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黃金比和笑臉
《明明有了這麼可愛的未婚妻,還會喜歡別的女孩子?》 · ミサキナギ · 1.4萬 字
「……事情就是這樣,就是說,我以後每天都要到冰雨那裏上課。」
第二天。
在休息時間,幸太向克里斯說明輔導班老師其實是東城冰雨。既然他們結成了同盟,如果作戰出了什麼差錯,有必要報告。
「哦~算了,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克里斯橫坐在幸太膝蓋上,對他說道。
這裏是他們的教室,周圍當然有其他學生。一個女生坐在男生的膝蓋上,那肯定會引人注目。事實上,班級裏的同學們都直勾勾地瞪着幸太。
「既然是東城同學擔任老師,肯定能幫助你提高成績吧。如果幸太因爲補考不及格而留級,我也會很困擾的哦。」
「你說得可真乾脆呢。」
在此之前,幸太考慮到是克里斯,一直認爲她會用盡手段把自己和冰雨分開。沒想到她的反應出人意料。
「我們的作戰在學校已經很有成效了,你有注意到嗎?東城同學一直在注視着我們。」
「……注意到了。」
現在雖仍爲蘭秋,窗邊卻已帶隆隆冬意,溫度直下冰點。
冰雨正在讀一本十分難懂的書,她的不高興一目瞭然。每次翻動書頁,她都會投來冰塊般的怒視。
「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只是到東城同學那裏學習,並不會對作戰產生影響。」
「也就是說,要我放心嗎……!?」
突然,克里斯將手臂環繞在幸太的脖子上。
(好近!太近了,克里斯……!)
完全被緊緊環抱住了。空氣中瀰漫着一陣甜酸的香氣。幸太緊張之時,聽到克里斯在他耳邊低語。
「還是說,幸太你無法忍受和東城同學獨處呢?」
她的呼吸撓着耳朵,讓幸太有些心跳加速。
「在店裏裝飾鮮花……?」
「你不是說過和東城同學在一起十分難受嗎?如果你實在無法忍受和她在一起,我會想辦法分開你們的。」
(竟然把心裏一直想的將來和他開店說出來了,幸太君知道這樣的想法,會怎麼想呢……?)
「嗯?」
冰雨低頭看着自己的膝蓋。
回答是一句毫不在意的話。
冰雨斬釘截鐵地說道,彷彿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聽到這樣的話,幸太也別無選擇。
冰雨在筆記本上寫下一系列數學算式。她輕鬆地解決着這些複雜的方程。筆記本頁碼瞬間被數字和符號填滿。
「幸太,手放一下。」
克里斯在冰雨的耳邊低語道,然後立刻跑開了。
「總之,你放學後趕緊來就好了!」
「……請多指教。」
(如果說不出來……對了,我可以用行動來傳達!)

注意到幸太的視線,冰雨也停下了手。
克里斯在近距離低聲說着。
「那個,幸太君……」
被幸太注視着,冰雨瞬間感到喉嚨乾涸。咽口口水,喉嚨發出聲響。
「那可不見得。你也有自己的高中生活,優先考慮社團活動也沒——」
真的,忍受不了嗎……?幸太想。
◆◆◆
「是的,我會等你。」
「抱緊我。」
午休時間。
祈禱着和幸太再次成爲戀人,冰雨下定決心。
找準一個適當的時機,冰雨開口了。
側頭一看,克里斯露齒笑着。
幸太失戀了,他知道冰雨並不喜歡自己,於是他必須做出選擇。
……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真的好麻煩。幸太自己也做不出決定。
無論如何,她都想和幸太上演戀愛喜劇。
哪怕她笑起來,大多數人也可能根本察覺不到那種細微變化。冰雨本人也覺得笑起來如和黑咖啡一般不擅長。
克里斯用力擁抱住他。
「當然是輔導更爲重要。」
幸太有些猶豫地回答。
剛纔的嘗試已經耗盡了今天所有的勇氣。心臟還在加速跳動,再次施加壓力會讓她難以承受。
(幸太君似乎也很在意這件事。在我們交往的時候,我完全不笑,他說過這樣的話。如果現在我能笑出來,他應該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臉熱得像火燒一樣。低下頭,冰雨的身體僵硬着。她等着幸太的回答——
「今,今天你也能來,我,我……感到非……」
但是,爲了消除幸太的誤解,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冰雨咬緊牙關,其間咯咯作響。
然而,她沒有再來一次的勇氣。
現在她充滿了想捂臉滾來滾去的衝動。
幸太抬起頭來。
幸太一臉疑惑。
「怎,怎麼會添麻煩……!」
羞恥感湧上心頭,冰雨不由自主地怒啼一聲。
(幸太說,我和他在一起也沒有很開心。但這是誤解。只是和他獨處,我就能感到十分飄飄然。我必須把這份心情告訴幸太。)
和昨天一樣,冰雨在家裏等着幸太的到來。
「今天也請多指教。」
雖然聲音有些顫抖,但也成功說出了想傳達的心情。
但如果只是客觀思考的話。
「今天也是放學之後直接去輔導嗎?」
(這怎麼可能,我的心情完全沒有傳達過去……!!)
幸太稍微抬了下頭。
放學後。
兩人的距離漸趨於零,冰雨的身影消失於幸太視線。
因爲是作戰,所以必須要做。幸太這樣想着,輕輕地把手環繞在克里斯的腰間。纖細的腰使他有些喫驚。即使透過襯衫,他也能感受到克里斯的身體猶如火燒。
幸太帶着疑惑看着冰雨。
「但是,今天不是花道部的活動日——」
「所以我說嘛,你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突然,她聽到一個嗤笑聲。
看到他遠去的背影,冰雨突然發覺到。
幸太猶豫了一下。
「是啊,畢竟我也不想留級呢。」
「非……非常開心!」
(笑,我要笑出來。那該怎麼辦呢……對了,來解拉馬努金的圓周率公式吧。感受探尋數學神祕的感覺,會特別開心的。)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冰雨的話卡在嘴邊,幸太又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筆記本上。
(說出來了!我終於向幸太傳達自己的心情了……!)
也許這並不是「忍受不了」,只是他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不過,她的笑容百年一見。
「東城同學也沒得到什麼回報,就來幫我複習不是嗎?畢竟是免費輔導。」
幸太點了點頭,然後直接離開了。
偶然在走廊裏相遇,聽到幸太的發問,冰雨停下了腳步。幸太看起來有些不自在,視線也沒有看着冰雨。
「幸太——!」克里斯開心地喊着,抱住他的胳膊,像戀人一樣依偎在幸太身旁。兩人愉快地交談着,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與幸太的補考對策相比,我的社團活動無足輕重。」
她穿着新買的襯衫和黑色緊身裙,正端坐在幸太面前。
「爲了下次不補考,我也會努力的。不想給東城同學添麻煩嘛。」
周圍的學生都悄悄地遠離了她。
在她看來,這已經算是比較短的裙子了,但與克里斯的相比還是太長了。
在告白之前,他從沒想過能和冰雨交往。雖然通過委員會活動使得自己比別的男生跟要和她親近,但也並不認爲自己的魅力能使高嶺之花喜歡上。早在告白的時候,他就有準備被拒絕的覺悟。
「這也是作戰的一環。」
剛纔還什麼都沒做的冰雨突然開始在筆記本上寫起了什麼。
「幸太……最喜歡你了。」
這似乎是個絕佳的主意。
(今天幸太沒有誇獎我的打扮啊……果然是應該更大膽一點嗎?但我已經鼓起勇氣選了稍微短一點的裙子了。)
「說到底,我加入花道部的初衷就是爲了給店裏裝飾鮮花。比起這類將來時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是幫幸太避免留級的問題。」
「欸。是,是的。沒錯,是這樣的……」
(咦,難道我剛纔的問候說的太拘謹了嗎?雖然我們是老師和學生,但也是同級生,或許可以用更親近的說法……?)
(這完全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明確告訴幸太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他怎麼可能明白呢!)
「如果你有本事的話,就試試看。看看不和我結盟,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話語尖刻。
冷氣如遊絲一般環繞住冰雨,她直直在走廊走着。
(是在說我的作戰根本不足以威脅到她嗎?是在說,我根本不可能向幸太傳達自己的感情,是這個意思嗎!?)
(放棄纔是更現實的選擇,嗎……畢竟冰雨可是高嶺之花,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能追到她——)
這些念頭在冰雨腦中轉動着,而幸太已經拿出學習用具開始學習了。沉默中傳來了陣陣寫字聲。
(我又對幸太君說了那麼嚴厲的話!哎呀呀,這可不行。再這樣下去,會一直被他誤解的。必須要把自己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好好傳達給他……!)
「啊,幸太君……」
我現在在笑嗎?
冰雨本人覺得自己是微笑着的。但她不知道在幸太眼中會是怎樣。
「有什麼難題解不開嗎?」
「不是……只是看到東城同學在寫些什麼……」
幸太說着,又移開了目光。
(這是他對我有興趣的意思嗎!?是這樣的嗎!?)
冰雨的心臟現在簡直要開心到爆炸。她猛地將筆記本遞給幸太。
「我,我剛纔正在解拉馬努金的圓周率公式。請看這個數學式,隨着n的增大,圓周率會逐漸接近準確的值——」
冰雨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
幸太神情恍惚地望着遠方。
「……抱歉,這個式子對我而言太難了。」
「是,是啊……對不起……」
冰雨放下筆記本。
(哎哎哎哎,爲什麼我總是這麼不機靈!如果我和幸太君在一起無法享受同樣的事情,那豈不是毫無意義嗎?這個算式包含了幸太尚未學習到的範圍,他怎麼可能理解呢。)
『既然這樣』冰雨寫下了新的算式,再次展示給幸太。
「這個數學算式怎麼樣?這是用三角函數表示黃金數時所用的黃金比例數,這個證明幸太君應該也剛學過——」
冰雨再次停下了話語。
幸太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抱歉,我覺得自己可能理解不了東城同學的數學。」
「是,是嗎……對不起……」
「最近,我看到韋斯特伍德同學和北大路同學也抱着你的胳膊。那兩人是得到許可了嗎?」
聽到內帶寒氣的聲音,幸太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冰雨耷拉下肩膀。
在只有兩人的走廊裏,冰雨如宣告論證結束般說道。
「幸太!今天一起——」
爲什麼幸太和自己在一起時不能那樣呢?明明只是普通的戀人關係就可以,明明自己從來沒有希望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幸太找好距離感,倚在扶手上,與冰雨拉開了距離。
「那個,爲什麼要抓着我呢……」
勉強回應後,冰雨低頭盯着筆記本。
她的大眼睛中閃爍着威壓般的光芒。
帶着含淚的眼神盯着數學式,冰雨思考着。
***
兩人無言。
「……」
「……呃,那個,我沒有那個意思……」
剛一下課,克里斯和冰雨就在幸太的桌前針鋒相對。
「哈啊?你就不能在幸太補習之前,給他點自由嗎?」
來到鮮有人煙的後樓梯處,幸太問了一句。
「你沒聽清嗎?我說今天有班委會的工作。」
「……好。」
瞬間,車廂裏的空氣變得冰涼。
(根本不順利,明明是想讓幸太看到我的笑容,卻讓他這麼困擾。爲什麼我總會這樣啊。)
既然說是班委會工作,那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幸太點了點頭。
然而——
「嗯?」
幸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
「從以上情況來看,幸太君確實爲了不必要的事情付出了陪同。同去的兩位女生和你也並不是戀人關係。我和她們的處境完全相同。儘管如此,她們兩人的邀請可以輕易接受,而我的邀請卻慘遭推辭?」
雖然聽到冰雨這麼說後就跟來了,但他想不起還有什麼工作。
「啊,嗯……」幸太只能嘟噥着回答。
「……好的,謝謝。」
「她們未經許可就黏着你,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她們都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和她們的地位相同。」
「……」
幸太不知道該與冰雨聊些什麼,冰雨也並不擅長閒聊。
在教室門口,正好碰到了二愛。
幸太從冰雨認真的視線中移開了目光。
都已經分手了,不應該做這種事情。幸太說道。
「幸太君有班委會的工作要處理。」
「還是要在我家做啊。」
「今天希望你能陪我去一些地方。」
「……呃,並不需我許可……」
「那麼,我牽住你衣服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不對,緊緊牽着還不夠,必須要像那兩個人一樣貼近……!」
二愛眨了幾下眼睛,然後——
「東城,同學……?」
「我做題的時候,東城同學就安心做那些式子吧。我有問題的時候會請教的。」
幸太疑惑。
「總之」冰雨抬起頭來。
「小幸,如果你回來的很晚,我就把做的菜當明天的便當給你帶來!」
「……這個……」
冰雨的眼神愈發鋒利。
「……我不去不行嗎?」
冰雨抬頭看着幸太,眼神彷彿在瞪着他一般,令人感覺被刺穿。
冰雨激動地顫抖着,在下定決心之後,撲向了幸太的胳膊。
她把臉轉向幸太,緊盯着他。
冰雨握住幸太的制服,如同兩人交往時一般甜蜜。冰雨低着頭,臉被長長黑髮遮擋,無法窺視表情。
「那麼,你應該可以陪我去做一些事情吧?」
「……在補習班裏並沒有達到我預期中的效果,看來是我的想法太幼稚了。」
「好好……那麼就這樣吧。」
克里斯故意聳了聳肩說道。
她仍然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周圍彷彿瀰漫着「錚錚錚錚」的效果音。毫無溫度的目光俯視着二愛。
確認了這一點,冰雨突然轉身朝教室出口走去。幸太向克里斯揮手告別後,追了上去——
「……首先,讓我道個歉。」
「那個,東城同學。班委會的工作是指……?」
「東,東城同學,你還好嗎?如果感覺不舒服,要不下車休息一下……?」
「幸太君,這邊有班委會的事情要處理一下。」
「如果你認爲只有你自己在幸太君家做過飯,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幸太和冰雨搭上一輛電車。
握着幸太袖子的手愈發有力。
(不行不行不行……!必須要想出新的對策。這樣下去我沒辦法和幸太君複合。那個該死的女狐狸會把幸太搶走的!)
「單單這樣是不行的!」
交往時上下學經常做的事情,分手後還是第一次。
那個——幸太撓了撓腦袋。
「小幸!今天啊,我也想在你家做飯,你看——」
「——」
冰雨惡狠狠地對二愛說道。二愛愣在原地,幸太補了句「再見」之後,追上了冰雨。
「幸太君,你會來的吧。」
冰雨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斷弄動着手指,剛剛的威壓已經消失,就如玩笑。
二愛興高采烈地喊道。
「這才上幾天補習班,提不上分實數正常。」
在行駛的電車聲中,冰雨伸出手來,輕輕抓住幸太的袖子。
冰雨的反駁聲在走廊傳響,她很快縮了縮身子,小聲說道。
「如果只是怕浪費免費券,那就讓韋斯特伍德同學和北大路同學兩個人去不就好了。免費券只有兩張,幸太君並沒有去的必要。」
幸太和克里斯親暱交談的場景深深烙在她的腦海中。
克里斯挑了挑眉毛,看着冰雨。
「——難道,抓着你還需要許可嗎?」
冰雨冷酷地盯着克里斯。
聲音冷如寒鐵。
頓時,冰雨的臉變得通紅。眼睛不住打轉,看起來都快要跌倒了。
冰雨如鐵壁般站到了她面前。
突然,冰雨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和克里斯的計劃是「與冰雨保持距離」,因此除了必要時間之外,他並不想和冰雨過多地待在一起。從這個意圖來說確實如此,但——
「什,什麼事?」
「我說謊了,其實並沒有班委會的工作。」
「道歉?」
「放學……反正早晚要去輔導班見面嘛。」

「不附帶上班委會工作之類的理由,我們就沒辦法一起放學回家。」
幸太也重新開始了學習。兩人之間只剩下了學習用品的摩擦聲,沉重的沉默支配了氣氛。
「——前幾天,你和韋斯特伍德同學,北大路同學一起去了可麗餅店對吧?幸太君不去不行嗎?」
長長黑髮在筆直的脊背上滑下。
「我,我,我沒事……!如果連這點都克服不了,根本無法和那兩人抗爭……!」
冰雨緊緊抓住幸太的胳膊,緊靠着他的身體。
雖然完全不是沒事的樣子,但幸太還是繼續支撐着冰雨。
「要來的地方就是這裏。」
在目的地下車後,兩人走了一段路。
在一棟歷史悠久的多層建築前面,冰雨和幸太停下了腳步。
「在這棟樓的二樓。」
「劇場……?」
看到招牌上醒目的字體,幸太微微皺眉。在這小巧的劇院當中,似乎還備有舞臺空間。
「是的,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看喜劇表演。」
「喜劇表演!?」
幸太震驚地大叫一聲。
(冰雨竟然還會看喜劇嗎……太出乎意料了!)
「那個……東城同學很喜歡看嗎?」
「不,我並不喜歡吵鬧。」
「那就是有喜歡的演員在裏面嘍……?」
「不,我對演員沒有興趣。」
(那你來幹啥!)
幸太差點大喊出聲。
「幸太君,正所謂術業有專攻。」
「什麼……」
他翻開雜誌,看到克里斯佔據了幾乎整個頁面。顯然,這份雜誌開篇是她的特集。
「小幸,到午飯時間啦!我給你帶了愛妻便當哦!」
「這樣的話,我可以擔保,東城同學真的不擅長笑容。」
「嗯,什麼事?」
「那個啊,嗯,雖然是第一次看戲劇,出乎意料的有趣呢。」
「想笑,難道不應該向笑之專家請教嗎?」
「小幸,我們要結婚的不是嗎。所以說你家不也算是我家了嘛。我在自己家做飯有什麼不對嗎?而且,我做的菜是要給你喫的啊。如果你不喜歡我隨便做飯的話,就應該早點回家和我一起喫嘛。並且我也不是突然帶便當過來的,昨天就告訴你了。你選擇無視掉我說的話,晚回來,我對此有不滿也是理所應當的。不過如果你不好好道個歉的話,我可要生氣了哦?」
「……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不會阻止的……」
突然,冰雨降低了音量,整個人顯得搖擺不定。
「請不要阻止我。問題並不在於合適與否,爲心中所記,我必須握其竅門。」
「感激不盡。」
冰雨沉重地問道。
「昨天,我看小幸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意思,我就把做的菜當便當拿來了。我果然還是想親眼看到你喫了會有什麼反應啊。」
「——」
突然,一本書奪走了他的目光。
她大概也聽到了昨天放學後二愛說的話。
來者正是克里斯。她雙臂交叉,面帶得意的微笑。
「不行!」冰雨搖了搖頭。
二愛在幸太的右邊攤開了自己的手作便當。
「這個便當裏啊,有豆腐漢堡肉排,還有燉蘿蔔……」
冰雨握緊拳頭,低下頭。幸太看着她顫抖的雙肩,不由得嘆了口氣。
「……窩森感抱歉。」
「喜劇——它存在的意義便是爲大家帶來笑容。」
「???」
「那就好……!」
二愛笑嘻嘻地把便當盒放在了幸太桌子上。
「關於剛纔的喜劇,感覺怎麼樣……?」
幸太抬起頭,旁邊只有一位女性在瀏覽雜誌,並沒有冰雨的身影。
幸太歪了歪頭。
「……怎麼會,我可是笑了的……我是想笑的啊……」
相比之下,幸太並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才能,冰雨的天賦在他眼中顯得非常耀眼——
冰雨把手放在胸口上,繼續說道。
在劇場時,幸太和冰雨相鄰坐着。在看演出的時候,幸太偶爾會去偷偷看看冰雨的表情。而冰雨一直帶着嚴肅認真的表情盯着舞臺,完全沒有笑的跡象。
「哦,看……看起來很好喫呢。」
「這都能當年菜了!」
他們來到車站前的一家書店。
兩人並排走在夜色已深的車站前,南瓜燈的光影分外引人注目。
完全不像要去看喜劇的樣子呢……雖然這樣想着,幸太還是緊跟到了冰雨身後。
「不過,這舞臺上也沒有電視上那些大牌喜劇演員,沒能笑出聲也很能理解——嗯,東城同學?」
感覺旁邊傳來了冰雨的聲音。
「這個是……」
「看來我爲和幸太一起喫午飯,帶便當來是個正確選擇呢。」
對了,冰雨能找到她需要的書嗎?幸太把雜誌放回原位,在店裏尋找冰雨。
回頭一看,只見人行道中央,籠罩在陰鬱氛圍中的大和撫子呆然站立。
冰雨一瞪眼睛,盯着幸太。
幸太此時已經完全跟不上對話了。想笑……?冰雨是想要成爲喜劇演員嗎?如果是這樣,現在勸她放棄是不是比較好,畢竟看起來實在是不合適。
正當幸太享受着二愛的便當時,一個三層便當盒砰地一下放到了他的桌子左側。
能夠跳級從哈弗畢業究竟有多了不起,幸太無法真正理解。
「東城同學,就算沒能笑出來,也不至於這麼受打擊吧——」
不知不覺中,幸太已經看得入迷。
看到冰雨停到了醫學書籍區,幸太也走向了其他書櫃。醫學書對他而言還是難度超標了。
幸太走近女性時尚雜誌的區域。
「欸,你在說什麼呀,小幸。」
幸太大聲吐槽道。
「那個,幸太同學……」
不同的服裝給人帶來不同衝擊。
但是,無論在店裏轉了多少遍,他都沒有找到那個身影。
每天都在捏黏土的手顯然是握力十足,幸太的臉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感。甚至指尖都深深地印進了臉頰。
在看完約一小時的表演後,兩人走在歸家的路上。
「已經來到這裏,決不能退縮。我們上吧,幸太!」
等他回過神來,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冰雨已經消失不見。
冰雨的臉色由暗轉晴,明亮起來。
克里斯打開豪華的便當盒。
(明明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學喜劇……況且她還有其他自己擅長的領域。)
「小克里斯,你真的太缺乏季節感了。好有趣~」
「一定,我一定會在這裏找到心中所求。然後,在我開懷大笑之際……在那時候,你就在我身邊,嗯……」
「那、那個,二愛。」
上午四節課結束後,二愛拿着便當盒來到幸太的班級。
映入眼簾的是龍蝦、鮑魚、魚子醬、鵝肝、烤牛肉……
「只要掌握其中玄妙,我便可達成目標。」
***
睜得圓圓的瞳孔似乎穿透了幸太。
同學們頓時議論紛紛。「小克里斯還在呢……」的竊竊私語聲一直傳來。就好像幸太做了什麼壞事一般的氛圍,還請饒人。
「前幾天,我遭受了很大挫折。笑出來,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困難許多。」
「不過,對東城同學來說可能就有點那啥吧……」
「哎呀,北大路二愛,你做的東西可真『貴重』啊!」
「當然會受打擊啊!忍受着那麼吵鬧的地方,聽着一羣毫無興趣的喜劇演員在那裏囉裏囉嗦!幸太同學特意陪我來了,卻一點成果也沒有,怎麼能……」
冰雨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對不起,幸太君,今天的課程可以取消嗎?」
「什麼意思?」
「笑容,笑容,笑容……」冰雨一邊如詛咒般唸叨着,一邊走向書架的深處。在旁人看來想必頗爲奇怪。
二愛的手緊緊抓住了幸太的下巴。
冰雨猶豫不決地向前走着,顯然對於不能理解笑容而深受打擊。
穿着時髦的飄逸短裙漫步林蔭道上,穿着厚重大衣嬉戲公園,穿着性感性感長款針織衫在家庭派對……
「那啥,東城同學。雖然我說這些不太好啊,但是呢,我覺得你可能不太適合喜劇——」
「呃,如果感到不安,要不還是不進去了?」
「感覺有種強烈的既視感,這莫非是那個吧……超市裏最貴的年菜……裝着帶頭的龍蝦的那玩意……」
冰雨如走向戰場一般,凜然前行。
在她的催促下,幸太嚐了一口澆着照燒醬的豆腐漢堡肉排。雖然味道有些面向小孩子的感覺,但還是很有食慾的。
在和克里斯在一起的時候,他常常會忘記對方大富豪,明星的身份。對他而言,克里斯只是同班同學,他的盟友。
「因爲在演出中,東城同學一直沒有笑,我就想是不是……」
「那啥,你能不能不要隨便來我家做飯啊……?做便當拿來也是,突然來這一出我很困擾——!?」
在雜誌封面上,一個金髮少女躍於紙上,讓他感覺十分眼熟。他不禁拿起了這本雜誌。
二愛的手突然鬆開了手,傻傻笑着,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幸太擦了擦太陽穴上的汗水。
或許她真的有着數學天賦,解題對她而言就是種樂趣。
但是,在之前一起學習的時候,他清楚發現了冰雨愛好數學。也看到了解決複雜數學公式後,冰雨充滿活力的身影。
「嗯,沒有問題。」幸太回答道。他也感覺讓冰雨一個人去不太安全。
「我現在想去書店查一下東西。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陪我嗎?」
「……啊,畢竟是『喜劇』嘛。」
(不得了,那傢伙真的在做模特啊……)
「我,我想,我想要笑出來啊……!」
「什,什麼!?怎麼會有人嘲笑我的三重便當呢,這可是我那個三星級大廚做的哦!?」
克里斯氣上心頭,坐下來把一塊牛肉塞到幸太嘴裏。
「嗯呼!?」
「好了,幸太。這可是頂級的法式牛排。比起豆腐漢堡肉排,肯定要好喫了對吧!?」
「讓我看看,我也要喫!龍蝦我就不客氣啦——」
「喂,住手!誰讓你隨便喫了,我可沒說要給你!」
在二愛和克里斯的嘈嘈嚷嚷中,幸太默默咀嚼着牛排。
咕咚,幸太嚥下牛排之後,開口說道。
「那個……謝謝你們的便當。」
爭奪着龍蝦的兩人回過頭來。
「兩份便當都很好喫,我非常開心,也很感激你們的心意……」
「幸太,你怎麼能說『都好喫』呢?爲什麼要給我這份最高級食材做的便當,和這種便宜便當相同的評價呢?」
「高級法式餐廳和家常小餐館的菜也不是非要一分高下的吧。既然兩個都很好喫,那這樣評價就夠了。」
「小克里斯的便當不是手作的呢。我的手作便當裏面可是充滿愛意哦。」
「什麼?如果真有愛意的話,就不會用這種廉價的材料和平庸的手法來製作了吧。真正的愛是要人嚐到世間絕味。」
在幸太的桌旁,二愛和克里斯開始爭論。
『唉』幸太嘆了口氣,拿出了自己帶來的便當。菜品變多固然可喜,但在這種爭論下真的還能喫下去嗎……
「打,打擾了!」
幸太、克里斯、二愛全都抬起頭來。
矗立在他們面前的是表情毅然決然的冰雨。但是,與她嚴肅的表情不同的是,她的膝蓋在不住顫抖。
在三人目光的注視下,冰雨深吸一口氣,說道。
冰雨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道,低頭不語。
冰雨沒有回過頭去。她不想讓克里斯看到自己忍不住要哭的表情。
然而,克里斯按住了他的肩。
那是一段,如果可以用橡皮抹去,願意全部將其變成空白的回憶。
「我開動了。」
「我也可以和你們一起喫午飯嗎——?」
不出意料,這煎蛋卷甜得像糖一樣,但既然是煎蛋卷,只要把它當做那種味道就好了。
明明什麼都不懂。
幸太回想起之前在遊樂園約會時的對話。
幸太坐到座位上,深深吸了口氣。二愛好奇地問道。
冰雨跑到樓梯口,停下了腳步。她手扶鞋箱,調整着急促的呼吸。
哐當,一聲。
「但是,你果然是個廢物啊。光是這點小事就想着逃跑——」
就是這樣的她,居然選擇在這時加入了這片混亂嗎——。
「……」
冰雨結束證明後,拿着椅子坐到了幸太面前。她打開便當盒,優雅地夾起一口飯。
幼兒園。第一次與同齡人一起的羣體生活。那時,冰雨就像在家裏一樣,展示了自己的高等數學知識,卻很快被打上了烙印。
冰雨很反感「因爲天才很奇怪」這句話。她對於「奇怪」這個詞語異常敏感。
冰雨不由自主地反駁了一句。
克里斯追着冰雨離開了教室。
「你說,『這點小事』?」
「她就交給我吧。」
「嗚!」
「……不能對東城同學說『奇怪』這個詞。」
教室裏泛起了軒然大波。
趁着這個機會,二愛快速夾了一口。
「黃金比也好,斐波那契數列也好,幼兒園的學生怎麼可能理解。我實在是太傻了。」
「嗯,又甜又好喫。」
二愛更加困惑地歪着頭。
「……你就沒有更好的說法了嗎?」
呼吸也如沉入水底一般,格外痛苦。
「啊,啊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來着。」
茫然無措,幸太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只有幸太口袋裏的手機在劇烈震動着。
二愛滿臉錯愕地盯着手裏的半個炸蝦,那表情就像是碰到了外星人一樣。幸太和克里斯都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喫起來自己的便當。
因爲那時的幼稚,冰雨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與其他同齡孩子明顯不同。
「剛剛不是喫了北大路同學的手作便當了嗎?我和她是有什麼不同呢,爲什麼只喫她的,而我的卻——」
心臟的跳動變得異常快速。
普通無奇的幸太遙望着遠方。
他知道冰雨是個味覺白癡,喫的所有菜都異常甜膩。
「喂,這個女生是誰?」
——不對,真正的痛苦來源於內心嗎?
「你這也算努力了吧。居然衝進了我和北大路同學的中間,這還是第一次呢。」
「不要無視世界的克里斯蒂娜·韋斯特伍德啊!」
「其實說『奇怪』也沒有什麼不好吧。我的作品偶爾也會被說成『奇怪』,但通常也能賣到很高的價格。不是比『平凡』要好一萬倍嗎?」
「這是東城同學,和我一起擔任班長。」
(問題這就來了啊……這時候加上冰雨,這不就顯得我不止克里斯和二愛有關係,跟冰雨也是糾纏不休了嗎……)
這可是永遠都不肯接受他人的邀請,總是獨自在自己座位上用餐的冰雨。哪怕在和幸太交往的時候,她爲了不把關係暴露給周圍,也幾乎不會一起喫午飯。
當他們回過神來,冰雨已經朝着教室出口走去了,長髮在風中飄揚。
「啊,嚇我一跳!我還記得你呢,小冰雨。以前你還留着短髮來着呢,完全沒認出來。」
「我是東城冰雨。」冰雨自我介紹道。
「那個,你是東城冰雨?我們一起上過常盤幼兒園的。」
幸太站起來,想要追上去。
克里斯一臉真摯地說道。
二愛從冰雨便當裏搶走一塊炸蝦,「啊~嗚」開心地喫了下去。然後她的表情突然一變。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如果自己不能和其他人說同樣的話,最好一開始就保持沉默。這樣就不會被人當做傻子,也不會被背後議論。更不會被稱爲『奇怪的女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好吧……多謝款待。」
看樣子二愛並沒有惡意,似乎完全沒有理解這個狀況。
「同感……」
「——沒想到你竟然臨陣脫逃了。」
「那個……」當幸太想要回避時,冰雨用冷漠的聲音說道。
不去理會咬牙切齒的克里斯,冰雨把自己的便當盒遞給幸太,說道『請用。』
二愛問着幸太,很顯然是在說冰雨。這麼說起來,她們兩個這還是第一次對話。
「……謝謝。」
——奇怪的女生。
冰雨吞了口氣。
「在決定回日本上高中時,我發誓再也不會犯幼兒園時的錯誤。我想像投胎重生一樣,用不一樣的自己進入高中。然而,卻被這樣的過去曝露出來……」
「……」
二愛眨着眼睛,驚訝說道。
哈啊,哈啊,氣喘吁吁。
然而,二愛似乎是沒有注意到,她繼續笑着說道。
「聽起來,北大路同學和韋斯特伍德同學也沒有和你約好一起喫午飯。兩人只是半途加入,並且並不是你的女朋友。也就是說我和她們一樣。」
背後傳來聲音。
◆◆◆
走廊上,冰雨奔跑的身影讓其他學生驚訝地瞪大眼睛。不顧周圍彙集的目光,冰雨不住奔跑。
不可能事件發生了。
這孤獨的空氣由她一人獨享。
這種心情,這種痛苦,她怎麼可能理解。
「東城,冰雨……?」
死心之後,幸太不情願地從冰雨的便當裏夾起一塊煎蛋卷。儘管甜膩無比,但這也算是受傷最小化的東西了。
「小冰雨給的拉麪評價總是很奇怪呢。」
「嘿嘿,捉住炸蝦了~!太棒了!」
(冰雨……!)
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起來,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就在這時——
「比如說常春藤滿足了黃金比啊,花瓣的數量是某個數列啊,總是說些讓人無法理解的感想——」
「小冰雨是怎麼了?」
冰雨把自己的便當盒放到幸太桌子上。
「對了,剛纔幸太君不是嚐了她們倆的便當嗎?」
「……已經結束了。我想,幸太君肯定會被北大路同學的話勾起回憶,清楚回想起幼兒園時的我了。」
看着冰雨的便當,幸太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克里斯她懂什麼。
「……拜託你了。」
「好甜……?不管怎麼看都是炸蝦啊,怎麼會甜啊???」
現在還是午休時間,不會有其他學生來這裏。
「嗯,對自己來說的普通,卻是他人眼裏的異常,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呢。」
克里斯從容不迫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
「幸太你也不記得了嗎?這不是我們拉麪館過家家裏的客人嗎。她還是你帶過來一起玩的。」
似乎是跟不上二愛高漲的情緒,冰雨依舊沉默不語。喫飯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冰雨低着頭,表情一片凜冽。
空氣陷入了一片寂靜。
大概是把幸太的不說話當做了拒絕,冰雨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沒關係的,我不會再進一步壓倒東城同學的。我會去了解她的想法,儘可能讓她冷靜下來。」
「怎麼了?」
爲了不說出與衆不同的話語,她選擇沉默不語。
爲了不暴露與衆不同的思想,她選擇面無表情。
並且就像小時候幸太身邊的女孩子一樣,留起了長髮。
這樣就沒問題了。可憎的過去已經無處可尋了。她終於走近了幸太,但是——
「一切都被摧毀了……現實是,過去是無法抹除的。剛纔幸太肯定也回想起我是那個『奇怪的女生』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已經明白了。
我再也無法和幸太成爲戀人了。
無論我如何僞裝,『奇怪』這一標籤永遠無法抹除。
這樣的我,怎麼可能和幸太成爲普通的情侶。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補習班,試圖微笑,與女狐狸們競爭,都全無意義。自己的想法永遠無法傳達給他,這一切只是一直在暴露自己的醜態。)
她回想起昨天和幸太一起去書店的經歷。
當她拿着一本介紹笑容機制的醫學書回來時,幸太正在看一本刊登着克里斯的雜誌。
看到幸太的那個身影,她又怎麼會不理解呢。
他的心中,已經有其他女孩子了。
她本以爲通過一起度過放學時光,就可以獨佔他。然而,她無法獨佔那個男孩的內心。
無力地,冰雨靠在了鞋箱上。
「……至少,我不想被幸太討厭。無論別人怎麼看我,我只希望幸太——」
「你是個傻子嗎?」
強硬的聲音令冰雨震耳發聵。
「哎呀,啊呀,真是個傻子啊。爲什麼我之前竟然會把這種廢物看作敵人啊。」
「——」
(我必須要告訴幸太我的心意。即使爲此需要和女狐狸合作,我也在所不惜。爲了實現願望,這一時的恥辱算不上什麼。)
「哎呀,也就是說,你已經沒有其他手段,終於對我感興趣了嗎?」
冰雨擦了擦眼淚,緊握着手。
「由我來制定作戰,你需要聽從我的指示。」
「那就好,我也同感。」
克里斯似乎有些喫驚地問道。
在高中時憑空出現,就緊緊抓住了幸太最近的位置。她相信,克里斯這份手段是名副其實的。
然而,那時的幸太對我說了什麼呢——
「盟約成立,克里斯同學。」
明明已經知道了我是「奇怪的女生」,幸太還是接納了我。
冰雨緊盯着克里斯。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她的內心。
當時,幸太邀請我一起玩耍。我爲他所做的拉麪給予表揚。用盡自己所有的知識,語言,來誇獎它。
「這只是暫時的合作關係。一旦達到目標,結盟立刻解散。」
「你完全不瞭解幸太啊。」
克里斯嘴角突然揚起,走近了冰雨。
「當然,我也沒有和你親近的意思。」
那個無法與任何人玩耍,總是獨自一人的自己。
欸?冰雨聲音有些嘶啞。
(對,是的。那時的幸太君,對我說了「下次再來哦」。)
回想起幼兒園的時光。
而且,這種事情不止一次。每當我獨自一人時,他總是會來邀請我。
金髮女孩回過頭來。
「你看,幸太纔不會因爲『奇怪』這種理由把你排除在外。你覺得他從五歲開始性格改變了嗎?」
(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啊……真是對不起幸太君,我竟然去懷疑他的溫柔,我真的是——)
「我會遵守承諾的,冰雨。」
「你都這麼不理解幸太了,究竟是怎麼看上他的?」
「這樣,我就能把心情傳達給幸太君了嗎?」
「根據你的說法,你從五歲就開始喜歡他了,對吧。也就是說,從你黑歷史那時開始,你就一直喜歡着他。這不就是因爲幸太與其他孩子不同嗎?」
「如果你真的瞭解幸太君,那應該不會做背信棄義這種,令他討厭的事情吧。」
「真是麻煩事。這下幸太和那煩人蒼蠅二人世界了,我得快點回去。」
我說的話自然是無人理解。當然,幸太也不能理解。
「我的計劃已經用盡,並且認爲可以稍微信任你一下。」
「請等一下。」
「不用你說。」
他沒有變。哪怕到了高中,幸太還是一如既往。我明明知道這一點——
冰雨握住了克里斯的手。
『沒錯』克里斯伸出了手。
唉,克里斯嘆了口氣。
「爲了他的名譽着想,我解釋一下。幸太不會輕視、嫌棄那些與自己不同的人。雖然在他眼裏你確實與衆不同,但他從來沒把這當做你的缺點。」
「……關於盟約的事還有效嗎?」
冰雨搖了搖頭。
但那僅有短暫的瞬間。她們立刻鬆開了對方的手,相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