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無法排除礙事者
《明明有了這麼可愛的未婚妻,還會喜歡別的女孩子?》 · ミサキナギ · 1.8萬 字
在辦公室前上演接吻大戲後,四人迅速離開了學校大樓。其中,主要是幸太感到十分難堪。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向二愛質問後,得到的,卻是她輕描淡寫的回答。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通往最近車站的鄉間小路,已經深染冬色。二愛輕快地走在前面,得意笑着,向他們回頭說道。
「我這不是第一次和小幸接吻哦~小克里斯和小冰雨我就不清楚啦。」
「欸?」
「你說什麼?」
「真的嗎……?」
二愛投下炸彈言論後,幸太、克里斯和冰雨都發出了驚呼。
然後,二愛睜大眼睛看着幸太。
「爲什麼小幸會感到驚訝啊?」
她的瞳孔擴大着。
在幸太心裏大呼糟糕時,他已經被二愛抓住了領帶。
「難道小幸已經忘了嗎?我們玩拉麪館遊戲時,你經常親扮演妻子的我呢。既然我們打算結婚,所以那根本不是問題,小幸也很高興啊。我想小幸也不會忘記呢,我相信小幸不是那種偷走了女孩子最爲重要的初吻,卻狡辯說自己忘了的那種人渣。像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吧?」
(勒住了……!脖子被勒住了……!)
二愛強大的力量拉扯着幸太的領帶,緊緊勒住了幸太的脖子,令他無法呼吸。
「小幸,回答我啊?」
「……我沒有忘記。」
此乃謊言。
「我正在說服祖父!只要能夠成功,我們就可以恢復訂婚關係……!」
「被愛人父母反對結婚,不是很有戲劇感嗎?小幸,能體驗到這種珍貴經歷,真是太好了。」
「考慮到幸太的性格,他肯定不會說的。」
欸,冰雨輕聲驚歎。她的臉上逐漸染上了紅暈,用雙手扶住臉頰。
烤地瓜的香氣環繞在三人周圍。
她握緊拳頭,站了出來,和二愛對峙着。
「那爲什麼你不直接告訴北大路同學呢?」
「但這反而成他的累贅,造成了現在的局面。有時候一本正經也會成爲蠢蛋呢。被北大路二愛牽着鼻子走,真是夠傻的。」
「幸,幸太君竟然想了那麼多,我,我……太感動……」
二愛離開後,周圍散發着微妙的氣氛。三人無言走着,留下腳步聲還在啪嗒啪嗒作響,最後與寒風音混爲一體。此時,遠處傳來賣地瓜的聲音。
「這個,確實,但是……」
乾燥的寒風吹過四人的腳下。
「但小冰雨的婚約不是被解除了嗎。你已經不是未婚妻了,所以和你沒關係了哦。嘿嘿。」
「幸太君是抱着玩玩的心態,向我告白的嗎?」
「等等,我還是個高中生,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吧!」
她用理智的眼神看着幸太。
「纔不是玩笑啊……」
「嗯,香氣撲鼻呢。讓我想在家也僱一個專屬烤地瓜店呢。」
然而幸太此時無話可說。因爲事實上,他確實只對二愛求婚過,而沒有求婚過冰雨。
克里斯嚥下口裏的地瓜,繼續說道。
「就算年紀小,約定也是約定啊。」
他與二愛接吻了。
二愛挑釁地說着。
「話雖如此,我也深受打擊。」
「幸太君沒有否認北大路同學的話。這說明,他和我的交往只是玩笑而——」
「唉,那隻好謝謝請客。」
「難以想象……」
克里斯喊完後,跑向烤地瓜的小車前,然後同樣快速地跑了回來。
「真的嗎?」
「作爲未婚夫,你一定要好好考慮如何說服我爸爸哦。我下次會再問你的!」
「啊,也給冰雨分一點。」
「在告白的時候,我喜歡的人只有冰雨。未來也真的想認真結婚——」
從克里斯手裏搶過地瓜,幸太終於擺脫了臉頰上的灼熱。
「……小幸,或許不久之後,你要見見我的父母呢。」
儘管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她,但克里斯喫着地瓜,擺出一副毫無所知的表情。她鼓着臉頰果然是因爲喫地瓜嗎?
「小幸一定要和結婚纔行。」
聽到幸太的回答後,二愛鬆開了領帶。剛纔的瘋狂模樣消失得一乾二淨,露出了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說着「誒嘿嘿,這樣啊,太好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嘴脣上,而後幸太趕緊移開了目光。
幸太即使躲開,克里斯也執拗地將烤紅薯按到他的臉上。
「小幸求婚過的人只有我。就算小冰雨收到過告白,也沒有被求婚吧?」
冰雨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幸太。
並且還是彼此的初吻。
(當真的嗎……五歲的我都做些什麼啊啊啊啊!)
「辛苦你了~不過,小冰雨忘了嗎?我可是和小幸本人訂婚的哦?是小幸親自向我求婚的哦?我覺得啊,你還是認清自己是敗犬的現實比較好呢——?」
「你覺得我會同意這件事嗎?」
「這不就是展示你廚藝的好機會嗎?爲了和我結婚,小幸肯定會加油吧?」
「我的未來可是和小幸有着那麼大的關係,由小幸來談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放心,我也會支持你的。」
「我是認真想要交往的!」
二愛轉過身來,她的運動鞋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死正經是什麼說法?一本正經可是幸太君的優點。」
幸太咳嗽了幾聲,確保了自己的呼吸。隨着大腦重新獲得氧氣,沉重的現實向他壓迫而來。
呃,幸太感到困窘。
「哎呀,真沒想到幸太原來已經做過了呢。」
「做,做過……這種說法有歧義吧……」
一道挑釁的聲音突然傳來。克里斯不滿地在幸太左邊環抱雙手。
「欸!? 」
「因爲我爸爸總是催我考慮未來,說靠陶藝沒辦法生存下去。作爲我的未婚夫,小幸,你要有點說服力纔行哦。告訴他,你做拉麪,我做拉麪碗,就能生活得很好啦。」
「隨你去吧,有錢人!」
「大叔,兩個烤地瓜!!」
二愛用不容辯駁的低沉語氣說道。
「這個……~」
巨大的喊聲刺耳而來。
但是爲了保護生命安全,他別無選擇。
「沒想到在拉麪館遊戲的幕後,居然會做如此不知廉恥的行爲。」
接過紙袋,冰雨拿出烤地瓜。
一如往常地,二愛單方面說完,便揚長而去。不知着急去向哪裏,那抹紅色馬尾很快便消失不見。
「和北大路二愛訂婚的是幸太本人。這不能怪任何人。違背做出的承諾,顯然與死正經的幸太信條相背。」
二愛的目光停留在了幸太身上。
「敗犬?你是想說,幸太喜歡的是你,並沒有喜歡我對嗎?」
「欸?」
克里斯無奈地仰天望着。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呢……既然要談未來規劃,不應該是由你和父母商量嗎?爲什麼需要我?」
無法得到克里斯和冰雨的支持,他的處境會變得孤立無援。幸太爲辯解說着。
現在已經無法逃避了。婚約過後緊接着來了接吻,他的逃跑路線在五歲時就已經被完全封死了。
把烤地瓜分成兩半後,克里斯把其中一半按到幸太臉上。
冰雨沒管克里斯如何,繼續向幸太說着。
「燙!燙!克里斯,太燙了!」
「那個,當時我們都還小——」
二愛微笑着,宛如一個達成契約的惡魔。
右側傳來的冰冷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冰雨用警惕的眼神瞥了眼克里斯,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小冰雨變成了一個無聊的孩子了呢。」
「你趁亂暗示什麼呢,女狐狸。」
「現在要問的是這個嗎?」
「你是在貶低幸太君嗎?如果是的話,克里斯同學,我也不能保持沉默——」
「纔不好呢!拜託你再考慮一下,去見你的父母對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幸太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涼得那麼快!」
「我覺得沒有錯哦?明明都沒有對我做過~」
冰雨過度思慮的聲音響起。
出聲的竟然是冰雨。
但是,冰雨並沒有退縮。
「與幸太君有着婚約的並不只有你。在多重訂婚的情況下,這種婚約已經失去了決定性意義不是嗎?」
「所以幸太君是打算和北大路同學結婚嗎?」
這句話絕不是謊言。
「只是地瓜而已,不必客氣哦。」
「到了冬天就想喫烤地瓜呢。來。幸太也分一半。」
「其實啊,小幸對你的告白,不過是開玩笑而已。別誤會了好嗎?」
「無聊是什麼意思!? 」
「……雖然感覺你是故意挑的不好時機買的地瓜呢。」
「支持……你冷靜想想。這可是關乎你的未來。就算我說未來會繼承父親的拉麪館,由你來做拉麪碗,這種話怎麼可能說服你的父母呢!? 」
「現在天氣很冷,馬上就涼下來了。」
然後克里斯把裝着地瓜的紙袋遞給了冰雨。
「我有一件想要確認的事。」
「如果是真的,那便是北大路同學的誤解。我曾經被幸太君告白過,而那時與婚約沒有任何關聯。如果幸太君真的一直把你放在心上,我怎麼可能會被告白呢?至少,在今年暑假之前,幸太君喜歡的人是我。」
「不,克里斯說得沒錯。」
在兩人發展成吵架之前,幸太插話說道。
「我不可能那樣輕易地對二愛提出『解除婚約』。她從五歲開始,就一直考慮與我共度未來而苦心修行陶藝,現在再取消婚約實在是……」
爲了做幸太的拉麪碗,二愛已經堅持了十年的陶藝。
他們早已不是可開玩笑的小孩子,不可能說婚約只是「遊戲」。
「這樣啊……」
「唉,果然這樣呢。」
冰雨露出失望的神色,克里斯也聳了聳肩。幸太慌忙解釋道。
「但我想要和喜歡的人結婚。雖然不能直接提出,但我想一定能解除婚約的!」
「這是什麼意思?」
「克里斯。」
沒管苦思冥想的冰雨,幸太轉身面向身旁的金髮少女。
「如果是我們合作,一定能解除和二愛的婚約,對吧?」
「——」
喫着烤地瓜的克里斯,目光仍遠遠地看向他處。
對幸太來說,克里斯是他的同盟者。迄今爲止,他們已經共同解除了不受期望的婚約。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克里斯的策略。
「要開始婚約解除同盟的最後一次會議嗎——?」
幸太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會議內容。
「原來如此。」
冰雨好像明白了什麼,說道。
克里斯生氣地搖擺着雙馬尾。
「我相信她。」
「那計策是什麼?」
幸太感到十分疑惑,克里斯則感到不屑。
「『誰知道呢?』是什麼意思?」
(『不採取行動』真的是最佳方案嗎?)
「那個……」
「爛男人?」
「因爲有着幸太君這個未婚夫,對戀愛不感興趣也是自然。更何況去交男朋友。」
「認真聽你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算了,你說夠了嗎?哪怕採取你的計策也不會有什麼變化,還是隨你便吧。」
「所以在婚約解除同盟裏,她不會欺騙我。根據以往的經驗,克里斯的計劃向來天衣無縫。」
「自相矛盾我還能說什麼!? 」
「說話真是奇怪,就好像北大路同學對幸太君沒有感情一樣。」
「……招待她喫特辣料理。」
或許是感受到了幸太的堅定意志,冰雨嘆了口氣便放棄了勸說。雖然她的臉上還全是不滿。
「既然克里斯提議『不採取行動』,那想必就是正確的。我相信克里斯。」
「嗯,這和以前的狀況不同,哪怕行動也毫無意義。」
而冰雨握緊拳頭,堅定說着。
「冰雨的計劃是想讓北大路二愛看到幸太的缺點,令她對幸太幻滅。但是,如果她根本不喜歡幸太,那這計策完全不成立。」
「幸太君!」
「你真的要相信這種人嗎!? 」
「呃……那冰雨對解除婚約是怎麼考慮的?」
聽到克里斯自信滿滿的話語,幸太感到十分安心。
「爲此想逃跑的也只有冰雨啊……」
「嗯?」
「情況好糟糕……如果她還喜歡着,那可能還有些辦法。」
「例一,北大路二愛不管幸太和誰交往都無所謂,你怎麼看這一點?」
「這就是我能提供的證據。北大路二愛其實並不喜歡幸太,所以,也無法讓她感到幻滅。」
「如果什麼都不做,只會助長北大路同學作爲幸太君未婚妻的焰氣。幸太君也是爲此所困才找你商量的不是嗎?」
「那就準備她討厭的料理——」
雖然他相信克里斯,但他還沒有聽到『不採取行動』的真實含義。克里斯雖然說二愛會自取滅亡,但幸太完全看不清那種狀況。
「這倒是……」
「誰知道呢?」
「克里斯同學根本不值得商量,應該由我們相處辦法。」
「——我相信她。」
那是全縣頂尖的重點高中。她到底是爲什麼轉學過來的?
「克里斯也想解除我和二愛的婚約不是嗎?」
「……想利用我可沒有那麼容易。」
「全都中招……!」
「那爲什麼不直接回應『我有未婚夫』,而要以陶藝爲藉口呢?」
「那是當然,因爲幸太君有遠超這些的優點。」
冰雨面露難色,眼神四處張望。
「我也不是知曉一切,只是通過一些情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而已。」
「要解除幸太和北大路二愛的婚約自然是有辦法的。在世界的克里斯蒂娜·西木面前沒有不可能。」
「如果我的未婚夫招待我喫特辣料理,我肯定是無法忍受。一定會對那個未婚夫感到幻滅。雖然很對不起北大路同學,但爲解除婚約,幸太君一定要做一道讓她想要逃掉的特辣料理——」
「這下知道我爲什麼說『不採取行動』了嗎?」
克里斯微微動容。
「我聯繫了她在那裏的一個好友。根據消息,北大路二愛曾明確說過這句話『陶藝就是我的戀人』。」
「所以我才提出了最佳方案。」
「既然幸太君無法提出解除婚約,那就讓北大路同學本人想解除婚約就好了。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但是——幸太看着克里斯。
克里斯小聲嘀咕道。
「你看,真要是喜歡一個人,哪怕自己是未婚妻,也不可能讓其他女人接近自己未婚夫吧?」
「……什麼?」
克里斯從幸太手中奪過筆,在記錄本上寫了大大一句話。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幸太感到無比驚訝。
幸太的話令兩人回過頭來。
看着筆記上的圓形字體,幸太說道。
「例二,北大路二愛以前上的高中是常盤第一高中。」
「我想要證據。」
「但你自己不都能接受幸太這些缺點嗎?」
「這次並不需要幸太採取行動。如果搞不好,情況只會更糟。我們只需要等北大路二愛自取滅亡就好。」
在冰雨和幸太的注視中,克里斯豎起食指。
「確實,克里斯同學上次的策略十分出色。將我和幸太君的婚約搞得一根不剩呢。就讓我再次看一次你的手段吧。」
「隨你嘍,反正我本來就不是說給你聽的。」
「真是無稽之談。如果不是喜歡,那她爲什麼要強迫幸太和她結婚呢?」
玩弄着雙馬尾,克里斯只簡單肯定了一句「……是呢。」
與解除克里斯和冰雨婚約時都不相同,這是一種全新的形勢。
「說話真刻薄,但相比於你的無所作爲,我認爲自己觀點還是很有建設性的。」
「北大路二愛會有這種細膩感?你忘了剛纔在辦公室前她做了什麼嗎?」
「哪裏是最佳了?聽起來就和沒有對策別無區別。」
冰雨一副完全不相信克里斯的樣子。
「幸太君,相信克里斯同學並不明智。我之前就被她騙過一次。」
「欸,那不是非常好的高中嗎?」
「不採取行動。」
「那麼冰雨,在你和幸太還有婚約時,看到我在幸太身邊,相比也從來沒有動搖吧。」
「……既然幸太都這樣說了,那我就告訴你一個事實。爲什麼你的提案不可以。」
「那怎麼可能!」
冰雨轉身面向幸太。
「具體該怎麼做?」
冰雨插進話來,她怒視着克里斯。
「……有一定道理。」
「請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克里斯不安分地搖晃着身體,大概是害羞了,連耳朵都是通紅。
「嗚……」冰雨的話憋進了心裏。
幸太瞬間回答道。
冰雨陷入了沉默。
看到她這副模樣,克里斯攤開雙手。
『不採取行動!』
身爲同盟者,幸太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克里斯。
在夕陽西下之時,冰雨深思熟慮後,得出了結論。
「我想完全行不通呢,北大路二愛可沒有『不擅長辣味』的特性。」
「你再想想你說了什麼……」
「大概,是害羞……?有未婚夫這種事,果然還是難以開口吧……」
「並不是『就好像』。事實上,她確實不喜歡幸太。」
「北大路二愛對戀愛完全不感興趣。這從她初中時期便有證言。她一直說着那句臺詞,拒絕了所有告白。」
「大概是身爲未婚妻的餘裕吧。雖然我是很生氣這一點。」
「比如說,成績不好讓人看不到未來,經濟上很有困難,私生活裏還和多個女性有着婚約關係……」
「那,那麼,爲了讓北大路同學放棄,幸太君去扮演一個爛男人就好啦。」
幸太和冰雨都在思考那句話的含義。
「纔沒有騙你,只是你沒能理解我的想法而已。」
冰雨瞪向了克里斯。
短暫的沉默降臨。
這便是絕對的信賴。
「只要餐桌上擺上自己討厭的料理,你就會直接放棄嗎?如果是,我還真想更早知道這個情報呢。」
克里斯好像沒有注意到幸太的目光,看向了別處。
幸太突然拿出手機。
「糟糕,我要去兼職了!」
回過神來,家庭餐廳打工時間已迫在眉睫。向兩人告別後,幸太匆匆離開。
幸太離開後,留下了克里斯和冰雨相互對視。
「我並不相信你。」
冰雨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盯着克里斯。說完,她轉身離開,朝着車站走去。
克里斯輕哼一聲。
「……不相信我也沒關係。」
夕陽西下,周圍景色已被餘暉染成紅色。場上只剩下克里斯一個人,她眯眼看着,任由傍晚的寒風拂動她的金色長髮。
——沒錯,『不採取行動』並不是最佳策略。不採取行動的話,能做到的僅是保持現狀。
但是,這樣就夠了。
對現在的克里斯來說,解散婚約解除同盟,失去身爲幸太同盟者的立場,更是一個打擊。
「如果解除了所有的婚約,我又是你的什麼呢,幸太……」
淚聲隨風飄散——
◆◆◆
當晚,冰雨端正坐在房間牀上看着手機。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近一個小時,爲的就是有來電時能夠立即接聽。
從學校回家時冰雨給幸太打了個電話,但當時幸太正在打工,沒能接通。如果他看到通話記錄,大概率會回撥的。
哪怕他不回撥,冰雨也打算過一會兒再打一次電話。
她不想給任何人打擾這次對話的機會。
(那個女狐狸……到底取得了幸太君的多少信任。幸太君居然會對她言聽計從,絕對不能容忍……!)
「是的,調查。幸太君不覺得奇怪嗎?北大路同學爲什麼要繼續以你的未婚妻身份自居?」
幸太露出一副迷惑的表情。
(幸太君看到我今天的打扮,會高興嗎……?)
「……」
「如果幸太君有未婚妻,我們兩人的交往關係也很尷尬。幸太也不想被他人認定爲劈腿吧?」
『冰雨?我看到你來過電話,有什麼事嗎?』
『嗯,反正克里斯這樣說。』
「我和幸太可是同盟者嘛☆」
聽到冰雨的聲音,幸太回過頭來。
「我,我之前就說過,我還沒有放棄……我的感情並沒有改變,正在靜待佳音。所以,我也不想幸太君被北大路同學的婚約所困擾……」
她自以爲打扮得已非常講究。
但是,電話對面的氣氛顯然有些猶豫。
她穿着女士毛衣,搭配着短褲和過膝襪,穿着中融入時尚,很好凸顯了自己腿長的優勢。作爲同性,冰雨能夠一眼看出這身裝扮投入了很多精力。
『不,克里斯的判斷一定沒錯,我相信她。』
「邀請……?幸太君,這是怎麼回事?」
『週日去窯廠看看吧。』
「……是幸太君嗎?」
『都說不要採取行動了,還這樣做,克里斯會說什麼……』
不過,幸太陷入了爲難。
『調查?』
「………………那個同盟者到底算什麼。」
手機傳來一股微妙的氛圍。
心頭湧上一股煩躁。
『確實如此,不過……』
「去了解北大路同學可是你的自由,幸太君也很在意吧。她姑且還算你的未婚妻呢?你也曾因爲不知該如何對付她而困擾過,對吧?只要能更瞭解對方,可能就知道怎麼應對了呢。」
「這和克里斯同學沒有關係!」
「嗯,讓我們一起去吧。」
(太好了,做到了……!約好了和幸太君在假期一起出門。雖然表面說不是,但實際上就是約會!這可是和幸太君拉近關係的好機會,真是期盼着週日的到來。)
「那,那樣,可,可以和我,約……約……!」
令人討厭的女狐狸正站在幸太身邊,或者說克里斯正理所當然地貼着幸太。
成功糊弄過去後,冰雨鬆了一口氣。
手機嗡嗡震動,冰雨跳起身來。
「幸太君……?」
好想現在立刻消失——冰雨因過於羞恥,身體在牀上不斷扭曲着。但她很快就做好了覺悟,開口說道。
「我在網上找到了北大路同學曾經學習陶藝的窯廠。去那裏可能找到她的熟人,瞭解更多她的情報。」
幸太面帶微笑地和她打着招呼,可冰雨卻目瞪口呆。
聽到和往常一樣的溫柔聲音,冰雨安下心來。
「那,那麼……」
「如果北大路同學仍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還能理解,但克里斯同學卻提出了她並不懷有戀心。不喜歡對方,卻還要維持婚約,兩者明顯存在矛盾。雖然也不能保證克里斯同學的猜想完全正確。」
冰雨連忙回應道。
「!!」
(爲什麼……!? 爲什麼女狐狸會來插手我和幸太君的約會!? )
話說至此,冰雨突然卡住。之所以選擇打電話而不是發信息,也是因爲她認爲自己無法用文字表達。
但是幸太好像很是驚訝,下意識回問了句「出門?」。隔着電話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緊張氣氛傳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彆扭,似乎有些疑惑。
確認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她接通了電話。
『冰雨?約,之後?』
在冰雨的房間內,傳來雙腳啪嗒啪嗒亂晃的聲音。
並不是少見。這其實是冰雨第一次給幸太打電話。他們通常都只是發信息交流。
『不,沒事。冰雨給我打電話很少見呢。』
「那是當然。」
『我確實很想知道呢。』
冰雨不由得口語怨言。
之後,週日終於到來。
『二愛確實是一直在學習陶藝呢。如果拜訪那裏,確實可能有了解她的線索。』
調整過呼吸後,冰雨做好決心,問出聲來。
電話就此切斷。
爲此,她才選擇的打電話而不是在教室交談。
似乎察覺到冰雨現在的情不可堪,幸太簡單回覆了句『……嗯,我知道,謝謝。』
腳步停歇。
「早上好,冰雨。」
看到立柱旁的幸太,冰雨匆匆跑了過去。
冰雨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的。」
(嗚嗚嗚嗚,說不出口……!之前還可以用「回禮」爲藉口要求約會,可約會本就是戀人之間才能做的事。現在我們還沒有複合,還要再次提出約會,他該怎麼想我?萬一他認爲我是厚臉皮……啊啊啊,不能冒這麼大的風險,果然不直接邀請約會纔對!)
身穿完美凸顯身體線條的長款針織衫,搭配黑色絲襪。帶着貝雷帽,冰雨以優雅的姿態朝和幸太相約的車站走去。
得到心儀的回答,冰雨感到十分開心。
「要約,約約約你一起出門!」
「突,突然給你打電話,是不是打擾了?」
『……出門,難不成是約會——』
一股驚慌汗涔涔而出。
到了車站後,她不斷環視着周圍。
(日文中出門でかける和約會デート首字同音)
「不是呢。」
『呃……週日的話能空下來一天,有事嗎?』
『嗯,說實話確實記不太清了……』
「幸太君,這週末你有空嗎?」
(我又說了什麼!明明還沒有複合,居然還以正在交往爲前提對話……)
「反正這又不是『約會』而是『調查』。多點人也沒什麼吧?」
冰雨的聲音堅定有力。
「既然和解除婚約有關,克里斯也一起不是更好嗎?反正目的相同,分開行動也沒什麼意義吧?」
幸太似乎沒有聽見這句低語,也絲毫沒有注意到冰雨的失望。
「嗯,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克里斯如看透冰雨內心般笑道。
「我,我是有想要調查的事情,纔想讓你陪我一起出門的。」
「你真的打算遵從克里斯同學所說的『不採取行動』嗎?」
『那是因爲五歲時有着約定……』
「欸,畢竟冰雨不是爲了解除婚約而想要了解二愛,才邀請我的嗎?」
不滿五分鐘的電話結束,冰雨如丟了魂一般倒在牀上。將紅得要冒蒸汽的臉埋進枕頭裏。
「幸太,今天你也邀請我來參加今天的『調查』,沒有告訴冰雨嗎?她看起來很喫驚呢。」
路人的目光也感覺比平時更多。爲能快點見到幸太,冰雨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起來。
總之,如果不瞭解二愛,那解除幸太和二愛的婚約根本無從下手。
在克里斯、幸太、冰雨三人對話的時候,擁有二愛情報的人只有克里斯一個。那個女狐狸到底是怎麼收集情報的……
(嗚嗚嗚嗚,不應這樣纔對……沒在電話裏說是『調查』就好啦……有最大的礙事者在場,怎麼可能安心約會!)
『那個……冰雨也想更瞭解二愛,是爲了幫我和二愛解除婚約嗎……?』
「幸太君——!? 」
看到冰雨驚訝的表情,克里斯輕哼一聲。
『……那個,總感覺冰雨是在以我們還在交往爲前提說話呢……』
「幸太君,請你好好想想。北大路同學確實是個謎,而我卻對她幾乎一無所知。幸太君也是,雖然在幼兒園和她玩過遊戲,但不也記不清多少事情了嗎?」
「~~~~」
「人多點,調查出的情報也能更多呢。」
「對對,只靠幸太和冰雨不夠靠譜呢。」
「我倒是沒什麼,冰雨應該沒問題吧。她那麼靠譜……冰雨?」
冰雨一言不發,幸太奇怪地看着她。
忍住想要尖叫的衝動,冰雨快速回過頭來。
「我們快走吧,要錯過特急電車啦。」
冰雨邁出步去,克里斯和幸太跟到了她身後。
就這樣,三人踏上了瞭解二愛的旅程。
***
「有關北大路同學所想要成爲的職業——陶藝家,我做了一定的調查。想要成爲陶藝家,大體分爲兩種途徑。」
特急電車中,冰雨展開似乎自己事先做好的簡歷。
旁邊座位的幸太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資料。
「你竟然特意調查了特麼多嗎……!」
「是的,有關陶藝方面,我一無所知。如果沒有預備知識,即使前往現場,我也無法加深瞭解。」
「你可真是一絲不苟呢~」
坐在冰雨對面的克里斯打開零食袋子。
這是一列可以迴轉前後座位的特急電車。三人坐成一個小隔間。兩個女生坐在窗邊,幸太臨近過道。
「之一是去美術大學或是專業學校等帶有陶藝課程的學校。在那裏應該可以學到陶藝的基礎。」
「但是二愛說過不打算去大學呢。」
「因爲陶藝基礎早已精通咯。不管是大學還是什麼,都是新手多點,她這種已經作爲陶藝家活動的人去也學不到什麼。」
「我可不想被原本打算約會的人那麼說。」
「來,幸太,啊~」
而幸太仍誠實地告訴了克里斯的原因是——
提前通知克里斯真是明智之舉,幸太發自內心地想着。
即使克里斯會感到生氣,也一樣。
給克里斯發信息,通知她要和冰雨一起去陶窯時,她僅僅回覆了一句『我也要去』。雖從字面上看不出有什麼不滿或指責,但幸太還是感到心裏不踏實。
「無論採取哪一種方式,單單學會如何做陶藝還是遠遠不夠的。想要作爲陶藝家生活,還必須能賣出作品。」
冰雨從克里斯手中奪過零食袋子。
他不可能不向同盟者諮詢就採取行動。
(讓克里斯開心……)
「欸,到底是怎樣!? 」
「但如果幸太覺得自己有錯,可以給我點安慰哦。」
她打開一個新的巧克力棒盒子,揀出一根細長的零食。接着她把盒子遞給幸太,他毫不客氣地拿了一根。
「我說,幸太。」
看着吧唧吧唧喫着薯片的克里斯和幸太,冰雨露出一道極寒的眼神。
如果幸太沒有說,克里斯大概根本不會知道幸太與冰雨的這次調查。想瞞過克里斯也並非做不到。
「居然叫她礙事者……」
車外的山脈正漸漸向他們襲來,林木愈然映入眼簾。
「你問商品開發者去吧。」
「爲什麼會存在如此危險的東西!? 」
「能看出來,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這樣,果然是因爲同盟者呢。」
「……真的?」
「你擺出一副郊遊氣氛讓我十分困擾,我是在認真討論接下來的計劃。」
「是呢,確實違反了作戰哦。」
「我去買點飲料!」
嗚嗚嗚嗚,冰雨呻吟着快速起身,朝着車廂出口處走去。
克里斯坐到了剛纔冰雨的座位上,也就是幸太的身旁。
「嗯,確實……」
幸太深感意外。
「……死正經。」
「除拍賣外,陶藝還可以通過開個人展售賣,還有就是批發給餐廳、旅館等店鋪的方法。」
「去拜陶藝家爲師啊……」
「……難道你在生氣嗎?」
「開玩笑的哦。」
「這,這零食是什麼!? 」
「這,這樣如何?」
「二愛將自己的作品拿出去拍賣了呢。」
「終於沒有礙事者了呢。」
冰雨猛敲了下扶手。
克里斯面前的簡易桌上散亂着零食袋子,氣氛完全像是在郊遊。
克里斯嘴含着巧克力棒,望着窗外。
雖然聲音帶有不滿,但並未表現出討厭。
他一直認爲只要做得多,賣出去的也能更多。
冰雨將簡歷翻頁。
「果然是……!克里斯,你不要誤會。」
幸太望向車窗。
「確實,除非是超級有錢人,應該不會花幾十萬買個盤子呢。能高價賣出去的應該還在少數。」
「並且你這次還邀請我來,所以一點也不生氣哦。還可以像這樣和你來次一日行。」
日以復日打工的幸太,總是下意識將其與自己的月收入對比。
「哪有哪有,一個盤子能賣出一百萬已經很誇張了。」
「生氣?爲什麼?」
繚亂着黑髮,她跑步向前。
克里斯的聲音中,情緒似乎有些低沉。
「那個,如果我和冰雨兩個人去了呢?」
「是辣椒味的薯片哦。」
「不是嗎?」
克里斯開心笑了起來。
「沒錯。而另一個方法則是拜師學藝。這種方法與學校不同,不具有年齡限制。北大路同學應該是靠這種方式學習的陶藝。」
「嘿嘿,幸太還真容易上當呢。」
喫着巧克力棒,克里斯一眨一眨地瞅着幸太。她想要自己做什麼大概是明瞭。
祈禱着不是自己自我意識過剩,幸太向克里斯的頭伸出手去,撫摸起來。絲滑的頭髮給人的觸感無比舒服。
啪,克里斯的腦袋搭到了幸太的肩上。突然壓過身體來的她,用熱情的聲音說道。
「冰雨……!? 」
「——」
「就算在SNS上非常出名,也不代表一定能賣出去。畢竟會買高價陶器的人還是少數。」
「絕~不會原諒你哦☆」
「現在可以放心喫零食了呢。」
「就是如此。」
「在個人銷售的限制下,那也算是比較方便的銷售方式。只不過,拍賣也有賣不出去的可能性——」
「但現實問題是,僅靠陶藝是難以謀生的。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在上班同時,將其作爲副業進行。有些人還會兼職陶藝班的老師。這樣,北大路同學的父母勸她去上大學也說得通。畢竟也不是什麼安穩工作……克里斯同學,你在做什麼?」
「不用解釋,我沒有生氣。」
「你自己想吧。」
現在回想起來,二愛經常弄碎自己做的盤子。如果全部都能高價賣出去,也不會如此對待纔對。
冰雨從簡歷上抬起臉來,正面瞪着克里斯。
「明明在SNS上是那麼有名的陶藝家?」
「哎呀,那個——」
「我去調查了北大路同學的拍賣記錄,發現有很多無人競拍,未能達成的交易。不,應該說幾乎所有交易都未能達成也不足未過。」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作戰。只是,我覺得事先了解二愛也是有必要的,這樣還能應對突發情況——」
克里斯突然大聲喊道。
「你不是說這次作戰要『不採取行動』嗎。爲了解二愛的行動明顯違反了作戰……不是這樣嗎?」
「解除婚約可是我們一直共同面對的問題,怎麼可能拋下你獨自調查。」
幸太不解地問道。
「如果作品全都可以高價賣出,那自然不會受困於收入。但事實並非如此。」
「哎呀,做點更大膽的事情也可以嘛~」
「做什麼?在喫零食哦,你看不出來嗎?」
「呃!這個零食沒收!」
「不要擅自喂起幸太君!」
「因爲我們是同盟者嘛。」
「沒辦法啊,要是幸太說想要了解北大路二愛,那我反對也沒用嘛。」
「知道自己違反了我的作戰,還認爲我會生氣,爲什麼還要邀請我來參加這次調查呢?」
「安慰,是……?」
剛喫到薯片,冰雨的臉色便一片通紅。她眼裏很快泛出淚水,不停吧唧着眼睛。
幸太試圖去制止,可已經爲時已晚。
「克里斯……?」
幸太咬着巧克力棒,問克里斯。
「能讓我開心的事,現在也差不多該明白了吧~?」
「嗯?」
幸太正對着克里斯。
然後將袋子裏剩下的薯片全倒入口中。
「大膽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提示就在這裏!」
克里斯打開巧克力棒的盒子。
咬住一根巧克力棒,她看向幸太。然後朝幸太伸了下頭。

對方都做到了這一步,哪怕是幸太也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臉上火辣辣地發燙。
「克里斯,這……」
這會吻上吧?幸太想到。
但克里斯似乎不打算放棄。她眼神專注,臉頰紅撲撲的,緊緊看着幸太。
(在中途停下來就好了吧……)
幸太下定了決心。
他咬上細長的零食一端。正面便是克里斯端正的面龐。她如接吻般垂下眼簾。
嘶,幸太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哪怕決定在中途停下來,但越發感到不妙。
對自己抱有好感的克里斯女生就在面前,他真的能控制住自己嗎?
在幸太思考的時候,克里斯的臉也越來越近。
如被引力牽引着,兩人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你們在做什麼?」
感受到一股惡寒,幸太的身體抽搐了一下。隨着他的動作,巧克力棒也碎成兩段。
在幸太和克里斯座位旁,暴風雪肆虐着。全身都籠罩在白色寒氣中的冰雨,打量着克里斯和幸太。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二位在做什麼?」
就在幸太他們好奇打量着店裏時,有人向他們搭話。
就是這裏。冰雨說着停下身來。
幸太拿出手機。
「之後打算怎麼辦?」
把手機塞回口袋,幸太感嘆道。
「不用在意,我能和你們出門就很開心了。」
「因爲座位空着嘛。空位不是誰都能坐嗎?」
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活潑大姐姐。正在幸太思索她是否就是二愛師父時,冰雨開口問道。
「爲了調查二愛可真費勁啊。」
「是要調查什麼?」
「你剛剛說什麼?」
「是呢,就算留在這裏,我們也沒辦法達成目的,還是先回去吧。」
「我不應全依靠網絡信息,該提前打電話確認情況的。那樣也能避免白來一場。」
「沒有。」
推開滑門,他們走了進去。
「哦對,我有個初中同學進了那所學校,試着問問看吧。」
「很抱歉,計劃出了疏漏……」
「夠了!說起來,你爲什麼會坐在那裏!? 來的時候幸太君身邊絕對是我!」
幸太和冰雨下意識對視一眼。
「不過有關爸爸的作品,還是可以隨便問的。這裏的展品幾乎都是他的作品,爲了能讓我詳細與客人說明,爸爸教給我許多。」
「沒錯,這樣做一定能夠更加了解北大路同學。」
之前認爲只要拜訪陶窯就一定有所發現,現在看來還是天真無比。
「北大路同學曾師從於五本松清政先生,這是我掌握的唯一線索。」
老民居的中央坐落着一張桌子。牆邊則是一整面的貨架,上面擺滿了陶器。
「幸太君……」
「我們想要調查一些有關北大路二愛的事情。」
「……那個,令尊有一位徒弟叫做北大路二愛。」
返回車站的路上,冰雨顯得十分失落。
幸太注意到前方貼着的觀光瀏覽圖。
「徒步?」
冰雨和幸太都盯着克里斯。
克里斯不安地飄忽着眼神。幸太詢問後,她別過臉去。
「你以爲這樣就能糊弄過去嗎?」
「也不能說白來,還觀賞了二愛師父的作品不是嗎?」
「好垃圾……」
「今天大概也沒辦法呢,他甚至沒有起來喫早飯。」
「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還請告訴我你的方案。」
「~~~~你這個女狐狸!」
「嗯——非常抱歉,有關爸爸弟子,我不是很清楚……」
「打擾了。」
「北大路同學從五歲開始,便與窯主五本松先生學習陶藝。在她的介紹裏這樣寫着。」
克里斯突然插進話來。
在兩人的注視下,克里斯面露猶豫,口中欲言又止數次,最後還是堅定回應。
克里斯挑了挑眉。
「……沒什麼。」
「……」
「可這是事實嘛。好啦,冰雨也來一根。這次真的是甜味哦。」
冰雨亮了亮自己的手機。
「同屬一個縣,特色也不一樣呢。咱那邊附近還是漁場。」
雖然同屬一個縣,但幸太這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車站。站內冷冷清清,幾乎沒有乘客。克里斯也摘下了墨鏡。
在冰雨的指引下,幾人下了特急電車。
冰雨帶着自責的表情握緊拳頭。
大姐姐露出一副困惑表情,撓了撓頭。
冰雨從旁邊座位上探出身來。
「這周邊陶藝工坊好像很多呢。」
看到幸太他們一副失望的表情,大姐姐急忙補充道。
克里斯指着站牌說道。
克里斯表情爲難地叉着胳膊。
「喫零食哦。」
「沒什麼。」
「……難道不能選擇更深入調查嗎?」
「你問這個……」
「特意來這一趟,僅僅去次陶窯就打算回去嗎?」
「弟子?」
「關係也稱不上朋友吧。雖然直接發有關二愛的信息有些突然,但現在也就這些線索了。」
「我們要去這個五本松窯。」
候車室裏僅有他們三人。幸太懶散地坐在固定座椅上,冰雨正拂去帽子上的灰塵。
「這也沒辦法嘛,畢竟也不知道二愛的師父會身體抱恙。」
「啊呀……」克里斯發出一道模糊不清的聲音。
看着熱熱鬧鬧的兩人,幸太感覺這次旅程絕不會無聊。
「道路已經清楚了,我們走吧。」
冰雨搖了搖頭。
正瀏覽着觀光指引圖的克里斯回過頭來。
「有什麼不對嗎,克里斯?」
冰雨走在前面,幸太跟在她後面,克里斯也老老實實地跟着。
「不是坐公交,我們走過去。」
「啊,爸爸啊。」大姐姐的臉色布上陰雲。
「公交車要到那裏坐哦。」
自從車站出來,她一直走在最後。說話也少,一副保守態度。
兩人突然被觀光手冊遮住了視線。
大概因爲是自己邀請來到這裏調查,所以感到很有責任。幸太安慰她道。
發送信息自然迅速,但是餘下只剩等待回覆的寂寥。
「幸太君,不要泄氣。調查還剛剛開始,」
出了站臺,冰雨便看向指示牌,確認地圖。
就在幸太和冰雨互對微笑之時。
「我們是要去見二愛的師父啊。」
「歡迎光臨,如果有感興趣的商品,請隨時告訴我。」
外觀上看起來只是一座老民居。但旁邊立着的印有『陶藝』的旗幟,昭示着這裏是座陶窯。
「這個主意不錯。如果幸太君的朋友有所瞭解,那就很方便了。」
三人到車站後買了回程票。特急電車還有一小時才能到達。因爲室外寒冷,三人坐到了車站的候車室裏等待。
「說起和北大路同學有關的場所,剩下還有常盤第一高中。」
「你認真的?」
咦,幸太和冰雨都驚訝出聲。
「非常抱歉,爸爸他自兩年前患病以來,除身體極佳時,不再來工坊。」
「嗯……太感謝了。」
「對於北大路同學的瞭解一點也沒有,這樣該如何推進幸太君的解除婚約!」
「儘管說是『僅僅陶窯』,但目前手中的線索僅此而已。我們這次出行的目的是調查而不是郊遊,還是回去比較妥當。」
冰雨沉思着低下了頭。
「……還有其他關於北大路二愛的線索嗎?」
「您好,請問窯主五本松清政在嗎?」
「!? 」
克里斯把手冊夾於兩人面龐之間。她鼓起臉頰,不滿地俯視着幸太。
「克里斯……?」
「……你就那麼想了解北大路二愛嗎?」
嗯?幸太突然疑惑。爲什麼她要問這樣理所當然的問題。
「沒能見到與北大路二愛的陶藝相關者,就如此可惜嗎?」
「這個,是吧……」
特意在休息日坐特急電車來一趟,如果可以,他還是想有所收穫。
之後,克里斯遲疑了片刻,然後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
「……幸太,我們去陶藝體驗吧。」
「陶藝體驗?」
幸太疑惑看着克里斯,她不悅地移開了目光。然後將手冊推給了幸太。
「這個湯山陶工坊可以進行陶藝體驗。難得來一次陶藝興盛地方,不做個盤子就回去也太可惜了吧。」
「你想做嗎?」
「什麼?那怎麼可能。盤子是用來用的,不是做的!」
「是呢……」
幸太就料到克里斯會這樣說。
在疑惑的幸太身旁,冰雨拿起另一本冊子。
「如果想陶藝體驗,去這個陶窯也可以——」
「啊啊啊啊,別說了,去那種地方有什麼意義。只能去湯山陶工坊,別無選擇!」
幸太無意地看着,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大聲喊道。
「那個……二愛不是經常做拉麪碗嗎…?」
「成爲陶藝家,需要花九年時間……」
「幸太的杯子,看起來很具有前衛藝術感呢?」
「那是因爲北大路二愛曾在這裏工作過一段時間。」
展櫃的一角擺放着一個近一米高的大壺,並掛着『北大路二愛』的牌子。
「這算什麼……欸,喂!」
櫃子裏,鎮座着一個氣勢堂堂,完全不適合拉麪館的大壺。
「好難!完全不是想象中的形狀……」
在小哥教給他們陶輪的基本使用方法後,幸太他們開始挑戰讓器具成型。
歸程的特急電車內,幸太看着手裏的傳單。
幸太和冰雨對視了一眼,都在心裏感嘆着終於成功,面露喜悅之色。
冰雨看着櫃檯上的單表說道。
幸太三人終於到達了湯山陶工坊。
「陶輪已經準備好了,請來這邊。」
「你們是小二愛的粉絲嗎?」
看到終於成型的杯子,幸太感慨道。
小哥表示這就準備好,便朝深處走去。
(譯註:關於這句話很有爭議,最常見的說法是『八年陶輪』,也有地方是『十年陶輪』,這裏採用的『六年陶輪』也是小衆說法之一。)
「我馬上就要重做啦!」
克里斯翻了個白眼。
時間:十二月三日(週六)、四日(週日)上午十點~下午四點
※作品即賣會也在進行中。
『JK陶藝家 北大路二愛 個人展
終於找到了有關二愛的線索,冰雨迫不及待地問道。
突然的答覆,幸太和冰雨都回過頭去。
「不是粉絲,但我們想要了解一下她。」
「看起來成型的只有冰雨的呢。那個小碗看起來已經能用了。」
幸太他們艱難地製作着器皿,而小哥會適時地進行幫助。最終,他們終於做出了可以稱之爲器具的形狀。
「是五本松清政同學的……!」
「不是你帶我們來的嗎,說這裏更好。」
克里斯帶着沮喪的語氣念道。
「欸?」
「別囉嗦了,我們走吧。公交馬上就要來了,如果錯過,只能等一個小時,更何況還要轉車。」
幸太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道。
「很少見呢。同齡女孩子很少有對小二愛感興趣的。她大概也會高興吧。」
「總感覺,抱歉……」
「這不算藝術吧……這麼算,你那個凹凸不平的盤子也能當藝術品呢。」
雖然不明所以,但幸太還是被克里斯牽着走了。
「因爲我可是世界的克里斯蒂娜·西木啊!」
「是真的,爲什麼這裏有北大路同學的作品?」
「……你夠了,別多嘴。」
「索性把它做成小碗不就好了嗎?」
「我曾和小二愛師從於同一位陶藝家。可以說她是我的陶藝師妹。」
「~~~~!是啊,就是我帶來的……唉,我到底是多天真啊。」
陶藝體驗大體分爲三種類。一是用手給黏土塑器形的手捏體驗,二是使用陶輪製作器具的陶輪體驗,三是在器皿上隨意描繪圖畫的繪畫體驗。
「選擇簡單的幹什麼,如果沒有專人指導,那選擇又有什麼意義。」
「爲什麼你連公交情況都能知道?」
「那個,北大路同學曾在這個工坊工作是真的嗎?」
「當時同屬於一個陶窯,有時會坐在一起練習陶輪呢。」
「沒想到她真的不厭其煩地堅持下去了呢,一般的孩子大概一年就放棄了。」
在公交上顛簸了數十分鐘。
「小二愛幾乎每天都呆在工坊裏。用無法想象是小學生的集中力,一心一意地做着想做的作品…」
「這不是小碗,是花瓶。」
「當然會很難啊。學會陶輪技術可是需要六到十年的時間。」
小哥開始修正冰雨的花瓶。
「嗚哇,不行!又歪了!」
「唉,結果還是來到了這裏……」
按她的話應該就是這樣。
克里斯憤怒地說道,抓住了幸太的手腕。
「打擾一下,我們三人想要進行『陶輪體驗』。」
「但是我錯了。二愛是主動要求家長過來學習的。在她父母忙於工作時,她會一個人花好幾個小時來學陶藝。當時她還是個小學生呢,通常不都是選擇休息了嘛。」
「三年煉土,六年陶輪。這是陶藝裏的一句老話。意思是能煉出陶藝的土需要學習三年,想要通過陶輪做出想要的形狀,需要花上六年時間。」
地點:常盤森市場一樓 F展示廳』
「…………不是小碗。」
「不,她喜歡做的,是那邊展示櫃裏那種裝飾壺。其他還有大盤子之類的。」
克里斯帶着自嘲意味說完,毫不猶豫地向工坊裏面走去。然後向這裏工作的小哥搭話。
「您知道有關北大路同學的故事嗎?無論什麼都行。比如她失控了,大家阻止了她之類的故事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
「可真難呢,我只是想簡單做個杯子而已。」
小哥嘟囔了句「暴走……」
後面,冰雨喊着「克里斯同學,不要擅自帶走幸太君!」,追了上來。
想做的作品。
「小二愛在這裏做過兩年左右陶器吧。不過她現在有了自己的陶窯,不再來這裏了。」
「欸……?」
「陶輪體驗啊,繪畫體驗應該能更簡單一點吧。」
「如果是以陶藝體驗爲目的,那繪畫體驗應該已經足夠了。」
那大概是指拉麪碗吧。
「是呢,如果是被逼迫的,應該不會主動來學習。」
幸太疑惑地歪了歪頭。
冰雨探出身來問道。
「如果想了解小二愛的作品,下週參觀她的個人展就好了。去了個人展,她喜歡做什麼作品也就一目瞭然了。」
「這麼久……!? 」
跟着小哥的引導,幸太也看向了玻璃展櫃。
「就像我學鋼琴一樣呢……」
與先前去的五本松陶窯不同,這是一家像民間藝術館的大建築。裏面寬敞明亮,有家庭在用黏土製作器皿,也有一羣女性在給器皿繪畫。
這是二愛個人展的傳單。因爲幸太他們當時露出一副無法釋然的表情,湯山陶工坊的小哥送給他們的。
在工坊的玻璃櫃裏陳列着許多陶藝作品,似乎都是當地陶藝家的作品。
那是克里斯搭話的那位小哥,他招呼着幸太他們。
「喂,這裏有二愛的作品呢!」
幸太做拉麪,二愛做拉麪碗。然後一直持續到未來,兩人結下婚約。
「您和北大路同學很熟悉嗎?」
小哥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幸太。
「那孩子經常失控呢,也許沒有人能阻止她。」
黏土早有準備,只要使用它,便可以做出自己喜歡的器皿,但是——
「真是奇怪,照理說,從這個角度用手固定就能完成纔對。」
「碗?」
小哥爽朗地笑道。
「偶爾會有家長帶着小學生孩子來學習陶藝。起初我以爲小二愛也是那樣,像是被逼着學習一樣,又或者是被家長強迫的。」
「所以二愛就一直在做着碗嗎?」
是呢,小哥說着,開始修正克里斯的盤子。
「啊啊啊,明明剛纔還做得挺好的……!」
傳單上的是二愛和她作品的照片,在上面展示的作品也是一個大壺。
「北大路同學的本心很令人好奇呢。」
回過神來,冰雨也在看着幸太手中的傳單。
「她不是爲了幸太君才持之以恆地做着作品嗎?」
「她本人是那樣說啦……」
幸太從傳單上移開目光。
車窗外的天空已陷入昏暗,鄉下的風景在黑暗中再無半點聲色。
「只能去看看了呢。」
「欸?」
「下週一起去參觀北大路同學的個人展吧。」
「下週也能陪我嗎?」
「那是當然。」
冰雨投來壓迫力的目光。
「如果是要陪幸太君出門,扔掉所有預定也要去。」
「扔掉……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
「扔掉只是假定,我現在的最優先事項是解除幸太君的婚約,其他再無任何預定。」
「……呃,那個,謝謝。」
「總之,今天能和北大路同學的師兄說上話實在是運氣好。來到這裏也有着意義。」
(運氣好啊……)
幸太朝身旁位置看了一眼,
「啊啊,克里斯我也會邀請的,畢竟是同盟者嘛。」
回程的電車上他們換了座位。按照約定,克里斯坐在了幸太身邊。或許是因爲不習慣長時間移動,她似乎已經靠在窗邊睡着。
(克里斯提議去湯山陶工坊,搭話的人還剛好是二愛的師兄,這一切真的只是運氣好嗎——?)
幸太朝身旁看去。克里斯正向着窗戶,看不到她的臉。只是,她的雙肩如嘆息般上下抬起着。
「……所以,幸太君。」
冰雨失落地耷拉下肩膀。
「我不是那個意思……!嗚嗚嗚,唉……」
「下週的個人展,那個,克里斯同學她——」
低聲的話語打斷了幸太的思考,冰雨正有些侷促地觀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