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真實

與伶奈約會這天，遠山稍微提早到集合地點來等待伶奈。

「遠山同學讓你久等了！今天你比我還早到不是嗎？佩服佩服。」

遠山被這麼一呼喚，他從正在操作的手機上抬起頭來，看見站在那裏的伶奈，不知爲何上原也在一起。

「遠、遠山？」

「上、上原同學？姐姐，今天原來不是妳一個人嗎？」

上原似乎也有點驚訝。

「伶奈姐姐，今天妳也邀遠山了嗎？」

看來遠山也會一起來這件事，伶奈沒有告訴上原。

「啊，抱歉～我忘記跟遠山同學還有麻裏花說了啦～」

伶奈用非常故意的演技表演着。

「還是說……遠山同學希望和我兩個人單獨約會嗎？」

伶奈看向上原，臉上浮現壞心眼的表情。

「呣……」

聽見這句話，上原並不覺得有趣。

「這不是也很好嗎，遠山同學，你可以和這麼出色的兩位美女約會哦。」

由此得以確定伶奈果然有某種企圖，遠山嘆了口氣。

「那麼就出發吧！」

不顧遠山的擔憂，伶奈似乎很開心。

在以前曾經和上原一起來看過電影的購物中心入口前，伶奈停下了腳步。

「咦，不進去裏面嗎？」

「哇啊……好漂亮……上原同學謝謝妳……」

「因爲……當我聽到高井同學考了不及格，需要重修，門禁改成晚上六點時，我覺得有點開心！對於有那種想法的自己，我覺得既狡猾又醜惡，我變得非常厭惡自己……」

「上原同學……」

高井一邊抱緊她想要解釋，但上原拚命地持續抵抗着。

──高、高井？中、中計了……

「你一個人應該拿不動吧？我也來幫忙。」

上原的告白讓高井感到有些驚訝，但她還是努力保持冷靜，詢問她理由。

「高井同學……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炮友這種只有肉體的關係是留不住人心的，高井對此有着深刻的體會吧。遠山和上原的心靈即使沒有肉體關係也能相系，高井對此感到既羨慕又嫉妒，難以自抑。

「……上原同學……爲什麼？」

「……」

「我──」

「要是妳忙於重修的話，妳和遠山相處的時間就會減少，相反地我和他的相處時間就會變長……我是這麼想的……我因爲嫉妒高井同學，竟然有那麼過分的想法……真的很對不起……」

高井會覺得疑問也很正常，因爲伶奈還特地將大家分開集合來隱藏這件事。

果然高井也還不能理解事態的發展。

遠山對伶奈不進入店裏，環顧着四周的行動感到疑惑而歪着頭。

「瞭解，那我們去去就來。」

「不要！我不想聽！」

她這句話可能是讓上原感到愧疚了吧，她從高井身上別開視線。

「姐姐，今天妳爲什麼要把大家聚集過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高、高井同學？」

上原大概是覺得難以啓齒，於是緘默不語。

「上原同學妳聽我說！」

衆人大概都是同樣的感覺，沒有人反對，遠山等人於是走到露天座位區，佔到了附遮陽傘的座位。

看見上原流着眼淚說出真心話，高井再也無法繼續隱瞞她了，自己也要說出真正事實的時刻到了，她心意已決。

「上原同學，要是很難開口的話──」

在一片沉默中，上原開口說道。她從包包中拿出趁着四個人一起買東西時偷偷買的禮物，遞給高井。

從上原的反應看來，她應該也不知道高井會來。伶奈爲了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將四個人聚集起來，特地分散了集合的時間和地點，進行了周到的準備。

「我也要冰紅茶。」

「嗯～稍微等我一下哦……啊，她在！」

萬一說出遠山和高井真正的關係，她和上原之間的友誼可能會迎來再也無法修復的局面。即使如此高井還是打算全盤托出，她下定決心地重新面對上原。

「等、等等啊姐姐？」

高井的告白瞬間止住了上原的眼淚。宛如只有上原的時間停止了般，沉默持續了好久。太具衝擊性的事實，讓她拒絕思考了也說不定。

高井和上原感覺有些莫名尷尬，於是兩人都沉默不語。

「佑希他受到上原同學的吸引！所以……我希望妳能聽到最後……」

「高井同學……妳在開玩笑、對吧……？」

現在遠山一邊買東西，一邊感覺到氣氛有點不自然。

「那、那個……高井同學，這個是……生日禮物。」

上原希望高井能說這是在開玩笑，但高井無情地搖頭了。

「咦？伶奈姐姐，妳和遠山要去哪裏？」

但是不管高井再怎麼難受，她和遠山之間已經結合的肉體關係是無可改變的事實。高井不能明白自己喜歡的對象和其他女性發生肉體關係時的難受心情。

「可以可以，無須介意。是我請你們陪我辦事，一點謝禮而已。」

原本與上原面對面坐着的高井，移到上原身旁的座位坐了下來。

「那麼……柚實、麻裏花，我稍微借用一下遠山哦。」

喝完飲料的伶奈站起身，抓住遠山的手臂就打算把人帶走。

遠山和上原走向眼前的餐車。

「騙人……」

伶奈將千圓鈔票交給遠山，請他幫忙買四人份的飲料回來。

「姐姐，還妳零錢。」

「可以……」

「沒有啊……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買東西而已哦？」

──說真的，姐姐是爲了什麼目的才把大家聚集起來的？

「咦……？上、上原同學……謝、謝謝妳。我可以打開嗎？」

「……其實那天我沒有事。我是覺得難以面對高井同學……所以纔沒去的。」

高井將一切都跟上原說了，她與遠山之間是隻有肉體關係的炮友。

當高井在傾吐內心話的時候，上原只是默默地聽着。

高井的這句話讓上原突然停止抵抗。就這樣上原變得安分，當場坐了下來。應該是願意聽高井說下去吧？

伶奈看起來不像是爲了買什麼東西，纔到這裏來的。雖然從剛剛開始伶奈就很熱衷於逛街，但她什麼都沒買。

「我有點想買泳裝，想聽聽看男生的意見，所以把他帶走嘍。等等會再回來這裏，妳們兩位慢慢喝哦。」

遠山想得太多，反而無法享受逛街購物的樂趣。上原和高井也因爲在意彼此而覺得尷尬。歡鬧着的只有伶奈一個人。

「拜託妳聽我說！」

「呼啊！冰冰涼涼的超好喝！又活過來了！」

「佑希還有上原同學……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持續將堆積在心中的事情傾吐出來，高井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痛苦。

遠山往伶奈前進的方向看過去，熟悉的女性身影映入眼簾。

「我一直嫉妒着上原同學，嫉妒着個性開朗，受到大家的歡迎，還如此美麗的妳。心想總有一天佑希會去到上原同學的身邊吧，一直感到很不安。所以……我把頭髮剪短，摘下眼鏡，希望能夠吸引佑希的注意。爲了騰出更多兩人相處的時間，我想要錢，所以也開始打工。不過……即使如此，在佑希心中，上原同學的存在愈來愈重要……不管我怎麼做都還是無法敵過上原同學……」

遠山和上原用托盤端着飲料回來了。

「滿嘴謊言……」

打斷高井的話，從上原口中說出的話語，就像她本人說的，是以他人的不幸爲樂，最差勁的想法了。

「姐、姐姐？」

「伶奈姐姐，真的可以讓妳請客嗎？」

打開可愛的包裝袋子，裏頭裝着的是時尚風格的書衣。

應該是來回在店鋪之間走動，感到疲累的關係，伶奈提議要喝茶。

高井和上原也用飲料潤喉，看起來很好喝的樣子。

「上原同學……該道歉的是我。」

像是看見了誰，伶奈放着遠山和上原，往那個方向跑過去。

上原想揮開被抓住的手，但高井抱緊了她。

結果，不論高井或是上原都無法理解對方有多麼的痛苦。

看樣子伶奈是向高井說她有事要先到購物中心來吧。遠山衆人完全被伶奈牽着鼻子走。

「高井同學，抱歉我沒能參加妳的慶生會。」

今天在仲夏的陽光之下，氣溫上升了很多。伶奈嘴裏含着吸管，一口氣把冰紅茶喝乾了。

突然收到上原送的禮物，高井的臉色緩和了起來。

心神慌亂的上原站起來，似乎想要當場跑開，但被高井抓住手臂阻止了。

當上原看見高井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她因爲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而感到害怕。

伶奈拉着遠山的手臂，像是他沒有自主意志般地強行帶走了他。

「別在意這種小事了，來享受購物的樂趣吧！」

伶奈不管到哪裏都照着自己的步調走，讓遠山等人只能啞口無言。

上原客氣地問道。

「稍微走得有些累了，也有些口渴，到露天座位區休息一下吧。」

上原痛苦地將一切都說出來，她的眼中浮現淚水。

「是妳姐姐邀我來的。來了之後才發現上原同學和高井也在。」

「不會，請不用在意。妳有事也沒辦法啊。」

在問話時，高井就知道伶奈不會說了，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忍住不問。

「不、不──！」

「遠山同學，由我請客，請你到那臺餐車買飲料回來。我要冰紅茶。」

「姐姐會指定這個地方當作和我的集合地點，原來是爲了這個啊。我就覺得哪裏怪怪的。」

「上原同學，謝謝妳。高井妳要喝什麼？」

遠山被強制帶走了，剩下的兩人只能目瞪口呆。

◇

伶奈之所以會強硬地把遠山帶走，是爲了讓高井和上原兩人單獨相處，遠山只能如此推測。

「這件泳裝怎麼樣？」

伶奈將華麗的泳裝從衣架上拿下來，往自己的身上比劃，詢問遠山的感想。

「姐姐，妳這麼悠閒地挑泳裝沒關係嗎？」

「哎呀？爲什麼這麼問？」

「我在想讓高井和上原同學兩人單獨相處真的好嗎……」

「遠山同學你有這樣不妥當的自覺嗎？」

心裏有數的遠山沉默不語。

「不好意思，我想試穿這件泳裝。」

在遠山無法回答而沉默的時候，伶奈從店員那裏獲得了試穿許可。

「我稍微試穿一下泳裝，遠山同學你在那裏等我。」

伶奈單手拿着泳裝，進入了試衣間。

試衣間只用一道門簾遮住，可以聽見伶奈脫衣服的聲音。

「遠山同學，試穿好之後我想請你幫我看看，但你也可以從門簾縫隙看哦。」

伶奈說的是要他把頭探進門簾中。

「不，請妳從試衣間出來啦。要是我把頭探進去，那不就是變態了嗎。」

「把頭探進試衣間，有很多情侶都是這麼做的，沒問題。」

──咦？那是稀鬆平常的事嗎？

「好啦，快點！」

試衣間的門簾瞬間被拉開，遠山的頭被兩隻手抓住並拉進裏頭。

現在的遠山呈現從門簾的縫隙間把頭探進試衣間的狀態。

離開了泳裝賣場，遠山跑向身在露天座位區的兩人身邊。

保持着危險平衡的三人關係，稍微有些差錯就可能會導致崩解。

遠山做好會遭到責備的覺悟後，面對上原。

遠山已經做好覺悟會被上原痛罵，甚至是賞個巴掌。

「佑希……？」

「找到了！」

「不過……因爲我喜歡上這個超差勁的男人了，我也只能認了啊……所以我不會討厭你啦……」

一邊擔心着妹妹，伶奈一邊回想起過去的自己。

「我說……遠山同學你喜歡麻裏花嗎？」

這裏說的哪邊，應該是指她妹妹吧。

到了這種時刻還在問他對泳裝的感想，還真有伶奈的風格，遠山苦笑了。

開始走上驚險的空中繩索的這三人，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現在就算遠山到達高井和上原身邊，說不定問題也只會變得更復雜難解。

「……就算我現在無法選擇上原同學或是高井也可以嗎？」

「是嗎……」

「爲什麼……我對上原同學做了很過分的事……」

遠山他們和伶奈雖然只差三歲，這三年依舊產生了經驗的差異吧。而且遠山覺得伶奈累積了超過她的年紀應有的經驗。

遠山跑到沒有對話且沉默着的兩人身邊。

「我啊，也能明白遠山同學的心情哦。」

「……我確實很在意她。」

「我覺得沒有事能瞞得過妳。」

「是嗎……」

「……高井妳也覺得可以嗎？」

「這個問題得由你們三個人來解決纔行。身爲局外人的我就算譴責遠山同學，事情也不會解決。」

伶奈突然向遠山發出直球問題。

「沒錯，像上原同學這樣堅強而且可愛的女孩子主動追求，心情會受到動搖也是沒辦法的。」

「妳很成熟呢。」

「我……沒有討厭遠山，也不會看不起你哦。」

她們兩人的臉上有哭過的痕跡。她們談了什麼內容，遠山不難想像。

「當然……當我聽到你和高井同學的關係時，感到非常震驚而且哀傷……現在也很難過哦，不過……要是我現在放棄遠山的話，你就會被高井同學搶走了吧。難得遠山開始在意起我……現在我終於能和高井同學站在對等的位置上了，我不會放棄的。」

「那，你想選哪邊呢？」

遠山與伶奈分開之後，往高井與上原所在的露天座位區跑過來。

這種有點像變態的色情行爲，當跟伶奈在一起時就會開始覺得稀鬆平常，遠山感到不可思議。

高井和上原沒有離開剛剛休息的座位，所以他立刻就能找到她們。

胸圍尺寸不比上原遜色。

「因爲我將妳重要的妹妹與其他女生放在天平兩端估量，在有些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腳踏兩條船不是嗎？」

「遠山同學你打算腳踏兩條船嗎？」

「爲什麼要？」

「這種情況之下還能稱讚我……果然是我的妹妹呢……喜好和我非常相似。柚實，感覺妳會很辛苦呢。」

◇

「是嗎……」

「那、那種打算……我當然沒有。但是以結果來說，現在的情況被想成是那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要回到她們兩人身邊。」

「我不知道。她們兩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我無法選擇。」

「高井……」

「高井、上原同學！」

──嗚哇，姐姐的身材超級好的耶……不愧是能當模特兒的人。

「嗯……因爲我也喜歡佑希……」

自從上次遠山去了高井的房間之後，高井就開始清楚地表現出對遠山的好感了。這讓一直以來都無法看清高井在想些什麼的遠山覺得很開心。

「即使那樣……也可以。」

「對不起，我明知上原同學的心意，至今卻一直保持沉默。我做了被討厭也是活該的事，妳可能會看不起我……」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哦。」

「非常適合妳，不愧是姐姐。那我走了。」

「會嗎……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高井會坦白一切，代表她已經做好會失去一切的覺悟了。這樣的話，我也必須做好同樣的覺悟，不然會變成她們的壞榜樣。

雖說這是遠山自己造的孽，但他很難立刻給出答案。即使如此，現在不做出行動的話是不負責任的。他不能什麼都不做只是袖手旁觀，至少要做出一點行動，遠山感覺伶奈彷佛在這麼說着。

「我可是把高井和上原同學放在天秤上估量的渣男耶？」

沒有事能瞞得過伶奈，遠山放棄了，開始說起真實想法。

「那是姐姐妳的經驗談嗎？」

「你還真誠實呢。」

「我把一切都跟上原同學說了。」

高井表達出她願意接受一切，和上原站在同一個賽場；而上原也說她終於能和高井站在對等的位置了。這代表兩人在真正的意義上，終於能站在起跑線上了吧？

「呼啊……呼啊……」

「我的心情？」

「你說得對……你很渣──超差勁的……」

伶奈擅長操控人心之術，要在那種人面前矇混過關是很困難的。

看見伶奈認真的眼神，遠山領悟到自己已經完全被看透了。

「妳不責備我嗎？」

「好，你去吧……啊，這件泳裝適合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