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喫完午餐之後，已經到了我得回教室進行話劇準備的時間，所以我跟紫小姐道別了。

「話劇，請多多加油喔上我會在觀衆席聲援的。」

「好的，非常謝謝你！」

我爲了準備回到自己的教室，換上戲服。

當我發現時，戀崎拿着化妝包包來到我旁邊。

這傢伙，又想對我化那怪物妝……

「來吧，坐下來我幫你化。」

我默默地坐下，閉上眼睛任憑戀崎處置。化妝的感覺有點癢，她今天好像化得滿仔細的。

「你啊……」

我有許多話想問戀崎。你跟鈴木很順利嘛，爲什麼昨天都沒跟我說？你打算告白嗎？

「咦？什麼？」

不過一面對着戀崎……我就會害怕，什麼都不敢問。

我現在面對大工作已經很緊張了，也許不應該挑這種時候問她。演完話劇，平安地解決長谷川的問題之後，等到精神穩定下來……到時候再問吧，我這麼想着。

「不……沒什麼。」

「啊？」

化完妝的戀崎，收拾化妝用品站了起來。

「…………那你加油吧。」

「喔……喔喔！」

聽到戀崎的鼓勵，我堅定地回答。

戀崎馬上離我遠去，回到大道具的工作上。

「啊，不會……昨天你也幫過我……」

是爲了演技留時間嗎？我這樣想，只是也未免太長了。莫非是忘詞了……？雖然覺得長谷川不太可能忘，不過她完全沒有練習，這也很難講。是昨天記得今天卻忘了嗎……？

她說出劇本上的臺詞。

「柏田，你扮女裝意外地搭耶！遠遠地看起來就像是女的喔！」

結果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不久後，話劇平安落幕了。

「……………………」

「……白……白雪公主復活了！毒蘋果的詛咒解開了！」

接着，其他演小矮人的學生連忙說出自己的臺詞。

「柏田同學……那個，剛纔謝謝你幫我……不管是劇中，還是結束之後……」

離開舞臺邊準備室時，長谷川把我叫住。

「長谷川同學……？」

不妙，得說句話……吐出蘋果就算了，不過事出突然所以我什麼都沒想到……呃，與這場面搭調的臺詞……

一進入舞臺邊準備室，長谷川就對着我們這些演員，還有其他現場的幕後工作人員低頭道歉。

長谷川跟其他演出的學生們，都驚訝地看着我。

我不清楚戀崎那傢伙，到底爲什麼改變化妝的方法。只是一時興起嗎……還是說，這是她……給我的聲援嗎？

我不是……決定要想辦法的嗎？

「長……長谷川是前一天才決定要代演的，這也沒辦法啦！」

我想說的不是這些話。找山本先生來的是我，抱歉……我應該先從這句話講起。之後，再想辦法把長谷川與山本先生湊在一起……沒想到長谷川光是看到哥哥的身影，就動搖得如此厲害。這種狀況下，長谷川會答應對談嗎？我做的事會不會仍然是多餘的？

……就算稍微改變劇情進展，強制進行故事，也比現在這樣的狀態好……吧？

「是……是什麼樣子？」

聽到我的話，其他演員一瞬間呆住，不過馬上——

之後長谷川完全恢復原來的樣子，讓劇情順利地進行。一時之間我還擔心會變成怎樣……還好總算是順利。雖然白雪公主跟王子接吻這個最大的賣點不見了……

「嗯，是啊～光是前一天決定，第一天可以完美地演出就已經很厲害了，雖然沒了吻戲很可惜～」

太好了……長谷川總算回神，恢復到可以演戲的狀態了。

「很抱歉。」

我一股腦地從裝死躺着的狀況下，挺起身子。

「咳、咳咳……」

「就是啊～」

因爲間隔太長了，觀衆席開始有騷動聲。可惡……該怎麼辦……？

看到鏡子，我驚愕不已。我臉上的妝跟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山本先生露出有點困擾的笑容，對我們說道。

「咦……？」

還沒說話之前，看到山本先生的身影就逃走……長谷川就這麼不想與山本先生對話嗎？

因爲已經反覆了許多遍，連我都記起來了。之後是……王子的「喔喔，這真是可憐呢」這句臺詞。

回過神時，我已經說出這句話。我沒有多餘的心神去想也許我幫她辯解也沒有用，或是會被人想到我也許喜歡長谷川，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

看到我的臉，桐谷跟鄰近的班上男生說話了。

同意我的話的人是笹川，我在內心感謝着她。

到了話劇尾聲，輪到演王子的長谷川出馬了。

周圍演小矮人的學生們，看到她這種樣子也十分動搖。

不過，是怎麼了？

接下來，我聽到演小矮人的學生臺詞。

由於我在演死人的時候要閉着眼睛，在黑暗的視野中，長谷川那與昨天一樣的聲音響遍四處。

「真厲害……光靠化妝手法就會變這麼多……」

看到哥哥身影的長谷川，動搖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其他女生也開始爲長谷川打氣。還好班上同學都是好人……長谷川難過地低着頭，聽着她們的話。畢竟她是完美主義又有責任感的長谷川。她應該比這場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強烈地責備着她自己……

「王子殿下，這位女性已經沒有呼吸了。」

對了，莫非長谷川她……

長谷川爲什麼忘記演出呆住了……？我仔細看她的臉……她看着遠方一點，僵着一張臉。

是我的錯覺嗎……周遭的反應跟昨天微妙地不一樣。明明昨天看到我的臉時，大家都瞬間爆笑……

「好棒～！根本判若兩人耶！」

她看到我的臉相當驚訝。恐怕是因爲我的妝與昨天完全不同。

我咳嗽吐出事先含在口中的蘋果碎片。

從舞臺上看到她的哥哥，山本先生的身影了！

長谷川身旁演小矮人的女同學，用觀衆席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地叫着長谷川，不過長谷川一點反應都沒有，仍然僵住了。長谷川顯然沒有聽進去。

我開始擔心，半開眼睛看看狀況。

「……有……有這麼棒的王子來臨，讓我不小心活過來了呢……」

…………！

演小矮人的笹川即興演出。

看到我們的樣子，長谷川一瞬間回神，

「……是啊，昨天的妝是也很好……不過我覺得今天的妝，這樣子也不錯。」

不對……這樣下去不行，什麼都沒有解決。

「…………喔喔～！白雪公主復活了～！」

笹川看着我的臉，相當驚訝。

演王子的長谷川，在我的身旁看着觀衆席僵住了。

這麼說來，我昨天的怪物妝被長谷川讚賞「可以讓人發笑」。今天這種頗爲正常的妝……對長谷川來說覺得怎麼樣呢？會很遺憾地覺得笑點變少了嗎？

沒想到長谷川會動搖到連演戲都忘了，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要山本先生來看戲的是我。長谷川現在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啊啊，怎麼辦……

長谷川認真地盯着我看。被長谷川看着雖然讓我感到緊張，卻也因爲受到長谷川認可而感到放心。

我邊說着，邊看長谷川的反應。

「啊，我請會化妝的女孩子幫忙……昨天的妝比較好嗎？」

附近的女孩子借鏡子給我看。

「……柏田同學……那個……你說話劇之後有話要說……莫非是……」

演王子的長谷川，一直不講下一句臺詞。

「長谷川同學……你剛纔是怎麼了？」

「………………」

我演出的同時看看觀衆席，分別發現了紫小姐、山本先生以及園田同學。

下一瞬間……

「咦……柏田？」

我從教室移動到體育館的途中，被長谷川叫住了。

只要對話也許就有辦法……我這種想法可能還是太單純了。這樣跟昨天完全一樣，他們倆連對話都做不到……

長谷川似乎很佩服地看着我的臉。

……沒錯，今天我扮的女裝，我自己也覺得意外地棒。戀崎不是化搞笑裝，而是超認真地替我化妝。不管看幾次鏡子，都不敢相信這是我的臉。

「……白雪公主，我是隔壁國家的王子。可以與我結婚嗎？」

仔細一看，是山本先生。

雖然我的演技仍然跟昨天一樣又僵又差，不過沒有犯下太大失誤，順利地讓話劇進行。

「嗯，是啊，長谷川同學，別在意～」

我沒想到叫山本先生來，會讓長谷川如此動搖……

演小矮人的女學生，用像是在擔心又像在生氣的態度詢問長谷川。這種樣子，我看得心都痛了。

「咦……？」

「喔喔喔……？」

「啊…………」

由於判斷長谷川目前無法演出，我雖然沒有被王子吻到，不過依個人判斷醒過來了。

「…………那個……我忘詞了……」

「真是位美麗的姑娘。」

昨天回家前，我跟長谷川分開時氣氛有點尷尬，所以她肯叫住我讓我鬆了一口氣。

長谷川對我道謝……不過卻也用有點警戒的表情看着我。

長谷川總不能說實話，只好很爲難地這麼說。

長谷川話說到一半，這時候……有人接近我們。

長谷川她什麼都不說……從現場跑掉了。

最後的出場結束，我與長谷川，還有其他演員回到舞臺邊。

馬上就有我的戲份。

然後，話劇開幕了。

今天也跟昨天一樣，可以就這樣平安地演到落幕吧……所有人都這麼想。

「……兩位，話劇辛苦了。」

「……哎呀？柏田同學……」

「長谷川！」

我叫着她的名字，也邁開步伐奔跑。

長谷川跑得非常快。

我想起了她的運動神經極佳。

白學公主裝的裙子很長很難跑。就在我踩到禮服裙襬差點跌倒時，我也差點跟丟長谷川的身影。

就算這樣我還是拚命追……跑出體育館，跑在聯絡走廊上……從聯絡走廊要進入校舍時，總算追上她了。我緊緊地抓住長谷川的手。

「呼、呼、呼……」

身穿白雪公主裝及王子裝全力追趕的我們實在非常醒目，周圍走動的人都在注視着我們。

「抱歉……我擅自……叫山本先生來……」

我先向長谷川道歉。她低着頭不肯看我的臉。

「果然……是柏田同學做的……」

長谷川的聲音很低沉，也許她正對擅自找山本先生來的我感到憤怒。

「嗯……我又不知道詳情卻這麼多管閒事……不過，我想你們應該好好談談……」

我發現我一直抓着她的手，連忙放開她。但是一放開，我又焦急地想着要是她又跑掉怎麼辦……不過長谷川只是稍稍離開我，低頭靠着牆壁。看來她並不打算跑掉，讓我稍稍安心。

「好好談談……？」

她低着頭，用低沉的聲調把我的話重覆一次。

「沒有人這麼希望。不管是我，還是那個人。」

仍然不肯正眼看我的長谷川，用從未有過的強硬語氣斬釘截鐵地說着。看到長谷川這種態度，讓我內心大大地動搖。怎麼辦，長谷川現在也許在生我的氣。

但是，我不能就此退縮。

「長谷川你可能是這樣……不過你哥哥他想跟你對話。那怕是一次也好……」

長谷川流着眼淚，再次開口：

「等等……柏田同學！」

這應該是原諒哥哥的話……但是她的口氣卻冷淡得沒有一絲情感。

……這時乖乖退下的話，也許還來得及。

「……讓哥哥的人生毀掉的……是我……我……沒有資格當哥哥的妹妹……不要再與我扯上關係了……」

山本先生強烈地否定了長谷川的話。

很不可思議地，沒有握着喜歡女孩的手的那種緊張感。

山本先生這麼誠摯地道歉，我覺得多少體諒一下他的心情也好。

「其實……已經無所謂了，那時候的事……」

「怎……怎麼了？小翠……」

她表情驚訝地睜大眼睛……眼眶都是淚水。

「…………」

「我不覺得到現在才道歉，你會原諒我……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向你道歉。」

她低喃着。沒想到長谷川會如此拒絕山本先生……

他向長谷川低頭。

這樣子兩人的關係完全沒有解決，就跟先前一樣。也聽不到長谷川的真心話。

她的話震撼到我說不出話來。

「咦？」

「哥哥你……不念大學也不出門，父母離婚……一開始……我責怪哥哥……」

「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張地做這種事……可是，雖然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不過我覺得你們倆都有話要對對方說……我覺得想說的話……還是說出來會比較好，畢竟你們……是兄妹啊。」

「總……總之……可以別再管我了嗎？」

「很抱歉，我深深地傷害了年幼的你。我做了道歉也無法彌補的事，真是悔不當初。」

聽到長谷川的話，山本先生的表情悲傷得扭曲。他似乎不覺得這些話算是原諒他。

「不是……家人四分五裂……不是哥哥的錯！」

「小翠……」

「…………我們不要有關聯，對雙方都比較好……」

「柏田同學……」

山本先生聽到我的話，喫驚地看着我。

「咦……」

她一言不發，視線從山本先生的臉錯開。

就算被長谷川討厭，我也想爲他們的關係做些什麼。昨天我是這樣想的。這份心情沒有任何虛僞……但是實際看到她拒絕我，卻比想像中的更加難受。果然，什麼被她討厭也沒關係都是說謊。我不想被長谷川討厭，我絕對受不了遭到長谷川拒絕。

「什……？你在說什麼……」

「父親與母親吵架時我有聽到。父親說，哥哥會變成那樣都是遊戲的錯……他在高中之前都沒在玩遊戲的，爲什麼突然開始玩了？是你沒顧好他吧？父親這樣責難母親……」

「哥哥會開始玩網路遊戲……當然是我害的。先開始玩的是我，哥哥一開始只是因爲擔心我纔跟我一起玩的……還沒迷上游戲與動畫等宅系喜好前，哥哥比我更優秀。是個正經，對什麼事都非常努力的人……可是卻……」

長谷川極爲動搖地叫着，我就這樣拉着長谷川的手快步走着。

山本先生回問着，長谷川慢慢抬起頭開口了：

這句話讓我膽怯了。我沒想到會被長谷川說成這樣。她現在完全在生我的氣，覺得我很煩人。

我跟山本先生，同時驚訝地看着長谷川的臉。

「柏田同學……」

長谷川聽了我的話，還是什麼都不說。

我得將長谷川帶去山本先生身邊。

「什……什麼……？」

「…………！」

我以爲她的表情應該更充滿了憤怒、嫌惡、憎恨纔對，不過她的表情中完全沒有這類的情感。

「所以……忘記吧。我的存在對你來說也只是難受而已。也許你是因爲母親說的話，覺得有義務要爲我操心……」

抬起頭的長谷川她……居然在哭泣。

下一瞬間，我鼓起勇氣抓住長谷川的手。

也許他是爲了找我們，才離開體育館的。

不過，她也沒有甩開我的手。

長谷川似乎也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有點驚訝。不過她也不打算辯解，低下頭把視線再次從我身上移開。

長谷川看着我的臉，口氣強硬地這麼說。

看到她的表情，我喫了一驚。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

「咦……？你們兩個……」

長谷川已經不再逃走了。

被我拉着手，長谷川出聲抵抗。

山本先生的話讓長谷川驚訝地睜大眼睛。

從校舍走到聯絡走廊，便看到山本先生的身影。

聽到哥哥的道歉，長谷川仍然一言不發。

長谷川用冷靜得可怕的語氣回應着。

昨天我自己不也決定了嗎？要爲他們倆的關係想辦法，讓他們順利。

長谷川淚流不止，但是仍然把話說到最後。

「………………」

道歉的話，她也許就會原諒我。對不起是我多管閒事，是我太蠢想去插手別人的家務事，我不會再這樣了請你原諒我。

「………………」

長谷川現在的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山本先生看到我們回來，相當地驚訝。

而且剛纔，長谷川說「跟柏田同學沒關係」，我可不能夠接受這句話。一旦接受了，就表示我承認我跟長谷川是外人了。

我再一次做好覺悟。

她說山本先生已經是沒有關係的人了。可是這是她的真心話嗎？……是的話，那現在這表情是怎麼回事？

長谷川不看我的臉，冷淡地說道。

長谷川擦擦眼淚繼續說着：

我強烈地覺得無論如何，他們都得交談纔行，必須直接對話。

山本先生用悲傷的表情望着長谷川。

「果然……這樣下去不行！我覺得長谷川有話想對哥哥說……就算那是對哥哥的抱怨、要責備哥哥的話語，都要說出口會比較好！只是一昧逃避卻什麼都不說……這樣不行，這樣什麼都解決不了！」

我的話讓長谷川喫了一驚，她看着我。

山本先生聽到長谷川的話，似乎也受到震撼。

「這跟柏田同學你沒關係吧！」

我很在意低着頭的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長谷川露出發自內心悔恨的表情。

長谷川的眼中，只有強烈的悲傷。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到現在……我也不太記得了，不覺得有什麼。」

長谷川的話讓我錯愕。

「因……因爲……我跟長谷川是朋友吧？長谷川你不是這麼對我說嗎？」

「小……小翠……？」

「母親說的義務……？怎麼可能！就算沒有一起住，我也沒有一刻忘掉你！雖然我沒有資格這樣說……不過我一直想跟你……像過去一樣聊天。」

「……的確你會想忘掉我的存在……都是我的錯，深深地傷害了你，家人也四分五裂，讓你充滿難過的回憶，那當然……」

我好不容易纔跟她一步步地交好……

我沒想到被喜歡的對象拒絕，是這麼難受的事。

哥哥會變成那樣，父母離婚……都不是哥哥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小翠……抱歉！」

「……不是……」

長谷川面帶驚訝地看着我。

「…………！」

「……哥哥你……」

這時候……雖然聲音真的很小，不過長谷川說了些什麼。我跟山本先生都沒有漏聽。

「…………可是，其實我知道。

「變成那樣」指的當然是變成網遊廢人，而成爲家裏蹲那時候的事吧……

長谷川聽到他的話顯得很驚訝，但是馬上又低下頭去。

我用顫抖的聲音否定她。

「怎……怎麼會沒關係！」

朋友……長谷川這麼說時，我非常地高興。我還能鮮明地想起那時的事。

全部都是長谷川的錯……？長谷川這麼說嗎……？

這時，我看了一下之前害怕得不敢看的長谷川的臉。

長谷川毀了山本先生的人生……？沒有當妹妹的資格……？

她至今一直是這麼想的嗎……？

「不對！」

山本先生強烈地否定了長谷川的話。

「小翠……你一直到現在……都是這麼想的嗎……？」

山本先生一臉驚訝，他抓住了長谷川的肩膀。

「小翠……仔細聽好。我那時候已經是大人了。沉迷遊戲是我自己的意志與責任，一切都是我不好。不會是你的錯，絕對不是！」

長谷川眼中充滿淚水，不過這次她沒有逃避山本先生的目光……在他極力訴說時仔細地看着他的眼睛。

「以後不要再這樣責難自己了！」

「…………」

長谷川仍然流着眼淚，默默地聽着山本先生的話。

長谷川她……至今不是因爲不原諒哥哥……而是揹負着自己摧毀了哥哥人生的罪惡感，纔不敢與哥哥見面。

的確，山本先生說他會變成阿宅是受長谷川的影響。

所以長谷川她覺得哥哥是因爲自己而變成阿宅，開始會玩網路遊戲的吧。她以爲哥哥變成家裏蹲跟大學退學，都是自己的責任。

所以她纔會說出山本先生是「已經沒有關係的人」，以及「不要有關聯對雙方都比較好」這種話……？

「沒想到小翠會這樣覺得自己有責任……小翠……你該不會從那之後，就斷絕一切動畫或遊戲等等的宅喜好了吧……？」

山本先生的話，讓長谷川身體僵住。

我現在能瞭解，長谷川會討厭宅文化跟阿宅本身……契機肯定是這一連串事件。

「你如果會覺得我變成那樣是你的錯……畢竟你責任感比別人更強一倍，我想可能會因爲這份責任感，而斷絕宅喜好……」

山本先生的話讓長谷川一言不發。看到這種樣子，山本先生似乎瞭解了。

《侵略！火星娘》是……不久前播映過的宅向深夜動畫，故事是火星的美少女瑪滋想侵略地球而到處搗亂。

「…………」

「雖然事情變成那樣，不過我對受到小翠影響變成阿宅，兩個人享受動畫與遊戲這些事情沒有一絲後悔。我不知道小翠你怎麼想……至少我覺得那些日子很快樂。我不認爲變成阿宅是錯的，有錯的不是遊戲，是我自己太軟弱……纔會變成那樣。動畫、漫畫、遊戲跟同人誌……不是宅文化的錯，這些是美好的文化。雖然我沒有立場講這些話……不過希望你能瞭解。」

「小翠……你有看我的部落格嗎？」

不過，今天的直接對話，讓他們看起來似乎能夠和解了。

兩個人關係還很好的時候山本先生就開始寫的部落格，長谷川一直到兩人關係出現裂痕，分開來住的現在……都一直在看着嗎……

與動搖的山本先生成反比，長谷川冷靜地回答問題。

長谷川露出宛如看穿一切的溫柔笑容。

結果，爲什麼不是宅女的長谷川會知道瑪滋，到現在還是個謎……

長谷川意味深長的話，讓山本先生感到不可思議而回問。

「…………是嗎……哥哥你……現在仍然愛着宅文化呢……」

「…………果然是這樣對吧……？」

長谷川的話使山本先生難掩驚訝。

「從我小學時開始……哥哥的部落格網址，就沒有變啊。」

長谷川的發言讓山本先生感到十分喫驚，我也不太能理解長谷川的發言而陷入混亂。

「哥哥會變成那樣……都是因爲我把遊戲這些宅文化告訴了哥哥。要是不知道這些，哥哥就不會走錯路了……我要是沒有把那種東西告訴哥哥就好了……不對，要是一開始我自己不要去碰這些東西就好了……我現在仍然非常後悔……」

「咦……？」

「小翠……這也是錯的。」

山本先生用心地向長谷川訴說着。他誠摯的話語，連我聽了都受到感動。

「哥哥的部落格，每個禮拜都會寫動畫感想喔。」

「咦？爲……爲什麼小翠你會……？」

……我想起煙火大會那一天……我們訂的披薩外盒上畫着瑪滋的圖，長谷川看到盒子的瞬間，說出了「瑪滋」的角色名。在我爲了「爲什麼長谷川會知道這種深夜動畫？」而驚訝的同時，還有了「莫非長谷川是低調宅……？」這自作聰明的誤會。

部落格……？山本先生有在寫部落格啊？我完全不知道……

長谷川默默地點頭。

這時，校內廣播告知校慶結束時間。

「最近哥哥的個人流行是……《侵略！火星娘》……是吧？」

「咦……？」

看起來她也跟我一樣……被山本先生的話打動內心了。

波濤起伏的校慶，總算……落幕了。

山本先生本人也跟我一樣驚訝，對長谷川問道。

長谷川一直在看山本先生的部落格嗎……

「是……是沒錯啦……不過你居然還在看那個部落格……」

果然長谷川她……對已經疏遠的哥哥，直到現在都還是一直很關心。

也就是說，我在腦中整理一下……山本先生在自己的部落格中提到瑪滋的相關話題。長谷川有在看，所以知道瑪滋，並且對披薩外盒有反應……是這樣沒錯吧……？

所以，纔會因爲傷害了彼此的罪惡感……在這麼長的時間裏讓代溝加深。

長谷川一言不發，只是看着自己的哥哥。

長谷川沉默了一陣子，然後緩緩開口：

他們兩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爲彼此着想。

山本先生再次徹底否定了長谷川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