。你是在早上起來上廁所的嗎?」
「……日向晚上不是起牀上廁所嗎?」
「輪什麼啊?你不是在替我擔心嗎?」
他們說「要判吉足死刑」。但這句話對今天的我來說,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玩笑。
同學們當然不知道結愛跟我還有日向住在一起,胡亂推斷我跟結愛一起遲到的理由。例如過十點纔來上課的時間剛好是旅館退房的時限之類的。
「那是什麼意思?」
「嗯,是啊。」
如果是半夜起牀,不管是誰都會睡迷糊纔是。另外,若那時已經過了午夜零時,尚未吸收當天運氣的日嚮應該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而且我也有抱着抱枕睡覺的習慣。
結愛站在坐在屋頂地板上的我面前。雖然她的裙襬隨着涼爽的風搖曳,但可能是走黴運的關係,我無論如何都看不見裙底那塊祕密的布料。
結愛的臉上浮現安心的微笑。
我很怕做跟平時不同的事時會發生什麼倒楣事。但喫個醬油糯米丸,應該沒有倒不倒楣的問題。我小心別大意讓丸子掉在地上,喫了起來。
『撿到這封信的人會不幸。若是不想變得不幸。請散佈綁着不幸信件的五千顆氣球到空中。』
「我也是啊。」
當我想要鎖家門時,鑰匙從根部斷掉。Unbelievable。
桌子上的東西掉到地上。
「嗯。剛剛數學課吉足要在黑板上寫下答案時黑板竟然裂開。我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呢。」
由於飯糰銷售一空,我買了三串醬油糯米丸子。
喀。
「吉足,快點!」
今天沒有做便當,所以我到了福利社。
「……找到吉足了。」
抱過了。抱到不能再抱了。
當我邊想着要聯絡水電工跟牙醫邊穿上布鞋的瞬間,兩腳的鞋帶同時斷掉。
「小結,早餐不要緊。大家一起遲到就不好了,我們得快去學校。」
我打開它。
彷佛只有我家庭院下雪一般,庭院中央有個破掉的茶色袋子。
例如轉過轉角時踩到彷佛刻意瞄準我的腳放在那裏般的狗大便,各種鳥類的糞便自空中飛來。
當我想品嚐最後一串超讚醬油糯米丸子,把丸子放入嘴中時……
「可是昨天晚上,我們不是換牀睡嗎?」
如果我因爲黴運當頭被殺,若要說因此成爲殺人犯的人倒楣,倒也是挺倒楣的。
比上次更糟。
日向看向牀邊,神色突然焦急起來。
我吐出來,發現補牙的銀粉黏在丸子上。
「騙人!」
「抱歉。我只是想趁早上確認一下……你抱過小日了吧?」
被日向跟結愛一叫,我衝出玄關。
我瞥見有個氣球朝屋頂飛來。
我無視氣球開始用餐。
屋頂上沉重的門嘰嘰作響打開,彷佛金屬發出悲鳴一般。
「……難道,你把小日當抱枕繼續睡了……嗎?」
「那個,吉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今天早上你抱小日超過五秒之類的?」
雖然可以無視,但氣球卻失去飛行的力量迫降。
刷個牙補牙的地方掉了。
結愛用雙手遮住臉。她是爲擔心我而嘆息吧……真是溫柔的前女友。
「這樣今天就沒問題了吧。吉足,若遇到倒楣事要跟我說喔。我會保護吉足的……啊,讓小日聽到我們談這個就糟了……再見。」
「然後她似乎睡呆了,鑽進她房中我睡覺的牀上……我啊,從以前就有使用抱枕的習慣。」
這是爲了讓她吸收運氣。
在有人的時候會遇到哪種衰事實在太難說了。
洗個臉鼻子正中央突然冒出青春痘。
「就連我都還沒跟吉足同牀睡過啊……問你喔,吉足。今晚輪到我對不對?」
幾十分鐘,不對,我抱了日向幾個小時。
上廁所時明明只是小號,不知道爲什麼洋式的沖水馬桶竟然塞住了。
當我在房中換制服時,結愛沒敲門就走進來。
「…………嗯。」
討厭的觸感在口中散開。
我能活過今天嗎?
結愛的臉像一片雲遮住豔陽般倏地陰沉下來。
結愛走下樓梯。
到達學校時已經是第二節跟第三節課的下課時間。
在到達學校之前,我黴運連連。
猛衝上樓梯的腳步聲傳來,日向房間的門被人打開。現身的是穿着護士裝的結愛。她睡覺時穿的衣服真驚人。
「……因爲我很羨慕嘛!」
結愛用祈求的視線望向我。
「嗯。」
而且還不像上次一樣是鹽。
糞便類的倒楣事雖然很多,但最可怕的是在通學公車上差點被誤認爲色狼。
午休時間我想自己一個人喫飯,走到學校屋頂——這時間由於直射陽光太過強烈,所以是不受歡迎的地點——上來。爲避免有什麼東西從空中飛過來,我一直注意着頭上。
「啊……日向起牀上廁所……回到自己房間了。」
換完制服之後,我自書桌抽屜拿出收集來的所有天然石。把它們全都塞進上衣口袋。希望多少能恢復一點運氣。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鑽進牀跟我一起睡嗎?
「再說,有傳言傳出吉足一人買斷了福利社偶爾纔會販賣的超讚醬油糯米丸子喔。好幾個人怒吼『他想要獨佔轉學生跟糯米丸子嗎!』氣炸了呢。」
……真是嶄新的倒楣方式。
正套上褲管的我重心一晃,撞到了牀邊桌子的桌腳。
……或許今天我所有銀粉都要掉光也不一定。
「你這麼覺得嗎?」
我走近一看,有東西被線綁在氣球下方。
我的心情跌到谷底。
我一邊把掉到地上的東西放回桌上一邊想。
「我不太記得,但應該是大半夜喔。四處都黑漆漆的。」
「不,那個啊——」
若遇到倒楣事……嗎?
「光是買三串糯米丸子就能招來怨恨……這也算倒楣呢。」
「哥哥走吧。」
我自急忙準備出門的日向背後向她搭話:
「太好了。你們兩個都在。我被震天巨響吵醒,一看時鐘,已經過了九點半。鬧鐘也沒有響……抱歉,我本來打算煮早餐的,卻什麼都沒做。」
「咦?九點半?哥、哥哥,大事不妙。我們遲到得可嚴重了!騙人,爲什麼鬧鐘沒有響?」
這時我自己知道大事真的不妙。家中的鬧鐘爲什麼沒有響,裝砂糖的大袋子掉到家中庭院,這毋庸置疑是倒楣的徵兆。
每天早上,我都要抱住日向五秒。
但就算是這樣,想不到我竟然把妹妹當抱枕……
「哪邊的國家對日本射出飛彈之類的新聞。我想那飛彈應該會掉到我頭上。」
這個事實讓我不住打顫。
又有貨物從飛機上掉到我家庭院嗎?
但今天不光只有五秒。
「我會穿布偶裝的。要不要將穿着布偶裝的我當抱枕呢?」
「這樣牀會沒空間啦。還有,待在布偶裝裏面會渾身是汗啊。」
結愛伸手抵住下顎,擺出沉思的姿勢。她進入偵探的思緒之中。
「當我說要穿布偶裝,吉足就嫌東嫌西的,想要我別穿……也就是吉足,你想要我一絲不掛,跟你待在同一個被窩裏面睡吧。」
「……結愛,你那已經不是推理了。是重度妄想。」
「真是的,吉足,你現在不能想跟我一起睡覺的事。得想想自己倒楣到家這件事纔行啊!」
被一起睡這件事吸走注意力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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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足得安全撐過今天才行。有沒有什麼事能在做了之後讓黴運壓抑在最輕微的程度呢?」
「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倒楣學家……總之,比起隨意走動,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可能比較好。狗走一走就會被棒子打(譯註:日本諺語,比喻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就遇到不順心的事),我走一走就會遇到倒楣事。」
「那待在屋頂不動就是最好的對策?」
「嗯,或許是。」
黴運當頭是種躲都躲不掉的現象。就算只是待在屋頂上,還是會倒楣。
我跟結愛兩人在午休時間獨處。屋頂的門被不知道哪來的迷糊鬼從內側鎖上。這種由人爲因素引發的倒楣事,絕對是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迷糊鬼引起的。
我跟結愛在下午一點,日光直射的校舍屋頂上尋找陰影。
就算想要把這個狀況告訴別人,但在外住宿兩天之後來到我家的結愛電力明明只剩一格,卻好像因爲跟我們客氣而沒有充電。所以今早她的手機沒電,而我的手機也不知道該說出乎意料還是如我所料,沒來由地收不到訊號。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跟後天學校都放假。若沒人發現,我們可能會被曬成人幹也說不定。
我冷汗直流。
可是,就算被關在屋頂上,現在是九月,校舍三樓的教室窗戶無一不開,只要在屋頂大聲喊叫,應該會有人發現纔對。
但這時不論是三樓、二樓還是一樓教室,全都空無一人。
結愛抱着我時,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讓人心癢癢的,柔情似水。可是,結愛的溫柔讓我心中不安起來。我恐懼不已。
這也是駭人的黴運所致。今天的第五節跟第六節課有校內的辯論大會,全校學生都往體育館移動了。
——喀唰!
幾個星期前,我的手機在女子更衣室被折成兩半,纔剛換了新的機型。看來我又得再換一次。這保固有效嗎?
「結愛!」
結愛左右搖了搖頭。
結愛緊抓住我的左手。這樣下去,我會帶結愛一起摔下校舍。不,就算現在結愛放手,她也躲不過墜樓的命運。須臾之間,我感到絕望、恐怖,只要有一毫秒,負面情感便足以支配內心。
我跟結愛躺在屋頂的地面上。
↓
我被壞掉的護網拉扯……也就是說護網正往後方倒下,而在護網後方的……毫無疑問地是屋頂之外。
在我重複這動作幾次後,原本牢牢綁着手機的鞋帶在我丟出手機時斷掉(這是我鞋帶今天第二次斷掉)。手機悽慘地撞上水泥地。
我不禁吐出了聲音。
「去神社做什麼?把神社所有寫着兇的籤抽光嗎?」
「我正想着『我不能吸收吉足的黴運嗎!』」
「?」
我不懂在意用餐後肚子大小的意義。肚子根本沒突出來嘛。突出來的是胸脯啊。不是突出而是凸出!的感覺不是嗎?
「因爲距離喫完飯只過了一小時左右,肚子很難看啊。若突出來的話就太丟臉了。」
結愛沒有拉住我手的另一隻手——用盡全力伸長——抓住屋頂鐵網的一端,發出巨大聲響。
該說運氣好還是不好……應該是不好吧。水分來到我們身旁。
在按下送出按鈕的瞬間,我把手機丟出屋頂(我拿着另一頭綁住手機的繩子)試着讓手機在往地面墜落的過程中接收電波。
正當兩人像祈禱般呼喊彼此姓名的下一個瞬間——
下了一場午後雷陣雨。
但能安心的只有一瞬之間。
護網以及我被網子纏住的手一起往屋頂外拋出,即便我努力想用留在屋頂上的腳站穩,但腳跟已經浮空。
結愛的體溫比下午一點太陽的直射日光更加灼熱。爲什麼女孩子的身體會這麼舒服,
「別看,別記住,別用手機拍照。」
「謝謝,等一下再喫吧。」
當我躺在地上時,結愛抱住了我。因雨濡溼的衣服帶來緊緊貼在一起的感覺,彷佛裸身抱在一起似的。
結愛拼命的臉出現在眼前。她伸出右手抓住我的左手。已經被拋出一半的身子戛然而止。
能放開我了嗎?
「咦,騙人?」
「吉足!」
「放手!」
然後——
從手指隙縫中能窺見她的雙眼。
結愛在悶熱的屋頂上有氣無力地提議:
——?
幾十秒後拉回手機。
我從結愛身上別過視線。
「……結、結愛,那個,差不多……」
爲脫離困境,我想了一個方法。
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背對着結愛,想也不想就把手伸進屋頂上金屬網狀護欄的隙縫中勾住護網。
我從屋頂上盯着手機粉碎的屍體看。
↓
「……」
所以,別再想跟我交往了。
我原本要把乾糧麪包收進制服上衣的口袋——裝滿了天然石——只好移到褲子前方口袋。等有水分時再喫吧。
結愛不把雙手放在隔着上衣透出來的襯衣,而是放在肚子上。
我反射性地想抽回手指——但隙縫卡住我的手,拔不出來!
我爲尋找能抓住的東西而在空中亂舞的左手碰到某種東西。我邊往前倒邊回頭。
由於纔剛下雨的緣故,結愛的腳站不穩滑了一下。瞬間,結愛一臉驚恐。像手銬般銬住我的鐵網突然鬆開,掉在校舍旁無人的水泥地上。金屬猛力撞擊的聲音彷佛遠方的落雷。縱然鐵網脫落,但眼看我的身體就要往下掉。我死命大吼:
覺得自己能理解距今三年前之前國中二年級的春天我甩掉結愛的心情。現在,有句話我無論如何都想說出口。
「……結愛?」
原本鐵網並不是什麼太重的東西,但兩塊榻榻米大小的鐵網重量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加諸在我單手上,當我在腦中啊了一聲的瞬間,整個人被護網往外拖。「要倒了?」的預感湧上心頭。
「呀啊啊啊——」
後面的話我說不出口。結愛更加用力地抱住我。那力道甚至讓人發疼。
「喂,你不是說降雨機率零嗎?」
「結愛,謝謝。可是,今天的我是逃不過黴運的。」
「我說啊,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記住。能跟吉足相遇,我真的很幸福喔。」
——嘰!
結愛並不是注意到自己的制服透色……而是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不光是倒楣而已喔。」
結愛翻了翻自己制服的口袋。
結愛的上衣——因爲很熱所以她脫下了背心——因爲潮溼而透色,她許多地方肌膚的顏色透過薄布顯露出來,連襯衣精緻的刺繡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總之我還是問問看,你有水嗎……?」
「我說,結愛。在我身旁的話,你也會倒楣喔。」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想把這麼舒服的東西從身上拉開。或許對身爲高中生的我來說,這世上最想避開的感情就是害羞吧。
結愛遞出的是乾糧麪包。是她露宿野外生活時剩下的吧。
結愛的溫柔讓我察覺自己害怕的理由。若我遇到倒楣事,結愛會不顧任何危險來救我。這次是結愛的手剛好抓到鐵網,所以才平安無事,但最壞的狀況是我會連累結愛,害她跟我一起墜落屋頂。
「我不知道啦,真是倒楣到家了!」
「……爲什麼不是遮住胸口,而是遮住肚子啊?」
「我又不是變態。再說你忘記我手機剛剛成仙了嗎?」
我跟結愛突然從班上消失,手機也打不通。恐怕大家都很擔心吧。
「今天的吉足雖然會遇到很多倒楣事,但這並不代表不會發生任何好事。只要待在吉足身旁,別說是倒楣了,我甚至覺得幸運呢。」
「……結愛。」
「嗯?」
看着傳送錯誤的畫面感到失望。
由於沉默不語時氣氛尷尬,我多嘴問她:
金屬護網發出刺耳的金屬悲鳴聲,整片鐵網中就只有以我抓住的地方爲中心的兩塊榻榻米大小的鐵網鬆脫。
首先,把結愛制服的緞帶跟我的鞋帶綁在一起,做出一條長線。把手機綁在這條線上,寫了一封『我被關在屋頂上』的求救簡訊寄給朋友,按下發信。
「……啊。」
當然,這裏沒有訊號,所以就算操縱手機也送不出簡訊……
如此柔軟呢。
正當我的身體要從三樓校舍屋頂摔下去的前一刻——
在沒有水分的情況下喫乾糧麪包,嘴巴應該會很乾吧。
結愛依舊沉默。由於她抱住我,所以我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得救了。被救了。我被結愛拉回來了。
原本在屋頂上跌倒頂多只是覺得有點難堪而已……但事情沒這麼簡單。
「吉、吉足的衣服透色……你上半身挺結實的呢。」
屋頂上無處可逃。
「哈哈,真有趣。不是喔,是去神社祈求。求吉足能平安無事。」
「就算這麼做,也沒有任何效果……嗎?」
宛若自蓮蓬頭灑下的水般突如其來的雨雖然只下了五分鐘。但把我跟結愛淋得渾身溼答答的。
我放任救命恩人結愛擁抱着我,兩人不發一語地過了一分鐘,平安無事帶來的安心感也告一段落,我害羞至極。
「現在是看別人身體的時候嗎……結愛的衣服也透色羅。」
等離開這裏之後……感覺很不吉利呢。
差不多快到第五節課下課的時間。
丟出屋頂。
「吉足,等離開這裏之後,我們去神社吧。」
「不用了,現在的我過去,可能會被誤認爲香油錢小偷。」
按下發信鈕。
「吉足!」
「……我把這個獻給你。」
↓
「你剛剛那話根本就是死亡宣言。放心吧,我們一定出得去。那個,你有沒有帶食物?我們邊喫些什麼邊慢慢等吧。」
「我讓你看證據。」
結愛的身體自我身上離開。
她跨坐在仰臥的我身上。我下腹部感受到她屁股柔軟的彈性。
我在結愛的臉後方看到一片晴空。
可是,現在不是看天空的時候。
結愛的臉往下靠近。
我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爲結愛的朱脣塞住了我的雙脣。
我就這麼任她親吻。在過了恐怕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十秒之後,結愛移開她的櫻脣。接吻的味道既不是檸檬也不是草莓的味道。是結愛的味道。至於那是什麼味道,實在無法用我貧乏的詞彙加以形容。結愛的味道就是結愛的味道。
跨坐在我身上的結愛滿臉通紅地俯瞰我。
「……我把初吻給了你……所以我不準今天的吉足說自己很倒楣喔。」
「啊,嗯。」
「……還有,現在留在吉足身邊的我也很幸運喲。」
跟我接吻之後說自己幸運的女孩實在可愛到無以復加。
「啊、嗯。」我只能呆呆地應聲。
結愛漾開微笑,她收在制服之中的項鍊自胸口垂下,閃爍出青金石的光芒。
「因爲很害羞,所以我們走吧。」
結愛自我身上離開,她快步走到屋頂門前抓住門把。動也不動地維持那姿勢十秒鐘之後,她才轉過頭:
「啊哈哈,我都忘記出不去了。」
「喔,哈哈,結愛真是健忘呢。」
若要初吻,最好是選在當天告別的時候。
總之現在得找出日向纔行。
剛接吻完就跟那女孩兩人單獨被關在豔陽下的屋頂上,實在是很尷尬。
圖書館……
插圖
若是如此,那我只好舉雙手投降。在學校我不跟日向說話。我不知道日向跟哪個女孩感情較好。
我想在打電話給業者前換衣服,回到房間之後,我看到鬧鐘掉在房間入口的地板上。平時放在牀邊書桌上的鬧鐘爲什麼會放在這裏?
書店。
日向不是那種寂寞時會想跟誰在一起的人。身爲哥哥,我知道這一點。
我丟下這麼一句話,便離開了學校。
「是纔有鬼。她又不是我跟結愛。日向是以自己的意志關掉手機的。雖然我不知道日向是不是光聽到留言就發現自己的特殊體質……總之,現在先去找日向吧。」
值得一提的是,所謂我做好心理準備的倒楣事是指喪失所有財產,生命垂危這種程度的事情。
「纔沒這種可能性。」
今天這一天還有七個小時半。
上衣被冰淇淋弄髒還是沒看到眼前的內褲根本就是小事。
可是,只要我走透日向可能會去的地方,就能找到日向。我有這種感覺。
「這纔是倒楣!我最想隱瞞的祕密被最不想知道的人發現了……一切都是倒楣害的!嗚啊啊啊啊!」
「……小日她、她發現自己的體質了嗎?」
我四處找過日向可能會去的地方,卻不見她的人影。
這是今天早上我跟結愛的對話,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當我們在回家前的導師時間中回到班上時,自午休時間開始不見蹤影的我跟結愛彷佛私奔過般受到冷嘲熱諷。
不,應該不會。
「問你喔,你覺得我今天選女忍者服、中國旗袍,還是啦啦隊隊服當家居服比較好……還有,若是選啦啦隊隊服,我會綁成雙馬尾喔。」
附近的超商。
結愛從制服口袋拿出地圖。那是世界地圖。
我試着跑回家,但日向沒有回來。我用好不容易找到的公共電話跟結愛聯絡。
「……既不是我也不是吉足……那是小日嗎?」
由於今天沒有聽到,所以我不經意地,真的是沒來由地播放了鬧鐘的留言。
自開始尋找後過了一小時。
大概比一般人還不擅長找人的奇異偵探還有今天最衰的倒楣男子怎麼找都找不到日向。
「接下來我去郊外的醫院廢墟找找看。再見羅,吉足。」
「不是。我盡力不去動這個家裏面的東西。我在這個家裏面移動過的,就只有吉足的心而已。」
由於我沒有手機,所以我們說好大約每隔一小時我就會用公共電話聯絡結愛。我們分頭尋找日向。
速食店。
……這是什麼?
「早上我曾把這個放在桌上的鬧鐘撞到地上。那時運氣不好地按到錄音鈕了嗎?」
我邊警戒有沒有車衝進人行道,邊看頭上有沒有隕石掉落。另外因爲沒有搭公車的緣故,使我花了比平時還要更久一倍的時間才走回家。
「嗯,交給我。找人是偵探的基本功夫。」
今天原本預計要跟結愛一起採買,但我們延期了。不知道在大型量販店中會發生什麼事。要喫飯的話,還有乾糧麪包。
我跟結愛無言地面面相覷。
怎麼選地方的?
逃離的機會是在辯論大賽結束,回家前的導師時間開始時到來。學生們應該都回到了樓下的教室。
我的心墜入萬丈深淵。
由於運氣差到難以置信,所以我警戒心非常強烈。我放棄搭乘通學的公車,走了將近五公里的路回家。
馬場園——吸油麪紙狂——嫉妒我跟結愛一起被關在屋頂上的情境,口中說着:「你這傢伙!」擺出想要打我肩膀的動作,我立刻慌張起來。
雖然我很感謝結愛願意隻身到鬧鬼的地方去找日向,但我還是別太期待她好了。
當然,就算他用這種做法賭到,還是照樣虧錢——除非賠率非常高——纔對。
『抱歉。我只是想趁早上確認一下……你抱過小日了吧?』『嗯,是啊。』『這樣今天就沒問題了吧。吉足,若你遇到倒楣事要跟我說喔。我會保護吉足的……啊,讓小日聽到我們談這個就糟了……再見。』
「請你別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住。還有你什麼時候動過我的心了?」
「我知道小日的電話號碼。昨天我們交換過。」
我跟結愛搶出家門。
公園。
可是,就算是運氣再差的人,一定也有在一場比賽中賭中馬的方法。
在尋找日向的時候,我依舊是禍不單行。
結愛拿出手機——因爲她沒電了,所以先插上充電器——打給日向。
我思考這個鬧鐘的構造。按下背面的錄音按鈕,剛剛錄下的聲音就會被洗掉纔對。
但一定會賭中。
結愛來我的房間。這些似乎是變裝用的衣服,但這些衣服出場的機會有比昨天的護士裝還多嗎?
下午五點半。我邊穿梭於九月的街道之中邊思考倒楣這件事。
我在客廳捲起衣袖檢查被老婆婆毆打的地方有沒有瘀青,這時結愛開口說:
「小日聽完這個之後跑去哪了?」
……啊,這麼說來。
今天的我沒運氣,或許不會發生那種隨便走一走就碰巧遇到日向的情形也不一定。
「你怎麼會這麼想?」
……結愛小姐,你已經徹底隨心所欲地發揮迷偵探這個稱號了。
「不,從我今天倒楣的程度來看,也有可能是水管爆開,水龍頭壞掉……啊,說到水管,馬桶堵塞了,得修理纔行。」
只要買下所有馬的獨勝即可。
她把電話掛掉。
結愛眼睛好尖。這觀察力簡直就像個家裏開偵探社的女孩……她就是啊。
假使有個運氣極差的人,那個人買了賽馬券。他只單賭真正想要買的馬。可是那個人運氣非常差,所以賽馬券……不會中。
先不管結愛要怎麼選家居服。
察覺事情的嚴重性,我們臉色鐵青。
「咦?等一下。日向放在這裏的話……意思是日向聽過留言了嗎?」
若因爲我坐上通學公車使公車的汽油爆炸、被捲入公車劫持事件,或是公車摔落谷底——即使這條街上沒什麼谷底——的話,可不是鬧着玩的。不光是我,恐怕還會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
等我把日向可能會去的地方全部找一遍,這樣還是找不到……若是日向那時已經準備前往陌生的土地,搭上了通往北國的列車之類的交通工具,到時我再來感嘆自己的倒楣吧。
我試着再回家一次。也試着到高中去。日向不在。我試着用公共電話打給日向,但打不進去。我打給結愛,結愛似乎安全地探索完廢棄醫院了。
突然一陣狂風掀起我面前女高中生的裙子,我雖然沒看到她的底褲,但騎着競速腳踏車從女高中生身後而來的老兄似乎看得一清二楚,一面看旁邊一面騎車朝我直衝而來。我可是好不容易纔避開。
回家路上沒發生什麼我事先做好心理準備的倒楣事。
這個鬧鐘的留言讓日向聽到就不妙了!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總之打電話看看吧……啊,我的手機化爲碎片了。畜生!」
我不顧羞恥地從屋頂上大喊:「救命!」
「……嗯,這個嘛,一般來說……應該是鬧鐘感染到病毒,使人工智慧失控,聽到什麼就錄什麼……這可能性最大吧。」
然後我跟結愛得救了。
「怎麼樣?我這邊沒找到。日向似乎也沒回家。」
「……麻煩你把捜索日向的範圍縮小爲日本,不,應該說縮小爲這個城鎮。」
平時我起牀時都是聽日向錄在送給我的鬧鐘裏面的聲音。
結愛,你要保重。
日向一定是在某處獨處。
「………………沒人接。她沒開機喔。不知道小日是手機壞掉還是手機在她猶豫該不該充電時沒電——」
雖然這機率很低,但今天的我不管遇到什麼都不足爲奇。
我跟結愛提到不知爲何今天早上的對話被錄在鬧鐘裏面的謎題。
我不打算離開家,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誇張的倒楣事纔對。
跑向我的小孩把手上冰淇淋整個抹在我的腹部。這還只是序曲。
結愛擺出她最擅長的偵探姿勢。
「這樣啊,我這邊也是……青少年科學館、高爾夫練習場、區公所的市民食堂……我到處都找不到日向。」
「不過先不提錄音,爲什麼鬧鐘會放在房門啊?是結愛放的嗎?」
到家之後,我像是放下肩上重擔般鬆了口氣。
我跟結愛一起漫步於回家的路上。
「等等,馬場園!不論你要怎麼攻擊我,都麻煩你等到明天。別說是打肩膀了,可能你隨便彈我一下額頭就能讓我的頭蓋骨陷進去,用坐禪的竹杖就能削下我一塊皮。若你不想成爲加害者,今天就不要碰我。」
回家路上的倒楣事,就只有我幫走在前方的奶奶撿起她掉落的十塊錢時被誤認爲小偷,被她拿柺杖毒打一頓而已。光這種程度就能了事,簡直堪稱幸運。
原以爲日向已經先行到家,但她不見人影。
由於大家問我們在屋頂上做了什麼,我回答撿到綁着不幸信件的氣球,喫糯米丸時補牙銀粉脫落,手機壞掉……聽我這麼說完(當然接吻的事是祕密)衆人捧腹大笑,問我說什麼莫名其妙的傻話。的確是莫名其妙。
……是去朋友家了嗎?
「洗手檯的水龍頭下方有點潮溼……她應該先回來洗過手了吧。」
由於今天被講了一天的閒話,所以我索性跟結愛一起離開學校。有個瞭解自己黴運的人在身旁很令人安心。
「……那個,吉足。小日說不定有先回來一趟喔。」
「動物園……水族館……鏡子屋……四處都找不到小日喔。」
……鏡子屋?哪裏有那種地方啊?
「動物園跟水族館嗎?若是找到日向,下次真想三人一起去呢。」
我不經意地脫口而出,但光是想像就覺得很快樂。若能平安找到日向,這夢想就能實現。
「……我說,結愛。」
「怎麼了?」
我腦中不斷閃過銷聲匿跡的日向會遇到的最壞狀況。今天的我不管做什麼都糟透了。
我像要甩開負面思考般逞強說道:
「我們絕對要找到日向喔。若是日向不在,或許從明天開始我將不再每天倒楣,但卻是不幸到了極點。」
結愛以堅定的聲音回答:
「嗯,看着一臉不幸的吉足對我來說也是種不幸喔。我一定會找出小日。再見,我去郊外的廢棄校舍找找看。」
電話掛斷了。
不愧是偵探結愛。纔剛搬來,就對這城鎮的廢墟有深入瞭解。
眼看很快就要晚上七點。
我人在街上徘徊,一心想着日向。
我瞭解日向嗎?
竟然不知道離家出走的日向會去哪,真丟臉。
我漫無目的亂走,不經意經過一條路,看到位於路頭的大型量販店,惠比壽屋。
原本我今天應該跟結愛來惠比壽屋買東西,現在應該喫完晚餐,悠閒地看着電視纔對。
……咦,不對。
「小結遇到各種莫名其妙倒楣事的日子……是四天前吧?」
若昨天結愛沒有來,今天我應該是跟日向出門採買。就像平時一樣。
「……今天,我從學校回家時……聽到從二樓傳來類似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鬧鐘響個不停。」
這跟四天前採買後回家路上過來的是同一個地點。但日向不在。
「嗯……若只有鬧鐘的留言,日嚮應該不會……立刻接受自己有這種體質纔對。」
橋墩上的是有教室一半大小的橢圓形空間。
「日向……你是不是聽到……偶然錄在鬧鐘裏的東西?」
發生什麼讓日向覺得自己擁有吸收運氣的體質的事……
鞋帶再次斷裂。這是今天第三次。
日向把臉埋進闔在一起的膝蓋上。聲音哽咽。
我踐踏在夕陽的照射下閃燥出金黃色光芒的草皮,以祈禱的心情爬上堤防斜坡。
「原來你記得啊……我以爲你忘了。」
四天前日向曾說想爬上那裏喫美味棒。
「嗯,爲了少掉拆除的麻煩而喜出望外的房東帶着結愛的押金禮金跑路……真是顯示出人心黑暗的事件。」
在日落後的天空中,有幾顆星星正閃爍着。河畔的星星比住宅區還多。帶着夜晚氣息的微風拂過橋墩。我感覺日向的視線正凝望我的側臉。
我實在沒想到乾糧麪包能好喫到讓她感動落淚。面對女孩不明原因流下的淚水,我總是驚惶失措。
日向的側臉,淚水悄悄滑過她的臉頰。
這不是某人故意設定好的。恐怕是早上鬧鐘從牀邊桌上摔下去時連設定的按鈕都一起按到了吧。黴運看準了我的痛處。
第一句話到底該說什麼呢?
那個是稱不上約定的小小約定。
「除了留言之外,還有什麼嗎?」
最後,我跟平常一樣。
日向果然發現了自己的體質。
「……日向。」
雖然我不知道,但她有男朋友嗎?
「哥哥,你放在那上面。」
「……日向。」
「還有誰嗎?」
「日向一直吸收哥哥的運氣……竟然吸收人的運氣,日向難道……是怪物?」
「穿着那個的是……小結,對不對?」
我拿出的是結愛在屋頂上遞給我的乾糧麪包。
她哭喪着臉看着我,使我差點跟着落淚。
光是聽到鬧鐘的留言,就會聯想到這麼多嗎?
我與日向拉開大約還可以再坐下兩人左右的距離坐在地上。因爲我覺得若是太過靠近日向就會逃跑。
在我想到日向可能在這裏的瞬間,我便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
「啊。」
我從沒聽過日向用這麼悲傷的聲音叫我哥哥,不禁忐忑不安起來。
但我視若無睹,繼續奔馳。
日向撿起乾糧麪包,打開包裝慢慢咀嚼起來。
「嗯,我們的確有遇見那個布偶人。」
「……啊。」
日向說道:
一站上堤防的水泥步道,我心急如焚地俯瞰斜坡。
反而該說,我不禁斥責自己爲什麼至今都沒想起那個約定。想不起來也是倒楣的關係嗎?不對,那不是倒楣的錯。單純只是沒用的我忘記那個約定罷了。
「……小結很客氣,所以我想說來幫她洗個衣服吧!然後……當我一看她裝衣服的袋子,就看到裏面裝着貓惡靈古堡的布偶裝。」
「……這樣啊,日向真是名偵探呢。」
日向大概是一直獨自坐在這裏,我對她的擔心更勝找到她的安心感,心中七上八下。日向似乎理所當然地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但卻動也不動。
我手伸直要拿給日向時,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我感覺到強烈的拒絕。
「……」
日向抬起頭。
她會離家出走,不是因爲我忘記一起買東西的約定(若是這原因就好了)。我覺得奇怪。日向似乎相信了自己的特殊體質。也接受了這件事。
我能否定沒錯。
「……哥哥,你會搞混遷都君跟Gachapin嗎?(譯註:遷都君跟Gachapin都是日本知名吉樣物)根本不可能看錯那個布偶裝嘛。」
「喔,對了。在我尋找日向的時候,我找到一間看來很好喫的蛋糕店。下次一起去吧。」
「你真是老實呢……你身上有點心嗎?」
「那個啊……有件事日向不懂……哥哥怎麼會知道日向的體質?有關日向的記憶,哥哥都不記得了……對不對?」
「喲,日向。」
「是啊,是上星期五。」
我踩着草往橋墩走去。
「…………對不起。」
我怎麼可能有。
「我只記得這件事。」
這裏高到需要抬頭仰望。
「抱歉,我剛剛纔想起來。」
我飛跳上梯子一口氣往上爬。
可是,輕易就會被拆穿的謊言,根本連安慰的效果都沒有。
「爲、爲什麼,你會這樣想?」
看似使用巨大釘書機釘上的鐵梯沿着橋墩壁面往上延伸。
「……日向抱住穿着布偶裝的小結的那一天……察覺這件事之後——聽到鬧鐘的留言時,日向還覺得奇怪,懷疑真的有人有這種特殊體質嗎——日向就發現了……日向毫無疑問地會吸收被日向抱住的人的運氣。」
「……哥哥……抱歉。」
「……真好喫……我肚子很餓呢。」
我在自己跟日向坐的位置正中央的水泥地上鋪上一張面紙,把乾糧麪包放在面紙上。
我凝視遠方堤防的斜坡。
「三年前,雖然我失去所有跟自己有關的人的記憶……但唯有日向的體質,我不知道爲什麼還記得。
不吸收運氣就會失去生氣,像幽靈般發呆這件事。
「小結她得露宿野外……是因爲她原本預定要住的公寓遭遇火災燒掉了對吧?」
日向,拜託你要在。
「你有帶飲料嗎?嘴巴會很乾喔。」
「別在意,下次離家出走時記得留紙條告訴我你在哪……嗯?這樣就不是離家出走,是出門呢?哈哈。」
一思及此,我想起自己跟日向之間的小小約定。
日向的側臉浮現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的微笑。
四天前採買時,我們買了高價的肉,一起在河畔享用兩根美味棒的那一天。我們曾約好下次採買時的點心要買明太子美味棒。
「日向不曾有過戀人,也從沒跟其他女孩擁抱過……可是我想起來了。之前,上星期五去『惠比壽屋』採買時,日向曾在出入口抱住像是貓咪惡靈古堡的可愛布偶人。」
我好似祈禱般呼喚她的姓名。
有個女孩縮身坐在地上,背對着我眺望夕陽。
「會不會是剛好長得很像啊。或許是長得很像的貓布偶裝啊。」
「日向啊……想了一下……除了哥哥之外,還有吸收過誰的運氣。至今除了哥哥之外,日向沒抱過人。所以日向試着回想。」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
我翻找褲子的口袋……一堆天然石。不不,食物、食物在哪?
日向抱膝而坐,凝視着前方。她的頭放在閉合的膝蓋上,並不看我。
我走下堤防斜坡。
她所言甚是。那東西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不,該道歉的是我。我們約好今天要一起去採買,在這邊喫明太子口味美味棒對吧。抱歉。」
明明像惡靈古堡,卻還說可愛。但現在不是在意日向審美觀的時候。
「雖然沒有明太子的味道,不過有這東西。」
有某個人在橋墩上。
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我直奔河畔。
孤零零地矗立於河邊的橋墩映入眼簾。
雖然斜坡上的草只長到腳踝的高度,但一下到河畔便是草長及膝,彷佛置身於草的汪洋之中。
可是……現在除了那個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地方。
「不過啊,光是聽到那個留言,就能讓日向聯想到自己有吸收人運氣的體質嗎?像這種唬人的特殊體質,根本不可能存在吧?一般都會這樣想吧?」
感覺少說也有五公尺。
不過是鞋帶斷掉罷了。並不是阿基里斯腱斷裂。
我吸了一肚子的草味,來到位於河畔草原之古老橋墩的臺座旁。
就算吸走再多運氣也只能用一天,必須每天吸收纔行這件事。
……我想,我會記得這些,大概是因爲我要守護日向……現在我也一直這麼想。」
或許說這話時跟日向對望會比較好。但我心中害羞,一直俯瞰着粗糙的水泥地。
「……哥哥在喫喀哩喀哩君冰棒時老是抽到銘謝惠顧,日向還因此嘲笑哥哥,真是對不起。」
說的也是。日向每三次就有一次會抽到再來一支,就只有我從沒抽到過。我也很想要巧克力球的銀色天使(譯註:巧克力球是日本知名的零食,打開包裝時隨機能抽到金色或銀色的天使,天使可以用來兌換獎品)。
「……哥哥的電腦信箱常接到垃圾郵件……這也是日向的錯吧……對不起。」
「那跟倒楣無關啊。只是我的好奇心跟探求心太過強烈而已。我缺乏的不是運氣,而是自制力。」
……我不能把看成人網站的事怪到運氣頭上。
「日向……一直很擔心哥哥太過倒楣這件事。日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一直想解決哥哥倒楣的問題,做了很多功課呢。」
我想起今早在日向房中書架上看到占卜以及風水的書。
「可是,小結要守護哥哥呢……『我會保護吉足』……真羨慕。」
那是鬧鐘湊巧錄下的結愛說過的話。
「日向也想從黴運中守護哥哥……可是,沒想到竟然是日向的錯……這很奇怪吧。明明是日向害哥哥倒楣,這樣的日向卻想要守護哥哥。」
她話說到後面已經轉爲自嘲。
用這種語氣講話的日向讓我悲傷到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我俯瞰下方,太陽西沉之後,河川看起來就像倒入一整片黑油一般,就連河水緩慢流動的模樣都看不出來。
「哥哥一直一直抱住日向,守護着日向……謝謝你,哥哥。」
感覺日向似乎隨時就要離我遠去,我慢慢靠近日向,打算抱住她的肩膀。
「不要!」
日向喊出的聲音近乎悲鳴,我用像被推開般的速度後退。日向凝視着我,雙眸中藏着恐懼。
「……別靠近。」
瞭解現在的狀況後,一股灼燒內心的焦躁感襲上心頭。
她原本是個會原諒哥哥擁抱她的妹妹,但那聲音中卻滲透出強烈的拒絕。
「好,走羅……啊,在那之前,你能幫我打電話給結愛嗎?她現在應該在郊外的廢棄學校纔對。」
「…………日向那天應該抱過他們。什麼都沒想的抱過他們。一定是這樣。」
一隻蜻蜓停在日向肩膀上。
可是,我無法丟下爲那可惡體質悲傷的日向。
日向露出小孩子聽到大人答應買玩具時的純真微笑。
——啊。
「死是什麼意思?死是怎麼回事?」
「讓我們快樂地活下去吧。」
我的雙親在三年前外出旅行的溫泉旅館中遭遇火災身亡。
日向一步步靠向我,但她的身體又像遇到同極的磁石般離開。
近在咫尺的日向聲音明明不小,但聽來卻遠在天邊。
——掉到河中了。
「日向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讓我們快樂地活下去吧。
「沒錯,我很奇怪。我的失憶症也很奇怪。所以日向雖然有奇怪的體質……」
「……小結是去試膽嗎?」
什麼都好。我想擠出話告訴日向。我腦中什麼都沒想,只顧着說話。
正當我壓低身子想要靠近時,日向宛若整個人跳起來般起身。
當我想靠近一點看它,走近日向的時候……
「你那是連自己有沒有抱過他們都不記得的擁抱吧?不是抱住很長的時間對吧?不可能抱住很久啦。平時不擁抱的孩子跟父母如果抱在一起很久,應該會記得。而且如果是在跟雙親一起度過的那一天抱了很久,一定會記得啦。還有啊,就算真的抱住,那也只是很短的時間,頂多幾秒,稍微抱一下的程度而已吧!我可是每天都緊抱日向五秒喔。可是我還沒死。日向的擁抱沒有讓人倒楣到送命的力量啦!」
「零食能買明太子口味之外的東西嗎?」
「縱使今天我遇到很多倒楣事,但也不完全沒有好事喔。」
日向發現我正往她的方向倒,杏眼圓睜。
「真是的,放開啦,變態!」
「國中一年級時的日向,平時是個會擁抱爸爸或是媽媽的孩子嗎?」
眼前的是拿着手機的日向。
「是啊,我光是能跟日向一起待在這裏就很快樂了。從橋墩上看星星,這不是挺浪漫的嗎?鳥屎也沒掉下來,簡直無可挑剔。」
我勁勢未竭,繼續往前倒。
「我是不死之身。看看我,今天還不是毫髮無傷。」
「……更加快樂?」
「嗯!」
「對吧。普通國一的女孩纔不會抱住爸爸。媽媽也是。或許會有什麼契機讓你們擁抱沒錯,但一般並不會這樣做。」
「等、不、不行啦。」
「爸爸跟媽媽,旅行中看來很快樂。晚餐啊,我們喫松葉蟹喫到飽,家中四個人比賽誰剝螃蟹比較快…………興奮得跟什麼似的。爸爸有些孩子氣,最喜歡比賽……那時候是哥哥贏了喔。哥哥很擅長剝松葉蟹呢。」
「……哥哥。」
「若是觸碰日向……就會像爸爸跟媽媽一樣……死掉啊……」
雖然身體離開日向,但現在已經不再有跟日向距離很遙遠的感覺。因爲日向吼叫:「變態!」的聲音跟平時早上一樣充滿精神,所以我很高興。
日向被我撞她的衝擊力往後倒。
「日向?」
或許我們的狀況嚴重到無法隨便說出這種話也不一定……
「日向……難道你覺得……爸爸跟媽媽是因你而死?」
「死?」
我跟日向的身體雙雙往橋墩下的河川墜落。
水湧進我的口中,使我無法好好發出聲音。
「不會,日常生活中……應該不會。」
只不過是兩顆牙齒的銀粉脫落而已。可以算毫髮無傷吧?
人生的幸福存於一念之間。
「我們等一下到超商一趟吧。其實我今天沒跟結愛去買東西。日向也一起去買吧。當然,我們也要買零食。只要這樣,今天就能變成更加快樂的一天。」
「當然,讓我們買斷店裏的美味棒吧。」
不在。哪裏都看不見人影。
我身處上下不分的水中。
每天過着倒楣日子的我都這麼想了,絕不會錯。
「誰在意啊!」
當我眺望遠方時,乍看之下流動緩慢的河水以強大力量把我從上流推向下流。
「……日向可能抱了五秒以上喔。所以,爸爸跟媽媽——」
日向在哪?
日向並不擦拭劃過臉頰的眼淚,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
不,可是到頭來,我們還是隻能在這種狀況下享受人生。
我一口氣拉近距離抱住日向。
日向在哪?
「你說什麼啊!日向怎麼可能是殺人犯!還有,你一定沒有抱過他們!」
「對不起……我差點就忍不住抱住哥哥了。」
或許我的話連安慰都稱不上。
「日、日向!」
這裏是距離地面有五公尺高的橋墩。
或許我的話沒有說服力。
我在比天空還昏暗的河面尋找妹妹的蹤跡。
「羅唆!我今天可是抱了日向一整晚。這可不是五秒十秒的程度,但我沒有死!若跟日向擁抱了一整晚的我沒死……爸爸跟媽媽更不可能因爲那種連有沒有抱過都不知道的擁抱死掉吧。他們一定是因爲跟日向沒關係的黴運死掉的。所以,日向,」
「……被妹妹罵變態還笑得出來,哥哥好奇怪。」
我看到遠方堤防路上有開着燈的自行車奔馳着。在河邊橋墩上被人叫變態,我只好立刻離開她的身體。
「……」
我彷佛要抹消焦躁般不顧一切地呼喊妹妹的名字。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塊狀的空氣湧入肺部,我差點噎住。
「爸爸……?媽媽……?」
日向錯愕地嘆道:
每個月上學路上被鳥屎擊中的那一天雖然覺得倒楣……但沒有被鳥屎打中的其他日子,我可以感受平安到校的細微喜悅。
「……別碰日向。哥哥不能再碰日向了……所有人都不能再碰日向!」
「……哥哥。」
「你冷靜一點。」
我既無法站穩腳步,也無法躲開!
這是結愛在屋頂上跟我說的話。
有用也好沒用也好,無論如何我就是得跟她說些什麼。
黑暗冰冷的物體包覆住我。
我瞬間發現自己正踩到斷掉拖在地上的鞋帶。我的身體在慢速度的世界中往前傾。
因此,我不是以隨便的心情,而是以確切的覺悟講出:
「沒有不行!我又不是從這兩天才開始擁抱日向。事到如今不容你反抗。」
我在橋墩上高聲大喝:
「自首……你說什麼啊?」
我死命舞動身體。不斷揮舞沒有碰到任何東西的手。我的腳用力踹踢某種堅硬巨大的東西,是河底嗎?從水面探出頭。
「若我活過今天,你就別再煩惱了!」
我像是要抱住日向的身體般撞向她。
「……哥哥,你講的話感覺很下流耶。」
「……哥哥,日向該去自首……對不對。」
被日向淚水沾溼的雙眸瞬間像星星般閃了一下。
日向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她真的覺得我會死。周遭一片晦暗,我明明看不清楚日向的表情,但卻知道眼淚正撲簌簌地自日向紅腫的眼中滴落。日向正用全身哭泣。
原來我有這種特技。是連本人都不知道的祕密專長呢。
「若是沒有日向,爸爸跟媽媽就會活着……日向害死爸爸媽媽……那就跟,日向……殺死了爸爸媽媽沒什麼兩樣對不對……日向是殺人犯。」
「不要!若是碰到日向,哥哥……哥哥會死啊!」
日向起身,從制服口袋拿出手機。
我甚至沒有雙親最後那天的記憶。也沒有喫過鬆葉蟹喫到飽的記憶。我還以爲自己至今從沒喫過鬆葉蟹呢。
日向當場無力地癱軟坐到地上。
我勃然大怒。縱然不知道自己生氣的理由,但我大聲咆哮:
我只是踩到鞋帶而已。
就因爲這種蠢事……我連累妹妹摔下橋墩。
就因爲這種蠢事……現在到處都找不到日向。
水面上找不到日向的蹤跡。那麼,我只能往水中找了。
正當我準備潛水的時候……
「——吉足!」
我還以爲是幻聽。
「——吉足!」
不,沒錯,是結愛的聲音。
我在河中死命掙扎,環顧四周。堤防宛若巨大牆壁般橫向延伸。遠方的橋。應該在更遠的地方,但感覺很近的星星。
河畔有個人影。人影大概正用力揮舞着手。
「——小日安全了!」
結愛的聲音刺進我腦中。她話中含意刺進我腦海。
我朝河畔不顧一切地遊。
鞋帶斷掉的鞋子脫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制服口袋中化爲重量的天然石也消失無蹤。
我游到河邊。赤腳踩上石頭,疼痛難當。
「吉足!」
我用趴在碎石河畔上的姿勢抬頭仰望。全身溼透的結愛在我前方。我猜應該有各式各樣的顏色自滴着水的制服中透出,只是周遭燈光昏暗,看不大清楚。但這不重要。結愛正抱着日向肩膀。
「……哥哥。」
然後,時間到了距離零點還有三分鐘的時候。
日向看我全身溼淋淋地,淺淺一笑。知道日向平安無事,我不禁鬆了一口氣。放心之後,我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可是啊,哥哥跟結愛遇到的倒楣事要告訴我喔。日向想要把握住這些事。日向會用讓哥哥跟小結高興的事來服侍兩位,以喜悅補償倒楣的份……好嗎?」
我跟日向確認彼此的安全,鬆了口氣之後還沒隔多久。
「你少做些蠢推理了。還有你說我沉思的表情很呆真的傷到我了!說到日向的服侍,我想應該會是槌背之類的吧。」
感覺說出這種話就像在譴責日向一般,所以我苦笑着回答:
我跟結愛呼地吐了一口氣。
「……我說,結愛。你看看日向的臉吧。」
「日向,你有哪裏受傷嗎?」
「能跟日向這麼可愛的妹妹還有像結愛這種美少女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我是個十分幸運的人。我現在過的可是每個男高中生羨慕的生活。就算比別人多被鳥屎擊中個幾次,抽獎時只抽得到銘謝惠顧,求籤的時候老是抽到兇,讓我大過年的就覺得有點消沉,但我一點都不在意。比起這些倒楣事,能夠過這種生活的幸運程度還要遠遠高出許多呢。用這幸運來減掉黴運,我還是非常幸運喔。」
只有牙齒痛而已。水灌進銀粉脫落的牙齒,陣陣發疼。
「結愛,你臥底時沒出事嗎?」
結愛瞄了我一眼之後,回答日向:
我們興奮地說好在日期改變的一分鐘前,要像除夕一般倒數。
若一口氣動太快,感覺會按捺不住……
那就是有關如何面對日向特殊體質的問題。
然後,我們談了最爲迫切的問題。
日向真是溫柔。不過她要如何取悅我們呢……?
現在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我在看了很多地方之後才發現,離家出走時一定會想要獨處對吧。然後啊,說到家中之外能一人獨處的地方,當然就是廢墟跟鬧鬼的地方羅,這是常識。」
「吉足的推測才蠢吧。小日的服侍怎麼可能會是那種小孩遇到雙親生日但不知道要送什麼禮物時才做的事情呢?」
情場之爭真的會發生嗎?
那是想表達什麼?
「我的運氣也很好喔。原本我應該要獨自住在澡堂跟浴室共用,房東只要一有機會就想捲走我的押金禮金還有事先付清的房租逃跑的公寓,但現在卻能住在這麼漂亮的家中。能跟吉足一起住的這份喜悅,絕不會輸給那一點點倒楣事喔。」
「日向槌起背來很舒服喔!」
日向正替因爲四天前自己抱住結愛,使結愛原本預計要住的公寓發生火災的事道歉。
自那之後,全身溼透的我們回到家。
「小、小日。難道,那個,服侍是指……」
「我要先跟小結說好,日向也非常享受能跟哥哥一起住的喜悅喔!」
「等一下,哥哥!」
身穿睡衣的日向突然低頭向結愛致歉:「對不起!」
日向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已經浮現出強而有力的笑容。
「……哥哥、結愛,謝謝……明天開始,麻煩你們抱我了。」
像這樣,只要大家平安無事就好。放寬心就能承受人生的苦難。
不,這應該不會影響到結愛做菜的手藝吧?
結愛來勢洶洶地逼近日向,我一時之間不知道結愛如此激動的原因,瞠目結舌。
我把心中的想法告訴結愛跟日向。
日向自結愛身上離開,當場轉了一圈。
結愛非常高興。
「哈哈,結愛真糟糕。日向還是個孩子,她只會做孩子氣的事啦。」
「爲什麼結愛在這裏……?」
「我說,日向。從明天開始,你也要讓我抱喔。不過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會強行抱住你就是了。」
無論如何,在黴運當頭的今天,兩兄妹明明一起遇到從橋墩跳下河的慘事,卻同時毫髮無傷,真是太好了。
「然後我跑來據說鬧鬼的橋墩……看到人影跳進河川。所以我也爲救人急忙跳進河中。」
「不要孩子來孩子去的好嗎!」
我家廁所壞了!
由於全身摔進河裏的關係,日向的手機壞了,結愛的手機也壞掉了。而我的手機雖然原本就壞掉,但我們並不在意這些事。
這時候,結愛換上旗袍當睡衣。這句抱歉並不是爲了說她的打扮很礙眼而致歉。
「聽好羅,日向。我要你知道,倒楣並不等於不幸。反而對我來說……」
我跟結愛的話有傳達給她嗎?
日向不改微笑,繼續接着說:
進廁所坐上馬桶之後,我纔想到一件事。
「啊嗚!」
現在我要說出的話非常遜,但卻是我真正的心情。
「……你沒到廚房臥底對吧。」
日向跟結愛回家之後也都沒上過廁所。真是倒楣。
到晚上九點的時候,我們回到了家。
我突然想大號,往廁所前進。
……妹妹啊,你的那句話更承認了「被發現」這件事啊。
「吉足,若是不知道事情原委,你這發言危險到足以讓人報警呢……那個,小日,你也絕對要讓我抱喔。」
結愛煮飯的功夫平平,會喫到她的料理,也是我倒楣的關係嗎?
我腦中浮現離家中最近的便利商店。去借個廁所吧。
「我說,結愛。日向不是跳樓。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當然。等等我再給你看我穿旗袍的樣子。我可是最棒的服務生喔。」
我倒楣的關係。
因爲發生很多事,所以我忘了。
原本對着結愛抱怨的日向轉過頭。
「那個,大概是——」
「……啊。」
我們飢腸轆轆,三人一起喫了遲來的晚餐。
雖然比起庭院好了很多,但結愛還是太客氣了。
她說爲聊表歉意,要結愛別立刻找下一個住宿的地方,放心住在這裏直到存好錢爲止。
偵探已經照慣例做起牛頭不對馬嘴的推理。
我小心翼翼地從馬桶上起身,拉起褲子扭開門把。
可能是由於沒有沖水的聲音,結愛沒察覺我要出來,所以門輕輕撞上剛好經過廁所前的結愛。
在青春痘被擠破之後,我們過了一段安穩的時間。
「我也沒受傷。」
「謝謝。如果我在這裏很礙事的話,請馬上跟我說。只要借我陽臺就夠了。」
日向皺着臉露出難過的表情。她的嘴巴似乎立刻就要吐出否定的話語,讓我無法悶不吭聲。
「嘿嘿。」
雖然結愛這麼說,但炒飯不好喫。飯粒沒有顆粒分明,而是黏在一起。是稀飯嗎?
溼得跟落湯雞一樣的偵探洋洋得意地露出揭露自己推理的表情。
「對、對不起。啊——怎麼還不快遇到倒楣事呢?這樣我就能請小日幫我槌背了。」
日向依然低垂着頭。
「因爲我太粗心大意的緣故。」
日向的拳頭真的是花拳,就算挨個幾下,頂多也只跟被幼稚園兒童踢出來的足球擊中一樣痛而已……但她的拳頭正中我的鼻子,今天早上鼻頭冒出的青春痘就這麼被擠破。
日向緊咬下脣,滿臉通紅地鼓着腮幫子。結愛露出動搖的表情。
若說出這種話,對今後的同居生活或許會產生不小的影響。可是,若這樣能多少減輕日向心中的負擔,那就算我表現再遜,也沒有關係。
在喫完飯洗過碗盤之後,我們各自洗完澡,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十點半。
負責輪值煮飯的結愛站在廚房前說:「應該快點煮好比較好吧?」炒了炒飯。
「小日接下來要跟我一決雌雄對吧!是連哭泣的孩子都會更加嚎啕大哭的情場之爭不是嗎!你不能跳樓自殺啊!」
雖然痛到發出奇怪的悲鳴,但我還是慶幸鼻樑沒斷。
「在偵探社的工作之中,我曾經到中國餐廳臥底調查。所以做菜的功夫就交給我吧。」
不管是消沉的日向還是慌張的結愛,我都覺得很有趣。
我們換回家居服待在客廳。三人一起相處直至日期改變爲止。
「什、什麼不可以?」
「……小日離家出走之後爬上橋墩,從上面跳下來。這一連串的行動之中所代表的含意是……小日,不可以這樣!」
原來那個橋墩鬧鬼啊?
日向一臉困惑地說:
「跳、跳樓?不是,我沒有做這種事喔!還有,小結這笨蛋!不能在哥哥面前說什麼一決雌雄什麼的啦!這樣日向的單相思會被發現啊!」
……哪裏的常識啊?
「……小日的服侍,還有沉默不語地露出一張呆臉思考的吉足……我說吉足,你現在是不是在聯想什麼下流的事情?」
「咦?什麼意思?怎麼會這樣?」
「嗯,如哥哥所見,多虧結愛救我,所以我沒問題。哥哥呢?」
我假裝沒察覺日向的單相思,對結愛說:
看結愛剛好倒楣地被門撞到,我腦中閃過一件事。
結愛抱着自橋墩摔入河中的日向游到河岸。
那時候,她抱住日向的身體。
這麼說來,當然,結愛也會變得倒楣纔對。
結愛沒有察覺自己比平常倒楣,臉上表情溫柔。客廳傳來日向倒數的聲音。
「對了,吉足。今天只剩下一分鐘了。爲了讓你到最後都能平安無事,你拿着這個幸運之石吧。」
我發現結愛正準備將自己戴在身上的青金石項鍊交給我。
當結愛把雙手繞到頸項後面,想要拿下項鍊時,當她挺胸拉直背脊時——
——啪。
她旗袍的衣領到腰部之間的布料直直裂開。綢緞是以這種方式裂開的嗎?眼前的光景看來像假的一樣。
然後,我在今天的最後,看到我以外的倒楣鬼。
裂開的旗袍像披風般披在結愛身上,她整個胸脯在我眼前一覽無遺。
爲什麼沒穿胸罩?
爲什麼她的胸脯這麼大?
爲什麼胸脯這麼美?
插圖
旗袍下面穿的是條紋內褲對吧?
我心中冒出數不清的疑問。
日向不知道結愛整個酥胸春光外泄,持續倒數着。當結愛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事情的瞬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吻嗎?」
「咦,啊,那個。我、我也是這輩子第二次的,接、接吻……」
被這種出櫃宣言喚醒的早上到底是怎麼樣的早上啊。
結愛敏捷地一小步一小步走到我牀邊,啪地一聲坐在我牀前,低着頭抬眼望向我講出:
「……莫非你的意思是……」
我比鬧鐘響起的時間還要早幾分鐘起牀。當我在被窩中打滾時,有人敲我的房門。是誰呢?我在說什麼啊,這個家就只有結愛跟日向而已啊。
我自牀上起身。現在雖然是早上,但結愛臉上絲毫看不出睡眼惺忪的模樣,不只如此,她身上還帶着一股學生面對考場的認真氛圍。
……她怎麼把這種出櫃宣言錄在鬧鐘裏啊!
我從一大早就莫名小鹿亂撞地回答: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我跟小日的吉足爭奪戰。戀愛戰爭要開始了!」
「……只要做了一次,就會想要做第二次呢。我搞不好上癮了。問你喔,吉足。我該怎麼辦纔好?」
「小日跟吉足接吻……而且小日打算一有空隙就跟吉足接吻?還有吉足的First kiss竟然被奪走了!理論上Sed kiss應該是我的東西……既然如此,那吉足的third kiss、fourth kiss、fifth kiss……首先我得先收下millionth纔行。」
被結愛以格外熱情的視線凝望,感覺我快被烤焦了。
丟臉的反應。
日期越線的瞬間,如此發誓過的我在今天吐出的最後一句話是……
話說回來,我國一的時候爲什麼會跟日向接吻啊?
就是這句話。
嗯,我知道啦!
「million?你、你是打算跟我接吻幾次啊?」
……哥哥,日向突然想到,若是重複一次過去做過的事,說不定記憶就會恢復。有如哥哥要用擁抱保護記憶一般,日向也想幫哥哥忙。
『哥哥,早安……那個啊,雖然至今沒跟你說過。但在日向小六,哥哥國一時……日向曾跟哥哥親親。那是哥哥的初吻喔。雖然也是日向的初吻就是了。
結愛用雙手把我推開。
結愛用活像與難纏犯人對峙的名偵探的表情說:
我被推到廁所中,屁股猛力撞上馬桶。日向的倒數剩下十秒。
「……如果,今天我遇到倒楣事……希望吉足能帶給我幸運。」
像要懲戒我的慌亂一般,鬧鐘在設定好的時間中響起。我完全不知道錄音的留言有被洗掉過。
「吉足,早安。」
「喲,早安。」
就算你問我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
帶給結愛幸運?
「好,拜託了。」
結愛關上房門說:
雖然我很想追問這些事,但比起這個,現在的我或許還是先確保自身安全比較重要。原本坐在牀邊的結愛臉上不知不覺間浮現如同肉食野獸般的兇猛微笑,傲然挺立。
錄音留言到此結束。
「今天是由我抱日向的日子吧。我會好好完成這個重責大任的。」
「那個,什麼東西要開始了?」
「什麼事?」
「吉足你真笨,million就是百萬的意思啊。」
另外,平安地活到日期改變之後的第一句話是:「要失禁了。」
「從今天開始……終於要從今天開始了。」
我沒出大便失禁這種大洋相,迎接了新的一天。當天早上。
「……請進。」
爲了日向,我發誓要活過今天。
所以……讓日向幫哥哥恢復記憶吧。不過,哥哥別突然說要日向幫忙喔。因爲要幫忙的話,需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抱住頭。今天我還沒抱過日向,但卻已經開始倒楣了!
「差點沒命。」
結愛身穿不合時的聖誕裝——代替旗袍的家居服——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