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 2138 年，包括反恐演習、準軍事行動模擬、鎮暴訓練等等在內，除了本身具有表演性質的例行公事，以及爲了震懾其他勢力而做的排場之外，基本都在虛擬世界中完成。

那種虛擬訓練空間，雖然和真實的世界相比還是存在不可逾越的差異，但依然是 YGGDRASIL 這種面向一般大衆的虛擬遊戲所絕對不能比的。不僅開放了嗅覺、味覺的模擬，而且初步導入了表情還原技術。

據說在軍方的訓練中，還包括針對特定假想敵（其他生態環境都市）的戰爭演習，在逼真的體驗中，甚至出現了因訓練產生 PTSD 的士兵……不過警方背景的塔其米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就是在那種並非遊戲的虛擬世界裏，塔其米同樣是冠軍。

雖然名氣上不能和「虛擬奧林匹克」之類的大賽冠軍相提並論，但和體育比賽的射擊冠軍不同，塔其米的冠軍，可以說是「實戰射擊冠軍」。

競技冠軍本質是講究規則的運動員，YGGDRASIL 中的王牌狙擊手本質則是依賴系統修正的玩家。

而塔其米則是真正的「業內人士」。

「唔噢噢噢——！〈重消——！！」

月色濁白嘴部被擊飛，無法完成治癒魔法的吟唱，緊接着就是噼裏啪啦數十發魔法子彈將他的整個腦袋轟沒了。

「月色桑！恢復手被——！可惡啊！」

塔其米並沒有一開始就針對擔任恢復手的月色濁白，而是故意將射擊目標分散到對面所有人身上，用榴彈般的攻擊擊穿他們身體的各個部位，喚起他們的本能恐懼，誘導他們各掃門前雪、光顧着保護自身。

然後再冷不丁將準星移到真正的目標——恢復手的腦袋上。

除了設定狂魔一般的公會，基本沒有玩家會在公會內設計「高階神官」這種類型的 NPC。因爲沒什麼用。

在遊戲時代，NPC 只會聽取簡單的指令，而這些指令中並不包含「對玩家使用復活魔法」。另一方面，公會內的 NPC 一旦陣亡就只能通過公會系統來複活、傭兵死亡則無法復活。

所以在遊戲時代，專門安排會高等復活魔法的神官 NPC 其實是一種浪費公會點數的行爲。據說就連那個奉行完美主義的安滋•烏爾•恭，也僅僅只設計了一位還是兩位。

八欲王並非設定狂魔的類型，他們沒有會高等復活術的 NPC。

如今擁有復活魔法的月色濁白已死，若是在遊戲時代可以直接通過系統復活，但在這個現實世界，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存放在公會內的復活短杖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魔法三重最強化•惡能源誘惑〉！」

「如果有時間唸叨去死，爲什麼不多吟唱一個魔法呢。」——如果飛鼠在的話，絕對會這樣嗤笑侯爵夫人。

塔其米僅靠一把魔導槍，造成的傷害量卻絕不亞於對面六人，原因就在於魔法吟唱必須要消耗語速，而魔導槍連上膛換子彈都不用，噼裏啪啦一次能噴吐出令人膽寒的攻擊次數。

「混蛋雜碎、給我滾開！」

塔其米選擇連續使用了兩次〈次元斷層〉，「辛德勒」揮動時的劍影突然具有了五彩斑斕的絢麗光芒，像是帳幕一樣，分別完美擋下〈惡能源誘惑〉和〈朽壞之光〉。

仇∞士看到那把和全身鎧甲無比相配的寶劍，一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要不要逃跑？

「假的……吧……！」

地面上，塔其米想要趕緊趁着敵人發愣的空檔恢復體力，因爲剛纔仇∞士的捨命一擊給自己造成了不容小視的傷害。

對砍。

吐露最後的話語，仇∞士喪命了。——它僅僅剩下一截小腿和大半個頭部還「存在着」，其餘全部的身體都消失在了那空間的裂縫中。

塔其米高昂的喊聲響徹天際，白金龍王雖然因畏懼而心靈動搖，但依然按照戰術去做了。

眼下，身爲肉盾的人形齒輪已經陣亡，中樞神經是使用弓箭的偵查員，召喚物則全部被困在了白金龍王那裏。

這次陷入空當的是他們，塔其米揮動「辛德勒」——

「〈次元切斷〉…！」

而同時，在仇∞士的身後，在整個空間中，則出現了一道比這大上三四倍的黑色疤痕——！

耶夢加得之毒是毒系異常狀態中的頂點，想要消除它也相當困難，所以才能讓中樞神經遭到石化。

自己身處高空，不用往其他方向跑，只需要再往上飛過兩片雲層，就絕對可以用傳送了吧！

如果對方真的會這招，爲什麼早不放？

（還剩四個……魔法吟唱者了！）

那麼要用〈衝擊較勁〉擋下來麼？…能擋下來麼？接下來他恐怕會用自己最強的一擊，那種東西真的能擋下來麼？就算擋下來了，陷入近身戰的自己還能承受他幾次攻擊？

「－Remix－！你快用〈完美戰士〉啊！快去當前鋒！」

在到達彼此攻擊範圍的瞬間，仇∞士做出了讓塔其米意料不到的選擇。

能在近身戰中阻止這個聖騎士腳步的，就只剩自己了！

塔其米中毒的瞬間立刻發動兩個特殊技能，〈迴光返照〉能夠抑制住毒素之類的持續傷害，而且自己殘存的 HP 越少則抑制效果越強。

「唔…！〈迴光返照〉、〈等量返還•石化〉！」

它甚至想要前進，但還是僅僅擋下兩次攻擊就灰飛煙滅，緊接着就是第二隻、第三隻死亡騎士相繼出現——毀滅一具就召喚一具。

那麼………… ！

然而——

仇∞士的日式全身鎧上升騰起硃紅的火焰，火焰又在半空中勾勒出不動明王憤怒的臉，彷彿他整個身體突然膨脹四五倍——緊接着，神器級大太刀脫鞘而出，刀鋒切入了世界冠軍的鎧甲。

並非從弓箭中發出，而是直接在目標頭頂落下一根深紫色的巨型箭矢，那上面包含有最強的毒素攻擊——是必中技。

「咪西！把陷阱魔法解除掉！」

那一帶的黃沙消失了，連空氣也被葬送了，全部消逝在空間的裂縫中。裂縫周圍佈滿了細小的破碎痕跡，給人一種它還在不斷擴大的錯覺。

沙漠上憑空出現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長近十米，最寬的部分大約一米半。那是這招斬擊造成的結果，和魔法不同，它是真實的，周圍的沙子不斷流入其中…

召喚物感覺不到恐懼，他們不斷騷擾陷入呆滯狀態的白金龍王，頭部被攻擊後，白金終於從魔怔中清醒，但是卻像年歲剛剛十幾年的小龍那樣，發出了不堪入耳、毫不優雅的嘶吼。

中樞神經被石化成了一尊青蛙人雕像。

解除陷阱後消耗的 MP 不會回來，但也無可奈何，萬萬沒想到一個聖騎士會在遠程戰中佔據壓倒性的上風。

他使用了三個特殊技能，然後捨棄一切防禦，打出了自己眼下能用出來的最強的攻擊招式。

「——因爲我突破了區區一百級！」

因爲「瞄準高速運動的目標」和「在高速運動中瞄準目標」是難易度兩個境界的事情，後者是完全屬於軍方狙擊手的技能，而且就算是那些狙擊手，射擊時也會謀求運動的相對穩定——白金龍王怎麼可能理解這種事。

在自己被施加異常狀態的時候，〈等量返還〉能給敵方也加上一個異常狀態，雖然返還的異常狀態是可選的，不過程度上必須和自己中的匹配。

死亡騎士，飛鼠也愛用的肉盾，高舉塔盾對兩位玩家發出嘶吼。

「吼——！！！」

〈神速衝鋒〉的效果還在繼續，但因爲塔其米選擇跳開，所以出現了片刻的空當。

（怎麼回事？難道要放棄那把魔導槍麼？難道還有其他魔導槍麼？！——不對，難道——）

「還不死！爲什麼你還不死！」

「啊啊啊啊——！！」

「動起來…………你們給我動起來！不準愣着！殺了他！老孃不想那樣死！！不準浪費公會長創造的機會！攻擊！殺掉他殺掉他！！」

必須在這裏將世界冠軍殺死，否則，留守公會的那些 NPC 同樣不是對手，公會陷落只是時間的問題。

聽到這個第十位階中最強攻擊魔法的名字，回想起飛鼠施放它時的威風，塔其米本能的選擇避開，但立刻就發現了不對。

如果那種招數是打在自己身上會怎麼樣？——他無法阻止自己這樣去設想。

巨大的驚恐壓迫神經，她的語速快如奇蹟。

雖然一開始考慮過騎乘白金龍王使用魔導槍獵殺八欲王，但是最終還是放棄了。

（瞬間死亡……應該不至於…不至於吧？…真的不至於吧！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

「不準過來！〈現斷〉！！」

而〈等量返還•石化〉則是——

在那種切開空間的攻擊面前，前鋒什麼的根本就是送死吧。而且－Remix－學習〈完美戰士〉的唯一目的就是凌虐身下的弱者，他根本沒有練習過近身戰的技巧——這麼多年來，一點都沒有練習過。

太瘋狂了，常暗是對的，怎麼能呆在這種地方、怎麼能——！

逃跑和抵擋居然都是下策。

無暇再顧慮白金龍王，－Remix－、侯爵夫人、馬基雅維利，他們三人使用〈飛行〉分散開，分別重新召喚了僕役。

期間，僅僅漏掉三次魔法攻擊，其中則只有兩發真的擊中塔其米，而且都是用來攻擊死亡騎士的較弱魔法。

一旦除掉自己，對他來說魔導槍就完全是無用之物了！

判斷這樣下去被耗死的反而是自己這邊，物理攻擊手仇∞士命令隊友去除埋伏在塔其米周圍的數個陷阱——因爲這些陷阱如今反而給他提供了保護，阻止己方物理攻擊手的接近。

同時，經過三重最強化的〈極地之爪〉、〈惡能源誘惑〉、〈朽壞之光〉、〈真實黑暗〉紛紛打了過來，其中〈朽壞之光〉是敵方 HP 越低則傷害越大的魔法。

「用吧！！」

所以仇∞士提刀上前——

「什麼？！」

不光是剩下的五位王者，連白金龍王也心臟停跳了一拍。

「胡扯！你想我死麼！」

「…很英勇啊。〈聖——」

——對方想瞬殺自己。

「〈第六位階不死者召喚•死亡騎士〉！」

「〈不動明王金剛劍〉！！」

雖然也可以遣返正在和白金龍王纏鬥的召喚物，然後重新召喚當作肉盾擋在自己面前，但是那樣一來等價於放白金龍王自由，他絕對會俯衝下來在法師們中間放一發「轟——！！」那種強大破壞力的始源魔法。

知道這一效果的塔其米，停下了恢復動作。

「吼————！！」

剩下的五人終於從隆冬般的恐懼中振作起來。

果斷捨棄「翼人狩獵」，塔其米的手中出現了聖潔的長劍，神器級巔峯的武器，「辛德勒」。

這也是無可奈何，因爲連塔其米自己都被這種效果嚇了一跳。在遊戲中的〈次元切斷〉只是一瞬間的技能罷了，不會真的造成「空間裂縫」這種效果，甚至還把敵人的屍體給葬送了什麼的…

沒錯，不管是怎樣的怪物，殺了就好！只要有一人能活着回去，就能將全員復活了！

在高速接近目標的過程中，仇∞士發現塔其米拿出了新的小木棒。

塔其米向馬基雅維利疾馳而去，另外兩人果然聚攏到了塔其米的後方開始攻擊，但是，那個漆黑的存在卻突然出現在魔法的射線上。

那是世界的裂痕。

「啊！」

「！」

而新出現的召喚物，它們同樣是因爲塔其米神器級戒指的原因，全部又調轉矛頭飛向白金龍王……僅僅是白白消耗了 MP。

「〈耶夢加得毒矢〉！」中樞神經發出了每五十小時才能用一次的絕技。

而在眼下這種場合，被石化基本就等價於死了。

一支倒立的金盃出現在塔其米的上方，黑色的水流落下來，效果發動了……短時間內，塔其米所承受的所有治療都會變成傷害，但代價是，這個魔法的使用者也會受到相同的效果。

「不要過來！救救我！救救我！」

「〈次元斷層〉！」

然而侯爵夫人卻快了一步。

四個魔法打了過來，但除了一個〈真實黑暗〉構成了傷害以外，其他都被塔其米用〈神速衝鋒〉甩開。

「〈許癸厄亞之杯的倒逆〉！！」——發出相當尖銳的嗓音，幾乎是抓狂、撕心裂肺一樣，侯爵夫人用遠遠沒必要的音量發動魔法。

雖然塔其米的速度遠比〈飛行〉要快，但是如果選擇其中一人追殺過去的話，勢必要將背後露給另外兩人，而被追擊的也會盡可能逃跑、延長他受攻擊的時長吧。

「〈次元切斷〉！」

明白過來的瞬間，仇∞士想要向旁邊逃跑，但是來不及了，逃跑也絕對會捱上一擊。

一路上觸發了咪西～佈下的六個魔法陷阱，但是〈神速衝鋒〉具有踏破直接攻擊類陷阱的效果，而降低能力值一類的，塔其米則有着始源魔法的守護。

三人在空中將塔其米圍住，一邊保持移動轉圈一邊進行魔法轟炸。

戰場竟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唬人麼！」

「——別小瞧了我啊！！」

「啊啊啊！！」

「嘖……」

白金龍王說出了魔法名稱，用來指揮正藏在他龍肚子裏的巫女公主艾莉使用相應的魔法。

空間的裂痕將咪西～葬送，一併還破壞了馬基雅維利的幾條觸手。

玩偶身軀突然爆開，裏面冒出無數可怕的肉狀肢體，它們在大地上拼命扭動想要逃走，但是來不及了。

侯爵夫人美麗的臉孔獰笑起來。

馬基雅維利不再還擊，一心逃跑，然而還是——

因強力特殊技能而倍增的「辛德勒」斬落在他身上，一瞬之間三四次攻擊，將其毀滅…

「啊啊…你！你！〈陪葬的福音〉！死吧！一起——」

「〈次元斷層〉。」

馬基雅維利發出的，自己死亡時以 50％ 機率拉人同歸於盡的可怕技能被完美擋下。

「還有…兩人！」

聖騎士揮劍轉身，從空間中摸出一個道具，正好一具死亡騎士被消滅，他便大喊道：

「召喚在他們那裏！」

然後使用投擲類特殊技能，將手中的道具投向出現在－Remix－和侯爵夫人近旁的死亡騎士、立刻發動。

瞬間，塔其米和死亡騎士交換了位置，出現在雙眼大睜的兩人面前。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殺我們！我們不都是玩家麼！」

「……理由很多也很深，但也許其實並不需要理由吧。」

陽光從聖騎士的後方照耀而來。

「不就是，PK 麼。」（1 PK 8）

所有的命運，明日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