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期末考與其結果

梅雨季還沒有結束就進入了七月，遠山就讀的高中迎來期末考的第一天。

三天的考試期間要考九個科目。當然，要是不及格的話，暑假就要重修和補考。

無視到考試前都在重新翻看參考書，以及讀到最後一刻的同學們，遠山面對上原和沖田，興致十足地聊着天。

「這次有好好唸書嗎？佑希你總是到快要來不及時，纔開始唸書，我好擔心啊。」

沖田似乎很擔心地看向遠山。

「這次應該也沒問題吧？我已經盡人事了。」

「佑希你明明想讀書就能讀得好，卻總是低空飛過及格線呢。要是再努力一點，排名就能更往前的說。」

就像沖田說的，遠山的成績不是特別好。他的成績在班上排名中段，在學年則排名在中後段，算是普通。

「千尋，你那是高估我了，我的實力就只有這樣而已哦。」

「是那樣嗎……」

遠山的自我評價並沒有很低，感覺他只是控制着自己的努力程度而已。

「我覺得遠山的確沒有拿出真本事呢。」

上原和沖田似乎有着同樣的想法。

「這麼說的上原同學成績很好耶。妳總是在班上名列前茅，學年排名也是相當優秀。」

容姿端正秀麗，成績優秀，在班上人緣又好等等，她太過完美，是耀眼到令遠山無法直視的存在。

「因爲我父母親對成績的要求很嚴格啦。要是成績下滑的話，門禁就會提早，或是要我去上補習班，我只能加油。」

爲了避免那些麻煩事，努力讀書是個聰明的選擇。

「我父母在這方面就相當隨便了。感覺只要我考試及格就好，不曾想過要我努力讀書名列前茅呢。」

在某種程度上，家長給予的限制和壓力是必要的。

「從這點來看，千尋你很厲害耶。」

「嗯，我也沒問題哦。」

「因爲我喜歡讀書啊。」

沒錯，高井到考試開始前兩天爲止都在打工。

期末考結束後，過了一週的某個夜晚，我和母親在客廳的桌子旁面對面坐着。我和幾乎沒有一起用餐過的母親，已經很久不曾像這樣交談了。

「那麼要開始開班會了，請大家回到座位上。」

教室中的學生們正用全身來表達喜悅之情，唯有沖田表現得像是平常上課剛結束一樣。

因爲我見不到我的心靈支柱佑希，所以不管有沒有打工，我說不定都沒有心思讀書。我就是這麼依賴佑希。

「考得……跟往常一樣！請妳不要問了。」

她連考試最後一天都排了打工，讓遠山無法隱藏驚訝。

「理由妳自己知道嗎？自從妳開始打工之後，回來的時間變晚，導致讀書時間減少才造成的，我說得沒錯吧？」

考試結束後歡喜的喊叫聲響徹整間教室。

沖田從一年級開始，總是位於學年排名前幾名。加上他品行優良，是個模範優等生。

「是嗎……太好了……」

雖然她說沒問題，但遠山感覺到她說話有點結巴。

「柚實，妳的班導宮本老師有跟我聯絡，她說妳有兩個科目不及格哦？」

上原也應該是「和往常一樣地考好了」吧。

「……沒問題。我有先想清楚纔去、打工的。」

「嗯……考得應該不壞吧？的感覺。」

「佑希，辛苦你了。」

上午考完三個科目後，今天的考試就結束了。

我一直都不曉得媽媽的想法，就這樣度過了初中和高中的時光，直到媽媽說出了她全部想法的此時此刻爲止。

「佑希……電影是連同打工地點的另一個女生三個人一起去看的。」

──我明明沒有那種資格的。

班會結束後，期末考就開始了。遠山因爲面臨期末考而感到緊張，莫名地在意起高井，於是他將視線轉向她的座位。

遠山向正在準備回家的高井問道。

KTV是考完試的學生必備的行程。

「那麼兩位就確定嘍。我也去問問高井同學。」

「高井，上原同學說要去唱KTV，妳要去嗎？」

「考完啦──！」

從他自己的手感來看，成績不會有和往常不同的表現，也就是「應該沒問題」的程度。

──他應該……是在嫉妒吧……？

◇

「我也因爲考試結束而鬆了一口氣哦。」

「就像佑希你喜歡看書一樣，我喜歡的是讀書這件事。」

「嗯，還好吧。」

「喜歡讀書這種事，實在難以想像啊。」

「那時間快來不及了，我走了哦。」

遠山在金錢上不太充裕。但還是以想去玩的心情爲優先，之後的事他沒有考慮。

「啊、好，那明天見。」

「沒錯沒錯，接下來我要和美香一起去唱KTV，遠山和沖田也來吧？」

「要是這樣……要是這樣的話！妳應該早一點跟我說的！妳什麼都不說，我不會懂啊……我一直以爲妳對我沒有任何期待。所以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想着至少不要給媽媽添麻煩……妳到現在纔跟我說這些，我不懂啊……」

中午前學校就會放學，下午是自由活動，但應該沒有學生會去玩吧。

這個回答有點不置可否，高井沒有對考試結果表示考得好還是考不好。所以問了也沒有用，但他又沒辦法忍住不問，剛考完試的高中生都是這樣。

沖田滿面笑容地稱讚有好好努力過的上原。

「對不起，我等一下要去打工。」

「啊，高井由我去問吧。」

上原跑過來遠山的座位旁，說出考完試後一定會說的臺詞。

高井從座位上起身，往教室的出口走去。在遠山眼中看來，高井的背影沒什麼精神。

「到考完爲止都會請假，佑希你不用擔心也沒問題的。」

「可是，高井妳到考試前的最後一刻好像都還在打工，讀書方面沒問題嗎？」

「唉……對我來說……不管柚實妳去打工也好，或是交了男朋友把他叫來家裏也罷，我都不覺得那些是壞事。能夠多累積各種經驗是好事，我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時代也能明白。」

「只是這次應該也贏不過沖田你吧。」

「上原妳這麼問我，那妳考得怎麼樣呢？」

「所以如果妳的在校成績不好，我會罵；如果妳擅自外宿的話，我會生氣，也會擔心的。」

「高井，妳考試考得怎麼樣？」

高井沒有在看平常看的小說，而是翻開筆記本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因此她沒有注意到遠山的視線。

遠山不可置信地苦笑着。

「的確，做喜歡的事就不會覺得辛苦呢。」

「對，妳說得沒錯……」

遠山一直很在意打工地點的大學生前輩邀她去約會這件事。從走廊的事件以來他們都沒有再說起這件事，所以遠山不知道高井後來怎麼樣了。

高井打從心底希望就是她想的這樣。

「好……佑希你也加油，明天見。」

「那就交給你啦。我也去問問奧山同學和理繪。」

上原似乎也對沖田的話感到信服。

班導宮本老師進入了考試前夕比往常還要安靜的教室。

最近他們也經常和奧山與小嶋這對情侶在放學後一起去玩。

媽媽指摘的理由是正確的。但是，更根本的是我開始打工的理由。一開始我之所以會去打工是想要錢。而想要錢的理由是，我想跟佑希一起玩才需要錢。我也覺得自己因爲這種理由考不及格很丟人，可是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

「對，打工的前輩人很溫柔，能被書本包圍也很開心哦。」

「我沒什麼錢，如果不是唱太久的話我還可以，千尋呢？」

「不過呢，」媽媽繼續說道。

媽媽說不定是第一次對我說這些話。

看見他的表情，高井感覺心情變得有些開心。

「打工有那麼開心嗎？」

──真難得呢……高井明明總是到考試前都還在看小說的。

「這樣啊……那明天也加油哦。」

聽到高井提到前輩，讓遠山感到有點心痛。

高井沒有和其他男人兩人單獨出遊，讓他感到開心，但他也對自己的嫉妒心感到可恥。

高井說不定對這次的考試沒有把握呢。

「千尋你這麼說的話，很有說服力耶……」

「沒那回事啦。沒有看到結果以前是不會知道的。」

「高井……妳之前說過妳和打工的前輩一起去看電影……」

當上原正要走向高井身邊時，被遠山阻止了。

「媽媽，對不起……」

「考試終於結束了，但千尋你的臉色絲毫沒變耶。」

◆

在我的高中，分數低於各科目平均分數的60％以下時，會算作不及格，一旦有兩個科目不及格的話，就會聯絡監護人。

「上原同學妳總是很努力，這次肯定也沒問題的。」

「那就考試加油嘍。」

坐在前座的沖田回過頭來，神情自若地慰勞遠山。

「咦？妳今天就要去打工了嗎？」

上原對兩人說出加油的話，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遠山既喜悅又嫉妒，心情十分複雜。

考試期間，雨也一直下着，三天的考試順利結束後，遠山趴到桌上大叫：

「是嗎……那就好，不過考試期間妳的打工有先請假吧？」

那種名列前茅的人才能進行的對話，遠山無法加入。

「遠山，你考得怎麼樣？」

遠山看見正準備要回家的高井，因爲在意她考試考得如何而向她搭話。

我本來就不擅長的數學A和化學這兩個科目不及格了。

「因爲這些事情而怠慢讀書是不行的。雖然從旁觀者角度來看，我可能像是採取放任主義，不過，我一直都是爲了女兒的未來在着想的，我希望妳夠變得幸福。」

從高井的口中聽到這件事，遠山鬆了一口氣。

雖然沖田看起來遊刃有餘，但應該還是有他自己的壓力在吧。

「對不起……我以爲即使我不說，柚實妳也能理解我。說不定是因爲伶奈之前沒問題，我才覺得柚實妳也會沒問題的。可是……柚實妳不是伶奈……柚實對不起，媽媽讓妳感到寂寞了……對不起哦……」

媽媽對我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不會被誇獎，也不會被責備，我扼殺了情感，淡漠地過着生活。

與佑希相遇之後，我懷抱着各種感情，現在纔有活着的滋味。時而開心，時而哀傷，時而嫉妒。佑希幫我開啓了心扉，再也無法關上。往後從這道已被開啓的心扉中，應該還會有各種感情滿溢而出吧。

此時此刻，我的心中也滿溢着各種感情。一直被壓抑着的感情一口氣噴湧而出，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會的……我也一直沒能理解媽媽妳的心情，對不起……」

「柚實妳完全不需要道歉哦，全部都是我的錯，要是我多跟柚實聊聊就好了。不過……幸好現在我能夠了解柚實妳的心情了……所以，往後我們兩個人多聊聊吧。」

這次我會考不及格是自作自受。我軟弱的心依賴着佑希，招致了這種後果。

「……媽媽，妳聽我說，暑假開始後立刻就有一週的重修，只要通過重修後的補考，就能打消這次的不及格。所以……在那之前我打算暫停打工，把門禁設在晚上六點，好好專心讀書。」

我必須自行負起考不及格的責任，所以必須讓媽媽看到我的覺悟。

「是嗎……既然是柚實妳自己的決定，那我支持妳。我會跟伶奈說要她儘量負擔家務的。」

「家務我會像往常一樣做好。姐姐她要找工作應該很忙，不能只讓我一個人輕鬆。」

「……我知道了，既然妳決意如此，那就這麼辦吧，我會從旁守護妳的。不過……要是覺得難受了，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已經不想再後悔一次了。」

「謝謝媽媽。我已經……不會再忍耐了哦。」

由於我考了不及格，才能得知媽媽的心意。雖然世上有許多難受和悲傷的事，但思考那些事的意義是很重要的，我深刻地體會到。

◇

放學後，圖書委員的業務告一段落，遠山正在將還回來的書做歸架作業。

「佑希，我有話要說。我希望你可以一邊作業一邊聽我說，我也會幫忙歸架的。」

剛剛還坐在老位子上的高井，趁着遠山有空的時機向他說道。

「好，我知道了。」

自從在走廊聽她說被邀請去看電影的那件事以來，他們都沒機會好好談過，這是因爲彼此都覺得尷尬的關係。

「好，謝謝你。」

「然而當我意識到時，自己已經熱衷於打工之中，即使想着不讀書不行，但直到考試日期近在眼前，我還是持續打工沒有休息，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我……期末考有兩科考不及格。」

高井是成績優秀的學生，如果是遠山就算了，她竟然會考不及格，太令人意外了。

高井雖然說得斷斷續續的，但還是持續表達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決定往後都要好好地把話說開來。」

「高井，這不是很好嗎。從以前到現在妳一直爲這件事感到煩惱吧？」

「我明白了，那我會再跟大家說。要是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妳儘管說哦。」

高井以前曾經說過她的家人不關心她。

「不，我覺得這樣很好啊。高中並不是義務教育，需要自己負責，這種程度的限制我覺得是必要的哦。」

「對，所以昨天也決定了。直到補考結束爲止，我都會停止打工，門禁改成晚上六點，所以暫時有一段時間我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了。」

「嗯。」

──已經是暑假了，這樣暫時就沒辦法見到高井了……真寂寞哪。

「咦！高井妳考不及格？怎麼可能啊……」

這樣一來，高井就減少了一個依賴遠山的理由。雖然她和她母親之間的對立已經解除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遠山也感到有些寂寞。

「沒錯……自從開始打工後，我發現原來這樣的自己也能派上用場……雖然只是自我滿足……但那對我來說十分重要……所以……好像沒辦法表達得很清楚……」

「所以代表打工真的讓妳那麼開心嗎？」

無法見面的期間雖然很短，但遠山還是不由得地感到一絲寂寞。

「是嗎……雖然說考不及格是不行的，但能夠有熱衷的事情，我覺得很好。」

「對，雖然很可恥，但我太拚命打工了……」

「不用，不管怎樣到最後還是會被知道的，所以沒關係。你跟大家講也無妨。」

「高井，加油哦。」

「我會跟大家說的。啊……考不及格這件事還是當成祕密比較好吧？」

「因爲有兩科不及格，所以學校也聯絡了家長。昨天我和媽媽敞開心胸好好談過，至今爲止我以爲她對我漠不關心原來是誤解，我明白到原來她一直從旁守護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