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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克亞羅和提查諾外傳 黑幫證人

《JOJO黃金之風外傳 紅色遺言》 · 合作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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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黃金之風外傳 紅色遺言》 · 全一冊 · 史克亞羅和提查諾外傳 黑幫證人 · 第1張插圖

作者:安藤敬而

翻譯:百度貼吧 菱雪翼戀

刊登於2022年12月19日發售的JOJO magazine 2022 WINTER雜誌的官方同人小說『ギャング側の証人(黑幫的證人)』,作者安藤敬而,一共七章完結。主角是史克亞羅和提查諾,講述兩人在五部時間線之前的一次搭檔任務。

『最正義之人與最虛僞之人的衝突

現在,即爲審判的時刻——』

第一章

巴勒莫,西西里島最大的城市,坐落於東邊波光粼粼的藍色大海旁。海港附近的市場一大早便已開張,出售新鮮的魚,無數的酒店和餐廳迎合着遊客的需求。

在熱鬧的市中心,一棟建築格外顯眼;它像堡壘一樣聳立着。這就是巴勒莫法院——今天,它門前的廣場上擠滿了攝影師和記者。

法院大樓的內部同樣擁擠,幾名保安正站在一樓法庭門口。安保異常嚴密,每位進入者在通過之前都要被徹底搜身,甚至連襯衫口袋和包也要接受檢查。

此時,一名頭上纏着頭巾的瘦削青年正在隊伍的最前端接受檢查。守衛從該男子的包裏拿出一個保溫瓶。

「這裏面是什麼?」

男人擰開蓋子,往蓋中倒了咖啡,隨即當着警衛的面喝了一大口。

「只是咖啡而已。」

「你可以進去了。」守衛回答道。

在穿過大門進入法庭之前,男人停下了腳步。一尊青銅雕像矗立在門前。雕像是手持寶劍和一本法典的正義女神,神情中流露出優雅與嚴厲,彷彿在審判着每一個走進法庭的人。

見狀,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厭煩之色。

——真是笑話。這個地方離上帝很遠。

有超過三百個座位可供媒體和公衆使用。男人在前排選定了一張空椅子。

——比第一次聽證會還要擁擠。看來人們並沒有誇大這次聽證會引起的關注度。

畢竟,這場針對黑幫成員的大規模審判,是不容錯過的大事件。

被告桌子後面的門開了。五名男子在本案律師的帶領下走了出來,落座。律師的嘴角向上翹起;另一頭,法爾科似乎很平靜。

忽然,法庭內充滿了竊竊私語。面向檢察官席的門打開了。

「……不,我沒有加入任何幫派。」

聽到法爾科的詢問,波洛沉默了許久。

進入法庭後,法爾科看起來很放鬆,正和一位他認識的警探聊天。

吩咐律師的提查諾神色從容地坐在他身邊。看來唯一注意到的觀衆是他的合作者。

一個身材健碩的壯年男子走了進來。

幾天前,第一次公開聽證會舉行,吸引了大批觀衆和記者進入法庭。這次活動的目的是迷惑法爾科,讓他相信他能贏。他們成功了。

本次聽證會的基本思路很簡單。

「我要聲明!我們會證明給你們看,這些被告是無罪的!」

「而且你確定他們都是Passione的成員?」

「波洛·阿爾巴特羅,1958 年 7 月 7 日出生於西西里的利帕裏島。直到兩年前,我還是一名銀行職員。」

但是領導同意了這個提議,他指派提查諾負責這次行動。「我相信你。」他說,然後就這樣敲定了。一直以來,他對提查諾的厭惡都溢於言表,因此另一個青年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好的。現在讓我們繼續……嗯?抱歉、抱歉,你剛纔說什麼?」

事實上,波洛和32名在押人員確實都是Passione的成員。波洛的意外叛變對不斷壯大的組織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們有一個omertà,即『緘默法則』—— 每個成員在加入組織時都要宣誓保密。但如果這 32 人中有人違反了這一守則,其連鎖反應可能會從根本上動搖組織的核心。Passione需要找到阻止這一切的方法。

但即便如此,青年接到的命令仍然沒有改變。

「……不。」

今天,第二次公開聽證會……

在這不合時宜的爆發聲中,法庭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那麼,波洛先生,我想詢問關於你的證詞的事。你指控本案的32名被告是Passione的成員,對嗎?」

後來,領導單獨召見了青年,告訴他:

聽到律師的詢問,波洛想了想,搖了搖頭。

觀衆區後面的牆上安裝了一個牢籠。目前它還是空的,但它在刑事審判期間將用來關押被告。這是包括意大利在內的幾個國家法院的慣例。

第三章

無論控方向波洛重複多少次他們的問題,他只是搖頭,頑固地否認他在那之前所做的每一次陳述。

接下來進來的是獄警,後面是戴着手銬的被告們。他們的外貌千差萬別。小流氓、病弱的青年、胖到下巴都看不出來的人、駝背的老人、年輕的女人,全都混在其中。警察們開始努力把被告人塞進法庭後方的牢籠裏。一共有32名被告,其中32人被懷疑是Passione的成員。

——用我的能力殺死提查諾。這是領導給我下的命令。

於是,記者和觀衆中的大多數人肯定都把目光投向了法爾科。

然而提查諾對這個計劃心存懷疑。

領導問他是否有更好的主意,提查諾平靜地回答了他。

「我們要在審判中擊敗法爾科,讓那個叛徒波洛撤銷他的證詞。32 名成員的大部分起訴完全基於波洛的一家之言。隨着這些指控的基礎被摧毀,接下來的審判將走向何方還不得而知。我們還有機會贏。」

從 Cosa Nostra(*幫派名)開始,所有幫派很快就得知了法爾科的存在——那時,他已經擁有了無法掌握的勢力。即便想要刺殺他,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這男人身邊有數十名警衛,每天 24 小時保護他。法爾科把自己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儘可能少地離開。如果一個地方的安保措施沒有達到最嚴格的標準,法爾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那裏。

而這個來自Passione的青年的目標是……

——好吧,意料之中,我們的檢察官和被告是……

最後,面向法官席的門打開了,法官們穿着長袍走了出來。

今天,第二次公開聽證會即將舉行。第一次聽證會在整個意大利引起了轟動,甚至有頭條新聞對法爾科的倒臺和審判的未來做出極端聲明。

短暫的停頓後,波洛點點頭,目視前方。

法爾科大聲向後推開椅子,跳了起來。

在法官的傳喚下,一名被獄警包圍的男子——證人波洛——站了起來。他的臉本來就很瘦,現在更加憔悴了,看起來和第一次聽證會的模樣完全不同。

將有關 Passione的所有信息泄露給法爾科的是一個名叫波洛的人,他是在巴勒莫工作的一名銀行職員。

法庭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並不重要。審判結束後,你去殺死提查諾。」

波洛回答了法爾科的問題。

正如提查諾所說的那樣——證人撤銷了自己的證詞。

瑞士等一些國家的銀行不願向意大利警方透露自己的業務信息,這幾筆交易也無法追根溯源,但大部分路線都被查到了。參與洗錢的32名團伙成員已在意大利各地被捕。

他比參加意甲聯賽的明星運動員更出名,經常出現在報紙和電視上。這便是吉爾伯特·法爾科,被任命爲本次審判的檢察官。記者的相機快門咔噠一聲響起。

「你是說你對控方撒了謊?」

「如果我們殺了波洛和法爾科,就等於變相承認那32個人確實是Passione的成員。」

「辯方,請不要隨意發言。」一名法官警告道。觀衆席傳來壓抑的笑聲。律師道了歉,然後沮喪地坐回座位。

繼續假裝和提查諾合作,同時暗中準備殺死他——這便是青年的使命。

當詢問從中斷處繼續進行時,輪到辯方詢問證人了。坐在提查諾旁邊的律師站了起來,直接將手舉到半空中。波洛看着他,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律師有問題要問波洛。

但突然間,房間對面的律師把手舉到半空中,大叫起來。

領導根本不信任提查諾。作爲一個老派黑幫分子,他推崇暴力,並認爲這是管理一個組織的唯一方式。提查諾關於他們可以在法庭上擊敗對手的建議似乎激起了他的怒氣。

這次他前來自首,並向當局坦白了他現在所屬的幫派發生的事情。

「……是的。我要殺了他。」青年喃喃說道,目光緊盯着自己黑幫的同伴。

然而,每個被捕的人都否認與 Passione 有任何關係,也沒有其他直接證據可以與被告聯繫起來。1982 年,意大利立法者通過了「La Torre」法案,以打擊與黑幫有關的犯罪。這使得對幫派提出刑事指控變得更加容易,而在那之前,這無疑是一項艱鉅的任務。憑藉法爾科團隊的才能,32 名被告以 Passione 成員的罪名被起訴。

接下來是對證人的訊問。走上證人席的不是別人,正是本案的主角,Passione的波洛。檢察官法爾科試圖開始他的訊問。

但法爾科和他的團隊宣佈,他們已經成功捕獲了神祕的 Passione 組織的32名成員。這次審判將暴露Passione的真實規模,因此在開庭之前,全國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裏。

第二章

「那麼,請證人到證人席去好嗎?」

一段時間以來,法爾科和警方都知道波洛的存在。過去,他曾因爲某個小幫派做會計工作而被捕,但最後又因證據不足被釋放。

法爾科的眉心微皺。他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做出如此激烈的表情。他雙頰凹陷,看起來很憔悴。

——我猜,他們想看到法爾科出醜。

這件事交給了這個青年和提查諾所屬的小隊處理。起初,他們的領導計劃將叛徒波洛和檢察官法爾科一起殺死。法爾科可能會一直受到警方的保護,但以小隊的能力,要找到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十年前,意大利政府突然陷入腐敗。它已經腐爛到肉眼難以察覺的核心。長期以來,黑幫一直在本國自由活動。自20世紀50年代開始,他們依靠毒品貿易發家致富,擴大勢力範圍。黑幫和政府勾結的事件很常見。政府官員一旦捲入黑幫就無路可逃,試圖揭發內幕的人則會遭到無情的報復。最終,這些幫派與政府的合作關係也並未中斷。

「波洛先生,你沒聽見嗎?沒必要這麼緊張。請如實回答,你隸屬於哪個幫派?」

將犯罪身份懸而未決的被告人關在籠中的想法被一些人鄙視,他們聲稱這會影響在場觀衆的判斷。儘管如此,這種習俗仍然存在,因爲被告屬於一羣準備煽動暴力的卑鄙罪犯——黑幫。像這樣的大型法庭能夠對多名被告人同時進行審判,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發生在七年前的「黑幫大審判」。超過220名幫派成員被宣判有罪。今天將進行的審判有32名被告——相比之下人數不多,但它獲得了更多的關注。

「現在,讓我們安靜下來。」就連法爾科檢察官也忍不住和法庭上的其他人一起大笑,但他還是及時制止了騷亂,「波洛先生,我想確認你的立場。請說明您所屬的幫派以供備案。」

又是一陣沉默後,波洛回答道。

法警對着話筒開口,莊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

波洛聲稱, Passione 僱用他是因爲他寶貴的會計技能。他爲該團伙從事洗錢工作,負責將 Passione 成員委託給他的資金匯入海外銀行賬戶,然後再轉回他們自己的賬戶。波洛利用了意大利稅務局留下的漏洞,如果他從未站出來自首,這種手法很可能會在一段時間內瞞天過海。意大利警方在進行調查時,發現了很多來歷不明的交易;沒有明確跡象表明他們能追溯到瑞士等國家,但該團伙的交易路線已經暴露。

「Passione正在啓動一個龐大的新毒品集團,他們甚至會讓婦女、兒童和無辜者捲入其中。我承擔不起這份責任……」

而法爾科檢察官是將手術刀伸向這個社會的潰爛傷口的人。他準備勇敢地面對挑戰,儘管這樣做可能威脅到自己的性命。首先,他將目光投向了一個較小的幫派。他以想要脫身或「皈依」的成員爲目標,並承諾保護他們。他還保證了他們所愛之人的安危,這足以說服他們透露內部信息。

曾經是線人的波洛突然在法庭上收回了他的全部證詞。一般在法庭上,證人應在審判前與傳喚方就其證詞的內容達成一致。這一事件徹底震驚了控方。

說曹操曹操到……這位便是法爾科檢察官。

「……是的。我確實說過。」

聽起來像個笑話。這個計劃就像小孩在吹噓自己有一天會成爲意甲球星一樣可笑。首先,波洛的證詞不可能被推翻。他是控方的寶貴資產,在獄中受到嚴密保護,他們無法接觸到他。

觀衆席上的青年站了起來,其他人也跟着起身。他把目光轉向被告的桌子,律師旁邊站着一個黑皮膚的男人。這個在法庭上毫不起眼的見習律師名叫提查諾。他是Passione的成員。

「我是 Passione的成員。拜託了,請你務必想辦法阻止這個組織。」

男人環顧房間。法官席位於房間的前面。在它的對面,右邊是控方席,左邊是辯護席。

Passione是近年來在意大利嶄露頭角的幫派,它的出現似乎填補了衰落的 Cosa Nostra 留下的空白。人們說其成員有數十人、數百人甚至上千人,連警方也不清楚其真實規模。

上次,他們是在第一次公開聽證會期間來看他大顯身手的。

「我從未隸屬於任何幫派。當然,我身後這個籠子裏的32個人也是一樣的!到現在爲止,我所說的一切都是捏造的。 32名被告全都無罪——是我編造了整件事。」

法爾科被公衆戲稱爲「誘惑者」。當他調查黑幫時,他從不輕視線人,而是將他們視爲同胞,並看到他們的真實自我。有時他的調查會持續兩年之久,因爲他會從那些即使在審訊中也不曾泄密的人那裏誘出大量信息。

控方法爾科的目標是證明32名被告全都是Passione的成員,罪名成立。

辯方提查諾的目標則是證明32名被告全部無罪。

在法庭陷入一片混亂後,法官下令休庭。第二次公開聽證會被推遲。

「現在,證人,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和背景嗎?」

一場將載入意大利歷史的重大審判的第二次聽證會就這樣開始了。

——儘可能保持冷靜就好……等這次審判結束,我就殺了你。

「全體起立,現在開庭。」

確定了32名被告的身份後,控方宣讀了訴狀。

「……是的。我證詞中的所有內容都是謊言。」

「大人,我反對!」 法爾科在檢察官席上喊道,「辯方應當避免引導證人說出既定的答案,請停止你的提問。」

「法官大人,請允許我強調,這些問題是深入瞭解這起混亂案件核心過程的重要組成部分。我還想表示,我絲毫無意引導證人。」

法官對律師的回答點了點頭。

「控方的反對意見已被駁回。辯方,請繼續。」

法爾科坐回椅子上,面無表情。

見狀,觀戰區的青年歪了歪頭。

像法爾科這種老將,一般不會提出那樣的反對,而是會選擇無視。他是不是已經開始慌了?嗯,這也難怪……

第一次聽證會結束後,證人波洛就死死地閉上了嘴。直到現在,控方一直未能與他進行富有成效的對話,也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推翻了自己的證詞。

律師接過話筒繼續提問。

「現在,讓我們繼續。波洛先生,您爲何要作僞證?」

「……因爲法爾科檢察官向我施壓。」

竊竊私語聲在觀衆席中盪漾。所有記者立刻開始在筆記本上塗寫。法官要求法庭保持秩序。

「你能告訴我們你記得的具體情況嗎?」

「是、是的,大人……據我所知,這似乎與我過去的職業有關。」

「你過去的職業?能告訴我們更多你的工作經歷嗎?」

「是、是的,法官大人。在我擔任銀行出納員期間,我暗中與客戶進行洗錢活動。」

「你知道這些行爲的違法性嗎?」

「是的,我知道。」

「儘管如此,你還是選擇繼續與他們合作?」

律師得意地笑了笑。

——這種態度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帶來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可是你和被告沒有任何關係,也沒聽說過那個叫Passione的組織?」

他以嚴厲的表情開始提問。自從上次聽證會以來,他的臉看起來好像蒼老了十歲。

只可能是因爲他在暗中與Passione勾結。

「……法爾科檢察官,我以爲你是所有人中最清楚的。」波洛移開視線喃喃自語。

在檢察官席上,法爾科站了起來,充滿了新的活力。

「你在說什麼?! 法爾科檢察官絕不會做這樣的事!這是毫無根據的說法!」

現在辯方繼續往傷口上撒鹽。

爲什麼波洛突然反抗控方?

「……我沒有血親。」

青年用一隻手捂住嘴。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律師的臉色變得蒼白,法爾科和波洛對彼此的態度,以及之前毫無意義的證詞——所有的一切。

「抱歉,法官大人。看來是遲到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法爾科檢察官!」其中一名警探喊道,他是個穿着凌亂外套的年長男子。他對法爾科豎起了大拇指,法爾科微笑着回應了這個手勢。兩人似乎認識。

「……辯方,你可以接受提問到此結束嗎?」

波洛解釋說,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離開證人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爲何,他的表情充滿了生機。

關於起訴書,控方已經在調查和搜查中收集了相關證據,並將其提交給法官。證據 B-7 是法爾科採訪波洛的記錄,談話以書面形式呈現。

接下來是另一場證人盤問。顯然,控方還找到了除波洛以外的證人。法官傳喚這名證人出庭。然而,法庭上一片寂靜。

「公訴人,請不要亂說話。」

法官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進行了簡短的交談。

「你協助被告洗錢是真的嗎?」

聽完法爾科的反駁,法官點了點頭。

青年的預感是正確的。

「波洛先生,截止到目前爲止,你似乎一直很配合我們。爲什麼你在第一次聽證會上突然決定改變證詞?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法官正說話時,法庭的門開了。在兩個看起來像警探的男人之間站着一個女人。她看上去三十多歲,頭髮亂糟糟的,衣衫有些凌亂。她看似鎮定自若,但整體外觀卻給人一種略顯骯髒的印象。

「閣下,抱歉讓您久等了。這位女士就是我們的證人。」

「根據波洛先生的證詞,他是被法爾科檢察官脅迫作僞證的。既然如此,我們怎麼能說從被告那裏收集到的證據是合法的呢?可能洗錢的記錄都是捏造的。在這個國家的法庭上,承認與黑幫的關係會導致減刑。在過去的審判中,相當多的被告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儘管如此,本案的32名被告都堅稱自己是無辜的,這本身就是證據。」

波洛在接受詢問時說他出生在利帕裏……那是埃奧利羣島的另一個島嶼。

「反對!」 法爾科舉起了手,「證人的證詞與提供給控方的證詞存在大量矛盾。我想查看證據 B-7。」

——難道法爾科發現了……?

「法官大人,如果可以的話……有一件事我之前忘了說。我現在可以有時間聲明嗎?」

「是的,我以前見過他。但是我不記得他的名字……」

總結律師的說法:控方不但沒有止步於施壓證人作僞證,還捏造證據致使被告人被捕。

許多觀衆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青年已經開始明白了。這個女人掌握着一些極其重要的信息——或許是整個案件的關鍵。

——提查諾……不可能。這就是即將發生轉折的時刻嗎?

「是的,我很好。」女人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你認識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嗎?」

現在,輪到辯方詢問證人了,但他們沒有這樣做。律師臉色慘白。他整個人都在顫抖,站在話筒前一言不發。

「你沒事吧?你好像有點喘不過氣……」

「好、好的……」

「……明白了,大人。但是我仍然想知道,沒有證據支持錄音機壞掉的事實。難道就沒有一種可能性,控方只是故意將其記錄在案,以打消人們對它被故意破壞的懷疑嗎?」

「我是梅麗莎·科利納。我出生於 1988 年 3 月 26 日,住在西西里島……我丈夫和我在薩利納經營一家阿蘭斯尼(*一種意大利美食)店鋪。」

「我聽說過他們。但是,我已經完全脫離了幫派生意。我不知道被告互相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他們的錢去了哪裏。我所做的只是分別與每個人合作洗錢。」

「現在,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不用擔心,放輕鬆,誠實地回答我。」

「……你的請求被批准了。請確保言簡意賅。」

「一直以來,我都在你和警方的嚴密監視之下。警衛一直跟着我,甚至在我上廁所時還在門外等着。我沒有自由,連一個可以稱爲朋友的人都沒有。但在這個法庭上,有無數的觀衆,還有公正的法庭記錄員。我沒有必要再作僞證了。我承諾會說出全部真相,只說實話!」

「……控方,證人還沒到嗎?」

「……明白了,大人。」

「還有一個問題。波洛先生,您在審判開始時宣誓過,對嗎?你發誓要說出全部的、不加掩飾的真相。你能爲我們重複一遍那個誓言嗎?」

「怎麼了,證人?」

其餘的問話也一樣。法爾科敦促波洛說實話,但他只是搖頭。場面就像一種名譽與另一種名譽之間的扳手腕比賽。時間繼續拖延着。法爾科似乎在爲自己爭取時間。就連一些觀衆也開始露出煩躁之色。

律師坐回座位,一副滿意的樣子。一切都符合坐在他旁邊的、看起來鎮定自若的男人提查諾的假設。

議事廳內再次響起了議論聲。證人遲到了?整個系統都崩潰了,就連本應負責秩序的記錄員也顯得有些惱火。

在法爾科提出這個無禮的問題後,觀衆們以指責的目光投向了法爾科。

「辯方認爲 證據 B-7 是與事實不符的記錄。」

薩利納是埃奧利羣島中的島嶼之一。

尷尬的沉默充斥着法庭。可能大多數觀衆都不知道爲什麼。通過這次證詞獲得的信息幾乎毫無價值,他們瞭解到的只有波洛曾是那個女人的顧客。

檢察官在他激動的爆發之後低下了頭。他剛纔的說話方式,再加上法官們傳來的警告,讓控方在觀衆眼裏的形象大爲惡化。

「即使你的親人正在這裏注視着你?」

「如果你想知道爲什麼沒有使用錄音機,記錄中已經指出了,控方擁有的錄音機在採訪時壞了,因此需要法庭記錄員的轉錄!此外,法庭記錄員所寫的記錄在法庭上是被認可的——它們絕不是非法的。」

法爾科咬緊牙關,一臉沮喪。

——那個女人……我想起來了。波洛的妹妹被Passione綁架了!

波洛站了起來。當他走向證人席時,他看了看控方席。法爾科也回望了他。他們的表情與之前大不相同,似乎不那麼緊張了,就好像他們是多年後在學校重逢的兩個老朋友。

整個審判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着……

看來這個案子已經有了定論。

「首先,請說明你的姓名和背景,以供備案。」

「我反對,法官大人。」律師喊道。「控方一再提出偏離案件初衷的問題。辯方認爲這不是對法庭時間的有效利用。我要求給予警告,立即停止,或只對證人進行有效詢問。」

律師無話可說,坐回椅子上。當法官向他問話時,他沒有回答。辯方的訊問被裁定結束。

「……爲什麼?」 他終於用緊張的聲音哽咽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法爾科檢察官默默地點頭。這個男人曾經以他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而聞名,如今卻已成泡影。現在站在那裏的只是一匹疲憊的老馬。

「……我道歉。」

響徹整個法庭的喊叫聲,來自坐在法爾科旁邊的年輕檢察官。

觀戰區的青年吁了口氣。除非出現奇蹟,否則法爾科馬上就要知道他的落敗已成定局了,局勢現在完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所有被告可能都需要重新接受調查。

「非常感謝。控方沒有其他問題了。」

「請看看你身後。」

「是的。」

法爾科開始詢問那個女人。

在女人身後的觀衆席上,波洛渾身顫抖,和她對視了片刻。

支持律師離譜說法的是,本案提交的大部分證據都依賴於波洛的證詞。法爾科檢察官與幫派大審判時的模樣完全不同。現在,似乎整個案子似乎都建立在他的僞證之上。

女人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如前所述,控方已經完成了訊問……而且證人似乎也很疲憊。如果辯方問完了,最好馬上把她帶出法庭。」

「……當然可以,我正準備這麼做。」

「什麼……?」

「在我經營的店鋪。他大約每年來一次,是個很好的顧客。我從沒忘記過他的臉,因爲他似乎很喜歡我們的食物。」

「我和波洛之間的這段談話是由一名記錄員轉錄的。請查看第 5 頁。裏面指出波洛自己稱他的客戶爲 Passione 成員。我相信這已經清楚地表明瞭,證人的言論與事實嚴重背離。」

「我不太記得和他說過話……但他似乎是個好人。」

「那麼,控方的證人證詞暫緩至……」

「辯方沒有其他問題了。」

「反對有效。檢察官,請改變你的提問方式。」

「我從我的客戶那裏獲得了這項工作的利潤。法爾科檢察官似乎能夠追蹤到資產流向。雖然我沒有被二次起訴,但過去的被捕案底會對我不利。他利用了我的弱點。」

「……!」

「這些都是有效的主張。辯方應當承認控方的記錄是合法的。」

「你還記得你在哪裏見過他嗎?」

「通常情況下,口頭採訪是通過錄音機錄製的。但是,控方未能使用錄音機。相反,證據B-7僅限於法庭記錄員對訴訟程序的簡短記錄。這難道不是很反常嗎?」

原本這標誌着波洛的訊問結束,但由於第一次聽證會的混亂,控方要求再次訊問他的請求被批准了。

「我是法爾科檢察官。」

「你對他印象如何?」

這名婦女立即被警探帶出法院大門。她一走,坐着的波洛猛地揚起了手,剛纔表現出的恐懼一掃而空。當他把手伸向半空中時,他看起來很得意。

「什麼意思?」

書記員瞪大了眼睛。

這聽起來像是過於誇張的情節,不太真實……但他的說法是站得住腳的。

就在這時,青年恍然大悟。而原本信心十足的律師此刻臉色煞白。提查諾坐在他身邊,用手捂着嘴。

第四章

第一次聽證會前,青年和提查諾在一家咖啡館外相對而坐,正在制訂他們的計劃。

「你有沒有想過證人波洛爲什麼要背叛組織?」

青年想了想提查諾的問題,但想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可能是因爲他是個膽小鬼。真的有準確答案嗎?」

「這裏的每個因素之間都有因果關係,假設波洛從一開始就對 Passione 持有懷疑態度的話。但如果我們假設他只是在某個時刻突然決定背叛幫派,那一定是有什麼契機迫使他做出這樣的選擇。這是自然的思路。」

「契機……你認爲這很重要嗎?Passione一直在以良好的速度發展。甚至我們的毒品網絡也獲得了越來越多的領土……」

提查諾用手指蓋住了青年的嘴脣。

「就是這個。」

「……什麼?」

「作爲一名洗錢者,波洛可以看到組織的資金流向何方,儘管他處於食物鏈的最底層。看來在事發時,他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組織要擴張到哪裏。很顯然,在他跑去報警之前,他得知了 Passione名單上的下一個目標地點……」

「西西里島……沒錯,那是他長大的地方。」

青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它非常詳細地解釋了波洛的背景。提查諾聘請了一名私家偵探來調查他。這個男人是獨生子,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並去世了。

「你很有洞察力。波洛每年假期都會去西西里的薩利納島上的某家店鋪。這只是一家簡單的阿蘭斯尼小店。他們調查了店boss的妻子,結果……原來她是波洛同父異母的妹妹。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並不知道他們有血緣關係。我們要綁架她,用她來恐嚇波洛。她總是戴着一枚獨特的戒指——實際上是波洛祕密送給她的禮物——我會讓律師戴着它舉手,這樣一來,他肯定會看到的。」

「這種恐嚇策略會奏效嗎?如果法爾科知道波洛妹妹的事……」

「不可能。如果波洛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檢察官,他就會確保她受到嚴密的保護。但是這個女人周圍並沒有受到保護的跡象。也許波洛對 Passione 滲透到警察局內部的事保持着謹慎態度。與其千方百計地保護她,還是完全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存在更安全。」

提查諾的計劃取得了成果。在第一次公開聽證會上,波洛看到了律師的戒指,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只是波洛是否認爲他的妹妹被抓了,或者說他是否明白組織正試圖恐嚇他、讓他相信他們抓到了她?他們無法確定。重要的是波洛明白,律師知道他妹妹的存在。

波洛當場推翻了他的證詞。他這樣做是爲了保護他的重要之人。

波洛的妹妹應該是被Passione僱傭的人綁架,關在了市場的倉庫裏。然而,這個女人剛剛就站在他們的眼前。

這隻能說明法爾科趕上了,救出了她……

「喂……這、這傢伙剛纔說什麼?」

沒有人能夠理解眼前的情況。

「救回她?怎麼會?我懷疑法爾科和他的團隊對波洛妹妹的事一無所知。你是說我們要自己泄露風聲給他們嗎?」

法爾科檢察官與線人進行了廣泛的祕密交流,獲得了他們的絕對信任。組織的叛徒們非常信任法爾科,把他當作他們唯一的朋友。

機不可失,勿失良機……!

波洛向法官們低下了頭。

——這一切也都在他的預料中嗎?一個人竟能思考得如此縝密……

青年一抬頭,波洛已經走到了證人席上,手裏拿着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氣後,他開始了。

「我是法爾科檢察官。通過重新宣誓,你是否承認你之前提供的證詞是僞證?」

「……你爲什麼這麼說?」

「但就算那樣做,對我來說也很痛苦。他根本不明白你有多厲害……」

法庭上充斥着旁觀者憤怒的叫喊聲。

就連平時鎮定自若的法官在接過話筒時也顯得驚慌失措。

一切都如提查諾所預料的那樣。

「……多麼懦弱的手段。他們在一個受人尊敬的法庭上採取這樣的措施來讓我閉嘴。『你不能說實話——否則,我們會殺了你關心的人。』 我現在就向大家宣佈,到底是誰犯下了這種懦弱的罪行……」

史克亞羅的『衝擊』具有瞬間從一種液體傳送到另一種液體的能力。證詞陳述環節可能會持續很久,因此人們往往會選擇帶上飲料來證人席。波洛在第一次審判的時候拿來了一瓶水,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實。史克亞羅按照計劃,將『面部特寫』和『衝擊』裝在他的保溫瓶裏偷偷帶進法庭。『衝擊』只能跳躍移動一到兩米,與波洛的距離比這更遠,因此史克亞羅先讓他的保溫瓶滾到了欄杆邊。他命令『衝擊』跳進波洛的瓶子裏。現在,『面部特寫』 勾住了波洛的舌頭。

整個法庭上,似乎只有兩個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一個是提查諾,平靜地坐在目瞪口呆的律師旁邊。

另一個則是坐在觀衆區的青年……

「他綁架了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青年想起了領導的話。

「法爾科檢察官,別跑!」

法爾科檢察官跳了起來。從來沒有相機拍到過他像現在這樣驚慌失措的表情。看來他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這個法庭上發誓,告訴我們真相吧!」

「不,史克亞羅。」 提查諾撫摸着史克亞羅的下巴搖了搖頭,「是時候告訴你了,關於你在第二次公開聽證會上將要做的行動。法爾科很可能會把波洛的妹妹救回來,他會派出他的警探……」

「不,我們不會泄露。如果我們這麼容易泄露風聲,反而會引起懷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法爾科無論如何都會知道波洛妹妹的……」

波洛指着他,眼中帶着堅定。

現在他們在這個法庭上完全互換了優勢。

「不好意思。」

「辯方的提議被否決了。請繼續,證人。」

「提查諾,領導現在就想讓我殺了你。任務成敗他都不在乎……」

當提查諾坐在辯護席上時,史克亞羅注意到提查諾把手放在了左耳上。這是他們在審判前約定的暗號之一。已經是絕佳的出手機會了。他宣佈現在是時候了。

「是他!」

「是的……這個案子的檢察官、律師、法官都是人,完全不同於一手拿着劍、一手拿着法典的正義女神。像他們這樣的人,沒有萬衆矚目的神眼,就無法確切地區分真相與謊言。這便是人類創造法庭的原因。通過傾聽故事和證詞推測出真相,如此一來就不需要使用暴力了。在法庭上,一個人能使用的唯一武器就是語言之劍,沒有比我的替身更適合這種環境的了。」

證人波洛本人似乎也處於類似狀態。他捂着嘴,對自己的證詞顯得很驚慌。然後,他又指了指法爾科。

「證人,你剛纔說什麼?請清楚地重複你的陳述,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

律師癱倒在椅子上。他看起來像個被剝奪靈魂的人偶。不出所料,坐在他旁邊的提查諾神色嚴峻。

站在話筒前的是提查諾,他在辯護席上發言。

第五章

竊竊私語在法庭上盪漾開來。

「法爾科!」

法庭裏的喧譁聲是審判開始以來最響亮的。觀衆們開始與周圍的人來回討論。

青年假裝失手丟下了他的空保溫瓶。圓柱形的保溫瓶滾向欄杆。站在欄杆後面的一名警衛撿起它,並把它還給青年。

一切都完全按照提查諾的計劃進行。

「追究他的責任!」

「法爾科!」

而法爾科把她救了回來。

「法爾科檢察官!請給我們解釋一下剛纔發生的事情!」

——他捂住嘴發出了信號,就像他說過的那樣。

「現在就在這裏給我們一個解釋!」

「聽我說,史克亞羅。我們不能大意行事,對手可是法爾科檢察官,永遠不要自信地認爲我們可以在法庭裏佔到上風。這邊能得到的信息,自然也會第一時間傳到他那裏。我們唯一的優勢是替身能力。他要奪回波洛妹妹,然後逼我們直接和他交手。『面部特寫』……」

法爾科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

——我已經釋放了我的替身。看來一切都如你所料,提查。

史克亞羅盯着『面部特寫』。在小隊中,提查諾的替身常常被領導蔑視,他總是問這樣矮小孱弱的替身能有什麼本事。

不過,顯然波洛還不太信任法爾科,證據就是他沒有告訴法爾科他妹妹的事。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提查諾綁架了她。他賭法爾科絕對會救她。那一刻,波洛纔開始完全信任法爾科。

「哪怕只有一個人能理解我,對我來說就足夠了。」提查諾在史克亞羅耳邊低聲說道,「當我們的替身結合在一起時,你我都是無敵的,史克亞羅。」

第一次公開聽證會結束後,史克亞羅和提查諾在一個酒店房間會面。靠在提查諾的胸膛上,史克亞羅回憶起之前的審判事件,開口說道:

「恐嚇」二字,讓法庭內再次響起了議論聲。

第一批質問法爾科的觀衆是提查諾在開庭前收買的託。但是現在,憤怒已經蔓延到了普通觀衆身上,他們甚至沒有聽從法官的呼喚。

「我反對,法官大人!」 律師喊道,「對、對證人的訊問已經結束。讓證人再次作證,只會讓法庭更加混亂!請立即將證人帶離證人席。我們應當馬上休庭——」

即使法官大聲喊叫,讓他的聲音四處迴盪,談話也沒有停止。

提查諾的手掌上出現了一個小型的替身。史克亞羅知道,就力量而言,它是所有替身中最弱的,連一個袋子都提不起來。事實上,這個替身實在是太弱了,以至於它自己都難以移動。但是替身並不能僅憑威力來定義強弱概念。王有王的才能,廚師有廚師的才能,但如果互換身份,卻有可能變得毫無價值。

「法爾科!」

「各位請看,這就是毀了我的懦夫,把我和那32個無辜的人陷害爲Passione成員,還綁架了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的人——法爾科檢察官。這是全世界我最痛恨的男人!」

他是史克亞羅,提查諾的同謀。他可以直接看到波洛的嘴巴。男人發紅的舌頭上正附着什麼東西,讓他發瘋般地胡言亂語。這是提查諾的『面部特寫』。史克亞羅使用他自己的替身,『衝擊』,將『面部特寫』帶到了波洛的嘴裏。

「別讓它影響到你,史克亞羅。只要先答應下來並宣誓效忠於他就行了,即使你不是真心的。」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自審判開始以來,我一直是法爾科恐怖陰謀的受害者。今天在這個法庭上發生的事情是其中最極端的部分,那傢伙用了衆多手段來恐嚇我,甚至把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帶到這裏展示給我看!他綁架了我妹妹當人質!」

「沒錯!」

「辯方認爲,這個人冒着生命危險提供的證詞不容忽視。你打算帶着證明你無罪的證據出席下一次聽證會嗎?現在,就在這個法庭上,我要求你給大家一個解釋!」

法庭上一片混亂。

「爲什麼我到現在都無法在今日的審判中說出真相?理由是,我被某些人恐嚇了。」

波洛對着話筒講話,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法庭中迴盪。

他們抓了波洛的妹妹,好讓他閉上嘴。

附近的法庭記錄員走近他,捂住他的嘴,將他擡出了法庭。可他的身體卻沒有一絲抽動——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已經沒救了。

提查諾就利用這種信任來對付他。

「……殺死提查諾。那個愛炫耀的毫無價值的替身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附在他的舌頭上,讓他所說的一切都變成反話——不,它甚至能夠迫使他的靈魂說謊。提查諾,那是你替身的唯一能力。可光憑這個能力,你的替身就比這裏的任何人都要強大!

波洛的欽佩和感激之情被扭曲成對法爾科邪惡本性的宣告。他越是試圖揭穿辯方的陰謀,就越是對他們大唱讚歌。

波洛所指的不是別人,正是坐在檢察席上的法爾科。

像是要阻止他逃跑似的,他不斷地向法爾科施壓。

一個響亮的聲音在法庭上回蕩,打斷了他的話。

「是他!他纔是真正的罪犯!把這個該死的檢察官銬起來帶出去!」

「是的。」

波洛大喊,他的聲音徘徊在絕望的邊緣。

「……請允許我宣誓。我鄭重宣誓,遵守道德和司法法律,並如實與法庭分享我所知道的一切。」

下一瞬間,鮮血從波洛的嘴裏噴了出來。觀衆席上響起了尖叫聲,陪審團都緊張起來。有什麼東西從他血淋淋的嘴裏落下,撲通一聲掉在地上。那是他的舌頭,被切成了無數片。他跪倒在地,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啊,提查諾,一切都在你計劃之中……波洛閉上了嘴。只要我們掌握着他的妹妹,我想他是不敢在審判中亂說話的。」

「……?波洛先生?」

「什……你在說什麼?! 我沒有——」

提查諾看着律師,用一隻手捂住嘴。

「法庭之上,請保持安靜,觀衆們!」

「非常感謝。」

「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求、求你……」

「我知道我已經多次讓法庭陷入混亂,我也不指望你們對我有任何信任。儘管如此,我請求你們——讓我發言。我遲遲無法說出真相是有原因的。」

法庭內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房間裏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直到最後,一位觀衆開口了。

——撕碎他,『衝擊』!

觀衆發出嘲笑聲。

「法爾科?他永遠不會……」

「休庭、法庭將暫時——」

房間裏的每一個人都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你會像往常一樣,利用我的『衝擊』來勾住叛徒的舌頭,是嗎?」

就連他的檢察官同事也對法爾科投來了指責的目光。

這場聽證會轉眼就變成了對法爾科的彈劾審判。

法爾科拿起話筒。他沒有逃跑。是因爲源源不斷傳來的批評聲嗎?又或是仰仗於他十年檢察官生涯的經驗?

每個人都仔細聆聽着他要說的話。

剎那間,屋子裏變得死寂無比。

法爾科慢慢地開始說話,聲稱——不,試圖聲稱自己是清白的。

「我清楚地記得這一切。我就是脅迫波洛的罪犯。」

法庭上的每個人——法官、律師、檢察官和警察——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男人的話說得再清楚不過,讓他們不得不相信。

他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好像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沒有什麼可恥的。

波洛的鮮血仍然灑滿了法庭。躍入其中一灘血泊之後,『衝擊』又一次完成了它的使命。『面部特寫』 已經附在法爾科檢察官的舌頭上了。

「正如波洛先生所說。」

法爾科檢察官的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法庭。

「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把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叫到這裏來恐嚇他。自然,這32名被告都是無辜的。他們不是 Passione 的成員,也不是其他任何幫派的成員。是我和警察瘋狂地陷害了他們。我認爲最好儘快釋放他們。」

「……!」

法庭上似乎還有一些人堅持着對法爾科的信仰。法爾科是一位出色的檢察官,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業績。波洛也許只是想毀了法爾科的名聲才那麼說的。但當法爾科親口說出自己的證詞時,這種可能性就徹底消失了。在這個法律的大舞臺上,他公開承認了自己的一切罪行。

「法爾科檢察官,你的意思是……?」

法警沙啞的聲音響起。

法爾科的回答響亮而清晰。

「當然!我向上帝發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當法庭上瘋狂的觀衆們注視着這一幕時,史克亞羅滿意地坐着。

現在是我們的機會了。

汗水順着史克亞羅的臉頰流下。

下一刻,難以想象的鮮血從法爾科的手後湧了出來。他摔倒在桌子上。尖叫聲響起。

——『衝擊』!把他的舌頭撕碎!

提查諾沉思着哼了一聲,抬起一隻手託着下巴。

「和平解決?贏得支持?你太溫柔了,提查諾。」

安藤:我覺得這兩個人的魅力在於,他們 「1+1」 不等於 「2」,而是組合在一起就能產生數倍的力量。缺了其中任何一個都不行,他們是彼此互補、獨一無二的存在。所以,沒辦法只把焦點放在其中一個人身上,於是就讓兩人都當了主角。

四濺的血花中,『衝擊』正蟄伏在一旁。他會命令它跳進法爾科的嘴裏,並在它帶回『面部特寫』的同時解決掉他。一切都結束了。

……提查諾!

安藤:我聽說現實中意大利有黑幫接受審判的新聞,就想在 「熱情」 組織發展壯大的過程中,史克亞羅他們或許也在背後進行過各種各樣的活動,於是就把 「審判」 作爲了故事的舞臺。而且這裏作爲 「面部特寫」 發揮作用的場所也很合適,所以這個題材很順利就定下來了。

法爾科張開嘴,一個紅色物體撲通一聲掉在地上。那是他的舌頭,『面部特寫』仍然附在上面。他自己把舌頭咬下來了。

一旁的獄警試圖靠近渾身是血的法爾科,但他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安藤:我注意不去加入自己的解讀,確保不偏離原作中所描繪的能力。特別是 「面部特寫」,我覺得它那種讓對方說謊的單一能力正是其魅力所在,所以注意不讓它變得過於萬能。

法爾科站在檢察官席前,轉身看着史克亞羅。他的瞳孔瞪大了。在旁人看來,他只是在注視着觀衆區。但對史克亞羅來說,這是顯而易見的——毫無疑問,法爾科正直視着他。

—— 作爲組合出現的敵人還挺少見的呢。

一位法官大聲要求休庭,聲音洪亮。然而法爾科一直在說話,發言的熱情只增不減。法警們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

安藤:編輯部向我提出 「要不要寫寫以第 5 部的敵方陣營爲焦點的短篇」。當時我既開心,又充滿了敬畏之情,但因爲是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品,所以還是決定一定要挑戰一下,接受了邀約。

—— 最後請給讀者說幾句話吧。

「看來你有容易激動的習慣,史克亞羅。再說,我的替身很弱,靠我自己的力量,要把它移動到遠處,甚至殺死一個嬰兒都很難。但是你的『衝擊』改變了一切。」

—— 您接受這部作品創作邀約的經過是怎樣的?

法爾科說話時直勾勾地盯着史克亞羅。他咳出了血。

「看來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試着說服他。別擔心——我有辦法談判,或許還能贏得其他隊員的支持。我們會和平解決問題的。」

「……冷靜點,史克亞羅。這不是個好計劃。我們會處於危險之中,做這種事無異於反叛Passione本身。」

爲什麼?他早該知道,咬掉自己舌頭的那一刻,他就必死無疑。那麼,爲什麼他看起來如此充滿意志力呢?是什麼在驅使着他?

安藤:在動筆寫這部作品時,我重新讀了漫畫第 5 部。就在思考要把焦點放在哪個角色身上時,史克亞羅和提查諾引起了我的注意。其實第一次讀第 5 部時我就有這種感覺,他們倆在親衛隊中是很特別的存在。儘管兩人的替身能力都不是能單獨靠力量取勝的類型,但在作品中卻被描繪成了深不可測的強敵,這一點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而且,原作中對這兩個角色的背景描寫也不多,我覺得這裏有很大的想象空間,所以就選了他們。史克亞羅和提查諾還有一點很有趣,就是沒有搭檔的話就無法發揮實力,我也想寫寫作爲搭檔的他們。

至此,史克亞羅和提查諾的任務就完成了。這次審判的影響很可能會觸及司法系統的最邊緣。人們認爲,幾十年來的反黑立法將因此大大倒退。意大利將直接落入Passione的手中——這種預測也似乎也將成爲現實。

他在視野的邊緣看到了提查諾。提查諾的臉上隱隱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表情似乎在說:幹得漂亮,解決他了。

「無論你們用什麼手段欺騙我們,你們永遠也不會獲勝。」

—— 在創作《JOJO》的世界時,有什麼一直留意的地方嗎?

——正義終將勝利。

「……」

也就是說,領導自始至終都不相信提查諾的實力。談話以史克亞羅未能改變主意而告終。史克亞羅看着站在他身邊的男人,聽到了全程對話的提查諾臉上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想起提查諾之前說過的話。

「我相信boss會對這裏的情況滿意的。你的能力是 Passione 的盾牌,但也可以充當它的利劍。那些看不起你能力的人才是組織的毒瘤,他們必須儘快被拔除。」

史克亞羅看着辯護席。提查諾又一次摸了摸他的左耳。這是完成工作的信號。

——你錯了,提查。

他在審判開始時就決定,一旦休庭就殺死領導。

—— 動筆前做了哪些準備呢?

但領導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衝擊』!

「……」

臉頰上的汗水緩緩滴落在地板上。事情發生在最後一秒。在 『衝擊』 從地板上撲過去之前,法爾科在最後一秒捂住了嘴。『衝擊』現在仍然在波洛的血泊中游動,即使是此時此刻!

「我們的領導已經走投無路了。他最近一直在努力收回他的資產,而且他支付給高層的款項已經逾期。他堅持要我殺了你,就是最好的證明。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向上級證明自己還有所作爲。像他這種目光短淺的人,對Passione……對boss有什麼用?

這對搭檔後來再次與叛徒展開了激烈的交鋒。這些問題在史克亞羅的心頭湧動着。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知曉答案了。

當史克亞羅詢問原因時,他的領導回答:

第七章

當他們在一起時,『衝擊』和『面部特寫』便是無敵的。

※注:指 「集英社 JUMP remix」。是將《週刊少年 JUMP》的名作重新編輯後,在便利店售賣的廉價版漫畫。

「只是僥倖罷了。提查諾沒有那個實力。」

不是用暴力,而是用言語來戰鬥。對於史克亞羅來說,這是一種嶄新的力量,與他迄今爲止遇到的許多力量都不同。他堅定地相信着,提查諾會成爲他們組織的核心。

「我要殺了他。」

—— 這部作品的主題是 「黑幫的審判」 呢。

安藤:提查諾的 「面部特寫」 是能附身在對方舌頭上,把對方的話變成 「謊言」 的單一能力替身,單靠這一個替身甚至都無法移動。另一方面,史克亞羅的 「衝擊」 是魚型替身,能像鯊魚一樣撕咬人類的身體,是很可怕的替身,但它只能在有水的地方移動,也無法進入密閉空間。不過這兩個替身一旦協同作戰,就會變得異常強大。在小說裏,我也着重展現了他們那種不靠蠻力、與衆不同的可怕之處。

史克亞羅隨口說出了自審判以來他一直在思考的事。

由於波洛的供詞,法院對因涉嫌與 Passione有聯繫而被捕的人展開了第二次調查。之前的調查主要是由法爾科牽頭的,現在由於缺乏可信度,許多收集到的證據都作廢了。審判結束時,幾乎所有 32 名被告都被宣佈無罪並獲釋。

——我還沒來得及把他的舌頭撕碎!

史克亞羅和他的同伴遠離了混亂的法庭,前往巴勒莫的市場。到達路盡頭的公用電話後,史克亞羅打電話給他的領導彙報情況。由提查諾引導的判決結論對小隊來說是最佳成果。

「……怎麼?」

這成了他最後的遺言。『衝擊』躍入法爾科的血液中,把他的舌頭從下往上撕成碎片。一股鮮血從他嘴裏噴出,他向後翻了個白眼,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安藤:我在創作時始終意識到,「黃金精神」 是作品的根基。另外,我覺得《JOJO》的魅力之一就是每翻一頁,攻守局勢就可能逆轉的緊張情節,我也努力想讓這部小說呈現出這種感覺。

史克亞羅安靜地觀察着四周,法庭正被刺耳的尖叫聲淹沒。

吉爾伯特·法爾科曾是一名代表意大利逮捕過無數黑幫分子的著名檢察官。這一聲譽隨着這次審判事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相反,他因抓捕、恐嚇和逼供無辜者而惡名遠揚。他的罪行給意大利的司法系統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大震盪。

……!

就在這時,法爾科彷彿出於本能似的捂住了嘴。當目標被覆蓋住時,『衝擊』是無法移動到液體中的。最後的贏家究竟會是法爾科還是『衝擊』?

「我知道了。計劃不變,用『衝擊』殺死提查諾。」

……?!

只有一件事令史克亞羅隱隱感到擔憂。

「我……我說的是實話!我說的絕對都是真的!!」

史克亞羅和提查諾一邊走一邊靜靜地看着對方的眼睛。無需多言。他們都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法爾科在最後一刻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安藤:這部作品寫了史克亞羅和提查諾可能存在過的過去。如果大家能想象 「或許發生過這樣的事件」,並從中獲得樂趣,我會很開心。請大家一定要讀一讀。

—— 這部作品裏出現了兩個替身。

安藤:我自己還是第一次寫審判相關的內容,所以找來很多能瞭解意大利審判氛圍的資料,拼命地閱讀。其中,負責過真實黑幫審判的檢察官的手記很有意思,我把它用作了這部作品的創作素材。

這場大規模審判就此結束了。Passione 的真實規模仍將完全籠罩在迷霧之中。

一股寒意立刻順着史克亞羅的脊椎蔓延開來。像他這樣的非替身使者不可能看穿他和提查諾的行動。即便如此,他還是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完全弄清楚了現狀。

安藤敬而訪談

但緊接着發生了意外狀況。

安藤:契機是吉良吉影。當時我買了《週刊少年 JUMP》,看到了裏面一則 「JUMP remix」(※注)廣告,上面醒目地登着扮成川尻浩作的吉良吉影。「一個上班族風格的男人是最終 BOSS?」 吉良的存在讓我十分在意,於是我從第一卷漫畫開始買,這就是最初的接觸。從那之後,我就一口氣讀了下去。

「原來如此。我的使命是殺了你,無論任務成功還是失敗。如果我違揹他的命令,他很可能也會找上我。」

法爾科從桌上緩緩抬起頭。

第六章

提查諾也爲此做了計劃。處理掉證人波洛很簡單。但如果就此罷手,未來可能會出現更多叛徒,最終我們總要與法爾科對峙。這就是爲什麼我們選擇了一位能代表整個意大利的檢察官……並把他的神聖聲譽衝進馬桶。通過動搖其檢察官的根基,我們可以讓這個國家再也無法站起來反對黑幫。

「正義終將勝利。到了那時,你們會在地獄中燃燒——」

「我們不能大意行事,對手可是法爾科檢察官。」

【完】

接下來,法爾科的目光落在了辯護席上。他直勾勾地看着……

「還沒結束呢。」

「……!」

—— 首先請您談談知道《JOJO》這部作品的契機。

—— 在表現替身時,有什麼需要留意的地方嗎?

他指着史克亞羅,然後指向提查諾。

——《黑幫的證人》是迪亞波羅的親衛隊,史克亞羅和提查諾的衍生作品呢。選擇這兩個人的理由是什麼?

——我還沒做呢……

「那不可能發生。不,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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