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圖書館約會

自從高井向上原坦白後過了幾天，暑假的午後，遠山在房間中閒得發慌。

「哥哥，難得放暑假，你不要懶洋洋的，和高井學姐去約個會吧？」

菜希看不慣暑假哪裏都沒去，每天在家裏躺着的遠山，她坐在椅子上悠閒地對他說道。菜希之所以不推薦上原而是高井，是因爲她個人和高井比較要好，出自善意地爲她着想吧。她反倒對上原不知爲何有種敵對心理，每次見面都會起口角。

「就算妳這麼說……我沒有錢，而且──」

「而且？」

菜希催促着說到一半又把話吞到肚裏的遠山繼續說下去。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你說到一半真讓人在意耶，把話說完啦。或者是發生了什麼不能說的事情嗎？」

「……」

「難得可愛的妹妹主動要聽你說話呢，可以只聽你說，不追問喲。」

菜希這是在關心莫名沒有精神的哥哥，遠山自己也很清楚，但因爲內容不適合對人提起，讓他猶豫着說還是不說。

「來，你就說出來吧。說不定會神清氣爽哦？」

菜希不是在開玩笑，而是以正經的表情直視遠山的眼睛。

「其實──」

遠山看到妹妹認真的神情後開始訴說。不過，他和高井有肉體關係這件事，讓他猶豫能否向初中生的妹妹說，他沒有說出一切。

「就算如此……那副德性的哥哥竟然不只有兩位美女喜歡，甚至還腳踏兩條船，真讓人驚訝啊。」

「腳踏兩條船很難聽耶……我和她們兩人都沒有正式交──」

遠山將還沒說完的「沒有正式交往」這句話給打住了。

「不……那只是藉口而已。」

遠山沒有再說下去，保持沉默。

「對不起……我一直沒能注意到。」

菜希看起來感到很抱歉，但她不能理解是很正常的。

「不，菜希妳能聽我說就讓我很開心了。老實說，我正處於逃避思考的狀態，這成了我能夠重新拾回思考的機會，我很感謝妳哦。」

除去了覆蓋住高井內心的黑暗之後，她的笑容非常開朗且美麗，打動了遠山的心。

高井的服裝是有着荷葉邊裝飾的灰色輕薄連身裙，搭配袖子長達手肘的白色T恤，戴着吊鐘形的鐘形帽。這種穿搭露出很少肌膚，氣質溫婉，很適合高井。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感覺很新鮮啦。溫婉的氣質很適合高井妳哦。」

遠山對這兩位充滿魅力的女性抱持的到底是什麼感情，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他纔會沒辦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心意。

「不過天氣很熱吧？」

「話說回來……高井妳穿便服的樣子我還看不習慣呢。」

高井將不知從何時起就對遠山產生的情意隱藏起來，一直欺騙自己兩人只是炮友，不需要感情。

「就像菜希妳說的一樣，躲在家裏也不能解決問題啊。」

「嗯，外頭很熱，小心別中暑了哦。替我向高井學姐問好。」

高井和上原的類型正好相反，即使穿着相似的衣服，會出現差異也很正常吧。

「好，那麼佑希你有想去的店嗎？」

「嗯，其實我一直都想像這樣和佑希你一起出門呢……」

「那，那個……我不是在責備你和她一起來，我也沒有那種資格，那個……雖然我也不能說完全不在意啦……」

遠山也知道要是自己不做個決斷，再這樣下去只會拖泥帶水地被局勢牽着鼻子走。可是，他對上原與高井分別抱持着不同的愛情，正因如此才讓他深陷泥沼無法自拔。

「嗯、嗯啊……應該是吧……」

「哥哥你有種總算要開始動起來的感覺？沒想到你會突然去見高井學姐。」

「這種季節還穿牛仔褲我想會很熱吧，穿五分褲應該會更好。」

「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哥哥你也去見見她們兩人，試着確認自己的心意吧。」

由於害怕被人得知至今爲止一直隱藏着的關係，兩人極力地避免在外面碰面，但藉由向一部分的人挑明關係後，在某種意義上兩人也算是將錯就錯了。

遠山基本上並不在意時尚穿搭，自從上次上原幫他搭配以來，他就沒再去買過自己的衣服了。

「不過……能和佑希一起來真是太好了。」

「什麼不清楚？」

總是將上原叫作「大奶星人」的菜希此時沒有開玩笑，而是稱她爲「上原學姐」，由此可知她是認真地看待此事。

──這麼說起來，我之前和上原同學就是在這裏約會的。

「有間叫做FU─GU的店，之前來過很便宜，去那家店就行了吧。」

「妳、妳在說些什麼啦？那種事……當然不可能吧！」

「我待在陰涼處等你，沒問題的。」

這麼說完，菜希就離開了遠山的房間。

◆

「就像菜希說的，我得好好思考纔行呢……」

「你看，要是再拖拖拉拉的，就沒有時間去圖書館了哦？難得你今天要帶我去圖書館的對吧？」

似乎被她負面解讀成這身穿搭不適合她了。

本來的預定是去圖書館，但時間上還很充裕，沒有這種機會就不會想買衣服的遠山，決定接受高井的提議。

菜希這個想都沒想過的提議讓遠山語氣激動起來。

「不……你別道歉……那是我自己選擇的。」

高井大概也覺得自己剛剛失言了，導致她沒辦法整理好思緒，無法順利把話說好。

可是到了最後，高井能夠坦率地把心情說出來。

在菜希的目送下出了玄關後，簡直要刺傷肌膚般的強烈盛夏陽光讓遠山眯起了眼。

被菜希在背後推了一把，遠山稍微積極地選擇要主動出擊。

「妳說得對……」

遠山對於把高井帶到這裏來萌生些許的罪惡感。應該是因爲他把其他女性帶來和上原約過會的地點吧。

正當遠山感覺尷尬時，高井感到疑惑地向他詢問。

以遠山的立場來說，他不想和高井繼續談這件事，於是用曖昧的回答含糊以對。

到達車站之後，遠山用手擦拭額頭的汗水，並後悔着自己挑選了最熱的時間點集合。

遠山剛剛用手機傳出的是邀約高井到圖書館的訊息。雖然很突然，高井還是回應了邀約，可以見面。

聽到遠山的話，菜希歪了歪頭。

──這就是高井原本的模樣。

「是分不清喜歡還是討厭嗎？」

「要是把集合時間選在傍晚就好了……」

遠山慌張地打着圓場。

「你是說你對她們兩人的心意嗎？」

「當然我對她們兩人都是喜歡，這不是分辨喜歡還是討厭那麼單純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高井浮現了滿面笑容。

不管遠山怎麼說，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這種狀況就是給予菜希這種印象吧。可以說一切的根本原因就在於遠山的態度不明確，對高井和上原兩人他都不曾表示過「喜歡」。

「那麼，接下來一起去買夏天的衣物吧？還是有一件五分褲會比較好哦。」

「菜希要準備午餐了，哥哥你也差不多該從被窩裏出來了。」

「和高井像這樣約會也是第一次呢……我也覺得能夠和妳一起來真是太好了。」

爲了轉變有些陰沉的氣氛，高井用開朗的言行改變了話題。

雖然裙襬很長，是露出很少肌膚的時尚穿搭，但看起來卻很涼爽，這應該是高井散發的氣質所致吧？

「不過，從我聽你說的目前狀況來看，你現在和腳踏兩條船沒有兩樣，就像把她們兩個都扣住不放耶？」

環顧剪票口周圍，他找到了他還看不習慣的便服打扮的高井。高井剪短頭髮，轉變形象，成爲了無庸置疑的美少女，但她一點也不顯眼，安靜地站在剪票口旁邊。她不像上原那般外表華麗，所以沒有吸引周遭的注目。

「嗯……菜希我沒辦法理解呢，抱歉沒能幫上忙。」

逃避現實無法解決任何事情。遠山感覺自己和菜希聊過之後，變得稍微正向積極了。

遠山早已放棄思考了，菜希則是給予他重新好好思考的契機。她說她沒能幫上忙，其實不然。

「佑希？你怎麼了？」

「這、這樣穿不適合我嗎……？」

當遠山決定要買東西時，立刻選了這個地方，所以高井以爲他有想去買東西的店鋪。

「要說土氣，我自己穿的是T恤配牛仔褲，纔是連一點時髦的碎片都沒有吧。與我相比，高井妳的穿着感覺很涼爽，我覺得滿不錯的。」

高井面對家人和自己的內心的結果是，讓黑暗封閉的心獲得瞭解放。遠山看見那張美麗且開朗的笑臉後，他領悟到自己必須下定決心來面對高井與上原以及他自身。

遠山拿起放在邊桌上的手機，點開傳訊APP的圖示，開始輸入訊息。

遠山和高井來到了設有電影院和商店的複合設施。這裏是遠山和上原來看過電影的購物中心。

「那麼……如果你沒辦法選擇哪一方，乾脆和她們兩人一起交往吧？」

在持續照射的日光中，遠山一邊選擇陰涼的地方走，一邊前往約定集合的車站。

高井說到一半的話語，在中途打住了，但她說的話卻已讓遠山明白了。

高井說得沒錯，從外觀來看，在盛暑中穿牛仔褲感覺也很熱。

菜希的正確言論迎面襲來，遠山重新找回放棄許久的思考，開口說道。

「啊，就是這樣！有間建築設計很漂亮的圖書館，我想帶高井去看。」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聽你描述，我覺得高井學姐和上原學姐她們不會主動抽身，只能由哥哥你決定了不是嗎？」

「好，我會注意的。」

「不，沒什麼。時間也不太夠了，我們趕緊把東西買好吧。」

「好熱……這麼熱要是不小心真的會中暑呢。」

「高井，讓妳久等了。抱歉我遲到了。」

遠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要向菜希說明清楚是不可能的。

「可是──」

「妳說得對呢……那可以麻煩妳幫忙嗎？買完東西之後我們再去圖書館吧。」

喫完午餐準備好出門的遠山，向在玄關送行的菜希揮了揮手。

「沒有，還沒到集合時間，沒關係的。」

「太好了……我不像上原同學那樣華麗，還覺得自己會不會太土氣了呢。」

「那我出門嘍。」

自從高井和家人和解，向上原說出實情之後，就變得能夠坦率地表達情感了。

發送完訊息的遠山從牀上站起身來，走向菜希正在準備午餐的廚房。

可能是等待陷入沉默中的哥哥等到不耐煩了，菜希提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提議。

「就像妳說的一樣，但去買褲子實在麻煩，我也不知道該挑選哪一件纔好。」

「好，我很期待哦，先去看佑希的衣服吧！」

「你說之前來過，是和上原同學──」

「這樣就行了……」

買完東西的兩人花了約一小時前往原本目的地的圖書館附近的車站。雖然變成前往隔壁縣的遠行，但圖書館本身是富有藝術性的建築物，內部裝潢也同時兼具美觀與機能性，遠山一直想要來一次看看。

「嗚哇……好漂亮的設計……」

高井看見美麗的圖書館後，讚歎不已。

靜靜佇立在寬廣的公園中的圖書館，有着木製格子搭配落地玻璃窗的牆面，在周圍樹木反射陽光後，美麗地閃閃發光。

「真的很漂亮呢……」

遠山也爲了那份美麗而發出感嘆。

著名的建築設計師所設計的建築，以「與自然的融合」爲主題，在饒富綠意的公園中也不會格格不入，彰顯了那份存在感。

從入口進入圖書館後，兩人更加喫驚了。

天花板是木製格子的設計，一部分採取了外部光源，讓人以爲是水母的傘狀燈具從天花板垂掛。一間著名的咖啡廳協調地融入圖書館的一部分，可以在這裏邊喝咖啡邊悠閒讀書。

「高井，在這裏休息一下，再進去裏面慢慢逛吧？」

在購物中心買完東西之後沒有停歇就直奔這裏，遠山提議要休息。

「好，我有點渴了，就這麼辦。」

完成點單的兩人在自由座位區坐下，環顧周遭。

「話說這也太厲害了……要說哪裏厲害，應該是太漂亮了吧，這裏實在讓人不覺得是圖書館啊。」

遠山常去的當地圖書館很老舊，是一間僅將書櫃排列出來的普通圖書館。與那裏相比的差異太過巨大，讓他不覺得自己來到了圖書館。

「真的……要是這間圖書館在我家附近的話，我暑假可能會每天過來……」

在學校也是圖書館居民的高井，感覺也會成爲這間圖書館的居民。

「不，如果是這裏我會想每天通勤過來呢。不管怎麼說這裏都是免費使用的，加上有冷氣，要是近一點就好了呢。」

要付電車費，加上來回要花上兩小時，實在是不可能。

「差不多該到處去看看書了吧？我很想知道收藏了什麼書。」

從牛仔褲的口袋中拿出手機，上面有收到訊息的通知。

被敏銳的上原猜個正着，遠山變得有些尷尬。

「好。」

莫名地感到寂寞的遠山，在電車的座位上再次坐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遠山傳訊寫說：「我從電車下車後就打電話過去。」剛傳過去，便秒速收到上原回訊說：『好，我等你。』想必她已經等回訊等了很久了吧。

「嗯……我單純就是想見高井吧？如果不是暑假，我們每天都能在學校見面呢。突然見不着面，該怎麼說呢……就有點寂寞吧，感覺少了什麼……」

「上原同學？」

「那麼我會在下一站下車哦。」

『遠山嗎？我一直在等你耶。』

「咦？有訊息？」

邊看着高井的側臉，遠山開始珍惜起這段令人感到舒適的時間。

這麼說完，高井伸出了手。

「好……啊，好冰！」

………………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該回家了。」

他和高井的身體適配度非常出色。雖然遠山只和一個人有過經驗，但他知道。那是因爲除了肉體之外還有別的……是內心的影響嗎？遠山無從得知。但遠山還知道的是，高井可能可以理解那到底是什麼。所以，遠山今天才會坦承他想與高井見面的心情，並付諸行動吧。

「去了圖書館……」

「妳的手這麼冰，確實現在這個熱度剛剛好呢。」

一握住高井的手，那份冰涼讓遠山感到驚訝。

「什麼？」

不管再怎麼喜歡環境設備，沒有喜歡的藏書，終究是沒有意義。圖書館巡禮的醍醐味在於看看藏書的豐富度，以及藏書領域與種類的傾向。

可能沒想到會從遠山的口中聽到這番話，高井低下頭，雙頰微微染紅了。

從舒適涼爽的圖書館走出外頭一步，太陽還沒下山，被太陽曬得炙熱的戶外空氣碰觸到遠山的肌膚，讓他的心情一口氣變得不美麗。

「我說佑希啊？」

只要在這邊登錄資料後，不管誰都能借閱書籍，但這麼遠的距離往返很麻煩。

「抱、抱歉……我剛剛出門，所以沒注意到有訊息傳來。」

那份感情到底是什麼，連遠山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就算深藏在心中，他也無法理解那份感情到底是什麼，那不如向交心的對象坦白以告，他期待着說不定能帶來某種變化，就如同高井將自己的心情向家人們與遠山吐露之後獲得了改變一樣。

「呼……」

遠山開啓了傳訊APP，選擇上原的名字，點擊了免費通話的圖示。

「那個……裸體和妳相擁時，我真的覺得心情很放鬆，足以忘掉討厭的事情。」

「書的種類和數量沒有和寬闊的場地成正比，並沒有那麼多呢？」

高井冰涼的手，藉由遠山的體溫緩緩地回溫，他的整個手掌都能感受到。那種感覺對遠山來說是種非常舒適的感覺。

下了電車的遠山走在回家的路上，對打電話給上原這件事感到猶豫。

「爲什麼你今天會突然邀我到圖書館呢？」

「這是因爲圖書館的冷氣才發冷的。」

「你摸摸看我的手。」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覺得圖書館有些冷，現在剛剛好。」

「好，高井妳路上也小心。」

似乎是不想用訊息，想要直接交談的事情。

高井像在撒嬌一般，用抬眼往上看的眼神要求遠山繼續握住她的手。

『你說的出門，是和高井同學嗎？』

…………

『這樣啊……其實你也可以邀我的啊……』

先喪失專注力的遠山，看向在他身旁靜靜讀著書的高井。就算遠山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高井也完全沒發現。她就是這麼地集中精神吧。

遠山握住她冰冷的手後，高井與他十指交扣，就是被稱爲戀人牽手的那種握法。

遠山大概是羞於坦率說出心情，在高井面前別開了臉。

……

──果然和高井在一起，心情就很平靜呢。

一邊和高井交換感想，兩人一邊看起了拿過來的書。

『今天你有時間講電話嗎？』

「剩餘的空間大多都被拿來營造出開放感了，導致藏書數量本身就沒有那麼多了吧。」

「嗯……圖書館設計新穎又漂亮，很好玩哦。」

「嗚哇……外面還是很熱啊……」

──會是什麼事呢？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我好開心……」

到剛剛爲止他還跟高井在約會，他忍不住感到內疚，而難以打電話。

這是逛了一圈之後，遠山的感想。

──感覺還滿舒服的呢……

他很想一直看着高井的側臉，但身爲高中生，兩人是有時間限制的。

兩人將書放回原本的書架上之後，離開了圖書館。

高井意猶未盡地闔起剛剛讀着的書。

「對，時間還早沒關係的。那麼你回家路上也小心。」

遠山覺得高井會有這個疑問很正常，因爲至今爲止他一次也沒有邀過她假日去玩。爲什麼會突然邀約？高井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真的不送妳到家也沒關係嗎？」

遠山確認着周遭沒有其他人，一邊小聲地在高井耳邊開始說道：

「高井妳在等我時，也是若無其事的表情呢，妳很耐熱嗎？」

對高井來說似乎是剛剛好的氣溫，她本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電車到達月臺，在車門打開的前一刻，遠山再次確認。

「我們不方便借閱這裏的書，只能挑選想讀的書來試閱，回到當地圖書館再借了。」

──不，我都傳訊息說要打電話給她了，不打不行吧。

「是臨時決定要去的……抱歉。那間圖書館真的相當漂亮，下次再一起去吧。」

「嗯……我和佑希連結在一起時，也覺得十分充實。連冰冷的手腳與內心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喜歡讀書的遠山和高井瞬間就進入了書本的世界中，兩人之間不再有任何對話。特別是高井，當她專心讀書時，連她的存在都變得難以感知。

遠山品嚐到被妻子懷疑外遇並遭到追問的丈夫的心情。

高井很想趕快到處去看看，都按捺不住了。

「佑希的手，好溫暖……就這麼溫暖我吧。」

車門關閉，電車開始移動。直到看不見爲止，高井都在月臺上向遠山小幅度地揮着手。

「啊，好……我知道了。」

兩人到達車站後，就連在電車上，都繼續牽着手。

「高井，差不多該回去了哦。」

「嗯、嗯啊……是沒錯啦。」

雖然遠山說要送她到家，但高井說沒關係而拒絕了。

『這樣啊……你和高井同學去了哪裏呢？』

並肩坐在電車座位上的兩人沒有交談，但高井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般地向遠山搭話。

「總覺得……和高井在一起時很放鬆……」

──這是要我握住，是吧？

遠山原本想趁着電話鈴聲還在響的時候做個深呼吸，但只響一聲上原就接了電話，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便開始了通話。

『好，暑假有很多時間，隨時都可以約我哦。』

兩人一起開心談論書的話題，將彼此想讀的書籍帶過來，回到了自由座位區。

之後直到他們到達了要分開的車站爲止，兩人都沒有交談。即使如此，這對遠山來說是段舒適的時間。不需要任何僞裝的關係，給予了遠山安心感。

『圖書館？嗯……好玩嗎？』

看見通知欄上的名字，遠山心裏一驚。他慌張地解除手機鎖定確認訊息，簡短的訊息只寫着一句話：

「其實也不是那樣……應該是很容易發冷吧，有點不太能吹冷氣？你看。」

「我知道了。」

『我說遠山啊……那個……你今天和高井同學有、那個……做、做愛嗎？』

還在想她怎麼突然說這個，但上原早已知道遠山和高井的那種關係了。所以當他們兩人見面時，也難怪她會聯想到是不是也做了愛。

「上、上原同學？妳在說些什麼──」

『你好好回答。』

上原透過手機傳來的聲音打斷遠山的話，那語氣十分認真。

「……沒做哦。今天離開圖書館後，是直接搭電車回來的。」

最後一次抱高井是在慶生會之後，在伶奈的安排之下她家裏沒人在時。話說回來，從那天以後直到今天爲止，他都不曾與高井私下見面。

『是嗎……之前我曾經跟你說過……那個……要是你想要做色色的事……可以找我……那個……是可以的哦？』

以前被追問買保險套時的事情時，他說是自己自慰時要用的來矇混過去，當時她也說過，可以找她商量。可是和當時的開玩笑不一樣，此時從手機裏傳來的上原的話語含有相當危險的意思。如果將這番話直接解釋的話，就是「想做色色的事時就來抱我」的意思。在體育用品倉庫時的接吻，點燃了上原同學的慾火了嗎？

『抱、抱歉！聽我說這種話你也很困擾吧……遠山你也會想挑選對象的嘛。』

當遠山難以回答而陷入沉默時，上原慌張地試圖打圓場。

「沒、沒那回事……」

『啊哈哈……我不知道是怎麼了，請你忘掉剛剛的事吧。』

上原也察覺到自己脫口說出的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不、不說那個了，你接下來的週日有空嗎？』

上原察覺兩個人都很尷尬，導致對話無法持續下去，於是勉強改變了話題。遠山也不想再持續那個對話，鬆了一口氣。

「週日？我沒有安排。」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校園開放日？其實我已經連遠山的份都預約好了。』

「這也是很突然的邀約呢……」

從遠山的個性來說，要是沒人邀的話他很可能就不去了。

遠山和上原道過晚安之後，結束了通話。

「啊，這麼說來我穿什麼樣的衣服去會比較好呢？便服嗎？或是制服會比較妥當呢？」

「不，要是上原同學沒邀我的話，我可能會覺得參觀大學校園開放日很麻煩就作罷了，我很感謝妳。」

「嗯，是這樣沒錯啦……」

『關於這點，我等一下調查好再一起傳訊息給你吧。抱歉我今天說了些爲難你的話。』

『明年我們也要準備大學考試了，我想應該不算太早吧？得早點了解將來的大學纔行啊。』

「大學嗎……已經到了必須考慮大考的時期了呢。」

不管怎麼說，遠山發現自己只要一想像大學生活，意外地還滿期待的。

『不行嗎……？』

「不，反正我也沒安排，而且就像上原同學說的一樣。這是個好機會，我要去。」

『太好了！那詳細的集合時間和地點我再用訊息傳給你哦。』

「校園開放日嗎……真期待呢。」

『那就太好了。那我就期待週日了哦。』

上原像在撒嬌般地拜託。

校園開放日是大學和專門學校開放校園，舉辦體驗入學，讓學生更加了解學校的活動。

能夠和遠山一起去應該讓她很開心，從聲音中也聽得出來上原心情很好。

直到被上原提醒爲止，他都還沒有實感，說到二年級的暑假，就是高中生活中最後能夠好好遊玩的長假了，遠山這纔有了實感。

「好，我也很期待。」

難得她連預約都幫忙申請好了，要是拒絕的話會很過意不去，於是遠山決定接受上原的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