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麼，讓我們鄭重道賀……」

「恭喜──！」

在即將迎來畢業典禮，二月也接近尾聲的某天。

我們漫研包下了酒吧的一間宴會廳舉辦聚餐。

這是學弟妹們爲了慶祝我們四年級畢業所舉辦的「歡趴」──正式名稱「歡送派對」。

這一天有些許特別，男人們都要穿著西裝，女孩子們則是得穿著禮服參加這場「歡趴」。

「哎呀～柏田學長，真的很恭喜你順利找到工作！沒想到居然會在最後的最後應徵上KATOKAWA那種大型出版社……實在太了不起了！已經可以說是漫研的傳說領袖了呢！」

學弟青野浮誇又直言不諱地拍著馬屁，然而他絕沒有惡意。

「喂，傳說領袖也說得太過頭了吧，青野！雖然的確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會被KATOKAWA錄取啦～！啊，不好意思──！請再來一杯生啤酒！」

「……柏田同學，雖然我知道這是值得慶祝的場合，但你會不會喝太多了？………嗝。已經是第五杯生啤酒了吧？……嗝。」

「……呃，不對不對不對，長谷川你才喝太多了吧？還真難得……你一個人是喝乾了幾瓶日本酒啊？」

看到坐在身旁的長谷川的樣子，我忍不住開口吐嘈。

「……纔剛喝乾兩瓶而已……嗝。」

「長谷川同學自從進了這個社團後就變得很能喝呢～！人家到現在還是隻能喝黑慄醋橙汁或甜甜的酒，真令人羨慕呢～」

「……佐倉同學，前陣子一羣女生出去喝時你不是也很自然地喝著啤酒嗎……嗝。」

「等等！長谷川同學，就算你喝醉了也不要拆人家的臺啦！」

今天是大學畢業前在漫研的最後一次聚餐，包括我在內，大家喝的速度都比平常還要來得快。

尤其是長谷川居然會喝這麼多，真是罕見。

正想說學弟妹們不知道消失到哪去，結果他們穿著人氣偶像動畫的Cosplay服裝回來了。

連男社員也混在女社員之中穿著女偶像的可愛服裝。

我不發一語地聽著長谷川的話。

「長谷川，你今天難得比平常喝得還要多呢。」

「長谷川……」

「哈哈哈哈哈！很厲害嘛！大家跳得都很整齊……」

「沒有變的人只有我……大家都在改變。」

在那之後，正當宴會進行到高潮時，長谷川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在一年級女生做完開場白後，開始播放了偶像動畫的人氣歌曲，學弟妹們就隨著音樂開始跳舞。

在佐倉同學的提醒下，我才總算注意到自己流下了眼淚。

「咦？長……長谷川？」

「明明大家都要畢業了，但是，感覺只有我，還仍然眷戀著這個社團……」

「柏……柏田同學……」

長谷川用手指拭去眼淚，露出了笑容。

「咦？」

「要是有難受的事，隨時可以聯絡我。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會聽你吐苦水。」

「你們跳得非常出色……謝謝你們。」

「總覺得，一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在漫研喝酒聚餐，就覺得很捨不得呢。」

跳完舞的青野和其他學弟妹一看到我的反應都楞在一旁。

仔細一想，都是多虧加入了漫研，才能度過我理想中的阿宅大學校園生活。

儘管不清楚長谷川是如何看待我說的話，不久後她恢復了平常那沉著冷靜的態度，走進店裏。我也匆忙地從後面跟了上去。

這也是一種很棒的青春吧。

「是啊…………」

「長……長谷川……」

我用堅定的口氣說道後，長谷川茫然地看著我的臉。

「似乎……的確是醉得太厲害了。我稍微出去吹一下夜風。」

她現在一定是把平常不會說出口的話吐露給我。

「沒想到只是爲了要炒熱氣氛的表演居然讓柏田學長哭了，真是出乎意料……」

不久之前我也曾經爲此同樣感到不安。

「那麼，爲了要向各位四年級生傳達至今爲止的感謝之情，請讓我們獻上這支舞！」

「……柏田同學。」

「長谷川……我沒有變喔。」

後來過了一週，我們順利從大學畢業了。

在看著學弟妹的舞蹈發笑時，至今爲止在漫研的回憶有如跑馬燈一樣被喚醒。

儘管我也非常寂寞，但只能這麼想，堅信這種想法忍耐下去。

「等等，這是怎樣？」

儘管已沒有打嗝，但她臉依然紅通通的，應該還醉得相當厲害。算了，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

「……我……能和你相遇……真的是太好了。」

我們一回來，佐倉同學就用不滿的聲音說道。

「因爲柏田同學說不太舒服，所以我就陪他去呼吸外面的空氣而已。」

「謝謝大家……你們居然跳得這麼精彩，肯定是拚命練習過了吧？人家……都快哭了…………？呃，柏……柏田同學，你哭了？」

寒冷的夜風感覺很舒服。

長谷川用些許苦澀的笑容筆直地注視著我說道。

「…………」

跟在離開房間的長谷川後面，我也默默地溜了出去。

或許也有受到酒精的影響，長谷川的眼裏泛出微微淚光。

「啊──你們兩個，跑去哪裏了啦～！」

我也一樣這麼想啊。正因爲有長谷川在，高中還有大學生活纔會這麼快樂。

……沒錯，就算畢業也不會改變。

「……柏田同學纔是。」

「多虧有你……才讓我高中以及大學生活都能度過快樂的時光。因爲有柏田同學在，才能和高中的同班同學，以及社團的大家打成一片，和小豆同學和小桃同學的關係才能變好……」

「各……各位怎麼了？明明我們是爲了要炒熱氣氛，但你們卻真的那麼感動，實在太意外了……」

「對不起，讓你看到這麼難堪的一面……你就當作是酒後的胡言亂語，忘了吧。」

「我很不安……一旦畢業……我是不是又會變成孤單一個人。是不是不會再有像這樣如此快樂的日子……」

實在是令人丟臉到想死，於是我拚命辯解。

「…………」

凝望著遠方的長谷川，突然帶著寂寞的口吻低喃著。

長谷川用苦悶的表情筆直地看著我。

大家都不斷地在成長，只有自己一個人被甩在後頭。

「大家……都在朝著未來前進……柏田同學，你也是……」

長谷川沒有看著我，而是凝望著遠方。

「呃，長谷川？」

長谷川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可以明顯看出她比平常還要醉。

「怎麼會……這又不代表一輩子都得分開。就算畢業了，大家仍然還是朋友吧？無論是社團的大家，還是戀崎和小豆……還有我也是，不會從此就再也見不面。絕對不會！就算畢業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長谷川會這麼想讓我很開心，同時也湧起一股寂寞與苦悶的感覺揪緊我的胸口。

「……我……我也去。反正我也醉得很厲害。」

「柏田……同學……」

長谷川也真誠地向學弟妹們道謝。

「不，我沒哭啦！只是因爲喝醉眼睛充血而已啦！」

剛走出店裏，我們兩人便停下腳步，我向長谷川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