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馬吉歐&伊魯索外傳 野貓隨春風離去
《JOJO黃金之風外傳 紅色遺言》 · 合作 · 9326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作者:北國ばらっど
翻譯:百度貼吧 菱雪翼戀
刊登於今年5月發售的Jojo magazine summer的短篇小說《野良貓は春風と去る》,主角霍爾馬吉歐&伊魯索。
*
他先拉開了百葉窗,讓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
菸灰缸是空的。
牆壁上還殘留着菸草的氣味,但室內收拾得很乾淨。只是書架的凌亂模樣、或是檯燈的角度,還隱約留有生活的痕跡。
椅子從書桌前拉開着。
電腦已經關機。
而那個總被放在陰影處的酒瓶裏,還剩下約一杯酒的量——但仔細看去,水面漂浮着幾根藍灰色的毛髮。「又來了啊……」伊魯索立刻明白了。
這個房間,直到今早爲止還是霍爾馬吉歐的臨時居所。
交給他備用鑰匙,可不是爲了讓他趁主人不在時準備布魯斯凱特酒,說什麼「任務輕鬆搞定啦,來喝一杯吧,不過酒錢你付」這種話的。
根據行動順序,霍爾馬吉歐的「下一棒」本該由伊魯索接手。
按照規矩,當「萬一」發生時,接替者要負責善後。而現在,這個「萬一」確實成真了。僅此而已。
伊魯索先啓動了電腦,靜靜等待着。
關於「老闆的女兒」及其護衛去向的調查結果,應該會第一時間傳到這裏。之後他會徹底刪除這臺電腦裏的所有郵件和數據。這樣交接與善後就算完成了。
等待的間隙,他檢查了房間的垃圾桶。
當然,連一張紙屑都沒留下。職業黑幫本該如此——何況是以暗殺爲生的裏蘇特小隊成員,怎麼可能不做好最基本的善後工作。伊魯索要做的,說到底只是雙重確認罷了。
只是……若要說有什麼在意的事——
正當他要把垃圾桶推回桌下時,餘光瞥見陰影裏有什麼在動。
就像生物體會排斥異物,組織亦然。
霍爾馬吉歐皺眉看着變成貓坐墊的伊魯索。
面對霍爾馬吉歐幸災樂禍的調侃,伊魯索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這種時候光抱怨也沒用,他抓起霍爾馬吉歐房間裏的毛巾擦拭褲子,擔心異味會不會滲進布料。
「真拿你沒辦法啊——!好了,我們換家酒館開個失戀慰藉會!就當是安慰你一下,你請客!吶!」
「我一直很佩服你這一點,怎麼能這麼自然地冒出這種厚臉皮的臺詞?你這頂多也就是個露營椅的水平。」
「和你交往的女人,難不成是喜歡玩捆綁的類型?」
混凝土牆間迴盪着詭異聲響。起初伊魯索以爲是哪個醉醺醺的老婆子在叫罵,細聽才辨出是野獸的低吼。
原定的酒局就此泡湯。輕鬆完成的任務歸途中,多了件沉甸甸的行李。或者說,一位新的同行者。
「我不懂怎麼訓練動物,但用瓶子裝是不是有點過了?不過它看着倒是挺精神……不愧是野貓,神經夠大條的。」
「吵死了——!你有資格說別人嗎?再說了,那種噴着像那不勒斯車站廁所味香水的女人,壓根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吵死了——!比你這身棉花糖似的上衣有品位多了。話說怎麼任務完成得越輕鬆,你這傢伙廢話就越多啊?」
看到伊魯索皺眉的表情,霍爾馬吉歐更確信了。他誇張地撫着額頭,仰望着陰霾的天空大笑起來:
*
霍爾馬吉歐沉默良久。黑暗中,他的手指順着貓毛遊走摸索,伊魯索心想,他又不是獸醫,能摸出什麼名堂。
霍爾馬吉歐的視線掃過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線,然後重新轉向伊魯索,說道:
「哈哈哈!真的假的?! 早跟你說過,泡妞的時候別裝知識分子擺架子!本來你說話就愛居高臨下……女人對男人這種顯擺的態度最敏感了,會覺得特別蠢啊~!」
兩人進行着沒什麼營養的鬥嘴,但其實伊魯索倒也沒那麼不爽。嫌棄霍爾馬吉歐的貓卻親近自己,這讓他生出了些許優越感,而且小動物的體溫也令人舒適。
但就在清理貓尿的時候,新的狀況又襲擊了伊魯索。
「怎麼可能啊白癡!……該死,它倒是挺自在……肯定是把我的腿當成卡西納高級沙發了。」
「不過霍爾馬吉歐,你那件顏色不適合暗殺的夾克還是別穿了……我可不是說它太顯眼,只是你每次縮小後穿着它窸窸窣窣地走着,從後面看活像個瓢蟲。」
即便得知了事情原委,在對動物既不喜歡也不討厭的伊魯索看來,這種「瓶中刑罰」已經超出了可憐的範疇。再說把裝過貓的瓶子留在這也有點彆扭,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打碎瓶子,把貓放了出來。
「沒辦法啊,因爲它受傷了啊……」
「啊!」
「好、好癢!手癢死了!該不會是染上跳蚤了吧?! 」
不太習慣和動物打交道的伊魯索不知所措地抬頭看向霍爾馬吉歐。
他的語氣和之前的對話沒什麼不同。
「那團髒兮兮的東西是什麼?」
雖說暗殺者們常以多人組合作爲後援,但對於擁有替身這種異常武器的他們而言,暗殺本身原本不需要同伴協助。不過在特殊情況下——比如需要極高隱蔽性時——他們也會組隊行動。正因如此,「鏡中人」與「小腳」的組合才能大放異彩。
黑暗中金色瞳孔倏忽閃爍,數道黑影從伊魯索腳邊竄過。是野貓羣。想必是把餐飲店後巷的廚餘當盛宴,將此地當成了集會場所。難怪——此刻想來,方纔聽見的確實是貓叫。
還沒等他抱怨,就發現瓶子異常沉重。仔細一看,瓶子裏竟然塞着那隻霍爾馬吉歐前幾天帶回來的貓。看着變魔術般被塞進窄口瓶的貓,伊魯索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說起來,霍爾馬吉歐確實是個喜歡貓的男人。
伊魯索抓着自己的頭髮長嘆一口氣。事到如今,居然還要被託付照顧這隻貓的麻煩任務。
伊魯索避開了回答。作爲以暗殺爲業的同行,他們都清楚彼此骨子裏都有那麼點瘋勁。正因如此,雖然可以互相毒舌說些輕浮的玩笑話,但他們都默契地守着那條不讓玩笑過界的線。
「別給人亂貼討厭的標籤。我也是沒辦法啊。不教會它什麼不許做的話……每次買新雜誌它都會自動變成碎紙機。我又沒打它也沒掐它……」
距離那個貓之夜已經過去幾天。伊魯索去霍爾馬吉歐的臨時住所歸還借來的CD——記得是傑米羅奎的專輯——時,不小心踢到地上的瓶子,疼得齜牙咧嘴。
「真沒辦法啊!」
「噗哈哈哈!中招了吧~不過我聽說啊,貓在人類身上撒尿並不是看不起你,反而是親近你的表現哦!是想在你身上留下氣味什麼的~!」
湊近可見黑暗中有生物在喘息。
伊魯索頭也不回地答道:
空地深處,霍爾馬吉歐正蹲身查看着什麼。
——不,仔細想來,一直都是這樣吧。
「喂,霍爾馬吉歐。」
「別把它和教堂街的暴發戶老太婆養的波斯貓相提並論。而且這不是『訓練』。我沒打算『訓練』它……只是用行動告訴它『不許這麼做』,畢竟語言不通。」
是一隻貓。昏暗的光線下,它灰藍色的皮毛多處被鮮血黏連成綹。「野貓的私刑?真夠狠的……」伊魯索輕蔑地啐道。
伊魯索站起身走向門口,霍爾馬吉歐對着他的背影喊道:
沉默持續了約五秒後,貓「喵」地叫了一聲。
「我就算了。」
但那一刻,霍爾馬吉歐的聲音裏確實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正因爲是能互相毒舌開玩笑的關係,伊魯索才格外清楚霍爾馬吉歐什麼時候是認真的。霍爾馬吉歐繼續說:
「我可沒虐待它啊,別說得那麼難聽。」
每次目睹霍爾馬吉歐使用能力,伊魯索總會挖苦他幾句。霍爾馬吉歐雖已習慣,但仍會露出不爽的表情。
與這隻貓的相遇,還是在和霍爾馬吉歐搭檔完成某項任務時。記得那最初,是個陰雲密佈的夜晚——
「開……開什麼玩笑——這隻臭貓!知道這條Dior Homme褲子要多少錢嗎?! 」
癱坐在椅子上的霍爾馬吉歐懶洋洋地轉過身。桌上攤着本月最新一期的皮革特輯時尚雜誌,封面模特的照片被貓爪撕得亂七八糟。
*
就這樣,那晚的任務比煮通心粉還要利落地結束了,二人正踏着夜色以輕快的腳步凱旋。
「這邊……聲音是從這邊傳來的。」
雖不像是純種夏特爾貓,但也不至於淪落爲雜種貓。閃着月色的銳利瞳孔還帶着野性的粗糲,或許因爲百葉窗緊閉的緣故,漆黑的瞳孔顯得格外渾圓。
「我不會給它戴項圈的。」
「喂喂喂喂,是我不好。乾洗費我出,你留下喫點奶酪再走啊?」
聽到伊魯索的問題,霍爾馬吉奧露出嫌惡的表情。
「哎呀。」
多多少少,伊魯索總是因爲這隻貓被霍爾馬吉歐塞些麻煩事。只是沒想到霍爾馬吉歐都已經不在了,麻煩還會延續。
偏偏留下了最棘手的痕跡。
雖懷反骨之心,卻無良策可施。如果不慎被盯上,整個小隊都有可能被處決。總之——眼前這隻傷痕累累的野貓,恰似組織與異物的縮影,連並非愛貓人士的伊魯索也心生觸動。
跟着走向聲源的同伴,穿過廉價公寓與餐館間的縫隙,在窄巷盡頭拔開垃圾堆後,一片四十坪左右的空地豁然出現。
「啊——?搞什麼?你不是挺中意那家店的金髮女服務生嗎?那個長得像布蘭妮·斯皮爾斯的……啊!難道說——」
「你還真敢說啊。那你一個人把鏡子搬進目標的房間裏去不就好了。」
「我不會給這傢伙戴項圈的。我也不是在飼養它……等它的傷完全好了,想走隨時可以走。我不會攔着。」
「開什麼玩笑,白癡!明明是你這傢伙——"
霍爾馬吉歐突然抬手打斷話題,側耳捕捉夜色中的異動。伊魯索雖心有不甘,卻也立即噤聲。當同伴示警時即刻進入戒備狀態——這是殺手的本能。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泄出一聲嘆息:「看到酒瓶時就該想到的……霍爾馬吉歐這傢伙,居然把它留下了。」
聽見話題轉到了最近常去的酒館,伊魯索搖頭拒絕,「任務太輕鬆,反而沒心情喫飯。你自己去吧。」
他倚在桌沿深深呼吸。
「雖說指令裏強調了不少細節,但就算沒你那無聊的能力,我也能搞定嘛……是吧,霍爾馬吉歐?」
牆紙滲出的菸草餘韻沁入肺腑。他垂眸望着這個空蕩房間裏,被遺忘的最大「遺物」。
「啊,項圈。項圈啊。」
這還不算訓練?伊魯索心想。
直到他注意到貓趴着的地方有點過於溫暖了。
「等一下。」
「真是惡趣味……居然用替身能力虐貓?」
昏暗燈光照耀下的石板小巷裏,伊魯索和霍爾馬吉歐,這兩名殺手正踏着輕快的步伐走着。
伊魯索剛叫出聲,貓就從他腿上跳了下去。他大腿上貓剛纔趴着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溼漉漉的痕跡。
是貓。
「……切。」
「你是白癡嗎?! 既然要養,好歹把跳蚤處理一下吧!不是有那種驅蟲項圈之類的——」
「怎麼回事……感覺不太對……小動物是挺暖和的,但這個溫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而且有股奇怪的味道……啊!」
霍爾馬吉歐突然抱着貓起身。伊魯索腦中同時閃過「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的震驚與「這麼說來……」的恍然。
「哈——!」伴隨着充滿怒氣的叫聲,貓立刻撲向霍爾馬吉歐要咬他。霍爾馬吉歐輕巧地抬腿躲開,在伊魯索眼裏竟顯得有幾分得意。
連貓羣都有肅清爪牙的規矩。想到自己所屬的「熱情」組織,小隊自索爾貝與傑拉德事件後愈發被邊緣化的處境,伊魯索不禁自嘲。如今回想起來,那晚之所以要兩人組隊謹慎地執行任務,恐怕也是因爲「現在的小隊絕不能耽誤老闆的指令」吧。
「已經向裏蘇特彙報過了……不過晚飯耽誤了呢。」
「畢竟是野貓嘛,又沒驅過蟲。我也覺得有點癢。」
霍爾馬吉歐停下正在哼唱的《黑貓探戈》,扭頭提議:「順便去喫個飯喝一杯吧。這裏離『皮魯巴諾』酒館很近啊,他家蘑菇烤得不錯又便宜……」
比起驚訝,無奈先湧了上來。他立刻明白那不是敵人——因爲他看見了與酒瓶裏如出一轍的藍灰色毛髮。
當霍爾馬吉歐伸出手時,貓咪揮爪就是一記攻擊,然後敏捷地逃開,直接跳到了正單膝跪在地上的伊魯索腿上。
「不會吧,它居然這麼親近你?! 連我都沒這待遇。你是不是在褲子上抹了木天蓼?」
「喂,你在幹什麼?霍爾馬吉歐……」
「我去買驅蟲噴霧。你買單。」
「那……順便帶點喫的回來吧,我請客。啊!還有便宜的貓罐頭!」
*
自那之後,每次伊魯索去拜訪霍爾馬吉歐,總是被貓——或者說,更多是被霍爾馬吉歐的舉動——折騰得夠嗆。
被尿一身都算輕的,羽絨背心的填充物被扯得亂七八糟、辮子被口水弄得黏糊糊也是常事,甚至因爲霍爾馬吉歐招惹貓,害得他自己也被遷怒咬上幾口。每次他都會向霍爾馬吉歐抱怨,但最後收拾殘局的總是伊魯索。
「喂,霍爾馬吉歐。就算你沒在養它,但既然喜歡貓,總該查查怎麼照顧它纔對吧?憑什麼要我去查怎麼除尿騷味、找適合磨爪的紙板啊?」
「因爲啊……我好歹是個黑幫,在附近買寵物雜誌像話嗎?」
「少撒嬌了!你這傢伙,至少去問問懂行的人啊!」
「懂行的人?你覺得咱們這種人周圍會有擅長應付貓的傢伙嗎?像加丘那種性格的……」
「……普羅修特呢?說不定意外地靠譜?」
「……哈——?」
「那傢伙其實挺會照顧人的……而且他不是經常摸着貝西的下巴哄他嗎?那樣子不就像個逗胖貓的老頭?哈哈哈。貝西、貝西、貝西、貝西喲……這樣的。」
「噗!……白癡!萬一他真懂怎麼辦?以後每次看到他我絕對會笑場啊!」
總之,日子過得挺不順心。然而即使不順心,偶爾也能像傻瓜一樣開懷大笑。
小隊的處境很艱難,拿到的報酬也少。雖然沒人明說,但總有種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感覺——「那羣傢伙幹了蠢事,被老闆教訓了吧?現在就像捱了巴掌的小鬼一樣老實」。這種陰鬱的情緒如影隨形。
不過,確實也有那麼些微不足道的、亂七八糟的時光,能讓人笑得前仰後合。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陣——直到某個月光格外明亮的夜晚,變故降臨了。
*
在酒館喫完飯後,霍爾馬吉歐和伊魯索又去他的住處喝酒,卻發現夜風灌進了屋裏。桌上的杯子和書倒了,窗戶半開着。
霍爾馬吉歐低聲嘟囔:「我走的時候關窗了啊……沒鎖嗎?」
墊腳的椅子、散亂的雜物、敞開的窗戶——那隻貓離開的路線清晰可見。它本就不親人,霍爾馬吉歐也沒真正飼養它,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
但有一點讓人放心不下——這一天來得太早了。
貓果然在那裏。
霍爾馬吉歐搖了搖頭。
伊魯索的記憶再度短暫翻湧。那時的小隊如同墮入永夜一般,被折斷尊嚴、套上恐懼的項圈、忍受着被豢養的恥辱。「老闆有女兒」的情報猶如穿透陰雲的月光,是「熱情」組織這個黑暗堡壘的石牆縫裏漏出的一線光明。
抬頭望去,晴空如洗,涼爽的風拂過面頰。
「它是來討債的。獨自一人……這並不是自暴自棄。它沒有等傷痊癒,特意選在這個滿月之夜——因爲它認定『就是今晚』,它來複仇了。」
若以香菸燃燒的時間計算,約莫是一支捲菸的工夫。
透過附近建築的窗戶,兩人從鏡中世界窺視空地——
他邁開腳步。
——最後請對讀者說些什麼吧。
寵物如果放歸自然,可能會活不下去,幸好這貓從未馴服,依舊野性尚存,即使放歸也能活下去。
瞬息之間,它的利齒已咬穿首領貓的咽喉。
「看,這不是能行嘛。」霍爾馬吉歐輕聲說。
「真拿你沒辦法啊!」
「暫時這樣就行了……接下來看你的了。」
*
說着,霍爾馬吉歐踩上椅子,攀上書桌,伸手搭住窗框。緊接着,他的身體開始急速縮小。
藍灰色的身影如離弦之箭一般,直撲向首領貓。月光下閃耀的瞳孔拖曳出金色殘影,如同刺穿夜色的光之箭。它閃過黑貓的利爪,藉着建築陰影遁入黑暗——貓眼無法快速調節明暗,它正利用光差擾亂對手的視覺。比起養好傷,這個滿月之夜纔是它逆轉劣勢的武器。
——無論遭受何等對待,都絕不搖尾乞憐的生存方式。
北國:暗殺小隊裏,普羅修特和貝西自然不必說,梅洛尼和加丘也有關係親密的描寫,但作爲先鋒的霍爾馬吉歐在劇情中更多是擔任負責闡述團隊動機的角色,所以他和隊友之間的互動感反而顯得薄弱。而在動畫裏,伊魯索曾評價霍爾馬吉歐的能力「無聊透頂」——正是這個細節,讓作爲一個粉絲的我忍不住想:「好想看看他們倆過去更多交流的樣子啊!」於是我就動筆了。不過真正動筆寫成小說後,反而更深切地體會到他們確實是極具魅力的角色,等到寫完時,心裏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寞。
頭領被擊潰,貓羣即刻四散潰逃。這場野貓的戰爭在電光火石間落幕。
當叛亂以老闆女兒爲導火索點燃時,最先行動起來的正是霍爾馬吉歐。雖說「小腳」確實適合隱祕行動,但現在想來……
北國:應該是「與痛苦比鄰的美學」吧。我認爲jojo這部作品偏要把那些令人不忍直視的事物刻畫得淋漓盡致。這點在畫風和劇情上都有體現,比如受傷場景會描繪得痛徹心扉一般鮮明,故事層面則着力表現角色的殘酷境遇、社會的污濁、命運的悲哀,或是無可避免的離別——正因爲這些令人想移開視線的「無可奈何的痛苦」被刻畫得如此鮮活,那些戰勝痛苦的場景在視覺上的帥氣度、角色上的美學與崇高,纔會如同淤泥中閃耀的黃金一般耀眼。我小時候第一次讀的是第五部,所以對此感受特別深刻。
叫它走它反而不肯了。
月光如聚光燈般傾瀉而下,照着它炸開的藍灰色毛髮。它正與幾隻野貓對峙,正是那夜圍攻它的團伙。雖然已有幾隻野貓倒地,但還是有點寡不敵衆。爲首的是一隻黑豹般矯健的黑貓,顯然是這片地盤的首領。
接下來是他的舞臺。
——本作聚焦了第五部正篇中霍爾馬吉歐用替身能力封存的「貓」,請問選擇「貓」作爲關鍵元素有何特殊緣由?
「我聽說貓快死的時候,會自己消失……」
——創作過程中最注重什麼細節?
敵人是幹掉霍爾馬吉歐的那羣傢伙,無疑都是一羣難纏的替身使者。
北國:雖然jojo系列的周邊種類繁多,但如果家裏有展示空間的話,我強烈推薦「超像可動」系列。
確實精彩絕倫。但伊魯索的視線卻無法從霍爾馬吉歐的側臉移開——漸盛的月光下,他那雙凝視着貓羣的眼睛正在閃閃發亮。那個夜晚,伊魯索彷彿透過霍爾馬吉歐,窺見了重疊在那貓羣下克上戰爭之上的、金色的夢。
霍爾馬吉歐究竟把這身影與什麼重疊在一起了呢?
很快,痕跡表明貓的目的地就是那片空地。與陰雲密佈的那夜不同,滿月下的石砌小路被月光鍍上一層銳利的金色輝光。
他放下貓,它悠然地東張西望着,開始慢條斯理地舔起毛來。即使伊魯索揮手「噓噓」地驅趕它,它也依然大搖大擺地待在原地。
*
霍爾馬吉歐像被什麼迷住一般,凝視着這個月光照耀下的舞臺。
「體型差異決定『視野』差異。人類有人類的視野,貓有貓的視野……想追蹤貓的蹤跡,就得用和它一樣的體型、一樣的『視野』纔行。」
「真拿你沒辦法啊——」
「看吧,伊魯索。」霍爾馬吉歐低聲道。
——您認爲霍爾馬吉歐和伊魯索各自的角色魅力體現在哪些方面呢?
霍爾馬吉歐以貓的視角貼着地面搜尋蹤跡,高個子的伊魯索則在他頭頂上方俯瞰四周。
「我的『鏡中人』是無敵的替身!那羣前不久還在那不勒斯當小混混的傢伙……絕對不是我的對手!霍爾馬吉歐,你就好好看着吧,你留下的任務,我會替你完成的。」
霍爾馬吉歐搖頭:
——請問老師認爲《jojo的奇妙冒險》的魅力何在?
北國:最直接的原因是自從霍爾馬吉歐登場時起,我就一直在糾結「那隻貓是怎麼回事?是他養的嗎?」這個問題。另外荒木老師的短篇集《死刑執行中 脫獄進行中》裏收錄的《DIE HARD THE CAT》,以及第四部貓草篇中描繪的貓那種「任性可愛又欠揍」的特質,讓我非常着迷,早就想找機會在作品裏好好寫寫貓了。
然而,這光明真是照亮前進之路的黃金導標嗎?亦或只是讓人眼花繚亂的幻象光輝?無論是哪種,在宏大的命運面前,人類不過是無知覺酣睡的奴隸。但即便沉睡,也仍能做一場金色的夢——
「罷了。」
「那傢伙可沒那麼容易認輸……它纔不是會默默退場的類型。來我這兒也不是因爲親近我,只是知道這裏能養傷。而且……」
伊魯索皺眉看着他:
伊魯索從回憶世界中抽身歸來。他已接收完關於老闆女兒的護衛的任務情報,清空了電腦數據。帶着貓鎖門離開時,他回頭望向房間窗戶——百葉窗緊閉,失去主人的房間內只剩下寂靜的黑暗。
那隻貓因傷口疼痛而呼吸急促,但目光始終死死釘在野貓羣中央被衆貓保護着、悠然佇立的黑貓首領身上。它計算着自己的傷勢、殘餘體力與雙方戰力,在包圍網中撕開剎那的破綻突圍而出。
北國:這話題要是展開說會變成學術論文啊(笑),在此討論未免過於深奧了。
腦海中浮現一些話語,卻又卡在喉中沉落下去。幾度欲言又止後,最終只擠出一句:
北國:和往常一樣,我始終在打磨角色臺詞的自然度。這不僅指遣詞造句的語調,更要反覆推敲「這個角色在此情此景下真會這麼說嗎?」這種涉及人格本質的問題。不過說到底,這種揣摩永遠不可能達到百分百的完美。
只見藍灰貓猛然撲出,用身體撞飛了野貓羣中最瘦小的一隻。其他野貓一擁而上,它卻靈活旋身閃避。但落地時,它的側腹明顯抽搐了一下——傷口果然還沒痊癒。伊魯索險些從鏡中世界衝出去,被霍爾馬吉歐一把按住肩膀。
——請問您選擇霍爾馬吉歐和伊魯索作爲主要角色的理由是?
「其實我找熟人獸醫看過……傷口挺深的,劇烈動作的話可能會裂開。骨頭也傷到了。那貓雖然囂張,但很聰明,再怎麼鬧也不會玩命折騰自己。」
城市沉睡的深夜,鏡中世界的寂靜愈發深邃。他們踏着月光,穿過只有腳步聲迴響的小巷。抵達目的地時,空地上正揚起陣陣沙塵。
「而且什麼?」
伊魯索瞪圓了眼睛:「你要做什麼?」
「它的眼神裏沒有『絕望』。不像那些自暴自棄的小混混,或者病入膏肓的老人……從我在空地上撿到它開始就是這樣。」
而伊魯索則因戰鬥風格使然,總帶着遊刃有餘的態度居高臨下地說話,但反過來說,劇情裏也常有他因突發狀況而慌亂的描寫,意外地是個破綻頗多的男人,可這種反差恰是魅力所在。況且「鏡中人」一旦發動,幾乎等於必勝,在暗殺小隊中製造出的絕望感堪稱獨一檔,但正因加入了情報博弈的要素,反而讓對決充滿策略趣味。與伊魯索的戰鬥完美體現了jojo式戰鬥「這不是死局嗎?要怎麼翻盤?」的驚喜,與靈光乍現的快感,這場戰役本身也正是他魅力的體現。
但伊魯索依然很自負。
正在風中撲抓飛舞的落葉的貓,忽然望向他的背影,輕輕「喵」了一聲,轉身邁步向某處離去。
「霍爾馬吉歐……」
「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是第一個被幹掉的……不,要說第一個的話,恐怕從索爾貝被『切片』時就已經開始了……」
伊魯索先是震驚,繼而無奈,最後嘆了口氣,帶着幾分揶揄模仿起面前的同伴的口頭禪:
Interview
——請直說,您認爲暗殺小隊裏誰最強?
北國:若要用一個詞概括,或許是「夢」吧。雖然這是第五部的重要關鍵詞之一,但我在寫作時始終想着,如果喬魯諾的夢想是如黃金般璀璨的夢,那麼這世上應該還存在着追憶往昔的淡色幻夢、或是令人目眩神迷的虛幻白晝夢——各種形態的夢。
——能否請您談談本作想要表達的主題?
【全文完】
「搞什麼?」
伊魯索邁步前行。護衛隊的目的地是龐貝,埋伏部署已然就緒。
他將抓着的貓放在石板路上。當時霍爾馬吉歐把它帶回去治療到傷口痊癒,然後就一直養在房間裏, 直到今天。
臨近空地時,伊魯索提議使用「鏡中人」。這段時間的生活讓他深知貓對氣味的敏感——既然它特意避開人類離開,哪怕相隔幾百米,一旦嗅到風裏傳來的人味就可能警覺逃走。
北國:正如之前所說,或許因爲霍爾馬吉歐是先鋒,我認爲他是最完美詮釋「黑幫殺手」特質的角色。無論是冷酷到能把貓塞進瓶子的狠勁,還是雖然並非強力型替身、卻能憑藉有限的情報推斷出納蘭迦的能力和特里休的存在的洞察力,都讓人不禁覺得「被這傢伙盯上就完蛋了!」——這種兼具狡黠與執着的追擊者形象充滿魅力。雖然暗殺小隊全員皆如此,但霍爾馬吉歐的替身和性格都以最純粹簡潔的方式,將這種危險魅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兩人通過破碎的窗玻璃潛入鏡中世界,霍爾馬吉歐恢復原本的身高,與伊魯索並肩前行。
「那傢伙的傷……真的全好了?」
卻又突然駐足,回過頭來。
伊魯索沒有再回頭。
那之後,貓也一直反抗着霍爾馬吉歐, 霍爾馬吉歐經常把它塞進玻璃瓶,貓始終沒有反省,也沒有半分順從。但伊魯索覺得,霍爾馬吉歐鍾愛的正是這副絕不諂媚的桀驁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