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命運的開始,同盟的結束
《明明有了這麼可愛的未婚妻,還會喜歡別的女孩子?》 · ミサキナギ · 8219 字
二愛在幸太家過夜的隔天早上。
她提着旅行包上的學。就算問她今天要住哪裏,她也只是含糊其詞。
到了放學後。
來到幸太班上的二愛劈頭就說:
「這個週末,你去見我的父母。」
完全的爆炸發言。
幸太一時之間無法回答,二愛把臉湊近他。
「可以吧,小幸?」
不是疑問形,而是確認的語氣。
坐在鄰桌的克里斯一臉無趣地玩弄着雙馬尾。
「……你和父母的爭執怎麼樣了?」
「嗯?還在吵啊?」
「還在吵……」
「因爲吵得沒完沒了,我就跟爸爸他們說我跟你有婚約了。結果他們要我立刻帶你回家。太好了,小幸,他們好像要招待你哦。」
「招待絕對不是歡迎的意思吧。好可怕……」
幸太感到相當抗拒。
砰!這時傳來拍桌的聲音。
「我不同意!」
是冰雨。
她帶着充血的雙眼走過來。
呼——二愛從長椅上起身。
幸太深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說:
可是隨着年齡增長,必須面對的現實與周遭的要求也壓在身上。能夠心無旁騖製作容器的時期已經結束了。
如果不是命運,又會是什麼?
她完全忘記自己是基於什麼契機踏上陶藝之路。當然,也忘了自己和他訂過婚。
「我說『希望你一直和我一起做拉麪』。我負責製作拉麪,你負責製作容器。我們就是靠分工合作做出拉麪的。」
「首先,你回想一下我們五歲時的約定。」
「……對啊。小幸想要容器。」
到頭來,二愛想做的就是「利用」。
「那又怎樣?就算小冰雨恢復未婚妻的身份,我們的婚約也不會改變。真好笑~」
星期天下午兩點。
「假如向父母介紹幸太君之後,結婚的事告吹了,你打算怎麼辦?」
在吐露真心話的那一刻,二愛就輸了。
父母依然盼望二愛能考上知名大學,進入大企業就職。因爲當陶藝家無以謀生,所以父母想剝奪她學陶藝的機會。有什麼方法能讓父母閉嘴,放棄這個念頭呢?
幸太插嘴打斷冰雨的話。
「小幸……?」
二愛打量着幸太全身上下。
「所以你纔會穿成這樣……」
二愛拿出手機,瞥了幸太一眼。
「可以啊。我會先跟爸爸說一聲。」
「訂單。」
「這個週末,星期天可以嗎?」
那就是靠陶藝維生的夢想。
(也是啦。他還沒傻到明知會被利用還來赴約……)
「負起責任……?幸、幸太君,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不可以衝動行事,請你仔細考慮清楚!」
「……唉,果然逃走了嗎?」
紙上寫着「大盤子」幾個字和幾個數字。
趁着冰雨和克里斯鬥嘴的空檔,幸太重新面向二愛。
雖然她考上了縣內第一的常盤第一高中,卻無法在搞陶藝的同時維持好成績。兩者之間,二愛早早放棄了唸書。自己的夢想是什麼?是成爲陶藝家。既然要成爲陶藝家,那沒必要上知名大學。代價便是她和每天都在和學歷至上主義的父母吵架,就算不上學也要繼續搞陶藝。
◆◆◆
「二愛!」
幼兒園時的拉麪店過家家。
冰雨狠狠瞪了克里斯一眼。
「爲什麼你能說得這麼肯定?我已經做好說服外公的準備了。」
只要有了和他結婚的理由,不就能解決了嗎——
「爲什麼擅自安排幸太君和你父母見面?幸太君又還沒決定要和你結婚。」
「唉……」
「……你可別逃走哦。」
以幼兒園小孩的玩笑話作爲要挾,讓幸太和自己父母見面。對他來說,肯定是場災難。
「……這是什麼?」
「沒用的。不管我們怎麼勸說,一本正經的幸太都不會改變心意。」
她利用和幸太的婚約,試圖貫徹自己的夢想。
「你還在悠哉什麼……關鍵時刻你也沒派上用場。」
——這是命運。
「因爲我意外地熬夜了!」
「這件事很重要!你還記得我當時說了什麼嗎?」
坐在公園長椅上的二愛仰望天空。
「沒關係……哦——準備得蠻不錯嘛。」
「不對……二愛,我不是爲了說服你父母才穿成這樣的……」
冰雨逼近二愛。
「抱歉我來晚了……換車花了點時間……」
五歲時訂下的婚約,到了高中不會有人當真。
黯淡的蒼穹只讓人感到寒冷。十二月的風如同嘲笑她般,玩弄着她的馬尾。
她瞥了一眼褪色的遊樂器材,有氣無力地邁開步伐。就在這時——
二愛抬起頭。
二愛經常請假,成績也爛到谷底,常盤第一高中建議她轉學。聽到老師說:「我想令嬡不適合讀升學高中。」時,父母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而二愛卻無動於衷。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父母對她的期待根本就是錯的。
他似乎是從車站一路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聳着肩膀。
幸太和二愛約在公寓附近的公園碰面。二愛要把他介紹給自己父母。
(該怎麼跟爸爸說呢……結婚這個藉口已經不能用了,要怎麼解釋才能讓他理解呢……)
「也就是說,當時我拜託你『希望你一直製作容器』。而你以此爲契機,持續做了十年的陶藝。」
雖然因爲一路跑來而有些凌亂,不過他穿着商務人士般的西裝,而且一眼就看得出是高級西裝。全新的公事包也散發出高級感。
那又如何?
一直保持沉默的克里斯開口了。
「啊?」二愛眯起眼睛。
二愛明白這點。
上了初中後,「你還在搞陶藝啊?」的氣氛開始瀰漫。到了初三的考試期,那股氣氛明確地化爲嘮叨。二愛以好成績堵住父母的嘴。只要考試成績好,父母也會允許她繼續搞陶藝。
她嚇了一跳。
「咦……?」
「小冰雨,你的眼睛好紅哦。」
「冰雨。」
「小幸,如果你是想拖延時間,避免和我爸媽見面——」
小學時倒還好。父母對二愛學習陶藝一事抱持善意,也會稱讚二愛做的器皿。
「我的睡眠不足只是小事。北大路同學,請你不要轉移話題。」
沒想到幸太真的會來赴約。
現在的生活也不是不開心,她依舊喜歡陶藝。
「這樣或許騙得過爸爸啦。小幸,你挺行的嘛!」
冰雨倒抽一口氣。
十年前的原點。
於是她轉學到校風自由的常盤中央高中。辦理轉學手續的那一天,她看到一個被兩名漂亮女學生夾在中間的平凡男生,十年前的記憶瞬間復甦。
幸太調整呼吸,把包放在長椅上。
「我到剛纔爲止,一直在高級餐廳和旅館跑業務。問他們要不要買你做的陶器。」
「你的婚約不過是幼兒園小朋友之間的口頭約定,不是正式的——」
當時的生活輕鬆愜意。
……她早就料到他會逃走了。
幸太沖進公園。
二愛沒有多說什麼,視線再次回到手機上。
「既然勝負已經分曉,就乖乖待着吧。」
時間即將來到下午兩點半,幸太還沒出現。
「——既然如此,我有責任支援你,讓你能夠一直做下去!」
然而,約定的時間過了十分鐘,他還是沒出現。
因爲幸太答應過她,她就仗着幸太不敢強硬起來,試圖利用幸太。
對不起……幸太悄悄合掌抱歉。昨晚幸太傳LINE給她,害她徹夜未眠。幸太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如果要利用,就必須隱瞞內心的想法直到最後一刻。
雖然明白,她也有不能退讓的事物。
陌生的詞彙令二愛皺起眉頭。
等不到人也是意料之中。在幸太家過夜的那天晚上,她已經把心中的一切都告訴幸太了。
「沒關係。我已經決定要負起二愛的責任了。」
「咦?不會告吹啊?」
「唔!這教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
「什麼意思?」
「嗯。」幸太回答。
幸太從包包裏拿出幾張紙,遞給二愛。
「抱歉。我這個外行人只能拿到這份訂單。不過以平凡的男高中生來說,已經算努力過了。」
(跑去餐廳跑業務……?爲了賣掉我的盤子……?)
二愛不敢相信。
她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
因爲太腳踏實地,這種做法反而不現實。一家一家跑遍店面,向店家推銷。當然會被掃地出門。就算店家願意聽自己說話,也不見得會買。明明沒有任何成功的保證。
「聽好了,我之所以能拿到訂單,和你的容貌、年齡、個性都沒有關係。我跑業務時沒有提到北大路二愛的名字。那麼,爲什麼能賣出去?是因爲我的業務能力嗎?當然不是。」
他到底走了多少路呢?
二愛看向他磨損的皮鞋。如果那雙皮鞋和包包一樣,都是出門時才穿的新鞋的話——?
「純粹是因爲東西好!作品本身就有那樣的價值!所以才能賣出去。你的作品和你的營銷屬性無關,確實受到好評。」
「……!」
二愛忍不住蹲了下來。
胸口好悶。
就算沒有JK陶藝家的頭銜,就算不在SNS上模仿偶像,自己的作品也能賣出去。
這個事實是希望。
有人認同二愛是真正的陶藝家。
「把那份訂單拿給父母看吧。就算高中畢業,就算變成了普通的陶藝家,你的作品也能賣出去。我已經證明了這點。」
手中的訂單。
二愛想再看一次,但模糊的視野什麼也看不清楚。
「當然,我知道光靠這筆訂單沒辦法生活。不過,我也沒有去過所有店鋪。只是營業了短短几天。既然能接到一筆訂單,就表示一定還有其他店家願意買你的作品。對吧?」
「……小、幸……」
『婚約還有效吧?我可沒說要解除婚約哦。小幸也會負起結婚的責任吧?』
等同盟結束、初戀終了之後再哭也不遲。
不管問多少次,他口中都只會說出「同盟者」這三個字。
「我會幫你拿到足以靠陶藝維生的訂單。這就是我負責的方式。」
老實說,幸太很心痛。可是他無法回應二愛的心意。因爲幸太的心在其他人身上。
「這樣又會讓幸太困擾吧。」
其實她本來不打算參與,卻還是忍不住幫了幸太解除與二愛的婚約,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要去哪裏?」
可是,到了解除第三份婚約時,對幸太來說,克里斯依然是「同盟者」。
「——二愛,我只會和喜歡的人結婚。請你解除我們的婚約。」
『嗯。都是多虧小幸拿到的訂單。』
兩人一起朝着解除婚約的目標努力的過程中,關係會漸漸變得比同盟者更親密。她原本是這麼想象的。
「這是幸太最後一次找我了。我怎麼能不去呢?」
「……如果要延續同盟,我也可以——」
***
「——」
(……啥?)
「————!」
可是,身穿漆黑女僕裝的女僕沒有立刻行動。她猶豫地提出建言:
(我明明想利用小幸。就算他逃走、討厭我,我也沒資格抱怨。爲什麼小幸願意爲我做到這種地步……!我受不了了……心跳太快,沒辦法看着小幸……!)
女僕行了一禮,走出房間。
一進家門,手機就震動起來。
『小幸,我跟爸爸他們和好了。』
只要證明二愛的作品和她的個性無關,而且受到好評、賣得很好,她的父母應該也不會叫她放棄陶藝。幸太的計劃成功了。
『……我喜歡小幸。小幸爲了我負起責任,我好高興。然後啊,我的心情就停不下來了。我想和幼兒園的時候一樣,和小幸談一場純粹的戀愛。不行嗎……?』
「可是啊——」克里斯回頭望向鬼燈。
克里斯擦去眼角的淚水。
蔚藍的天空耀眼奪目。幸太以藍天爲背景,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
二愛的聲音不像她,聽起來很消沉。
怎麼辦?難堪到說不出話來。
這段告白應該沒有虛假。
「這樣啊,太好了。」
怎麼回事?二愛的語氣有點含糊。
「你也不想和有其他喜歡對象的我結婚吧?」
「累死了——」
「既然如此,我們的婚約就取消吧。」
是二愛的來電。
幸太沒有說出口,是因爲二愛的語氣百分之百認真。
可是,更重要的是——
幸太總是以「因爲是同盟者」爲由邀克里斯,始終沒有踏出同盟者之外的關係。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擺脫『同盟者』的身份……」
他找克里斯出來,就是爲了這個。
正因爲明白這點,幸太猶豫了片刻,才說出這句話。
同盟解除後,幸太就從「婚約」中解放,恢復自由之身。
二愛低聲呻吟,最後似乎妥協了。
幸太一頭霧水。
『對,結婚啊……!我們不是有婚約嗎?雖然這次沒能把你介紹給爸爸他們,可是我們已經訂婚了對吧?我在想,等什麼時候呀,之類的……』
幸太的作戰計劃順利成功,和二愛的婚約也解除了吧。他身邊的婚約全部解除,婚約解除同盟也隨之消失。
「我能拿到訂單,是因爲你的作品水平夠高。不然我這種臨時推銷員根本賣不出去。」
『我命中註定的對象果然是小幸。』
——接下來就看他的心意了。
欸嘿嘿。二愛害羞地笑了。
鮮少有表情變化的女僕挑了挑眉。
「……——」
克里斯盯着手機上顯示的幸太傳來的信息,表情變得消沉。
見幸太沒有回答,她便哀求似的繼續說下去。
一回到家,幸太就倒在玄關。他連解開鞋帶都嫌麻煩,可是又不能隨便對待應該是高級品的皮鞋,只好乖乖解開鞋帶。
她不滿地問道:
『以、以前是這樣沒錯!』
「明白什麼?」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被愛衝昏頭」……真是麻煩。如果能以自己的戀心爲最優先,就不會有這種結果了。
◆◆◆
一開始締結婚約同盟時,她認爲這樣就夠了。
自己的作品受到好評,幸太幫忙做了堪稱魯莽的業務,還看見靠陶藝維生的希望。每件事都令人開心得不得了。
胸口滿溢,淚腺潰堤。
「以前……?以前是到什麼時候?」
『小幸,我明白了。』
第一次感受到的灼熱衝動。
「一切都結束了……」
『對了,小幸。呃,那個,我們結婚的事怎麼樣……?』
唉——克里斯重重嘆了口氣。
幸太默默陪在她身邊。
『……你喜歡的是小克里斯?還是小冰雨?』
『在高中和小幸重逢時,我錯解了命運的含義。當時的我滿腦子只想着利用和小幸的婚約。我真是個笨蛋。知道小幸爲了我去跑業務時,我終於發現了。』
現在不能哭。幸太會發現的。
是克里斯輸了。
不行了。
「我也想過啊!想捏造新的未婚妻,或是想出不讓同盟解除的方法!」
「你是爲了繼續做陶藝纔跟我訂婚的吧?既然你和父母和好了,應該沒必要再跟我訂婚吧?」
『你能不能來我家附近的碼頭?』
一切都是她的努力換來的。
按下通話鍵,二愛開朗的聲音傳入耳中。
在二愛心中,沒有好感的婚約已經變成真正的婚約。
「不管幸太喜歡誰,對我來說他都是『喜歡的人』。我不想因爲自己的私心,讓喜歡的人困擾。我是這麼想的……」
「結婚?」
手機另一頭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胸口的悸動是怎麼回事?
東想西想中,時間已經很晚了。
~~~,手機另一頭傳來焦急的氣息。
「……我馬上去準備車子。」
『是這樣沒錯……!』
二愛在原地泣不成聲。路人好奇地看着大哭的女高中生。但二愛毫不在意,繼續哭個不停。
溫柔至極的臺詞傳入耳中,二愛抬起頭。
在公園大哭的二愛之後一個人回到自家公寓,說:「我要再跟爸爸他們談談。」
「鬼燈,幫我準備車子。」
成爲同盟者,待在幸太身邊最近的地方。這就是克里斯的作戰計劃。
二愛認真鑽研陶藝多年,如今總算獨當一面,才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
到頭來,克里斯還是無法忽視幸太的希望。
幸太來到公寓附近的碼頭。到了晚上,這裏只剩下寂寥的路燈,幾乎沒有人會來。
他聽着海浪的聲音,等待女孩到來。
「哦?這件西裝很適合你嘛。」
有人從旁出聲。
踩着高跟鞋走來的克里斯對幸太微笑道:
「尺寸也很合身,看起來比平常帥上好幾倍哦。」
幸太身上的西裝是克里斯準備的。
其實他原本打算穿自己手邊的衣服去跑業務,不過克里斯送來了這套西裝,要他「穿這件去」。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世界的克里斯蒂娜・西木哦。」
「這算什麼理由啊。」
幸太不禁苦笑。
不過如果是克里斯,就算能掌握自己的尺寸也不奇怪。
「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大概是因爲這身打扮的關係,去跑業務時沒有被那麼冷淡地對待。」
「既然要去高級餐廳,不穿得體面一點可是會被人家當成空氣哦。再說你去推銷陶藝作品本來就很可疑了。」
「多少錢?」
「咦?」
「西裝、鞋子和包包。」
「問這個做什麼?」
「還你。雖然可能要花一點時間。」
同盟對象可不是「只不過」的存在。
(……咦?)
「……咦?」
「退場?爲什麼?」
「爲什麼!」
幸太終於可以不受任何干擾,自由戀愛了。
她不知道給了幸太多少支持。就連身爲同盟者的幸太,也沒有完全掌握克里斯的作戰計劃。
雖然一度迷失,現在他可以清楚回答。
(只不過是……?)
「抱歉。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如果幸太真的沒有行動,什麼也沒做。
「可是,這樣實在……!」
克里斯甩開幸太的手,逃也似地邁步離開。
幸太追上克里斯,抓住她的手臂。
那副模樣美得讓人想永遠看下去,幸太卻垂下目光,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的紙頁。
「我之所以能夠去二愛的窯,還有成功推銷,全都是多虧有你幫忙吧……!」
爲了維持婚約解除同盟,她也可以行使這種能力。
不知何時,克里斯已經來到幸太面前。
克里斯快步離去,彷彿在說多說無益。幸太也急忙追上。
「就是解除同盟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說的?」
幸太自己也是打算對克里斯說「請你成爲我的戀人」纔來到這裏。
「喂、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
他發現克里斯對「同盟者」這個詞有反應。
「我知道啦……」克里斯失望地說道。
「我和二愛的婚約也順利解除。這麼一來,我的婚約全部都解除了。」
語氣不禁變得像在責備。
(不不不,這絕對不能搞錯!我在說什麼啊?竟然跳過戀人直接求婚……)
突然說出這句話的她已經開始邁步。幸太連忙追上去:
「最後也如幸太所願,解除婚約了。你應該沒有怨言吧?」
「見到二愛的師兄,聽他說話也是。二愛的個展時,你也確實跟來了吧?」
他想在解除所有婚約時,第一個告訴克里斯。
克里斯眯起眼睛看着這一幕。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幸太也只能退讓。
稍微瞥見她背對的臉龐。
克里斯突然笑了起來。
心跳加速。因爲幸太覺得克里斯的眼睛似乎有些溼潤。
「我發現了。你對這次的婚約解除沒什麼興趣吧?」
「因爲我們只是『婚約解除同盟』。如果幸太的婚約全部解除,就沒有理由和我在一起了。稍微使點壞心眼,你就原諒我吧……」
如果是告白,應該說「請你成爲我的戀人」纔對。
啪嚓!撕破紙張的聲音響起。
搞不懂。
等到粉碎的白色紙片輕飄飄地散去,克里斯轉身離開。
「同盟關係已經結束了吧?那麼我要退場了。」
「果然!已經貴到這種程度了嗎……!? 」
而他想分享這份喜悅的對象,也是克里斯。
「你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吧?你明明知道,卻叫我『不行動』吧?」
幸太很清楚,不管用什麼手段,克里斯都有能力達成目的。
克里斯就是這種人。
「不用還了。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你還。」
「既然你這麼不想解除同盟,爲什麼要幫我?你明明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也可以妨礙我吧!」
或許是罪惡感使然,克里斯依然背對着他。
「……畢竟沒辦法呢。」
「所以呢?」
卻聽見感動至極的聲音。
「我是沒有怨言,不過我有話想跟你說。」
幸太不禁拉高音量:
他不會知道二愛對陶藝的熱忱,二愛跑來時也無話可說。
「喂,等一下!你帶我去湯山陶藝工作室,不是偶然吧?」
克里斯停下腳步。
可是克里斯沒有這麼做——
即使與婚約相關的騷動結束,他仍然希望今後能一直在一起的人是誰?
寫有同盟的紙張被撕裂,迴歸虛無。
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幸太搔搔頭。
他明白克里斯害怕失去同盟這個羈絆。幸太也一樣。同盟關係確實令人感到自在。
「因爲我們是同盟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
「你打算花一輩子還嗎?」
金黃色的雙馬尾隨海風飄揚。
如果只有幸太,他無法解除婚約。這是和她一起達成的結果。
也知道只要和二愛解除婚約,就不需要同盟了。
就在他戰戰兢兢時,克里斯轉身面對大海:
她自嘲地說。
「——克里斯,這次請你成爲我的未婚妻!」
「你是爲了我吧?我有困難時,你總是會幫助我,即使必須壓抑自己的心情。」
好漫長啊。總算能和這個道別了。
因爲她是共同面對解除婚約的同志——並不只是因爲這個單純的理由。
「我不想聽。」
幸太總是受到這樣的她幫助。
冷汗直流的幸太正想訂正自己的話時——
「這樣就好。」
幸太對着逐漸遠去的克里斯大喊:
夾雜在海浪聲中的哀傷聲音傳來。
「那是……順勢而爲。」
「只有二愛跑來的時候,你纔會叫我『不行動』。其他時候你都很積極行動。不管是去陶藝教室、去二愛的窯、去個展,還是去跑業務取得訂單。這些全都是爲了解除婚約!」
「再見。」
「爲什麼?對你來說,我只不過是同盟者吧!」
僵住的不只是克里斯,幸太也一樣。他不禁捂住自己的嘴。
就算知道二愛的真心,幸太也拿不到訂單,婚約就無法解除。所以——
克里斯曾經是重要的同盟對象。沒有人能夠取代她,幸太也比任何人都信賴她。
到底要花多少錢?幸太屏息等待天價。
「婚約全部取消了,你自由了。去你喜歡的人身邊吧。」
「果然。我就覺得是這樣。」
然而因爲太習慣「未婚妻」這個字眼,不小心說錯了——
至少對幸太來說不是。
『婚約解除同盟』。
「那是身爲同盟者的支援。我只是做了身爲同盟者應該做的事,也就是對解除你的婚約必要的事。」
咦?幸太心想。
「婚約解除同盟結束了!我們已經不是同盟者。現在正是我們建立新關係的時候……!」
與外表不符,純粹又犧牲奉獻。
克里斯的背影一晃。
(咦……?我剛纔是不是說了未婚妻……)

滿臉通紅的她仰望幸太,眼眶裏滿是淚水。克里斯露出滿面笑容,臉上寫滿喜悅:
「我願意成爲幸太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