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傷痕與選擇
《寶可夢·旅途》 · Y-J-K · 1149 字
合衆地區,鹿子鎮的邊緣,夕陽把天空燒成一片漸變的橘紅,空氣裏瀰漫着河水與溼潤泥土的腥氣,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甜腥。
十二歲的藤葉一真順着那股不和諧的氣味,在河灘的亂石堆裏,找到了她。
一抹蜷縮的青綠,像是被粗暴扯斷的綢緞,無力地癱在冰冷的石頭上。奶油色的腹部沾染着泥濘與刺目的暗紅,背上那道驕傲的黃色條紋,此刻也黯淡無光。是藤藤蛇。一真認得這種寶可夢,圖鑑上說她們性情高傲,步履優雅。
他下意識地靠近,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幾乎在他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那道青綠色的身影猛地彈起!一道藤鞭撕裂空氣,帶着凌厲的破風聲,狠狠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啪!
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在皮膚上炸開。
一真沒動,甚至沒去看手臂上迅速浮現的紅痕。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藤藤蛇。她在發抖,細小的四肢支撐身體都顯得勉強,尾巴——那片本該在陽光下驕傲舒展的大葉子——無力地耷拉着,邊緣甚至有些捲曲。可那雙黃色的眼瞳裏,沒有哀求,只有被逼到絕境的、虛張聲勢的兇光,像兩簇在寒風中搖曳的殘火。
他看懂了。那不是攻擊,是恐懼。是用盡最後力氣築起的、搖搖欲墜的尊嚴。
「你很痛吧。」他沒有說出聲,這句話卡在他的喉嚨裏,沉甸甸的。
他再次邁步,無視了那些更加密集、卻越發無力的藤鞭抽打。它們落在他的腿上、胸前、臉上,像冰冷的雨點,帶來細微的刺痛。他不管,只是俯下身,用一種近乎擁抱的、卻帶着不容掙脫力道的姿勢,將那隻冰冷、顫抖、遍佈傷痕的蛇形身軀,整個兒攏進了自己懷裏。
掙扎。劇烈的掙扎。他能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如何瘋狂地扭動,頭頂如何撞擊他的下巴,細密的鱗片刮擦着他的衣料,發出窸窣的聲響。他抱得更緊,用自己穩定的體溫去包裹那份冰冷與恐懼。
然後,掙扎漸漸微弱。從瘋狂的抗拒,變成無力的抽搐,最終,只剩下她溫熱的、急促的呼吸,吹拂在他頸窩的皮膚上,帶着一種小獸般的嗚咽。
所有的攻擊,停止了。
藤藤蛇仰起頭,溼漉漉的黃色眼瞳裏,清晰地映出少年平靜的臉。沒有掠奪,沒有厭惡,甚至連一絲被攻擊後的怒氣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擔憂,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懂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冰封心湖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始料未及的、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一真什麼也沒說,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更穩固地抱在懷裏,然後轉身,朝着寶可夢中心的方向,奔跑起來。風灌滿他的外套,掠過耳畔呼呼作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肩頭的布料傳來一點微小的、冰涼的觸感——是她終於卸下所有防備,將額頭輕輕抵在了那裏。
他不知道自己救下的是什麼。不是一個麻煩,不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未來將與他命運交織、共享榮辱與生命的、高傲的靈魂。
此刻,他只是在跑,懷中的重量很輕,卻又無比沉重。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一條剛剛開始鋪展的、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