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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只是偶像的陶藝家

《明明有了這麼可愛的未婚妻,還會喜歡別的女孩子?》 · ミサキナギ · 1.1萬 字

幸太他們最終決定星期六去參觀二愛的個人展。

然而,還未到那天,他們就有機會去拜訪二愛了。

「欸?要我送到二愛的家裏嗎?」

放學後的辦公室內,幸太困惑不已。

他的面前是二愛的班主任,她的表情也十分爲難。

「這周以來,北大路同學沒有來上過學。需要給她送的資料也堆積如山。」

老師的辦公桌上堆放着打印資料,厚度相當可觀。最上面的是一張已過期限的進路希望調查表。

「我們給她打了電話,但無人接聽。讓班長送到她家裏,也沒有回應。」

「可爲什麼是我……?」

「因爲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嗎!? 」

幸太不由得捂住了額頭。

老師(29歲·單身)特別強調着『未婚夫』這個詞。

「身爲她的未婚夫,豪山寺同學一定能把資料交到她手上吧?還有些話需要傳達。我不是反對將結婚作爲進路目標。相反,我全力支持你們。有未婚夫實在太令人羨……不對,太了不起了!」

在辦公室裏如此強調『未婚夫』這個詞,實在不常見。辦公室裏其他老師也紛紛投來了目光,屬實讓人受不了。

「那個,老師……爲不讓您誤會,我澄清一下。我和二愛確實有着婚約,但那只是幼兒園時的——」

「雖然作爲老師十分愧疚,但這麼多年來別說未婚夫,連男朋友都沒有的我,在結婚方面無法給你們提供任何進路指導!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恭喜你們,祝願生活幸福!』……嗚嗚,沒想到已經迎來了對學生說這句話的一天……!」

「我先回去了,打擾——」

「等一下!」

幸太剛想離開,老師緊緊抓住了他的書包。

「進路希望調查的提交日期已經過了,請務必讓北大路同學儘快提交。」

幸太感到克里斯的表情略微扭曲的一下。

「你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不是的,我也沒想到突然被安排給二愛送材料。如果我早知道和二愛有關,一開始就來找你商量了。」

「克里斯……?」

「我們?冰雨也要來嗎?」

「如果你和北大路同學的婚約被傳開,我就不能隨便接近你了。要是被別人認爲是搶奪她人未婚夫的女人,我實在是難受。」

克里斯玩弄着她的金髮,噘着嘴說。

「決不能讓你獨自前往她家。你忘了她前幾天的暴行了嗎?」

「『怎麼辦呢~』」

「不能去二愛的陶窯,這是來自『同盟者』的指示嗎?」

「不愧是你,在哪裏?」

冰雨雙拳緊握。

「嗯,被誤解確實很討厭呢。」

「既然她不在家,送不過去也沒辦法。實際上,她班長不也沒能送過去嗎?你已經做完能做的了。」

「你連冰雨包裏的東西,手機殼的裏面,甚至櫃子深處都能查清楚,不可能不知道二愛的陶窯在哪裏。」

「如果那是指示,我就不再過問陶窯的位置了。既然二愛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她在的另外地方,那事情就到此爲止。我也沒有義務爲二愛的材料操心。」

「當然不好。」

咳咳,冰雨咳嗽了幾下。

「爲什麼要和我商量!」

那是一座剛建成不久的高層公寓。幸太在閃閃發光的入口處按下了二愛的房間號。

「……又是『因爲同盟者』?你就只會說這一句話?我對你而言就只是同盟者?」

「給她送去就行了吧。」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的。」

「誰知道呢。也許幸太君去的話,北大路同學會高高興興地出門迎接你呢。畢竟你是她的未婚夫嘛。」

「只是你們兩個獨自行動,我纔想捉弄你們一下而已!」

「你跟蹤我們?」

但只有呼叫聲響起,沒有人應答。

「好幾天都聯絡不上,確實讓人擔心。要不要報警呢……」

兩道聲音重疊,幸太回過頭去。

克里斯一臉不滿地肯定道。

「啊……」-+0

「未來……嗯……」

「進路希望調查表已經過了期限。」

「反過來說,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幸太在走廊上嘆了口氣。

「是啊,我當然知道。」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是,我不知道北大路同學的陶窯在哪裏……」

回過頭去,走廊邊上正站着一位安靜的大和撫子。

冰雨陷入思考時,幸太仰頭看着公寓。沐浴在陽光之下,整所建築都閃耀着橙色的光芒。

「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也不完全是,我知道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真的不在嗎?」

「……那不是指示。」

二愛班主任告訴了幸太二愛的地址。

「冰雨,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雖然被女孩子說爲「人身安全」而陪同確實有些丟人,但他不想和二愛兩人獨處也是事實。

「這些資料不那麼着急送給她也沒關係吧。」

「爲了你的人身安全起見,我也要一起去。」

「……爲什麼?」

幸太拿出手機。

克里斯的眼神迷茫地搖晃着。

突如其來的大風從三人之間刮過。

「理想的高中生活……?」

(一個人去確實不太情願,但和冰雨一起的話也無所謂了。)

「所以,我們必須立刻解除你和北大路同學的婚約。不然,我理想的高中生活就——」

幸太快步跟到了冰雨身後。

撥打電話,一聲鈴響後成功接通。

「克里斯,你知道二愛的陶窯在哪裏吧?能告訴我地址嗎?」

爲什麼,她的聲音中會充滿失望?

「是呢……」

冰雨的聲音透着慌亂,但幸太仍沒有從克里斯身上移開眼視線。

「束手無策了……」

「如此這般,現在已經有了去北大路同學家的正當理由。這是瞭解她的一個好機會,幸太君還在猶豫什麼?」

「我也不知道。」

幸太和冰雨離開了入口處。

她鼓着臉,用埋怨的語氣說着。

將她的無言當做肯定,幸太轉身面向冰雨。在即將說出「回去吧」的時候,他被拉了一下。

幸太閉上了嘴。

冰雨眯起眼睛。

「——」

「……她的陶窯在哪裏?」

「當然因爲我們是同盟者——」

「看到幸太君被老師叫走很生在意,所以就一直在這裏等着。」

「確實如此。想要做大壺,陶窯肯定也會很大。難以想象會設置在公寓的一個房間裏。」

「『幸太只要有冰雨就好了嘛~』」

接着。

「不是猶豫……他們班長去都不行,我去也沒什麼用吧。」

「這該怎麼辦啊……」

「呃,不過,我們畢竟也不是戀人……」

「我,我我我我是在說未來的事情!」

「在老師眼裏,你的未婚妻就是北大路同學。這樣一來,我在學校裏就沒辦法和你……做,做一些戀人行爲了!」

「如果是故意不接應門鈴,我們也沒有辦法。」

幸太站到克里斯正面後,她把臉別向一邊。

幸太掛斷電話,走向克里斯。

「什麼爲什麼?」

「比起這個」冰雨的目光看向幸太手中的資料。

她是自己的同盟者,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到現在又在失望些什麼呢?

她究竟在迷茫着什麼,思考着什麼——無法讀取人心的幸太無法理解。

接着,她將一大摞資料硬生生強塞給幸太,然後把他推出門外。

「在辦公室門口埋伏幸太的人可沒資格指責我哦。」

帶着墨鏡的克里斯正靠在停車場的指示牌上,明明造型如此醒目,但他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道平淡的聲音傳來。

克里斯異常的頑固。幸太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僅僅是材料的問題。

「請等一下。剛纔幸太君好像說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

冰雨一甩黑色長髮,毅然決然地說道。

「你爲什麼認爲我會告訴你?」

「哼,只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想起我吧。」

「我們就快點去送吧。」

因爲此時克里斯已經悲傷地低下了頭,連握住他制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冰雨!? 」

「咦?」

「二愛放學之後一般都在做陶,想要找她,不應該來她家,而是該去她的陶窯。」

「二愛的師兄曾說她有着自己的陶窯,但實在不敢想會在這所公寓裏。」

「克里斯,二愛的陶窯在哪裏?你一定早查清楚了吧?」

「……不要說了,我知道了。」

幸太陷入沉默後,克里斯抬起了頭。帶着一絲投降般說道。

「『因爲是同盟者』呢,好好,作爲同盟者我就告訴你吧!想去北大路二愛的陶窯,先從這裏坐三站電車,再徒步走二十分鐘,標誌是一個有紅色屋頂的小屋。備用鑰匙在——」

「停,說到這就夠了。」

「沒有我,你們根本找不到路。」最後克里斯還是跟了上來。

在克里斯的引導下走了二十分鐘,真的出現了一座紅色屋頂的小屋。雖然並不華麗,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簡陋。但如果只是二愛一個人用來做陶器,應該已經足夠用了。

幸太抓住門柵欄。

門嘎吱一響,並沒有打開,應該正上着鎖。

「好像也沒有門鈴,接下來該怎麼辦……?」

「誰知道呢?她應該也沒想到會有人拜訪吧。」

「北大路同學就在這小屋裏嗎,克里斯同學?」

「爲什麼要問我啊。」

「幸太君告訴我,你無所不知呢。」

「拜託,北大路二愛又不是我的監視對象,怎麼可能做到實時監控。」

「如果是監視對象就能實時監控嗎!? 」

「大概?我可是世界的克里斯蒂娜·西木呢?」

「嗚……救我……」

院子裏傳出一道呻吟聲,三人立刻停止了對話,互相對視。

「二愛!? 是二愛嗎!? 」

「裏面可能出了什麼狀況!」

實際上,在去附近超市買食材時,提出要做披薩的人也是克里斯。

「人都餓昏了,你得多長時間沒喫東西了?」

「既然有窯,不有效活用一下,豈不是浪費?而且肯定是手作披薩好喫吧。」

「材料無論如何只有它本來的用途纔有意義吧!」

「幸太,在烤一下這個。」

「振作起來,二愛!發生什麼事了——!? 」

「巧克力和棉花糖不用切真是便宜你了呢……!」

熾熱的火焰映照在二愛的臉上。

突然,一陣巨大的響聲打斷了幸太的呼喚。

「「「……」」」

二愛神色痛苦地看着三人的動作。如果是平時,她大概會強行制止。但現在肚子空空,已經沒有那麼做的氣力。

「好吧好吧,我會把這些材料好好帶回家的。這樣滿意了吧?」

在窯前擺上簡易桌後,幸太三人開始做起披薩。他們在麪糰上放了番茄醬,披薩用的奶酪,還有其他各種配料,做起了手作披薩。

「喂,開玩笑的吧……!? 」

「過分的是你吧!這材料好不容易給你帶來,可不能燒了。」

二愛的太陽穴抽搐了幾下。

幸太把披薩端到了突然站起身來的二愛面前。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窯前,只是偶爾投幾塊柴火進去,完全不理會幸太他們。

三人衝到院子裏,馬上看到了還在冒煙的磚窯,還有倒在地上的赤茶色雙馬尾少女。

「那肯定會餓昏啊!」

「……所以你連學都不上了嗎?」

喫完披薩後,二愛立刻起身。

「請烤這個巧克力棉花糖披薩。」

「奶酪和配料放得都太多了!就這樣烤肯定會溢出來的。」

「爲什麼會這樣呢?」

「明白,不過你的要好好弄成披薩才能烤。」

「這是老師讓我帶給你的。不去上課至少給她打個電話啊。」

「馬上……你到底要燒到什麼程度啊……」

「真是過分,小幸~我可是正在燒窯,怎麼能說我困糊塗呢!」

「沒事的,馬上就燒好了。」

幸太搖了搖門口的小壺,一把鑰匙掉了出來。他連忙用鑰匙打開了門。

「我來叫救護車!」

冰雨和克里斯也停下了喫披薩的手,向二愛投以責備的目光。

在二愛制止之前,幸太已經打開了小屋的門。

「那不就是沒交嗎……」

「總之,這些文件我就先放到不會被燒到的地方。放到小屋裏總沒事吧。」

幸太覺得這有些過分了。

「看起來甜的要命……真有冰雨的風格……」

「那裏已經放滿完成的作品,沒地方放材料啦。」

「大概三天?」

咕咕咕咕咕咕咕~~~

二愛接過材料,看到最上面的進路希望調查表——然後打算把整疊文件扔到窯內的火裏。

二愛嘻嘻笑着。

「纔不是什麼有效活用!這是我做陶藝用的窯,不要被你做披薩給弄髒了!」

「好啦,已經考好了。」

「在高溫的窯下,很快就能考好呢。」

幸太輕輕關上小屋的門。

「啊,手機……已經沒電了呢。謝謝你。」

「這還用問嗎?既然有窯,當然要用來烤披薩啊!」

「不要太勉強自己。」

正在給麪糰放大量奶酪的克里斯回答了她的問題。

「是啊,那麼,接下來要烤……?」

「我們還沒聽你解釋你倒下的原因。」

「倒下的原因?就是因爲太餓了啊?」

「……謝謝你們的披薩。這樣我就能繼續看窯了、」

「可是,這份進路希望調查表,我之前就已經交過了呀?只不過老師沒收。」

「好了克里斯!切的事情全交給我就好!你老老實實坐在那裏就行!」

幸太很是無奈。

「……看來是這樣。」

「喂!」

「更何況,爲什麼青椒沒有切就整個放上去了呢?這就是拉斯維加斯風格嗎?」

「五天內要隨時調節……你不會是沒睡覺吧?」

「嗯……」二愛微微睜開眼睛,虛弱地呻吟着。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好像在說一些異乎尋常的事情。

「陶器在柴窯裏燒成大概需要五天時間。期間,火候的調節必須隨時進行。雖然使用電窯就不需要調節火候,但那樣做出來的東西太過單一,像是製成品。所以想做出我想要的效果必須用柴窯,那就只好燒窯了。」

一張接一張的披薩烤好,擺上了簡易桌。

「小幸,你又不懂燒陶器,不要多嘴。」

「——」

呆在原地實在尷尬的幸太三人,離開了二愛的工坊。

「這能算是理由嗎?」

「二愛!」

「……咦,小幸……?爲什麼會……?」

「在門右側第三個壺裏!」

「肚子好餓……」

「我說,爲什麼要做披薩啊?」

在三人安靜的注視下,二愛閉上了雙眼,用失去生氣的聲音說着。

「爲什麼不能就這樣烤呢!? 」

「不行啊,我正在燒窯呢。」

二愛說得輕描淡寫,但內容卻相當辛苦。

「喂喂喂喂!? 你是困糊塗,還是腦子壞掉了!? 」

幸太立刻衝了上去,發現二愛的手還有動靜。表面來看並沒有內傷。他輕輕翻過二愛的身體,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小屋裏有什麼?」

「啊,小屋裏的話——」

「克里斯,備用鑰匙!」

「我想想,偶爾還會打個盹兒的。」

「因爲在燒窯。」

冰雨發出一聲悲鳴。

「我只是覺得把它們作爲我作品的燃料,能更有意義。」

幸太拿出了本來的目的——那疊材料,遞給二愛。

二愛哼了一聲,轉過身去,託着腮。儘管如此,她果然還是無法抗拒食慾。融化的奶酪香氣使她的肚子再次咕咕直叫。

幸虧幸太從她手中奪走材料,才得以逃過一劫。

二愛不情願地說着,把材料放到了簡易桌上。然後立刻回到窯前盯着火候。

「這是什麼奇怪的理論,一點也不好笑。明明可以在便利店裏買飯糰,根本沒必要用窯吧!? 」

無法繼續與她對話,幸太只好閉嘴。

「北大路同學!? 」

雖然二愛起初強烈反對用陶藝窯烤披薩,但她對烤好的披薩毫不客氣,大口大口吃着,一言不發地喫了好幾塊。

「小幸,你們喫完就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做。」

「呼,喫飽了。」

***

「去睡覺,馬上回家去睡覺。」

在去往工坊最近車站的途中,冰雨開口問道。

「……盤子。」

幸太簡潔地回答。

冰雨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沒有特別的發現嗎?」

「不……有盤子,但多的數不清,好幾千個……」

小屋裏堆滿了盤子,場景十分怪異。那一定都是二愛的作品。

要做那麼多盤子,究竟要花多長時間啊?

況且,明明已經有了那麼多庫存,二愛爲什麼還有繼續做下去呢——

「說起來,忘記告訴二愛週末要去參觀她的個人展了。」

到了車站之後,幸太纔想起這回事。他的低語在寂靜的站臺上消散於夜風中,完全不似擁堵時段。

「就算是突然訪問,北大路同學也會歡迎我們的。」

「可能吧。」

「不告訴她是正確的。」

幸太轉過頭。

克里斯雙臂交叉,凝視着虛空。

「作爲『JK陶藝家』個人展的不速之客,我們提前告知並不合適吧。」

她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

幸太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

星期六。

「真的?是本人嗎?」

「總比當個騙子要好。」

「你還想賣給我!? 你就是白送我都不要。」

「也是,那我們進去吧。」

「F展示廳……是那個。」

冰雨突然開口,打斷了二愛的辯解。

「哇哦,排隊的人好多!? 」

如果是因爲想來湊熱鬧而被冷落,倒也情有可原。二愛應該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賣出去。

「能體會到被利用的感覺也不錯呢。」

來到常盤森廣場上的克里斯怒氣衝衝地嘟囔着。

克里斯低聲嘀咕道。

F展示廳是一個像教室一樣的四角空間。兩側的牆壁上鑲着玻璃櫥窗,正中間也帶着大大的櫥窗。正前面有一張長桌,二愛坐在那裏,隊伍的最前面是與二愛隔桌對坐的人。

看起來她好像已經洞察了一切。不過,她可是克里斯,能洞察也不奇怪。可現在的問題是,幸太並沒有得到指示。

「好啦好啦,就到這裏!」幸太插了進來。如果這時兩人吵起來,就完全偏離本來的目的。

「考慮到即將要去的地方,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二愛立刻便注意到了他們,露出一副錯愕的表情。

周圍一片嘈雜聲中,克里斯甩着雙馬尾喊道「啊,夠了!」

說起來確實如此。

她拉住幸太衣服,朝展示廳出口逃去。冰雨喊着「等等!」也跟到了他們身後。

「我也有相同感覺。」

與此同時,冰雨正在看着指示牌。

由於設施較大,人流並不算密集。聽到幸太的疑惑,克里斯聳了聳肩。

二愛的行動十分快速。

「——你再說一句,我就把壺塞你嘴裏。」

二愛將手託到下巴上,陷入了沉思。

「啊!小克里斯,你想要的蝸牛擺件我已經完成了哦~」

「我們是因爲不買二愛的作品,纔不受她待見嗎?」

「你看看前面的情況。」

「好像在賣些什麼……?」

「光是瞧一眼展示廳就該發覺不對勁了吧,那到底是個『個人展』嗎?」

「誒,難道這位是模特小克里斯?」

克里斯帶着嘆息說道。

「我是第一次來這裏。」

「還有這種活動啊。」

二愛的喊聲在展示廳內迴響。

「不,因爲花道部要在這裏展覽。」

「爲,爲什麼你們會來……!? 」

「是啊,正常情況下,有熟人來參加自己的個人展應該會很開心的。更何況是身爲未婚夫的幸太,她應該高興纔對。」

「不是啦!絕對不是!」

「我們應該沒必要排隊。我們不是來買北大路同學的作品,而是來參觀的。應該可以自由進入。」

「自作自受而已吧。」

「這和你平時的說辭好像不一樣呢。你的主張到哪去了?你可是幸太君的未——咕!」

看着克里斯大步走去,幸太只能一籌莫展。

「我都說不要了!」

二愛拿着令人不快的擺件逼近克里斯。

「傳單上也寫着同時進行即售會。」

這隊似乎都是來買二愛作品的人。

而二愛則已經和下個人友好交談了。

「小克里斯那麼有錢,不打折也沒關係吧?」

「沒關係,我也可以接受刷卡支付的。」

「說話很有深意啊。」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可是不速之客。」

在二愛的事情上,克里斯似乎不願意協力。

「……總感覺和我印象中的個人展大相徑庭。」

「只是湊巧在同一所高中而已。班級都不同,根本不熟,只是互相認識——」

「說話真是難聽啊。」

幸太苦思冥想後,得出結論。

「我們暫時撤退,幸太!」

看來這個驚喜已經超乎她的預料。二愛戰戰兢兢地凝視着幸太幾人,嘴脣不住顫抖。

「那是小二愛的朋友嗎?難不成是男朋——」

唉~克里斯用手揉着太陽穴。

一個即賣會的客人插嘴道。

「二愛,你舉辦個人展真是了不起,我來參觀一下。」

「哎呀,還在爲上次的事情耿耿於懷啊,執念那麼深會受人討厭的。」

「你說什麼?」

「是啊,排隊的人都是來買作品的。賣完後便立刻離開展示廳,根本沒人看展品,怎麼都不算是個人展。」

二愛轉身回到了長桌旁,翻找了一番東西后,她高聲說道。

「那個女人,爲了趕走幸太竟然敢利用我!我可是世界的克里斯蒂娜·西木,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爲什麼?因爲我們去湯山陶工坊時拿到了傳單啊。」

「……比起個人展,更像是即賣會呢。」

「北大路二愛的展覽在那裏。」

「——」

二愛壓低聲音,對雙眼瞪得睜大的冰雨說道。

幸太環繞四周,感受到一股空曠感。

「爲什麼要戴墨鏡?」

常盤森廣場是一個綜合商業設施,裏面有連鎖咖啡館和限時物產展等等。旁邊還有一個大公園。

「真是熱鬧啊。爲了參觀二愛的作品,居然有那麼多人聚到這裏。」

「……真的是這樣嗎?」

展示廳入口排出幾十人的長隊。現在這纔剛過上午十點,展覽纔剛剛開始。

於是,幸太幾人便無視隊伍走進了展示廳。

克里斯皺了皺眉頭。

看那完全不似開玩笑的眼神,冰雨感到一陣惶恐。

「誒~明明是爲了小克里斯你才做的嘛~快拿着~」

戴着墨鏡的克里斯指向設施裏。

說着,二愛舉起了一個黑色的蟲子擺件。上面有很多條腿,即使是不算討厭蟲子的幸太,也是不太想看到的造型。

冰雨小聲說了句。

二愛的個人展首日,幸太、冰雨和克里斯在常盤森廣場集合。

「誰要你做這個了!? 」

如發現獵物的肉食動物,二愛撲向冰雨,捂住了她的嘴。

「我來過一次。」

即賣會的客人似乎注意到了克里斯蒂娜·西木的真實身份。

「誰會裝飾這種噁心東西。」

看着,買到小盤子的顧客都伸手想和二愛握手。二愛帶着笑顏一一回應。好像是羣狂熱類粉絲,一直握住二愛的手不肯鬆開。當他們終於鬆手後,便匆匆離開了展廳,甚至沒看一眼櫥窗裏的作品。

「喂,別靠近我……!」

「爲什麼二愛這麼不想我們來?從沒想過她會用這種態度。」

聽克里斯這樣一說,幸太朝展示廳內望去。

「也就是說……?」

「是來參觀物產展?」

「啊……?你說什麼?爲什麼要去湯山,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二愛如同遭遇天敵般怒視着幸太。但此時不解的人是幸太。他們只是來參觀個人展,去湯山陶工坊進行陶藝體驗,爲什麼會讓她如此不快?

「嗯?只是想進行下陶藝體驗……爲什麼感覺你生氣了?」

「鐺鐺!很像蝸牛吧?記得裝飾在房間裏哦。」

「……算了,倒也像幸太能得出的結論。」

「你有其他結論嗎?」

「怎麼樣呢?」克里斯別過臉去,不想正面回答。

「克里斯,你要是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啊。」

「自主思考也很重要哦,幸太。」

「是這樣沒錯!但如果你有其他意見,告訴我又要有什麼關係,我們不是同盟者嗎!? 」

克里斯的表情變得扭曲。

但她看都沒看一眼幸太,繼續說道。

「啊~就這樣撤退實在太沒勁了!等客人都走了之後,再向北大路二愛突擊吧!剛纔的事不給她報復實在憋一口氣!」

「那沒什麼,但克里斯——」

咔嚓!

聽到有什麼碎掉的聲音,幸太回過頭。

正有一個男人正在將盤子塞進物產展處設置的垃圾桶內。

他從包裏拿出盤子,然後毫不猶豫地扔到垃圾桶裏。咔嚓!咔嚓!破碎聲接連不斷。

「那個,你在做什麼?」

幸太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他不得不問。因爲那個男人正在扔的盤子,和剛纔在二愛個人展上看到的極爲相似。

男人大概三十歲,他瞥了幸太一眼,繼續往垃圾桶裏扔着盤子。

「看不懂嗎,在扔垃圾。」

「但這是盤子啊。」

「總之,我先把眼前的碎片全收起來,看着有些不舒服。」

「終於知道爲什麼北大路同學不想幸太君參觀個人展了。這場個人展是北大路同學和她粉絲的交流會呢。」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到底要幹什麼?」

因爲幸太親眼見證了二愛對陶藝的熱情。

「還要再找找嗎?」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在洗手間的拐角處,克里斯停住了腳步。

就算是自己買的東西,難道他認爲扔掉盤子二愛會開心嗎。

「她可是在SNS上富有人氣的JK陶藝家。她會發布照片介紹作品,或是分享視頻展示製作過程。可男粉絲們對其評價主要集中於她的容貌或是天然上。他們關注的根本不是作品,而是北大路二愛的角色屬性罷了。」

幸太陷入沉默後,三十歲男憤憤咂了下舌。或許那個盤子就是最後一個,他拉上揹包拉鍊,離開了這裏。

儘管她知道這些,但就算告訴幸太,他的行爲也很可能不會改變。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知道二愛爲做盤子花了多少心血嗎。

「……這算是什麼事。」

這種情況下,如果她有男朋友或是未婚夫,自然糟糕透頂。

「……遵命。」

幸太和冰雨繼續無視旁人的視線,蒐羅着盤子碎片。

對於後方無聲無息出現的黑衣女僕,克里斯沒有半點驚訝。她一如既往地向完美執行任務的女僕發令。

實在是看不下去。

「被扔掉的好像只有那些呢。」

如果那時她看到自己的盤子在垃圾桶裏——毫無疑問,她會受到不亞於幸太剛纔所受的打擊。

「我去洗手間啦。」克里斯說完,颯然離去。

屏幕上是二愛的SNS頁面。

冰雨走近愣在原地的幸太。

似乎察覺到了幸太的顧慮,冰雨詢問道。

因爲幸太知道二愛多年來一直苦練陶藝。

其中,二愛手持陶器,但頁眉卻是她自己卻更加顯眼的照片。完全沒有陶藝家的樣子。

幸太攔住了一個被扔掉的盤子。

「既然從開始就不需要,那爲什麼還要買呢!? 」

「我們回個人展吧。我得向北大路二愛好好抒發一下不滿。」

「爲了那個女人,居然能做到這一步,幸太,好溫柔……啊~喜歡……」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嗎?」

「……也是。」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我可不會陪你翻垃圾桶哦。」

克里斯向幸太亮了亮手機屏幕。

克里斯靠在牆上,鼓起了臉頰。

「之後我們再去附近的公園轉轉,等二愛的個人展結束再回來也沒關係。」

「爲和小二愛說話而買盤子,之後立刻扔掉的又不是我一個!在即售會上排隊的人都有相同想法。盤子買得越多,小二愛就越開心,我們也能聊得更久。盤子本身就不需要,回家路上扔掉就是,我自己買的東西如何處置是我的事,小二愛和我們都很滿意,別來管我!」

不參與翻垃圾桶的克里斯也參與了找盤子。雖然她只是交叉手臂走在後面。

(想和二愛說話,所以買盤子……?爲這種目的買盤子……?)

盤子就是CD,如果買得越多,就能和二愛聊得更久。有些顧客還能和她握手。他們感興趣的,根本不是二愛的盤子,而是二愛本身。

二愛會捂住冰雨的嘴,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那個男人說扔盤子的不止他一個。附近應該也有人扔掉二愛的作品纔對。

「個人展上排隊的都是男性也是意料之中吧。」

「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那個阿宅不也說過,扔盤子的不止他一個。」

「幸太君……?」

「可是,這也太過分了!二愛她可不是偶像,而是陶藝家!? 如果是偶像,那除了唱跳之外,還可以用長相爲賣點,但身爲陶藝家,應該是作品纔對……!」

留在幸太手中的只有一個盤子。

「但這就是北大路二愛的現狀哦。」

二愛也有可能從展廳出來休息。

幸太開始撿起垃圾桶裏的碎片,看到如此,冰雨向他搭話。

「……謝謝。」

「……在。」

「這盤子能賣出高價嗎……?」

那是冰雨的手。她彎腰撿起垃圾桶內的碎碟,放到手帕上。

即使是幸太,也能發覺到冰雨精心打扮過。怎麼也不能讓她翻垃圾桶。

裏面散落着無數碎碟。

克里斯揚起下巴。

「不,弄髒你了可不好……」

如出現般突然,黑衣女僕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沒必要照顧她到這種程度啦,幸太已經做到自己能做的了。」

「把附近北大路二愛的盤子都清理掉,不要讓幸太和冰雨繼續共同作業。」

突然,幸太的側面伸出一隻手臂。

碰巧到手的二愛的盤子,直徑大約十釐米,顏色略顯素淡。

爲不讓女孩子再跑來跑去,幸太搖了搖頭。

「——因爲我想和小二愛說話啊!」

「是啊,確實……」

之後,幸太和冰雨走出常盤森廣場,檢查了垃圾桶,但沒有找到二愛的盤子。

男人不快地看着幸太。

幸太怔在原地,男人污穢地斥責着他,唾沫飛揚。

「等下,這些盤子不都是在二愛的個人展上買的嗎!? 」

想說的話再幸太的腦海中接連浮現。

◆◆◆

但是,他沒有說出口。他確信,自己說的話一定傳達不給這個男人。

明明獲得滿足的只有你自己,不要再買二愛的作品了,她可不是爲了賣給你這種人才做的盤子!

「她可不是真的天然。但那是她在SNS上的一大賣點。她的每次投稿都會受到熱烈評論,而且北大路二愛也會逐條回覆。這種粉絲服務也是她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被她不容分說的眼神盯着,幸太只好同意。

「我來幫忙。」

「嗯。」

男人的怒喊讓幸太有些腳下不穩。

克里斯大步走去,她的雙馬尾隨冬風飛舞。

(哪怕去撿垃圾桶也是徒勞,這只不過是幸太的一廂情願罷了。)

「不需要的話就只是垃圾吧。」

但是——

***

所以他絕不能讓二愛看到這樣的慘景——

「不,這樣就夠了。接下來只能祈禱其他客人不要到家再扔。」

「鬼燈。」

兩人開始撿盤子後,背後傳來一道深深的嘆息聲。

不以作品爲賣點,那已經稱不上陶藝家。

幸太也從沒想過讓克里斯幫忙。

「好像是啊,沒被扔掉真太好了……」

就像偶像活動一般。

「爲什麼要扔掉……?明明剛剛買的……」

「都說因爲不需要了!別煩我!」

「不可能的。北大路二愛可不是傻子,她肯定是把拍不出價錢的盤子帶到即售會來賣的。」

幸太看向垃圾桶。

「能賣出高價,粉絲們也不會扔掉。就是因爲不值錢,才扔得那麼隨性。」

「看到朋友做的盤子被扔掉,我也很不開心。」

而幸太的腳步此時卻格外沉重。在看到這種事情之後,他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二愛,也不知該如何向她搭話。

個人展上的即售會已經結束。

顧客已經走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帶着數碼相機和錄音機的人。看來是在進行採訪。

爲不打擾她們,幸太幾人安靜地走進展示廳。

二愛歡快的回答傳了過來。

「我是一邊讀高中,一邊進行着陶藝活動。雖然現在沒有參加社團,但如果有陶藝部,我一定會加入的。放學後我會在自己的工坊做陶器,最近的任務是在柴燒窯上……嗯?和高中的朋友經常去哪裏玩?額,我剛轉學過來,還沒有特別熟悉的朋友……也就和朋友去了趟家庭餐廳……有沒有做女高中生做的事情?那個……喫了草莓鬆餅,這樣可以嗎……?」

採訪結束後,採訪者要給二愛拍照。

「北大路小姐,能再靠近一些嗎?」

「誒,但是,再靠近作品可能就拍不進去了……」

「沒關係的,背景上已經有了。」

「——」

因爲在意,幸太偷偷看了一眼二愛。

專注看着鏡頭的她,正掛着一副完全滿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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