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隔天。當我清醒後，發現戀崎的臉就在眼前害我心臟怦咚跳了一下。

長長的睫毛向下緊閉，粉紅色的小嘴正發出微微的呼吸聲。

這……這樣啊……我們兩個從昨天開始就一起住在這間周租公寓了。

「嗯……啊，柏田。早安。」

戀崎睜開眼睛，看到我的臉後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呃，嗯……早安。」

兩個人在同一張牀上一起起牀……總覺得好像真的在同居似的。

「……？爲……爲什麼要一直盯著我啊？不要盯著剛睡醒的臉啦！」

戀崎馬上面紅耳赤地別過頭去，就這樣走下了牀。

這一天，是兩個人說好要去逛逛的日子。

「那個，你那間通過初選的目標出版社『KATOKAWA』，什麼時候要舉辦第二次面試？」

一邊喫著早餐，戀崎一邊詢問我。

「是新年的第四天喔。」

「哦～你大概清楚是怎樣的面試嗎？」

「嗯，我有先用網路查過求職情報網和留言板之類的，大致明白了第一次召募時的資訊。有分第二次面試、第三次面試到最終面試，面試時似乎全部都是穿便服。」

在網路上看到情報時稍微有點嚇了一跳。因爲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纔好。

「哦～！已經決定要穿什麼衣服了嗎？」

「不，還沒……」

「從現在就開始思考會比較好啦！好，今天就趕快去買面試要穿的衣服！」

來到美容院後，美容師在開始理髮前如此問道，戀崎搶在我前面回答。

「您覺得這樣如何？」

「你女朋友真有趣呢～」

「總……總之，可以讓我再稍微考慮一下嗎……」

「……！哈哈，哈哈哈……」

「像是明明要去求職卻弄成好像要去玩一樣的髮型，實在是很笨手笨腳。」

「好……好的。我明白了。」

爲什麼那傢伙那麼充滿幹勁啊？要面試的人明明是我啊……

由於戀崎的強烈要求，所以臨時變更了今天的預定，除了要買面試用的便服外，還要去我平常會去的一間原宿的美容院。

當我換完衣服走出試衣間，不知爲何試衣間前面沒看到戀崎和店員的身影。

「算了，我們認識那時你連發型還是什麼都一團亂就是，和當時相比的話已經成長不少了……好啦，完成嘍！」

的確，從全身鏡裏看起來，是比平常的我還要更加有型。

此時我才第一次看了價位牌，喫了一驚。光是上衣就已經要這個價格的話，那一套究竟要花多少錢啊……？

「……？怎……怎麼啦？」

不知爲何戀崎比我更有幹勁，我們一起離開了公寓。

在下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戀崎在收銀臺買下什麼的身影。她收下了一袋大大的紙袋。

由於太過震驚，讓我在店裏大叫了一聲。

在原宿有兩三間價格比較合理讓人買得下手的店，所以我總是會在這購物。

「咦？你說什麼樣的，就跟平常一樣啊……」

「我說，你該不會以爲便服面試穿平時的衣服去就行了吧？」

「噢──不錯嘛不錯嘛！穿上這套去面試感覺已經有八成會被錄用了！」

「要好好看清楚我怎麼抓的喔。」

「因爲他過幾天就要去求職面試，請幫他弄個讓人一看就會留下好印象的髮型！」

我慌忙地走近她問道。

「明白了～！」

「嗯，好……我記得……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吧。是什麼時候來著……啊，你在高一的時候有在你家幫我修過眉毛！」

「客人，很適合您喔～！」

「他下次求職時要參加便服面試，所以是來買件給人感覺正式的衣服……」

我們以店員聽不到的音量偷偷交談。由於戀崎這麼說，所以我決定試穿戀崎和店員推薦的那一整套好像很昂貴的服裝。

「嗯，感覺就和我想像中一樣不錯～！」

「請問您想找哪一種商品呢？」

我的頭髮感覺被整理成比我平常梳理的髮型更加自然收斂。

「咦？我是這麼認爲啊……」

「咦？呃，好……」

「客人，今天想要剪什麼樣的髮型呢？」

果然還是先照戀崎所說的只買上衣好了。畢竟我已經有類似的襯衫……不過鞋子除了商務鞋外好像就沒有感覺比較正式的鞋子……

我移動到洗臉檯像平常那樣整理頭髮時，透過鏡子看到戀崎不知爲何站在我的身後。

「喂，戀崎，我可沒錢買這麼多耶！」

我露出苦笑對店員這麼說道，再次回到試衣間，換回剛纔穿在身上的衣服。

「咦，什麼？對不起，我太專心處理髮型沒聽到。」

「咦，真假？」

「你彎一下腰！」

「咦……？」

「是……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這件上衣您覺得如何呢？」

「我剛纔趁你在美容院時查了一下，總之在新宿伊勢丹的男裝館似乎有賣半正式的男性用服裝，我們去那買吧！」

「咦咦～？只是你太散漫而已吧。」

「比起那種事，還是你的將來比較重要啊！」

「那，我去整理一下頭髮。」

「何況一起去買衣服也很開心嘛♪」

「總覺得……你真能幹啊……」

按照戀崎的指示，我們回到原宿車站搭山手線往新宿移動。

「來！這個就算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

「啊……呃，是，沒問題……」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我當然沒有錢買下。儘管我有存款，但不太想去挪用……

「我也跟著一起去！」

「謝謝惠顧～！」

「咦？這……這樣好嗎……明明今天是約好要去玩的啊。」

不久後理完頭髮，看著比平常還要短了不少的髮型感覺到些許的不協調感。

當時明明還沒有那麼要好，但卻願意讓我進去她家，甚至孤男寡女幫我修剪眉毛，讓我的內心怦怦跳。真懷念啊……

我再一次尊敬起戀崎，心裏湧起一股感謝之情。

戀崎邊嘟囔發著牢騷邊用髮蠟理出我的髮型。

「你……你啊……」

「那我就去別的地方打發一下時間嘍。結束後再聯絡我！」

「嗚喔……」

「我平常都是在原宿買便服啊……」

「總之先把這些全都試穿看看嘛！只要買中意的就行了啊。」

「原來如此……」

「嗯，好……」

「要去求職的話整理成這樣就好！」

戀崎說完這句話後，就離開了美容院。

抵達新宿車站，從東口離開步行到伊勢丹男裝館。儘管我知道這棟建築物，但印象中裏面賣的東西都很高檔，所以這還是第一次實際過去。

抵達建築物後，搭電梯前往四樓。

「都說要去買面試用的便服啦。」

儘管不知道這樣到底是合適還不合適，不過很久沒剪這麼短了，實在很難適應。

「那，待會兒就移動到新宿吧！」

「咦……真……真的假的……」

在我還說不出一句話的期間，戀崎和店員已經不停地將話題進行下去，上衣、襯衫、長褲，最後還加上鞋子配了一整套給我。

「你……你……那是……？」

聯絡了戀崎，我結完帳後在美容院前面與戀崎會合。

「啊，不錯呢～！還有其他顏色嗎？」

被戀崎督促著，我在洗臉檯前彎下腰。戀崎把髮蠟抹在自己的手上開始撥弄我的頭髮。

「我說，你在求職的時候都是整理成什麼樣的髮型？」

戀崎壓著我的背把我推到店員前面並說明狀況。

店員立刻向開始挑衣服的戀崎搭話。看到這位身穿筆挺西裝的帥哥店員，讓我更加卻步。畢竟我平常根本就不會在百貨公司買東西……

被戀崎誇獎後，不知爲何就湧出一種「說不定就是這樣吧」的想法，真不可思議。

首先打了通電話給美容院，確認現在去也沒關係，所以我決定馬上前往。

「咦！」

「咦，爲什麼要去新宿？」

「咦咦咦！」

這傢伙果然是個非常靠得住的女朋友啊。

「而且要說的話，這頭髮根本就太長了嘛！今天去買面試時要穿的衣服以外也要順便去一趟美容院！」

「戀崎……」

「啊──對耶……是說，一想起那些事，就會發現你雖然也做了不少變化，但這種地方真的是從以前就沒變呢。」

「咦……？」

「喂！我是說！高中時有請你幫我修過眉毛啦……」

「啊……啊哈哈……」

「是，請稍等。」

不妙，到底要花多少錢啊？老實說已經花錢買禮物給戀崎，除此之外還爲了別的目的而存錢，現在不太想再多花錢了……

看到走出試衣間的我，戀崎不知道是在嘲弄我還是真的這麼認爲，眼神閃閃發亮地賣力誇獎我。

「真是～～居然打算這樣去參加第一志願的企業舉辦的面試，真讓人不敢相信！我爸爸經常會參加公司的最終面試，他公司最近也採用了便服面試的流程，不過所謂的便服面試雖說要穿便服，但還是得穿襯衫和上衣這種合乎禮儀的服裝去面試纔可以！」

「嗯，不錯嘛不錯嘛！雖然短了許多，但要求職還是這樣的長度纔會給人留下好印象！」

「真假！真是～～求職時就得用求職用的髮型纔可以啦！不需要抹那麼多髮蠟，是要整理出清爽整潔的自然感啦！」

眼前這充滿高級感的時尚空間讓我感到害怕，然而戀崎卻毫不猶豫地往樓層裏面走去。

戀崎這麼說道，我看向鏡子。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收下啦！」

「爲什麼啊？畢竟我還沒有送你聖誕節禮物，這樣正好啊。」

「不是，因爲這次你都過來了就不用送了……是說這麼高價的東西怎麼能輕易就收下啦！這樣你今後的生活不要緊嗎？」

「嗯。畢竟我有收到出道作的獎金和版稅。」

對喔，仔細想想這傢伙作爲小說家出道後賺了不少錢。

「不對，就算你這麼說……」

「好了，你就收下啦！我也不想老是從你那邊收到東西，也想要幫上你的忙啊……」

戀崎露出些許寂寞的表情這麼說道。

「戀崎……」

戀崎想爲了我做點什麼，這份心意讓我真的覺得很開心。

「好啦，知道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你的心意嘍！」

「嗯！既然我都送你禮物了，那就絕對要通過面試喔！」

「……好！」

戀崎的心意真的讓我很開心。

有戀崎陪在我身邊實在太好了。要是沒有戀崎的幫助，我八成又會鑄下大錯，在目標企業的求職上慘遭滑鐵盧吧。

我的女朋友究竟是有多值得信賴啊……

她並不是單純在求職上幫助我而已。

只要想到戀崎陪在我身邊，感覺就像是打了一劑強心針，可以一直努力下去。會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去完美容院買完衣服的歸途上，我們倆爲了喫晚餐而開始尋找新宿的餐廳。

儘管昨天才剛結束聖誕夜這個一大活動，但今天也毫無疑問是聖誕節，所以我們打算稍微喫點東西喝些酒後再回家。

無論是髮型還有西裝，還有面試技巧……

「……好！在面試KATOKAWA時我就展現出甚至會讓人作惡的重度宅本性吧！然後，要用全力向他們傳達我對輕小說還有漫畫的熱情！」

我自己也想爲戀崎做點什麼，不過究竟該怎麼做呢……

「如果是宅圈的公司，反而是越沉迷於阿宅興趣的人才更會讓人留下好印象吧。倒不如說，明明不是阿宅的人卻爲了要得到工作而僞裝成阿宅，這樣纔會留下壞印象啊！當然啦，某種程度的社交能力是必要的，但那又另當別論了。」

「啊，沒有……我只是覺得……自己的這種地方依舊是個重度阿宅啊……在面試時，說不定就是因爲散發出這種阿宅特有的不看場合的個性纔會被刷下來。」

老是我在依賴戀崎實在太丟臉了。

「也有出版你喜歡的作品嗎？」

「嗯，當然！我喜歡的KATOKAWA作品中最有名的是《新世紀福音勇士》。還有輕小說也很出色，像是《這樣算是僧侶嗎》和《學生會的一聲》還有《春日》等等，喜歡的作品真的可以說是不勝枚舉！就算說KATOKAWA的作品是我們阿宅的血肉所組成的也不爲過……」

「……唔！」

我在求職過程中，反而是在心理的某處下意識地隱藏了自己身爲宅的一面。

「？怎麼了嗎？」

所以在向與阿宅無關係的企業求職時絕對會隱藏宅的一面，即使是面試宅圈的企業時，儘管會表達自己喜歡動畫之類的東西，卻也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爽朗，試圖讓人感覺不到我是個重度宅。

「不，但是既然對你最重要的『KATOKAWA』是專門出版輕小說以及漫畫這方面書籍的出版社，像個阿宅反而會比較有利吧？」

「不過啊，就算是和宅文化有關的公司，應該也會覺得『重度宅有點那個……』吧？再怎麼說需要的應該都是輕度宅或是普通人才對吧？」

「沒錯沒錯！絕對是這樣比較好！」

「嗯！不只是『KATOKAWA』，如果是屬於宅圈風格的公司，那我想採用阿宅的機率反而比較高喔。畢竟能傳達自己真的是否喜歡那家公司，或是想在那家公司工作的心情，而且本來就是阿宅才比較瞭解這個業界的狀況嘛。」

「…………」

儘管現在別人會稱呼我爲現充，但我依舊是個阿宅，這種像阿宅的地方也始終沒變。我有這樣的自覺，也確實對這一面抱有低人一等的感覺。當然，我對自己身爲阿宅這點並不覺得羞恥，只是對自己會流露出阿宅那種感覺而羞愧，想改變這點。

由於她問我喜歡的作品，一個不小心就講得太投入了。

面對面用餐時，戀崎向我提問。

結果連求職這件事，依舊讓戀崎給了我許多意見。

這傢伙果然很厲害！感覺我每一次成長的時候，都是藉助了她的力量。

「對了，那個最重要的KATOKAWA，是和輕小說及漫畫有關的知名出版社對吧？」

無論是當朋友時，還是成爲戀人之後也是，我一直被戀崎的力量幫助。

然而，在聖誕節當天沒有預約還想踏入新宿的店家實在過於有勇無謀。每間店都被訂滿，一直走到第五間才總算坐了下來。

戀崎這番話讓我茅塞頓開。

「是……是嗎……的確，或許是這樣……」

說到這裏我纔回過神來。

「咦……？像個阿宅會比較有利……？」

「……是……是這樣嗎？」

戀崎的這句話深深刺進我的心。

聽了戀崎的話後覺得真的是這樣，頓時恍然大悟。

「那是因爲你對自己是個重度宅感到羞恥纔會這麼想吧？」

因爲我一直認爲要是自己是重度宅的事情曝光，肯定不會被公司採用。

「嗯，是啊。所以這或許是我想進那間出版社的最大理由。」

「當然是這樣啦。如果我是企業那邊的人就會這麼想喔。」

看到我突然不說話，戀崎表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