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一週的星期一，補考的結果下來了。

託長谷川指導，我得到連自己都驚訝的分數而及格了。

我得去向長谷川報告，並且跟她道謝。

「就趁這機會，把長谷川同學約出來吧。」

下一節的休息時間，向長谷川說之前，我在樓梯間先一步向戀崎報告。不，正確地說不是報告，而是找她商量該怎麼向長谷川答謝。

而她回我的就是這句話。

「你怎麼會這樣想！」

這傢伙的思考總是飛越兩三個階段。

「這是好機會啊！『託長谷川同學的福我補考才能及格，謝謝你！就當是答謝，你想喫什麼我請客！還是你有想去的地方？』這麼說就好了！」

「答謝請客……原來如此。」

「沒錯，你有打工就會有錢吧？話說回來你打工找得怎麼樣了？」

「喔，打工啊……我之前去面試，然後過了！」

沒錯，我在用手機找打工的那一天就應徵，當天電話便打來，隔天週六我去面試。而昨天，合格的通知電話打來了。

「進展真快！所以是什麼打工？」

「卡拉OK。」

要做的事情似乎比家庭餐廳或速食店少，沒有客人的時候又很閒，而且好像可以認識女孩子……基於以上不純的動機，我決定去車站附近的卡拉OK連鎖店打工。

「喔～不錯嘛。可以賺到錢，這樣更好約她了。」

「你那怎麼樣了？女僕咖啡廳。」

「初選被刷掉了。」

「初選？」

我很快地一口氣說完。

「是嗎？太好了……」

那傢伙……她座位還滿前面的，膽子還真大，

老師口中說出的臺詞，是對我來說很殘酷的一句話。我在這堂選修課，沒有可以聊天的對象。入學快三個月了，我在這堂課卻交不到朋友。也就是說，我必然會是組剩的人。

具體地說，問號後面放了貓在笑的裝飾符號，搞不太懂後面放了熊在哭的裝飾符號。

果然應該勉強自己當場說出「我們交換信箱位址吧！」。那麼一來就可以得到長谷川的信箱位址了。

我想起長谷川在Tsutaya租了DVD，突然改變話題。

「嗯，我知道了。」

我說出口了。

「男人……而且像柏田你這麼俗的男子勉強用裝飾符號實在不忍卒睹……而且使用裝飾符號＝跟其他女人通訊這點會穿幫，用手機裏內建的圖畫文字比較好。」

「哎呀，我的事不重要啦！對了，約會！去向長谷川同學道謝，順便約她！還有問她信箱位址！」

「快要打鐘了喔。」

「長……長谷川！」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長谷川走進教室。光是道個謝就慌成這樣，那要約她出去，對我來說也許還是太早了。

雖然接近了長谷川，但我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正在不知所措時，感到奇怪的長谷川看向我，使得我們四目相對。

居然可以跟長谷川同學傳簡訊！此時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的手機留在教室的書包裏。雖然可以去拿，不過要是這時下課時間結束了該怎麼辦。

聽到老師的發言，我看向坐在講桌前座位的學生。

「啊，嗯，沒有逾期的話這樣就可以了。」

……啊啊，對話又結束了……

「沒這回事！」

「不不，多虧長谷川幫忙！我一個人肯定又會不及格的！」

沒想到真的可以跟長谷川一起去玩！而且這一切——雖然我不太甘心，但都是靠戀崎大大小姐的幫忙。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肯定在道謝之後對話就結束了。我仗着自己坐在倒數第二個位置，，打開手機開始打簡訊。

啊啊，這種給信箱的方法真是糟透了。

「不，不會的……」

美術課一開始，老師便這麼說道。

「是嗎？恭喜。我沒有做什麼……」

「不管是男女一組、座位很遠還是不同班都沒關係喔！」

「請分成兩人一組。」

我心想怎麼能這時放棄而死纏不放，不過這樣會不會太纏人了？

「好像要先寄信附上自己的照片跟資料，有被選上的人才能去面試。我用手機拍照片寄去之後，他們回信說『在本公司打工時會請你將頭髮染回黑色，您能夠同意嗎？』可是我纔不想染黑，做不到。我就回信說做不到，然後他們回那麼就無法上工的信件來。」

……我是覺得髮色不會影響臉型啦。

莫非是長谷川……不對，難以想像長谷川會在上課中傳簡訊來。我一瞬間妄想到感覺過度良好的發展，但馬上就被粉碎了。

長谷川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具體來說，要像戀崎一樣滿是小字、裝飾符號、圖畫文字跟表情符號那樣嗎？

「不不，這樣我會過意不去！」

「爲什麼，你這遜咖！」

「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謝謝你的好意了。」

原……原來如此……

「那麼……」

「寄件人：戀崎桃」

……對話結束。

戀崎送來的簡訊裏附上的裝飾符號被存在我手機的資料庫裏，所以我將那些裝飾符號插入在簡訊的文章之間。

不過，男人用小字也太誇張了。

「有什麼關係，只是染黑……」

這話從何說起，的確我的簡訊裏是沒有使用任何形式的表情符號……

「是啊是啊，柏田是多虧有長谷川同學幫忙才免於補課的，他說想向你答謝！我也超感謝長谷川同學的，想好好地答謝你呢～」

「不要強人所難啦！門檻太高了吧！真是，找你談算我找錯對象！總之，我只道謝跟報告就好！」

「啊……呃……那個，不……不可以這樣！我讓你教了兩次功課，還拿了筆記的影本……如……如果長谷川你方便的話，看你要喫什麼，還是要去哪裏，我都可以請客喔！」

「要多用一點裝飾符號比較好嗎？像這樣？（裝飾符號）搞不太懂（裝飾符號）」

寫簡訊像大叔……？

也就是說，必定會被發現有跟女性來往簡訊。

怎麼還要初選啊，又不是偶像徵選。

「不用什麼答謝……我也沒做什麼。」

雖然我趨機開口，不過太過緊張讓我破音了。

「這是我的信箱地址，要是決定想去哪裏了就傳訊給我！我再回訊決定時程跟地點！」

不不，就算你露出一臉「好，上吧！」的表情，我還是不敢約她啊！

「啊，好。抱歉，突然叫住你。」

「長谷川同學！」

「那個，可以的話，爲了答謝你之前教我們功課，要不要一起去玩？」

長谷川露出一絲微笑。

我選的是美術、坐在後面總是一起行動的桐谷選的是音樂而錯開了，所以我獨自拿着素描本與筆記用具前往美術室。

「那……那個啊，話說那時候租的DVD你看了嗎？」

此時，戀崎再次從後方出聲喊話。長谷川聽到聲音，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不行，怎麼能就這樣結束！

「咦？答謝？」

「嗯，我知道了。」

「今天要請大家畫肖像畫。」

當然就我的狀況來說，會送裝飾符號來的人只有戀崎就是了。

總覺得我用盡了一輩子的勇氣。

「你到底是有多廢……我都幫你幫到這樣了，Cosplay活動時你可真要幫忙喔！還有我一直覺得你寫簡訊感覺有夠像大叔的……跟長谷川同學寄簡訊之前，寫簡訊的感覺改好一點。」

簡訊？

裝飾符號跟圖畫文字不同，不是手機內建的，要得到裝飾符號就得從別人寄來的簡訊裏另存、或是到可下載裝飾符號的網站（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存檔，而男人基本上很少使用裝飾符號，也不會想特地從網站上抓裝飾符號，因此入手方法只剩將女人寄來的信件內附的裝飾符號另存新檔。

「那麼長谷川同學，你有想去的地方時再寄簡訊給柏田喔！」

「這怎麼行……我又沒有做什麼足以讓人請客的事……」

寫訊息給長谷川時不要使用裝飾符號，要用圖畫文字纔對，先記起來。

我正想回教室，此時長谷川正好從外面回來，從走廊走向教室。等她進教室的話，有其他同學在會更難跟她說話，我得趁她在走廊時開口。我鼓起勇氣接近長谷川。

「原來如此……」

……寄出簡訊後冷靜一想，我只是給長谷川信箱位址，那麼長谷川也有可能不寄簡訊來啊。

「收件人：戀崎桃

會太纏人而被嫌嗎？我搞不懂分寸該怎麼拿捏。

「嗯，昨天還回去了。那邊有歸還箱所以我丟了進去，這樣子對嗎？」

話又說回來，前提是長谷川會寄簡訊來……

也許她有點受不了，不過既然笑了，那就是她並沒有感到困擾吧？

「啊，抱歉，突然叫住你！」

「啊～不要！黑髮肯定跟我不搭的！染黑髮我會變得超醜的！」

我不經意地回頭一看，戀崎一聲不吭露出強悍的表情看着我，並且點着頭。

下一堂是選修課。

我有三天沒跟她說話了吧。雖然多少開始習慣了，不過還是會緊張。

「啊，補……補考的結果今天下來了。我很順利地及格了，真的很感謝你，都是託長谷川的福。」

「啊，抱……抱歉，突然開口……」

戀崎又在長谷川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地踹我的腳。

放在抽屜裏的手機開始震動。我連忙把手機拿出抽屜，在老師看不到的狀況下打開手機確認。

此時我們進入教室回到座位。

所以要把簡訊寫得更符合潮流一點比較好嗎？

是你老是丟難題給我吧，戀崎這傢伙……

如果她根本就不想跟我出遊的話，很有可能不寫信來。

簡訊來往到此時我開始搪心老師的目光了，因此我將手機蓋起收進書包裏。

一般不是遞履歷表、接受面試就結束了嗎？

真的超級感謝你！」

長谷川接下有我扭曲字跡的紙條。

明明是隻是我想跟長谷川一起出遊而約她，總覺得反而對不起她了。

我立刻從口袋裏拿出學生手冊，在其中一頁雜亂地寫上自己的信箱位址，並且撕下來交給長谷川。

回信馬上就來了。

「好像讓你們費心了，真不好意思……」

「小豆她雖然通過初審，但我說我沒上，她就說她想跟我一起工作所以也回絕了～目前在應徵別的女僕咖啡廳。」

那是長谷川。

長谷川在班上沒有朋友，不過在這堂選修課又如何呢？

這堂跟其他班級一起上的選修課，說不定她有其他朋友。

不過看起來，長谷川一個人在發呆。

沒有對別人搭話、也沒有人向她搭話。

要找她說話，這不正是最佳良機嗎？長谷川正困擾着，我也很困擾。不過我就只差一點開口的勇氣，沒用的我……

「大家都分好組了嗎！？有沒有人沒分到的～?」

環顧四周，大家都已經分好組了。

由於可以自由分兩人組，大家都各自移動座位，讓長谷川的四周沒有人了。孤單的樣子讓我心痛，於是我抱着一股自暴自棄的心情，拿着筆記用具走向長谷川。

「長谷川，該……該不會，你還沒分組……？」

長谷川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我以爲她會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不過看到我她似乎有些喫驚。

「柏田同學……？」

「我也剛好沒分到，所以在找可以組的人……方便的話，可以嗎？」

「這樣啊？……真的嗎？」

長谷川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雖然她沒有答應，不過這樣可以當做她答應了沒有問題吧……

「大家分好了嗎？」

老師的聲音，讓我跟長谷川看向前方。

「那麼請決定誰要先當模特兒，然後再開始作畫。一開始先畫出大致的樣子會比較好下筆喔。」

「啊，長谷川你先吧！」

長谷川難得主動開口。

過去我曾經有段時間會畫漫畫的彷畫，所以自覺畫技不算太差，不過也沒有多好，最後完成了毫無特色的肖像畫。

「……咦？」

理所當然地，長谷川用一副認真的表情看着我。她那越看越覺得美麗的臉孔，現在就在眼前。我緊張得手好像要發抖了，但還是拚命地畫着肖像畫。

不過長谷川看來不是在恭維，認真地看着我的畫表達她的感慨。

我看到長谷川遞給我的畫，驚訝得說不出話。

「沒……沒那回事！我喜歡這幅畫喔！」

長谷川似乎放棄了什麼般地嘆氣，把素描本從立畫用的畫架上拿下來，正面朝下地交給我。

「畫好了……」

已經是會讓人難過，原來我在長谷川眼中，長得像這樣子嗎？的水準。

長谷川難得心情低沉，用陰暗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畫。

…………這超乎我的想像。

「不不，不用道歉啦！很……很有個性，我覺得畫得很不錯啊！而且也有掌握到我的臉部特徽……」

此時老師的發言，讓長谷川輕顫了一下。

我鼓起勇氣向長谷川開口。

不知爲何，還順便一起謝罪。

「……這個，一定要讓人看嗎……？」

「長……長谷川，畫完的話能不能讓我看看？」

我不禁笑了出來。長谷川也會有自己畫的東西不好意思讓別人看，這種女孩子的一面，讓我感到她真是可愛。

「好厲害……要怎麼樣才能畫得這麼好……」

知道了她的缺點，讓我感覺到長谷川也是平凡人，而湧現幾分親近感。雖然對非常煩惱的當事人不好意思，不過能知道她的缺點讓我相當高興。

我趁勢脫口說出這種話。不妙，說不定會被認定是怪人。

「很抱歉……」

長谷川難得表情僵硬。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對至今只看過她撲克臉跟微笑這兩種表情的我來說，可以看到她新的表情是很高興，不過卻很在意她做出這表情的理由。

「畫完務必要讓同組的同學看一下喔。」

「差不多都畫好了嗎？」

「咦？什麼意思？我不會不高興的。」

「咦……」

長谷川先畫，也就是我要先當模特兒嗎……無論如何我都得長時間與長谷川互望。我的心臟撐得住嗎？而且我心中開始覺得，長得這麼老土的我來當模特兒，對她真是抱歉。

「好～那麼接下來，輪到當模特兒的人畫畫羅！」

雖然非常在意，不過我也無法開口問，只好開始畫起長谷川的肖像畫。

「…………柏田同學，我之前就在想，柏田同學你……」

她可是會念書也會運動的完美超人長谷川。想必畫畫一定也很棒吧。我好想看看，卻沒有勇氣開口要求她。

不過，也許不是對我說話，而只是自言自語。

「不……那個，不是我不想讓你看……而是可能會引起柏田同學的不快……」

「抱……抱歉……果然不該讓人看的。」

「咦？哪裏……一點都不厲害吧？」

「柏田同學，不用勉強了。我瞭解自己畫的畫差勁到足以令人不快。而且這次的課題又是肖像畫……果然我應該不要分組，畫自己的臉就好了。」

過了約十五分鐘，老師開口問。

長谷川從我手上拿回素描本。

老師的話，讓長谷川話說到一半就打斷了。

「……那麼就多謝你的好意，我先開始畫了。」

不妙，我剛纔臉色有這麼差嗎？

不管是哪一種，都很令人失落。

才色兼備、文武雙全的長谷川，也有不會畫畫這項缺點啊……

還是說我平常看的鏡子有問題，其實我的臉的造型就是長這副德性？

柏田同學你……怎樣？長谷川她到底想說什麼？

說真的，這已經不是畫得不好的次元了。

其他學生似乎都邊聊天邊開心地作畫，不過我跟長谷川從頭到尾都一語不發。一方面是我不知道要說啥，而且長谷川畫得很認真，我也不方便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