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非你莫屬』

「阿嚏！」

幸太在被窩裏打了一個大噴嚏。

他感冒了。昨天，去遊樂園之後，幸太被雨淋着回去的，出了點麻煩。

呲呲，幸太抽抽鼻子，翻了個身。夕陽從陽臺射進來。獨自一人的室內染上了黃昏的顏色。

幸太學校缺席了。

畢竟也不想去，這樣算是正好。

要是去教室的話，旁邊就是克里斯。昨天被那種形式告白，他應該做什麼樣的表情纔好，應該說什麼纔好，想了一夜幸太也得不出答案。

因爲睡眠時間完全足夠了，他現在即使在被窩裏也睡不着。

說着「開玩笑的哦」的克里斯在幸太腦海中陸續浮現，然後消失。

好幾次她都這麼說。

每次說的時候她都在笑。

至少幸太覺得她在笑。

（爲什麼我沒注意到呢……）

她隱藏的表情，顫抖的聲音，滲出的淚水，都沒能注意到。

明明在一起那麼久，幸太卻一點都不明白克里斯的心情。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啊……那傢伙明明已經看透我的一切了。）

『我真的喜歡幸太。』

那爲什麼要組成同盟呢？如果支持自己的求婚，她只會變得痛苦啊。爲什麼要放棄自己的感情還做同盟者呢——？

……想不明白。

幸太現在頭腦模糊。大概是因爲發燒吧。

如果沒有不情願的婚約，向冰雨求婚的意義也會喪失。

看着不敢直視自己的冰雨，幸太慌忙地解釋道。

昨晚，徹志說過。和大富豪的對話從一開始就是平行線。

幸太忘記了。她是個味覺白癡。

但是，對方好像沒有這個打算。

「我以爲是能做出甜叉燒的幸太的話，就沒問題了……」

「她在教室裏說今晚要離開日本。」

在幸太說從早上開始什麼都沒喫之後，她就開始說要給幸太做粥。

「嗯……！？」

「病人應該多睡覺，沒關係。」

雖然是疑問形，但卻是不讓說「不」的語氣。

「啊，道歉什麼……？」

考慮到這一點，幸太想到了件意外的事情。

「久等了。」

「今天，你在學校和克里斯說話了嗎？」

「身體怎麼樣？」

父母的工作，指的是海外分店這件事。

「……聽說韋斯特伍德同學要回美國了。」

幸太不由自主大喊道。爲什麼冰雨在這裏！？害怕。幸太打開了門。

門鈴響了。

明明是讓女朋友看護這種令人心動的場景，幸太卻完全不感到高興。這件事連幸太自己都有點喫驚。

（甜……無邊無際的甜……）

「是的……是真的。」

冰雨一邊攪拌着鍋，一邊淡淡地說道。

大和撫子在外面。

幸太抬起沉重的身體，悄悄地看了看貓眼。

「我聽說你感冒了。」

「幸太君，房間和以前家中約會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呢。」

冰雨輕輕地嘆了口氣。

幸太蜷縮着身體。克里斯不見了，指示也被揭掉了。這時幸太注意到。

「啊，啊……」

（幹什麼啊？討債嗎……？）

「啊，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

（對啊，已經沒有向冰雨求婚的必要了嗎？）

冰雨給幸太端來了粥。

幸太沒有從被窩裏出去。不是因爲懶惰。而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拜託，別打擾我。

他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就像被徹志叮囑的那樣，幸太已經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了。

叮咚。

她是從班主任那裏聽說的吧。冰雨探出身子。

「那個，冰雨。昨天約會半途而廢了，對不起。」

她隱瞞的理由，果然是爲了讓同盟繼續存在吧。如果海外分店成爲白紙的話，幸太他們的同盟就沒有意義了。如果想解除婚約的話，幸太他們什麼都不做等着就好了。

「和韋斯特伍德同學兩人一起生活是真的嗎？」

「沒關係……」

「有要交給你的打印件，可以進去嗎？」

冰雨嚴厲地盯着他。

因爲喫得太多會覺得噁心，所以幸太喝了幾口就放棄了。

那麼，哪怕說謊都想結成同盟的理由是——？

「這樣的話，我的房間就要更乾淨了呢。」

門鈴被按了兩三下，然後那人開始敲門。簡直就是知道對方假裝不在家的執拗。

「喂！？」

海外分店泡湯了，他們之間的婚約也沒有了，克里斯要回美國。理所應當。

穿着制服的冰雨毫無感情的眼睛看着出現在眼前的幸太。

向真正喜歡的人求婚，解除父母決定的婚約。這是幸太和克里斯的出發點。

幸太和克里斯的婚約被解除了。克里斯沒有理由見幸太。

幸太在被窩裏看向廚房。

「呀，沒有食慾……」

（也就是說，我再也見不到克里斯了嗎……）

「啊……」

（等等。克里斯不是知道海外分店會變成白紙嗎？）

「我還沒有，從你這裏接到道歉。」

「聽說她是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纔來日本的。」

克里斯對幸太撒謊說『海外分店非常順利』。她知道海外分店不會成功，但瞞着幸太。

冰雨穿着圍裙站在那裏。

「誒？」

「嗯，冰雨……爲什麼……？」

「不合你的口味嗎？」

冰雨的攪拌着鍋的手停了下來。

「但，但是，我可以發誓！我和克里斯真的只是同盟者——」

幫助我的克里斯已經不在了。幸太死心了。

克里斯的表情、臺詞、動作都在不停地轉動。我想起了和她一起度過的時光。

「幸太君。」

「真的只是沒有食慾而已！這個粥一會兒再喫！」

這是爲病人考慮的簡單雞蛋粥。幸太說了聲「謝謝」，啜了一小口。

對啊！幸太在內心裏抱着頭。

「同盟者是什麼？」

——所謂同盟者是什麼呢。

對於這一根源性的問題，幸太一瞬間，陷入了沉思中。

「同盟者……是指有同樣目標的人。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是能給我幫助，什麼都能商量，一定會引導我走向正確的方向。比誰都可靠，鼓勵我，在我身邊支持我——」

這樣啊，我想道。

我知道了，爲什麼克里斯要和我結盟。

（那傢伙想要在離我最近的地方嗎……）

即使不能說出自己的愛慕之情。克里斯也想待在喜歡的人身邊。

克里斯自己不也是說過嘛。

『總之，爲了讓關係變好交流是最基本的！』

如果沒有同盟，幸太就不會和克里斯那樣說話。因爲是同盟者，幸太和克里斯商量了很多，信賴着她。一切都是因爲克里斯是同盟者——。

凝視着被子的一點，幸太沉默了。

冰雨用着冰冷的眼神說。

「被你騙了，我很震驚。」

「……對不起。」

「今後請不要輕率的言行。畢竟你是我的……那個……那個……未婚夫……」

她的聲音被風扇給淹沒了。

『未婚夫』。

如果不是到現在爲止，聽了無數遍這個單詞，幸太一定會聽漏了。

（對，一切都是從這個詞開始的。克里斯作爲我的未婚妻出現，我們——嗯！？）

「不，這是強迫吧。你因爲自己是未婚妻，所以認爲必須和我交往。對於冰雨會和我交往，我也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冰雨突然停止了說話。

冰雨眨着眼睛。

「幸太君……？」

過了一會兒，「……哎？」他聽到了冰雨呆滯的聲音。

後面傳來一陣冰雨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

「……爲什麼？如果是未婚妻的話，哪怕分手也——」

「誰是誰的未婚夫……？」

（這樣啊……是這樣啊……冰雨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和我交往啊……）

幸太對於學校裏第一高嶺之花爲什麼接受自己的告白感到疑惑。現在謎團解開了。不是發生了奇蹟，而是因爲她是未婚妻，所以冰雨和幸太交往了。

不，冰雨搖搖頭。

「幸太君，我——」

即使在這裏被說「喜歡」，也很遺憾，幸太什麼也不能相信。幸太不能否定冰雨是因爲未婚妻這一身份才說這話的可能性。

酒店套房。在寬敞的浴室裏，克里斯的哼歌迴響。

幸太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冰雨並不是對我有好感……？）

「所以我想解除和你的婚約。因爲是父母決定的婚約，所以不能解除。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其實不然。我們錯誤的婚約可以解除。我知道那個方法！」

「可是，在她在世的時候，我們還沒五歲的時候就訂婚了。這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們訂婚後，就簽訂了以便宜的價格出租外祖父所擁有的不動產、現在的豪山寺拉麪店的房子的合同。」

「我，我啊，對幸太君………喜………喜………喜……！」

冰雨說要用名字來稱呼，想要家中約會，想進拉麪館，都是因爲意識到要結婚這件事。

幸太握着拳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表情十分認真。

「……我剛纔聽到一個認爲是聽錯了的單詞。」

沉浸在痛苦的感慨中之後，幸太一下子把心情壓了進去。

從頭上噴出熱氣，冰雨吞吞吐吐地。她的臉漲得通紅，似乎在拼命地訴說着什麼——。

「沒，沒什麼。」

（所以冰雨才接受了我的告白！）

「正如我所料。」

「幸太君……是我的，未，未婚夫啊……？」

幸太說不出話來。

（什麼……？）

「強迫什麼的，我……！」

幸太抓住了她的肩膀。他有力地告訴瞪大眼睛的冰雨。

冰雨發出驚訝的聲音。

「冰雨，我想確認一下」幸太嚥下唾沫。

但是，幸太絕對不承認這一點。

跪在地上的幸太，看不到冰雨的表情。

臉上滲出喜色，克里斯嘩啦嘩啦地從浴缸裏爬了起來。肥皂的泡沫從她出衆的身體上滑落。

「絕不是沒什麼啊！剛纔，你說了未婚夫是吧！？」

幸太脫下了睡衣。冰雨的臉被火烤了一般。

只能聽到風扇轉動的聲音。

在幸太的旁邊，冰雨害羞地用雙手遮住了臉。從她的指縫裏可以看到變紅的臉頰。

（等下等下，我父母用和兒子結婚爲條件做生意用得太多了吧！）

既然願意和幸太交往，冰雨多少對他抱有些好感。那個前提從根本上被推翻了。

「是，是嗎？我本以爲幸太是因爲我是未婚妻纔來表白的呢。」

泡在滿是泡沫的浴缸裏，少女把在學校沾上的灰塵和汗水弄掉。她想用特別漂亮的身體來參加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大活動。

因爲將來要和幸太結婚，所以她才和幸太交往了。

從父親之後是母親。兩人帶來的婚約都很漂亮，這到底怎麼做到的呢。

「幸，幸太君！？」

「不用勉強自己。我知道冰雨的情況了。我們就先做回普通同學吧。」

「我們都會幸福的，就交給我吧。」

這是在克里斯的時候做過一次的展開。幸太滔滔不絕地說。

是的……冰雨看起來很害羞地樣子。等等，有點整理不清頭緒。

「啊，莫非，你是說幼兒園的時候的事嗎？你在拉麪店玩遊戲時扮演了妻子對嗎？」

他爬出被窩跪坐。在冰雨面前雙手合十。

「這是我母親和幸太君母親的約定。」

什麼啊，冰雨也是父母之間擅自決定的未婚妻。冰雨大概接受了這一點，不得不和幸太交往了。

「好好想想，冰雨！有了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如果有未婚夫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因爲知道冰雨會後悔，所以絕對不能和我有婚約什麼的！我希望冰雨也能得到幸福。」

「難道，幸太君不知道我們的婚約嗎？」

她用空虛的表情，發出平坦的聲音。

「請和我分手。」

「一般來說都是想和喜歡的人結婚吧。被父母決定婚約者之後你打算乖乖服從大人嗎？我可不這麼打算。」

「哼哼哼哼~♪」

這樣想的話，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哈哈，幸太口中吐出無力的笑容。

「冰雨，等我。」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能和幸太成爲戀人很幸福」也是一樣的意思。結婚前能加深和睦不是很好嗎。這就是她的本意吧。

「我的母親，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去世了啊……？」

冰雨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了。

◆◆◆

幸太又遇到了悲傷的事情。

「幸太的目的地是？」

「……我來彙報一下，豪山寺幸太已經離開家門了。」

「什麼？」

幸太用特快電車一般的速度衝出了家門。

「冰雨，你能接受父母定下你的未婚夫嗎？」

「我不知道自己和冰雨有婚約。很抱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表白，強迫你交往。」

突然，磨砂玻璃上映出了黑色的人影。

「……大概是最近的車站吧。會乘坐去機場的特快列車。」

「是啊，這樣就對了，幸太！直接來到我準備的舞臺上吧！」

用淋浴沖泡後的克里斯離開浴室。霍沃斯特遞給她浴巾。

「舞臺佈景很完美吧？」

「……當然，全都按照大小姐的指示進行。但是，在機場內豪山寺幸太的通道鋪上紅地毯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過火？克里斯抬起眉頭。

「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做得過火這種事不存在的。」

幸太爲了什麼從家裏出來——爲了向克里斯求婚。

除此之外絕不可能。

「當我知道東城冰雨的未婚夫是幸太的時候，我以爲是我輸了，還提心吊膽的，但命運卻站在了我這邊。」

幸太向冰雨全力求婚，但被拒絕了。然後克里斯安慰失戀的幸太——那是她當初的作戰。

但是冰雨和幸太有着婚約。那麼，她不可能拒絕幸太的求婚。

所以克里斯在遊樂園闖入了幸太的求婚。

「沒想到她和我一樣是『父母決定的未婚妻』。那幸太一定會變得疑神疑鬼，無法接受她的心情。」

克里斯一邊讓霍沃斯特吹乾頭髮，一邊歪着嘴。

幸太很溫柔。絕對不會承認父母擅自決定的未婚妻。

如果幸太知道冰雨是未婚妻的話，就會和克里斯那時重複同樣的對話。解除父母決定的婚約吧！這樣的流程。

「要解除婚約該怎麼辦？答案是『另外找個未婚妻』。」

爲了解除與克里斯的婚約，幸太打算向冰雨求婚。

那麼，爲了解除與冰雨的婚約——？

「……豪山寺幸太好像是穿着制服出門的。」

在紅地毯的終點，金髮少女望着窗戶。

「說白了，我和你在一起超級開心！」

「『開玩笑的哦』也是騙人的。那只是爲了不讓我領悟到你的心情，矇騙而已！」

她從幸太手中粗暴地摘下玫瑰。

（不，我還沒有失去她——！）

克里斯的表情凝固了。

＊＊＊

「我本來是打算和你一起戰鬥的。認爲我們是爲了都能幸福，才結成的同盟。但是，你隱藏了真心，有着一個人承受痛苦的想法，那是不可以的。我十分窩囊。」

她毫不畏縮地歪着頭。

「如果是我和你的話，絕對可以解除和冰雨的婚約。拜託了，克里斯。和我再一次，結成解除婚約的同盟吧！」

鬆了一口氣，幸太不由得說出了句怨恨的話。

「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預料到幸太的性格，克里斯隱藏了自己的戀慕之心——。

克里斯害羞地不停點頭。

「哎，就這些嗎？」

「相遇的時候，我覺得你是絕對合不來的超級大小姐。但在一起的三個星期，我的想法變了。比起誰我都更信賴你，我希望你能在我身邊。如果你還不嫌棄我的話，希望你能在最近的地方支持我！」

我不知道克里斯的飛機是幾點，但我有一件事是知道的。那個大小姐是要乘坐私人噴氣式飛機的。

高高的天花板上，有着半圓型的大窗戶。那裏像教堂一樣瀰漫着莊嚴的空氣。窗戶上有一片淡藍色的晚霞，大海的絕景蔓延開來。

幸太乘坐特快列車到達機場，與克里斯SNS上的照片進行了比較。

「——別再逞強了，克里斯。」

連自己都覺得無縫可入的計劃。彷彿被命運引導的結果那般讓人起雞皮疙瘩。

突然來到了一個寬敞的空間。

「我很抱歉沒能注意到你的心情。作爲補償，你今後也不用『說謊』了。聽好了，我們的關係始終是對等的。你不要再忍耐，不要再揹負痛苦了。我最開始就說過，想讓你也幸福。」

「那制服也可以吧。」

幸太像是向神獻上供品一樣，獻上了保鮮花。

那裏拉着鮮紅的地毯，像通道一樣。走那邊就可以嗎，幸太毫不猶豫地在地毯上跑了起來。

「什麼？」

幸太面向臉紅的克里斯。

「同，同盟，者……！？」

克里斯感動得淚流滿面。

克里斯一定在等自己。幸太有這樣的預感。雖然是一種可能被笑話爲方便自己的解釋。現實不是那麼順利的東西。

「——克里斯，成爲我的同盟者吧！」

「……克里斯。」

「來，把禮服拿出來吧。要最華麗的。」

如果幸太知道克里斯的心情，就絕不會組成同盟。

「啊，幸太是來抱怨的嗎？」

克里斯陶然地嘟囔着，真是太完美了。

幸太是在她不在之後才理解自己是怎麼想克里斯的。

她搖晃着制服的裙子，回過了頭。

幸太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便條紙。

據說重要的東西在失去之後纔會注意到。

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幸太完全安下了心。如果沒趕上的話，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幸太咬緊牙關，跑上紅地毯的樓梯。

上面是新寫的『解除婚約同盟 幸太＆克里斯』的文字。

克里斯用手捂住了嘴。

克里斯突然笑了起來。

持續了很長時間，寂靜得讓人以爲時間停止了。

克里斯鼓起了腮幫子。

沒錯。克里斯在這個機場。

「你發現的太晚啦。」

他一進入機場，就看到了「私人噴氣式飛機請走這邊」的告示牌。

從包裏拿出一朵鮮紅的玫瑰。『非你莫屬』。沒有比這更適合向她表達心意的花了吧。

大廳裏充滿了寂靜。

但是，幸太想賭一把。

除她之外。誰能做到這點呢？

「什麼叫『我是同盟者』。其實在我和冰雨的求婚作戰中，你積攢了很多憤慨吧。要不然，怎麼會在噴泉前大爆發呢！」

幸太單膝跪地。

克里斯在紅毯上張開嘴。眼眶裏的淚水完全消失了，臉頰上的紅潮也退去了。

能引導幸太的只有克里斯。

「你早發現了吧，海外分店從一開始就不順利。解除婚約同盟是爲了讓你和我關係變好的鬧劇吧。」

「對的，冰雨和我大概是婚約者。是母親們決定的。我這次必須解除和冰雨的婚約。」

不是賭別的，是賭克里斯和自己的命運——。

「騙子是指什麼啊？」

對幸太來說，克里斯就是這樣的感覺。

「幸太……」

「你這個騙子。」

飛機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那是解除婚約同盟重新結成的證明。

「至今爲止最接近他的人是我！再加上，我已經向他傳達了自己的想法。幸太猶豫向我求婚的理由不存在的！」

「你的作戰計劃一直都很準確。對我的言行讀得簡直可怕，在我出錯之前會修正軌道。像超能力一樣趕走別人，詳細瞭解冰雨的情報，真的很感謝。能成爲我的同盟者的，一定只有你。」

現在正合適。幸太想道。克里斯好像也在反省自己說謊了，這樣幸太就可以向她提出申請了。

在不知不覺中，幸太傷害到了克里斯。

在讓人聯想到教堂的莊嚴大廳裏，克里斯仰望着天空。她抽搐着太陽穴，用力地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