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羈絆與高級球
《寶可夢·旅途》 · Y-J-K · 2418 字
兩年時間,足以讓一個少年抽條長高,也讓那份無聲的羈絆,在風雨與陽光的交替中,悄然生長。
藤藤蛇依舊沒有靠近,但她活動的範圍,似乎總是以一真爲中心。她見證了他如何細心照料一隻受傷的探探鼠,直到它康復迴歸族羣;也見證了他如何在暴風雨來臨前,冒險將一窩來不及轉移的豆豆鴿雛鳥帶到安全的地方。
她高傲的心,在一點一點地被浸潤,被軟化。她開始明白,這個少年對寶可夢的「喜愛」,並非訓練家對「工具」的渴求,而是一種更本質、更純粹的情感。他看向寶可夢的眼神,永遠帶着光,彷彿在凝視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而一真,也在這兩年裏,用自己積攢下的零用錢和偶爾幫鄰居做些雜活的報酬,在寶可夢商店的櫃檯前,猶豫了許久,最終買下了一枚高級球。球體光滑的觸感帶着微涼,閃爍着金屬特有的光澤。
他沒有立刻去尋找藤藤蛇。他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來到了他們「初次相遇」的那段河灘。他知道,她一定在附近。
他舉起那枚高級球,沒有朝向任何方向,只是讓它沐浴在陽光下,然後輕聲開口,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某個隱藏在風中的存在聽:
「我買了這個。」
「如果你想……有一個『正式』的歸屬,可以用它。」
「如果你不想,也沒關係。」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最初的搭檔。」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強迫,只有全然的尊重和等待。
樹冠的陰影裏,藤藤蛇注視着下方那個舉着精靈球的少年,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精靈球……那個曾經象徵着她被控制、被評判、最終被拋棄的冰冷物件。恐懼和厭惡的本能幾乎讓她立刻想要逃離。
但是,少年舉起它的姿態,不是收服,而是……邀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盛滿了忐忑,還有不容錯辨的真誠。
抗拒感,與一種莫名的、想要靠近的衝動,在她心中激烈交戰。最終,對過去的陰影戰勝了當下的溫暖。她無法克服那份深植於心的恐懼。
她甩動尾巴,一道藤鞭射出,沒有攻擊,而是輕輕地、卻堅定地將一真舉着高級球的手推開了。她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種不容誤解的拒絕。
一真愣了一下,隨即,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淡的、近乎釋然的笑容。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高級球收回了口袋。
「我明白了。」他輕聲說,語氣裏沒有失望,只有理解,「那就這樣吧。」
他轉身離開,步伐輕鬆,彷彿卸下了一個重擔。他知道,有些東西,比一個精靈球的契約更重要。
從那天起,藤藤蛇依舊沒有現身,但她與一真之間那無形的線,似乎變得更加堅韌了。她不再僅僅是在暗處觀察,有時,她會在他進行野外觀察時,出現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慵懶地進行着光合作用,尾巴在陽光下愜意地微微晃動。一真也不會刻意去打擾她,只是偶爾會抬頭,對她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
鎮上的人們和訓練家學校的同學,漸漸都知道了藤葉一真身邊跟着一隻「野生」的、從不進入精靈球的藤藤蛇。這引來了更多的議論和好奇,甚至有一些同齡人公然嘲笑他「連自己的寶可夢都收服不了」,「算什麼訓練家」。
她還是更喜歡這裏。
屬於藤葉一真和藤藤蛇的冒險,終於,正式開始了。肩頭的重量,是他選擇的,也是選擇他的,整個世界。
她瞥了一眼一真,然後,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輕盈地躍起,精準地落在了他略顯單薄的肩頭。用她冰涼的鱗片,蹭了蹭他的臉頰。
她做出了決定。
一真從口袋裏,再次取出了那枚塵封已久的高級球。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它輕輕放在窗臺上,推向藤藤蛇的方向。這是一個無聲的詢問,和兩年前一樣。
對精靈球的恐懼,依然存在,但已經無法掩蓋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她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站在他的身邊。不是「野生」的跟隨者,而是他藤葉一真「最初」的、「唯一」的搭檔。
他幾乎是立刻,再次按下了按鈕。
一真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過她背上的葉片。這一次,藤藤蛇沒有躲閃,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尾巴舒適地輕輕擺動。
一道紅光射出,溫柔地包裹住她青綠色的身軀。她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吸力將她收入球中。
收服,成功。
他沒有選擇任何一隻提供的初始寶可夢,只是平靜地展示了自己肩頭的藤藤蛇。在博士和父母複雜又帶着一絲瞭然的目光中,他辦理好了手續。
當晚,月光如水。一真坐在自己房間的窗邊,看着外面寧靜的夜色。藤藤蛇盤踞在他身邊的窗臺上,月光勾勒出她優雅的身形。
藤藤蛇低頭,看着那枚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澤的精靈球。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的懷抱,他的守護,他的理解,他毫無保留的偏愛。那些曾被背叛和傷害所留下的猙獰傷疤,似乎在時光的溫柔撫觸下,漸漸平復,結痂,脫落。
一真握着手中帶着藤藤蛇體溫的高級球,指尖微微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滾燙的情感,瞬間席捲了他的胸腔,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面對這些,一真總是沉默以對。藤藤蛇卻會用冰冷的眼神掃過那些嘲笑着,偶爾,在她心情不佳時,一道精準射出的藤鞭會打掉對方手裏的零食,或者弄亂他們精心打理的髮型,引來一陣氣急敗壞的跳腳。一真則會適時地遞上賠償(通常是樹果或零錢),然後帶着肩頭(有時她會願意跳上他的肩頭,尤其是在表達不滿或者宣示主權時)一臉高傲的藤藤蛇離開。
他對她的呵護,細緻入微。會留意她喜歡的樹果種類,會在她尾巴葉片有些萎蔫時,帶她去陽光最充足的地方,會在雨天爲她撐起一把大傘,哪怕自己半邊身子被淋溼。他從不以訓練家的身份自居,更像是一個……笨拙卻真誠的守護者。
「明天,」一真看着窗外的星空,輕聲說,「我們出發。」
她伸出前爪,不是推開,而是用那小巧的、奶油色的爪子,輕輕地,卻是無比堅定地,按在了高級球的按鈕上。
高級球在一真手中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僅僅一下,便發出了「噔」的一聲脆響,中心的指示燈徹底熄滅,穩定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一真。少年的眼眸在月光下,比星辰更亮。
去環遊世界,去看各種各樣的寶可夢。
紅光閃過,藤藤蛇重新出現在窗臺上,姿態依舊高傲,但那雙黃色的眼瞳裏,卻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柔軟的東西。
終於,在一真十四歲生日那天,按照合衆地區的傳統,他正式從紅豆杉博士那裏領取了寶可夢圖鑑和五枚空的精靈球,成爲了一名初始訓練家。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