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無法割捨的心意

這個時間還書業務比借書還要來得多，圖書室開放的時間短暫，與午休的業務量相比，這個時間是比較忙碌的。

放學後的圖書室，遠山佑希一邊忍耐着喫過午飯後的睡意，一邊從事圖書委員的業務。

遠山忙着對應一個接一個前來還書的學生們，有兩位少女對着這樣的他送來熱烈的視線，她們面對面地坐着在圖書室的桌子旁。

一個是留着短鮑伯髮型，外表樸實無華，身着宛如優等生般的清爽打扮，面無表情且散發着神祕感的可愛美少女──高井柚實。

另一個是長髮染燙成明亮色系，髮尾稍微燙卷，經過精巧搭配過的制服上有着兩個高高隆起，稍微能窺見胸部的乳溝，身材姣好且氣質華麗的美少女──上原麻裏花。

上原的容貌與個性都很好，在班上受到歡迎，對她抱持好感的男生也很多。高井將長髮改成短鮑伯髮型，脫下眼鏡改變形象之後，在班上的男同學之間開始暗中受到歡迎。

這樣在班上受到歡迎的兩位美少女面對面坐着，卻沒有對話，散發出某種像是互相牽制着彼此的氛圍。

圖書室櫃檯前已經沒有排隊的學生，還書業務告一段落了。上原沒有錯過這個時機，迅速地跑向遠山所在的櫃檯。

「遠山，今天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玩？」

上原剛剛坐在座位上，似乎是在等沒有學生時，可以向遠山搭話的時機。

「咦？今天放學後？」

「對，我有想買的東西想請你陪我一下。」

上原當然不是想買東西，那只是邀約遠山的理由而已。

「呃……放學後我──」

「佑希接下來和我有事要做，上原同學抱歉。」

遠山的回覆被熟悉的聲音蓋過去，爲此嚇了一跳的上原回頭一看。

「高、高井同學？」

出現在那裏的是擅自代替遠山拒絕上原邀約的高井。

三人之間一片沉默，上原再次開口道：

「遠山，你和高井早就有約了嗎？」

「啊啊！菜希也要一起去！」

「這樣啊，高井同學謝謝妳。」

三個人邊歡騰喧鬧着邊走過了校門，這也逐漸變成了慣例。

「佑希你想和上原去玩？」

這麼說着菜希挨近身體，和遠山手挽起手來。

「那麼上原同學，妳差不多可以放開我的手臂了吧？」

「遠山你被誤會的話會不開心嗎？」

「啊啊！上原學姐妳趁亂在做什麼啊！」

「哥哥這個冤家～」

「我覺得我已經對菜希非常溫柔了哦？不對，稍微有點太寵妳了纔對……？話說回來，菜希妳還是一樣體力不行哪。」

上原以爲自己打壞了遠山的心情，不禁垂頭喪氣。

「啊啊，遠山等一下嘛。」

「遠山就由我負起責任把他好好帶到教室，菜希妳放心吧。」

「菜希，再會啦。」

「女生要花許多時間準備啊。哥哥你就是因爲不懂這種女性的心理，纔會備受──歡迎的嗎……？不對啊，可是像大奶星人那種美女……」

「啊啊，葛格等等人家嘛～你打算把可愛的妹妹放着不管嗎～？」

高井回到圖書室的座位上，再次開始看書。從面無表情的她身上無法看到一絲情感，但從她的行動之中遠山可以感覺到她對上原已經燃起對抗意識。

「這樣反而不能放心！」

「不會，我喜歡整理書籍。把書歸架時可以看到各種書的書背。」

「抱、抱歉……我不小心說出壞心眼的話了……」

「對，我也喜歡紙的氣味，所以待在圖書室就會感到平靜。」

一邊走向教職員室，一邊和高井聊書的話題的時間轉瞬即逝，對遠山來說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看見在遠山身後一副怯生生的樣子的高井，宮本老師看起來稍微有些驚訝。應該是因爲高井很少和其他人一起行動吧。

菜希似乎想起了誰，而在嘀咕着什麼。

最後，遠山就這樣維持着和上原手挽手的姿勢，被帶到了教室附近。

「上、上原同學？這、這稍微有點引人注目，還是別挽手了吧？」

「是嗎……那直到圖書委員的工作做完爲止，我會在那裏等你。」

「我出門了！」

「不會，沒關係。上原同學妳沒有錯。」

菜希抱著書包，慌張地追着遠山，走出了玄關。

「宮本老師，圖書室的工作已經做完了，我來還鑰匙。」

「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好啦好啦……」

「抱歉……」

「遠山早安！」

對於高井的這種感覺有所共鳴的遠山無言地點頭。

「爲什麼菜希妳比我還早起，卻老是差點趕不上時間啊。」

「……好，我知道了。既然是她先約的那也沒辦法，你不用在意。」

「那我們走這邊喔。」

◇

大概是被說中了，上原對菜希的指摘保持沉默。

「菜希早安。妳今天也黏哥哥黏得很緊呢。」

菜希大概是跑步追了上來，一邊喘着氣一邊說着莫名其妙的抱怨。

「不、不是埋伏……那個……我覺得遠山和菜希快來了吧，纔等着而已……」

然後另一個會造成注目原因的女生向遠山打了招呼。

雖然高井最近開始漸漸變得願意和人交談，但對於突然拋過來的話題，她還是會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一塊有很多原因呢……不過，目前正在檢討要將各班級的圖書委員增加爲兩人，到時再請高井同學報名參選吧。」

「這麼說我的上原學姐，今天也埋伏等着哥哥不是嗎？」

「是的，她幫我做最後的整理。」

「菜希，我要先走了喔。」

「那種行爲就是所謂的埋伏。」

「妳真的幫了大忙呢，一個人要整理那些量實在很辛苦呢。」

「就保持這樣進教室吧？」

和菜希分開之後，直到教室附近爲止都和上原挽着手走路，一路上沐浴在其他學生的注目下，讓他感到芒刺在背。上原在學校裏是學生之間有名的美少女，那樣的她和男生手挽着手走在走廊上，當然會引人注目。而當那個對象是個不起眼的男學生時更是如此。

遠山察覺到菜希想說出大奶星人這個詞，眼神凌厲地瞪她一眼。

遠山想着不能再理會菜希了，把她放着不管，通過玄關前往學校。

「確實這是紙本書纔會有的體驗呢。電子書籍就不會有像這樣的感覺了。」

「上原同學早安。」

高井每天都會來圖書室，遠山有想過如果她來當圖書委員應該會很開心吧。不過以高井的立場來說，看書的時間會減少。

遠山和高井兩個人將圖書室的鑰匙交給宮本老師後，便離開了教職員室。

「還是說……被高井同學看見你會困擾？」

「快要遲到了，妳們兩個趕緊走吧。」

「對、對啊！今天之後的時間，我早就和高井約好了……難得妳特地約我，抱歉，下次吧。」

「抱歉還讓妳幫忙了呢。」

「那我們回家了，之後要麻煩老師您了。」

「好的，老師再見。」

「高井……妳是怎麼了？我們明明沒有約，妳卻突然說那種話。」

「上、上原學姐早安……」

「明明很辛苦但圖書委員卻只委派一個人，真是難以理解耶。」

「呃……」

「啊，我懂那種感覺。明明經常看到，但每當把書歸架時，又會有某些新的發現對吧，像是『咦？這個書架上原來有這樣的書啊？』這樣。」

最近遠山變得經常在上學途中遇到上原。

遠山家的早晨總是在這樣的對話中開啓。每天早上，儘管個性悠哉的菜希都比遠山還早起，卻老是會被哥哥放着不管先走一步。

像這樣的互動經常發生，遠山丟下這兩個人快步地走向學校。

一到達要跟初中部的菜希分開走的地點後，這次換上原和遠山手挽起手來。

高井幫忙還書業務，讓遠山得以比平常更早地完成工作，他將圖書室上鎖，爲了歸還鑰匙而走在通往教職員室的走廊上。

上原無視這樣說着的兩人，她把遠山拖着走向高中部的校舍，兩人一起消失了蹤影。

「喔呵呵，高井同學感覺很適合當圖書委員呢。」

「啊啊！大奶星──」

「不會……我只是剛好在圖書室留到最後而已，看到他把書歸到書架上似乎很辛苦……」

「不好意思打擾了。」

「籲啊籲啊……哥、哥哥你應該要對妹妹稍微溫柔一點！」

「咦？要是那樣做，會被誤會的哦？」

當遠山什麼都不說地陷入沉默時，回過神來的上原察覺自己的失言，感覺很難爲情地從遠山身上別開視線。

「就是這種地方！一點都不溫柔！哥哥你要反省！」

這麼說完便離開了圖書室的上原背影，在遠山看來似乎有些寂寞。

「那、那個……」

「我會再去檢查圖書室的環境，你們回家路上小心喔。」

「……」

大概是每天他們都會像這樣互動，老是受到上學途中其他學生的注目，所以也不是那麼在意他人眼光了。

正因爲身爲圖書館的居民，喜歡書的高井光是看到書背就會感到幸福。對書沒有興趣的人應該無法理解吧。遠山身爲圖書委員，也喜歡書的他能夠理解那種感覺。

「不是……當然不是那樣……」

遠山打開教職員室的門，帶着高井一起走向宮本老師的座位。

遠山將總是盤旋在腦海裏的疑問試着提出來詢問宮本老師。

上原像是在懷疑什麼般地將視線轉向遠山。

「我也是每天都看着圖書室的書，但每次來都會有新發現，所以我喜歡紙本書。」

「遠山同學辛苦你了……哎呀？今天高井同學也一起嗎？」

「上原同學，一起進教室吧。」

「好！」

追根究柢還是遠山自己起的頭，纔會害得上原感到消沉。至少作爲補償，遠山決定保持和她手挽手的狀態進入教室。

教室就近在眼前，讓遠山既猶豫又緊張。保持這種姿勢直接進入教室一定會成爲衆人的注目焦點吧，高井應該也會看見。這些想法在他腦中掠過，另一邊的上原和遠山手挽着手，似乎很開心。

──不管啦，就這樣！

遠山做好覺悟後，和上原保持着手挽手的姿勢，進入了教室。

──！

遠山和上原一從門後現身，衆人的目光就聚集到兩人身上。開始上課前喧鬧不已的教室一瞬間安靜下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到兩人耳中。

『那兩個人，手挽着手進來耶……』

『他們果然在交往吧？』

『不對不對，沒那回事吧。肯定是上原同學在跟遠山開玩笑啦。』

『不過，你有見過上原同學和其他男生做那種事嗎？』

『被你這麼一說，從來沒有過呢……』

『對吧？』

傳入耳中的交談是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抱持懷疑的內容。

「遠山！你們也太大膽了吧？還是說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已經開始交往了嗎？」

一邊拍着遠山的後背，一邊上前搭話的是同班同學奧山翔太。他的發言讓原本籠罩在微妙氛圍中的教室瞬間改變了氣氛。

「奧、奧山同學？我們當然沒有在交往……」

「如果不是情侶，一般人是不會光明正大地手挽手進來教室的喔？」

「那、那個是……」

『上原同學說他們沒在交往喔。』

就像奧山說的一樣，上原對待遠山的方式，不管由誰來看都是超出對待異性友人範疇的肢體接觸。而且對於遠山與上原，高井也無法保持漠不關心的態度了。

對於小嶋這句話，上原無話可回。

「麻裏花，原來你們真的在交往嗎？我從翔太那邊聽到時，還嚇了一跳呢。」

「哎啊？哎啊哎啊……怎麼事情好像變嚴重了呢，麻裏花？感覺好像情敵登場了？」

上原雖然予以否認，班上同學的認知卻似乎沒有改變多少。

「奧、奧山同學……她們兩個和我都不是那種……」

遠山一收下書，高井便不發一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說沒事了嘛。」

「總之加油吧，遠山。」

聽見奧山的提問，高井無言地點了點頭，將一本書遞給遠山。

「就、就說不是那樣了嘛，理繪。」

「嗯，隨時都可以喔。那……老師差不多要來了，得趕緊回座位了。」

奧山感覺到背後有人的氣息，中斷對話轉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感覺很不開心的高井。

「我明白你想隱瞞，但從上原同學的行動和高井同學的樣子看來，我想總有一天會曝光的喔。」

「這是之前向你借的書。謝謝，很好看。」

話雖這麼說，但想到他和高井之間的關係，遠山十分清楚這是不能輕易拿出來和別人商量的內容。

『說得也是哪……上原同學對遠山的肢體接觸也很頻繁呢。』

「是嗎……算了……等你想說時，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喔。」

小嶋從高井的神情中察覺了什麼，開玩笑似地向上原提出帶着誘導的疑問。

「那麼遠山，哪個是你的真命天女呢？」

「奧山同學，你這話是要我在什麼方面加油……？」

「呃、對……沒錯沒錯！剛剛我和菜希一起在開遠山的玩笑鬧着玩而已，沒有在交往啦。」

「高、高井同學……妳的表情很可怕，是在生什麼氣嗎？」

奧山的一席話逐漸改變了大家的認知，這下子班上同學更確信遠山和上原正在交往中。

「我感覺到高井同學散發出不同於以往的氛圍，這也是我多心了嗎？」

「啊，好喔……」

看到一連串的發展，奧山搭着遠山的肩膀，用周遭人聽不見的小聲量向他問道。

『不過啊……他能夠和上原同學交情這麼好真讓人羨慕。』

目前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實在是無法說真話的狀態，遠山含糊其辭。

「好，謝謝你。到時候再麻煩你。」

「既然麻裏花都這麼說了，那好吧。不過……高井同學很可愛，可不要被橫刀奪愛了喔。」

「我並沒有生氣，我總是這副表情。」

就這樣，班上同學漸漸開始懷疑遠山和上原、高井之間的關係。

希望能把這件事當成只是在鬧着玩的遠山，藉着眼神接觸向上原尋求肯定。

「誰知道呢，我不說你也懂──高、高井同學？」

『簡直像即將開始交往前的情侶一樣耶……』

『太好了……』

奧山畏畏縮縮地對着不開心的高井提問道。

『果然他們兩個在交往嗎……我一直都覺得很可疑喔。』

高井平常總是面無表情，但她現在表達出來的感情，即使是與她沒有深交的奧山都看得出來。

『就是那樣。』

「……我現在沒有話可說。難得奧山同學願意爲我擔心，真是抱歉。」

「那、那就好。那妳是有事想找誰嗎？」

奧山的女朋友小嶋理繪的發言更是持續追擊。

『好羨慕啊……』

「嗯～……算了，如果你們想當成那樣，也是沒關係啦。呵呵。」

『確實是……』

奧山說的話合情合理，遠山無法反駁。

「連小、小嶋同學也這樣？這、這是因爲到剛纔爲止我和我妹還有上原在互相鬧着玩，就像那個的延長，對吧？」

小嶋用別有含意的說話方式做了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