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可拉特&塞可外傳《喬可拉特,養了一條狗》
《JOJO黃金之風外傳 紅色遺言》 · 合作 · 9215 字

作者:電氣泳動
翻譯:百度貼吧 菱雪翼戀
收錄於2025.7.17發行的官方外傳小說集《紅色遺言》裏的短篇小說《チョコラータ、犬を飼り》,主角是喬可拉特和塞可。
1
喬可拉特與塞可,生活在距離羅馬市區約三十公里的某個小鎮上。
這裏雖有一些歷史建築等觀光景點,卻是個遠離喧囂的寧靜小鎮。即使有外來者到訪也不會引人注目,堪稱潛伏的絕佳之地。
大約一年前,因細微的醫療失誤被醫院開除的喬可拉特被「熱情」組織收容,帶着塞可來到了這個小鎮。
爲了滿足好奇心而準備的實驗所需的手術室,以及存放過往資料的書房,讓這棟房子顯得相當寬敞,但在高級住宅衆多的鎮上並不顯眼,完美融入了環境。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喬可拉特的聲音在宅邸中迴盪。由於沒有相鄰的房屋,不必擔心被外人聽見,喬可拉特盡情地誇讚着。
一旁的塞可卻一臉疑惑地望着這樣的喬可拉特。沒錯——唯獨今天,被喬可拉特誇讚的對象並不是塞可。
豎立的尖耳,淺棕色的柔軟毛皮,嘴吻與脊背的黑色部分彷彿面具與馬鞍,暗示着這個犬種與人類共生的歷史。
這樣一隻德國牧羊犬,正被喬可拉特毫不吝嗇地撫摸着。
事情要追溯到幾天前。喬可拉特接到了來自老闆的一項命令:處決一名暗中調查組織情況的警官。
喬可拉特和塞可與卡爾涅等人一樣,是作爲老闆的王牌而行動的特殊成員。他一旦認真起來,甚至擁有能毀滅整座城市的能力。
若非萬不得已,老闆並不想動用他們。但老闆也清楚,長期壓抑喬可拉特對殺戮的好奇心會存在風險。因此,老闆會定期下達殺人命令作爲「泄壓閥」。
喬可拉特也明白老闆的意圖,一直剋制着命令之外的殺戮行爲。
任務很輕易地就完成了(當然,目標並沒有被允許輕易死亡)。
之後,喬可拉特將一隻狗留在了身邊——他收養了那名警官的警犬。
「吶……喬可拉特,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了……爲什麼、要收養這隻狗啊?」
塞可蹲下身,雙手撐地,湊近狗的臉問道。狗「呼呼」地嗅着塞可鼻尖附近的氣味,塞可也下意識地回嗅起來。
「哈啊……誇獎就得像這樣傾注全力。」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首先你豎手指的方向就不對。手指要豎直向上。這次雖然矇混過關,但指令太含糊的話會讓狗產生混亂。聲音也一樣,要發音清晰……坐下(Sit)!」
他總是默默接受喬可拉特的訓誡,但這次還是能察覺到他有一絲不服氣。
「哦、哦哦……很好……你……那個、毛茸茸的吧?軟乎乎的……就算進眼睛裏也……不會癢……不對、是……不會痛……」
塞可一臉不滿地咀嚼着。
他的右手掌心依然朝前,左手捏起一塊方糖晃了晃。狗注意到後,加快了搖尾巴的頻率,卻始終保持着伏地的姿勢沒動。它的視線在方糖、喬可拉特的臉和手掌間來回遊移,依然乖巧地維持着等待狀態。
喬可拉特保持着向狗攤開手掌的姿勢。
「咯吱咯吱。」
「啊——好吧,話是這麼說沒錯……算了。我給你做個示範,看好了。」喬可拉特避開塞可的視線,站到塞可和狗之間。
「咕唔唔……」
「糟、糟了……我忘帶袋子了。」
「體重約四十公斤,換算成人類的話,相當於小學畢業年紀的孩子的體重。但這具靈活的身軀,無疑屬於擅長捕獵的肉食動物。據說它們的嗅覺靈敏度是人類的上億倍,真是可怕。」
「我……又不是、狗……」
被某個力量遠勝過狗的野獸般的傢伙奪走了。
抱臂思考的喬可拉特,目光突然瞥見了牽引繩,嘴角頓時微微揚起:
喬克拉特並未責備他,而是演了一齣戲。
喬可拉特時不時輕拽繩索,用餘光掃視身旁的狗:
「嗚噢!噢噢!」
「……有了,我們去散步吧。」
「塞可……這樣可不行。你難道不記得平時我是怎麼誇你的嗎?」
「我、我的聽力也很好……力氣也更大吧……」
「保持(Stay)……保持(Stay)住哦……保~持(S~tayyyy)……乖~孩子……」
塞可跪下身,伸出右手緩緩覆上狗的腦袋。狗微微低頭,順從地接受撫摸。
喬克拉特自顧自地說完這番自我中心的道理後,將牽引繩塞給塞可,便往家走去。
這般聲音含糊地吐出指令。
喬可拉特手掌下壓,發出「趴下(Down)」的指令,狗立即將腹部貼住地板,抬眼注視着喬可拉特的眼睛。
說着,他放下右手,用左手拋出了方糖。狗像彈簧般躍起,張大嘴瞄準空中的糖塊——
「就是這隻狗排泄的時候,用來裝狗屎帶回去的文明袋。這可是遛狗的必備物品。」
喬可拉特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探向書架。那些只標註着編號與日期的檔案都是殺人觀察記錄。他從旁邊抽出一本筆記。
「這樣啊,還沒跟你說明過呢……那就聽好了,塞可。這也是你應該知道的事。」
「好好說人話。」
「保持(Stay)……保持(Stay)……好了!可以開喫了!」
看到喬可拉特掏出的東西,塞可瞬間進入興奮狀態。他發出犬吠般的叫聲,原地蹦跳着拍打地板。
「雖說我解剖人類都膩味了,但狗的肌肉力量還真是令人驚歎啊。」
「咦……? 咦咦……?」
塞可豎起自己的食指,先看了一眼手指,隨後轉向狗:
「啊~又錯了。雖然指令倒是有進步,但誇法還是不及格。而且那句諺語是『放進眼裏也不會痛(視若珍寶)』!」
這是待觀察的臨終表情清單。喬可拉特就像做研究一般,將各種殺人手法的靈感認真記錄在冊。
「我回去取袋子,你就在這附近帶它繼續散散步吧,德國牧羊犬可是需要大量散步的犬種。」
「嘎嘣嘎嘣嘎嘣。」
「聽好了塞可,別再讓我重複了。誇獎的時候要誇張,就像看到嬰兒初次站立一般,要帶着感動去誇獎,無論多少次都得這樣。好了,再來一次吧!」
「嗚噢?! 嗚噢噢噢!」
「比如……對了,先把抓到的獵物故意放走。那傢伙肯定會欣喜若狂……想着『太好了!逃出生天了!』。這時候再讓這隻狗追蹤抓捕。那種到手的希望被生生奪走的絕望感!呵呵……真想觀察那時對方會露出什麼表情呢。得記下來纔行。」
塞可沉默以對。
「袋子……什麼袋子?」
面對這樣的塞可,喬可拉特的聲音開始帶刺:
「……坐、坐下(S、Sit)……」
喬可拉特突然屈指,發出指令,讓正蹲着與狗平視的塞可站起身來。
「放心吧,塞可,你纔是我的搭檔。就算有狗在,這一點也不會改變。我信任你——只是現在你必須『等一會兒』。」
笨拙地左右移動的手,生硬的話語。
狗目睹與平日不同的手勢,一瞬間露出略顯困惑的表情,但最終選擇聽從聲音,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片刻後,等喬可拉特誇到幾乎喘不上氣時,塞可再次發出坐下的指令。
「犬類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的夥伴!憑藉出色的嗅覺、敏捷性和對主人的忠誠!這些能力使它們在狩獵、牧羊和看家護院等領域大放異彩……同理,我覺得只要好好訓練,這傢伙或許也能爲我們所用。」
「喂,塞可!那塊方糖不是給你的!」
一旦被要求,就會好好組織語言的塞可抗議着。
塞可甩着頭,上下揮舞手臂,試圖表達什麼。
塞可看着遞來的牽引繩那端毛茸茸的皮毛。狗也直視着他的雙眼。那雙琥珀色玻璃珠般的眼睛裏並沒有對塞可的敵意。自然,它也無法傾聽塞可的不滿。
「我倒不在乎不懂文明的陌生人,但我絕不能容忍自己生活的地方被狗屎弄髒。」
塞可凝視着天花板,努力想象半天,卻一無所獲,只能困惑地歪着頭。
「不過,只下達單一指令的話,或許不利於這傢伙的訓練……這次讓它『趴下』。還有——誇獎的時候用零食獎勵。」
塞可一邊站着,一邊用右手揉搓着狗的腦袋,然後左手壓住狗頭,視線在空中飄忽着,搜尋正確的諺語。
顯然,處於亢奮狀態的塞可根本聽不進去。
「先試試讓它『坐下』。豎起食指說一聲『坐下(Sit)』。然後呢,如果它照做了,就要誇獎它。誇獎的時候要誇張些,這是馴養的基本要領。」
看到喬克拉特爲難的模樣,塞可似乎暫時忘記了不滿,興沖沖地湊上前問道。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你可真聰明啊~指令聽得很明白,也沒有亂叫的習慣。真是隻天才狗!」
喬可拉特收短牽引繩,讓狗緊貼着自己行走。塞可則跟在沒有狗的那側,落後喬可拉特一步。雖然情緒比起先前平靜了些,但他的臉上仍殘留着不甘。
「……比如、呢?」
「屎?誒誒~髒死了。飼主的文明、這種東西……我不理解啊……?」
正在興奮書寫的喬可拉特突然注意到,塞可仍靜靜地凝視着某處。感受着兩人之間的熱度差,喬可拉特合上筆記放回書架,說道:
「塞可,你現在是這隻狗的主人了。你要負起責任來。」
「也罷。總之從今天起,你也要參與訓練,塞可。剛領養的這段時間是讓它認可新主人的關鍵期……雖然主要是我在照顧,但你也必須成爲它的主人。」
面對唾沫橫飛的塞可,喬可拉特意識到現在不是焦躁的時候。
2
「嘖……嫉妒心嗎。這可不妙……本來想讓塞可學着當狗主人的,有我在反而讓他和狗競爭起來了。」
喬可拉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用雙手夾住狗頭揉搓下頜,狗吐着舌頭,尾巴歡快地搖動。
突然,一道黑影飛速掠過。本該落入狗嘴的方糖瞬間消失了。
塞可輕輕點頭,重新將視線移回狗身上。狗依然目不轉睛地盯着塞可的雙眼。
此刻,喬可拉特他們正漫步在這片野地上。
喬可拉特握緊拳頭,熱情洋溢地演說起來:
「……嗯、嗯……很好……很好……很好……」
「你知道嗎,塞可?德國牧羊犬原本是牧羊犬品種,後來是爲了成爲軍犬,經過進一步的選拔和交配培育而成的。現存的犬種都是憑藉優秀能力存活的倖存者,而其他的都被淘汰了。可以說它們體內都流淌着勝利者的血液。強者有資格站在弱者的屍體之上。有趣的是,決定它們勝負的卻是人類……這讓我窺見了世界的法則。你明白嗎?強者可以支配弱者,而我們要站在強者陣營。」
喬可拉特與塞可的家,坐落在與商店林立的繁華街道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只需步行片刻,就能抵達一片類似公園的空地,那裏有一小塊綠地。即便在白天,這片空曠地帶也人跡罕至,即使帶着狗也不會惹人注目。
「沒錯,是你也很喜歡的方糖……要讓它認主還得靠這個。看好了。」
說着,公園裏只剩下塞可與狗面面相覷。
塞可用磨牙聲回應,被喬可拉特當作肯定。
塞可回過頭,像是在窺探喬可拉特的反應。喬可拉特默默地點了點頭。
塞可的嘟囔還未傳入喬可拉特的耳中,便已悄悄墜地。
喬可拉特轉變態度,把手搭上塞可的肩膀:
喬可拉特扶額,嘆了口氣。
喬可拉特格外珍視好奇心。最初和塞可搭檔也是出於好奇。原本他也想過,如果不合拍的話就把對方處理掉,沒想到兩人竟成了最佳搭檔。他期待着這份好奇心能同樣促使自己成長。
狗迅速坐下。喬可拉特立刻抱住它:
這次他比劃着標準手勢,乾脆利落地喊出「坐下(Sit)」,狗順利地完成了動作。
迄今爲止一直配合着他的塞可,終於開始表現出不滿,擠出悶哼。
當塞可俯視着狗時,狗也仰起臉,等待着塞可的指示。
「嗚噢……!嗚、嗚噢!」
「咕……這種、狗……別誇它了!唔唔……方糖應該給我纔對啊……比起這種狗,明明是我更有用……!」
「要是沒有你,喬可拉特就會……陪我玩……還會給我方糖哦。」
狗歪頭聽着他的話。面對聽不清的聲音,狗會調整耳朵的角度,這是狗的本能習性,但在塞可眼中,卻成了「我不知道」之類的裝傻。這又刺激了他的神經。
「唔咕……狗根本、不該喫方糖,啃點喫剩的雞骨頭不就行了嗎……對吧?"
塞可幾乎要把鼻尖貼到狗臉上,向它示威。狗當然不懂他的意思,既沒有「汪」地肯定,也沒有「咕嚕咕嚕」地否定,只是把鼻尖貼在塞可的鼻尖上嗅了嗅。
野獸特有的氣味頓時灌滿塞可的鼻腔。
「唔咕咕咕……狗這種東西,又沒法溝通,又臭烘烘的……最差勁了。」
塞可焦躁地攥緊拳頭,微微發顫。但是一想到喬可拉特,他終究還是無法向狗揮出拳頭。
「可惡……滾一邊去,滾開!」
塞可像是宣泄憤怒一般,隨便踢飛了腳邊的石子。
剎那間,狗猛地蹬地,如離弦之箭般衝向那顆石子。
由於表示「撿回來」的指令「fetch」與塞可說的「滾開(あっち)」發音相似,狗毫不猶豫地行動起來。它迅速追上石子叼住,徑直跑回塞可身邊,在他腳旁放下石子。
狗吐着舌頭,氣喘吁吁,用充滿期待的眼神仰望着他。
塞可的胸口湧起某種情緒。他不明白那是什麼,困惑地歪着頭。
爲確認這份情感的真相,塞可又將石子朝相反方向踢出。雖然沒有發出指令,但狗已將石子默認爲「該撿回來的東西」,毫不遲疑地追了過去。
它壯碩的身軀矯健躍動,轉眼間就完成往返,「咕嚕」一聲把石子放在塞可腳邊。
「該怎麼說呢……」
彷彿有和煦的風拂過胸膛,搖曳的樹葉互相摩擦、沙沙作響般的感覺。
以往接住喬可拉特扔來的方糖、被他摟緊撫摸時,正是這種感覺。
「這樣也不錯嘛!」
這是名爲「快樂」的感情。
塞可臉上擠滿笑容,但卻突然閃過一絲疑惑。
塞可跪下身,與狗四目相對,張開手指,從兩側捧住狗臉:
說着,塞可抓起一隻小塑料袋,舉到與視線持平的高度。那是方纔將男人拖進地面的瞬間,從他口袋裏發現的,裏面裝着細膩的白色粉末。
男人嘶吼着,用盡力氣試圖掙脫出來,但被埋的部分連手指都動彈不得。那感覺與被埋在挖出來的洞穴完全不同,而是屬於經年累月被壓實的大地的硬度。洞穴之上的填土是不可能如此沉重的。
擁有自己所不具備的能力,這點值得尊敬。對思維單純的塞可而言,這是純粹的真理。
「唔嘿、唔嘿嘿嘿嘿嘿……嗯?」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把毒品從狗面前拿開後,狗立刻停止吠叫,抬頭望着塞可的眼睛,等待下一個指示。
「哇啊!? 」
喬可拉特也爲自己的離席計劃順利成功而心滿意足。
當塞可將牽引繩釦上項圈時,狗立刻安靜下來,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
「哦、哦哦……對、對不起,這是我、我家的狗……」
「哦……?這隻狗原本好像是被訓練成緝毒犬的……」
「嗯!」
塞可嗅了嗅那氣味,又把袋子湊到狗鼻子前。狗立刻再次激烈吠叫起來。
「幹得好啊,塞可!這傢伙是個繞過我們組織私自交易的毒販!」
塞可冷冷地俯視着男人。
「嗚噢!? 嗚噢噢!」
「嗯?這……好像是毒品吧?」
爲了履行身爲「主人」的職責,塞可迅速滑步,擋在狗與男人之間,試圖制止狗的行爲。
雖然石子並非渾圓的球體,但不難想象,以那種勢頭滾下斜坡,必定會去到更遠處。
塞可歪着頭表示不解。喬可拉特便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解釋:
「我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明白了!」
「……?」
「你……真能幹啊。如果你不叫、的話,連我都不知道這傢伙藏了毒品……你還……挺有用的嘛。」
「想要!……我想要,但是……立功的不是我,是狗吧……?」
男人嘴角噴着唾沫星子,抬腳就要踹向狗——
「當然。我要誇獎聽從我命令的你。所以……狗就由你來誇獎吧。」
「……只有被我觸碰……纔會泥漿化……但你想掙脫的話……土還是能保持堅硬的……」
「這可是大功一件!你果然是個了不起的傢伙!給你方糖!」
此刻,塞可腦海中浮現出喬可拉特說過的那句「你要負起責任來」的話。擔心的塞可立刻追着狗跑過去。
「你、你說什麼!快放我出來!」
兩人的聲音完美同步,塞可的手撫摸着狗的腦袋,而喬可拉特的手則撫摸着塞可的腦袋。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塞可撿起石子,這次朝自己身後扔去。狗從塞可身旁竄過,飛奔而去。它壓低腦袋,後腿蹬地,前腿猛地伸展。當前爪着地時又立即收回後腿,再次用後腿發力。
回過神來,塞可已經露出笑容。一直任由喬可拉特將自己訓着玩的塞可,此刻初次體會到讓狗服從自己玩耍的樂趣。
「……!」
男人只能發出聲音,卻無法伸出手去夠到。
接着,他開始瘋狂撫摸狗的腦袋、下巴、後背和肚皮,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撫摸着。
「你們原來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啊。」
「是毒品……嗎,原來你是在……衝着這個、叫啊。」
塞可誇獎狗,喬可拉特誇獎塞可。這奇妙的情景,令被埋在土裏的男人露出一臉詭異的表情。
塞可和狗同時將方糖含入口中。
「『綠洲』——!」
面對狂吠不止、幾乎要撲上來的狗,男人慌忙抬起手躲避,生怕被咬到。
塞可和狗採取了並排坐的姿勢。喬可拉特站在塞可正對面,從喬可拉特的視角看,狗坐在塞可右側。他手裏拿着兩塊方糖,像棒球投手一般,以右腳爲軸,抬起左腿,朝塞可高舉着投去。但因爲同時投出兩塊方糖,它們各自飛往了不同方向。
塞可以爲發生了什麼意外,加快了腳步。跑到公園邊緣時,視野豁然開朗,一覽無餘。狗多次吠叫的對象,是一個路過的男人。
當狗跑回來時,誇獎自然脫口而出。有了真情實感,先前的生澀已消失無蹤。
而被噴出的方糖完成自己的使命後,又落回塞可嘴邊。
塞可把袋子遞給喬可拉特。
地面驟然軟化,男人只覺腳下塌陷,墜入泥土之中。一股力量正攥住他的腳踝,將他猛烈下拽,直至肩膀沒入泥中才停止,僅剩頭顱露在地表,宛如被活埋一般。
狗一如既往地全力追趕,在下坡處從視野裏消失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是這傢伙、發現的。就像這樣『汪!汪!』地叫着找到的!」
熟悉的聲音從塞可背後傳來。
塞可猛地伸長脖子,漂亮地接住了離自己較近的那塊。另一塊方糖則飛向塞可和狗都夠不到的遠處,眼看就要越過他們頭頂。
就在這一瞬間。
塞可蹲下來迎接,伸手接過石子。因爲擔心妨礙到跑步,他順便幫它解下了牽引繩。
「擅自亂跑可不行。不過既然找到了,那就算了……你們兩個相處得還好嗎?」
「怎麼了?不想要方糖嗎?」
「這個逃跑後又被抓的毒販的表情……看多少遍都不過癮!簡直能感受到精神上的滿足!」
「哦~這樣啊這樣啊。很好……你也要成爲這隻狗的主人才行……等等,那個一臉蠢相的男人是怎麼回事?」
於是,塞可打算尋找一個契機。
「唔、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再來一次!」
「纔不是、沒有……教養。喬可拉特說過……它『沒有亂叫的習慣』……喬可拉特不會弄錯的……他是對的。也就是說,狗突然叫喚是有原因的……」
隨着潛水服般穿在身上的替身「綠洲」發動,塞可週圍的一切物質瞬間泥漿化。
喬可拉特將袋子對準光線檢查,又摸了摸裏面的東西。片刻後,他突然啊地一聲發出驚歎:
比起放置在地面時,這種自由擺腿的力量和角度都能讓石子飛得更遠。
塞可將含在嘴裏的方糖噴射而出,精準擊中空中那塊方糖。
「……你是它的主人嗎!給我看好它啊,你這個遲鈍的混賬蠢貨!」
塞可的內心火冒三丈,但想到自己是在代替喬可拉特履行主人的職責,又強壓下了動手的衝動。然而,這份忍耐僅持續了幾秒。
下一次,他假裝投擲,卻並沒有投出去,接着又把右手握着的石子快速換到左手投出,如此這般別出心裁換着花樣地投擲。每次狗都順從地將石子叼了回來。
「嘁!這傢伙怎麼回事……!」
「你……挺能幹的嘛……不過,要論力量還是我更強……既然你要爲我們效力……那……把這個撿回來……我就認可你。」
隨即,他像踢足球般全力抽射。
說着,他停止揮臂動作,將握着的石子扔在腳邊。
喬可拉特注意到了被埋在地上的男人,對方已經精疲力竭,不知是喊累了,還是毒品的藥效開始消退了。
被撞擊的方糖改變軌道,劃出小山一般的拋物線,轉向狗的方位。
「真、真的嗎?」
「唔咕……」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石子飛出了比剛纔近一倍的距離。越過公園邊界後是一條下坡路,石子已消失在視野外。
彷彿要呼應喬可拉特的喜悅一般,塞可也跟着歡呼起來。看見主人們開心的樣子,旁邊的狗也搖起了尾巴。
大幅度的步幅讓它急劇加速,轉眼間就叼回了石子。
這時,突然傳來了犬吠聲。自從被喬可拉特收養後,從未聽它叫過,但那確實是德國牧羊犬的聲音。
「說什麼呢。這是你作爲主人,好好照看狗才得到的功勞,當然就是你的功勞。」
「說白了,就是妨礙我們毒品生意的傢伙。聽說『熱情』組織從毒品交易中獲利頗豐……雖然我對組織的毒品生意沒興趣,但賣給老闆一個人情也不錯。這樣我們在組織裏的地位就能提高了!」
「什、什麼時候拿的!還給我!」
客廳的紅色皮革沙發上,戴着繃帶的喬可拉特發出了興奮的吼聲。視線前方是一臺連接着攝像機的電視機。
男人的眼球佈滿血絲,陷入極度亢奮狀態,但是能動的部分只有脖頸以上,因此他只能一邊晃着腦袋一邊叫嚷。
「汪!汪汪!汪!」
喬可拉特聞言,露出無奈的笑容。
「這個……」
那是個黑色短髮、鬢角連着鬍鬚的年輕男子,身穿藏青色襯衫,敞開着兩顆紐扣。他險些被狗襲擊。
不知不覺間開心起來的塞可,突然想起自己曾用懷疑的眼光看待這隻狗。羞恥與尷尬的情緒中混雜進「已經可以承認它了」的念頭。
目睹這一幕,路過的男人彷彿要掩飾自己方纔的膽怯似的惱羞成怒,漲紅了臉:
「真是的……沒教養的蠢狗!你這——」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
「哼!」
「啊,喬可拉特!」
塞可立刻天真無邪地回答道。
負責拍攝的塞可瞥了一眼已經循環播放錄像三天的喬可拉特,拿起牽引繩問道:
「喬可拉特,你不帶拿鐵(Latte)……去散步嗎?」
被塞可這麼一問,喬可拉特略顯不耐煩地暫停了視頻。
「塞可,我說過了吧?我很忙,照顧狗主要是你的任務。我不是還讓你給它取名了嗎?那個……叫什麼來着?」
「拿鐵。因爲它的毛色像拿鐵咖啡。」
喬可拉特看了看這隻被命名爲「拿鐵」的狗。拿鐵也看向喬可拉特,但很快就移開視線,轉而對着手握牽引繩的塞可搖起了尾巴。
「對,拿鐵……家務分工是規矩,散步就交給你了。」
喬可拉特的視線重新回到電視上。
「雖然確實、是這麼規定的……但是,我分到的任務更多吧?打掃……洗衣服都是我在做。」
「飯是我在做吧?」
「可基本都是買現成的,你偶爾才做一次……麪包、意大利麪、葡萄酒、奶酪,不也都是我買回來的嗎?」
「……」
喬可拉特停下正要按下播放鍵的手,再次看向塞可和拿鐵。塞可並沒有生氣,只是單純感到疑惑。但是,被四隻眼睛、而非兩隻眼睛盯着,喬可拉特終究有些在意。
不過,他並不打算讓步。與其把時間浪費在家務上,不如用來做更有智慧、更有意義、更具創造性的工作,比如實驗和觀察。
他需要找到一個既能維持現狀,又能讓塞可他們滿意的解決方案。而且,最好是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接受的方式。
很快,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我明白了。那麼作爲交換,今後你的方糖從一塊增加到兩塊。」
「嗚噢!真、真的嗎?」
「不僅如此,表現好的話還能加到三塊、四塊。如何?」
「那就沒問題了!嗚噢嗚噢噢噢!」
不過是多給幾塊方糖,根本無關緊要。喬可拉特安心地繼續看起了視頻。
【全文完】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大約一年,直到某天,喬可拉特和塞可被老闆傳喚走了。至於那隻等待着兩人回家的狗後來如何,再無人知曉。
「連我自己都佩服這絕妙的主意。我這經常受到好奇心刺激的大腦果然充滿了靈感啊。」
被高興的塞可感染,拿鐵也跟着歡快地搖起了尾巴。
就這樣,兩人一狗的生活規則確立了。
古往今來,喊着想養寵物的人和實際照顧的往往不是同一個,這是常有的事。但只要最終達成平衡,便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