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枯木腐夏》 · 支倉 · 1.7萬 字
“欸,是樨嗎?”“啊,真的是。”“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呃……我回來讀書了,市區那邊的學習進度有點跟不上。”我有些尷尬地撓撓臉頰,隨即又假裝熱情四射地打招呼,“不過好久不見嘛各位!”
“嗯嗯,好久不見!”“回來怎麼不早說啊,這樣的話我寒假就去找你玩了。”
“哈哈,等下次放假吧。”
我一邊擺手一邊推脫着,臉上僵硬的笑臉繃得難受。幸運的是上課鈴聲也好巧不巧地響起,同學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開學的第一天麻煩就不小啊……
……
如我所料,父親沒有拒絕我蠻不講理的請求,也沒有對此感到欣喜或是評頭論足,只是說了句“好,我知道了,安排好後給你消息”就掛了電話。
下次接到電話已經是開學的前一天:
“我跟校長聯繫好了,在普通班給你加了個座位,開學時候你直接去高一三班就行。到時候班主任會給你課本……上個學期你沒學習吧?”
“……嗯,大差不差吧。”
事到如今也不用說慚愧不慚愧什麼的了,上個學期“離家出走”的時候我一本書都沒有帶走,更別提學習了。不過有段時間,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我突然興致大發開始在“網絡學校”上去查了查有關高中知識的資料,然後粗略地,隨便地學了點……大概聊勝於無吧。
“那記得做好跟不上課程的準備啊。”
“知道了。”
接着又隨便聊了幾句,父親就將電話掛斷了。
沒有說“既然下定決心就好好學習”這種話啊。
不過與其說是對我不抱希望,我更願意相信他是不想給我負擔呢。
好好加油吧。
……
結果第一天就遇到了巨大問題。
“那要不你先去睡個覺,我就不打擾你了。”
實話實說,我也想啊……上次我就像塊木頭一樣杵在中間不知所措,這也是導致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的原因之一吧。但……柏現在又在哪裏呢?
拉開我對面的椅子,榀老師坐下來笑嘻嘻地看着我:
後面的榀老師也很快察覺了不對勁,將我的衣角拉住。
……
可即便如此,教育局的那些人卻還是一心想着通過所有途徑來給他們賺錢。其中五年連換的三個領導班子,其中兩個都是因爲被舉報貪污而下臺的。而且這兩次的舉報其實都是由莯先生手下的人來做的。
不過這種話怎麼可能跟老師說得出來啊……我又將頭埋到了雙臂之間。
他還在麪館工作嗎?其實那裏離咖啡店也不過就步行十分鐘的距離,但現在想起來我好像從未去那裏問候過他,倒是他來過Grand Blue好幾次。他……不會在做些什麼危險的工作吧。畢竟“大哥”做得也並不是什麼正經工作,那種行當手下的事情……多少也會有點危險吧。作爲手下的小弟,還受到了那麼多幫助,讓柏去幹一些“骯髒”的勾但……或許也是他應當的。
“所以說……柏現在算是失蹤了吧?”
我曾經就聽父親說過,芠縣的整個教育系統異常腐敗。從老師到最高層的領導,就沒有幾個是正經將身心投入於教育行業的。縣教育局五年換了三個領導班子,但其中沒有一個過去曾從事教育行業。這種自上而下的腐朽也是一些稍微有地位的芠縣人想把孩子送出去的原因,芠縣的教育一直再走下坡路,而且好的生源還在向外流失。目前就單論高考平均成績來說,芠縣比全是倒數第二差的縣還落後二十多分。
而莯先生也只是受人所託纔會去幹這種事,一般都是對這些人賺錢看得眼紅的人才會委託莯先生他們來幹這種事。說白了就是一羣貪腐的官員把另一羣貪腐的官員拉下水,然後莯先生作爲中間蒐集證據舉報的負責人。瞭解情況之後,莯先生會派自己手下的人去四處蒐集證據,比方說潛入政府單位甚至是那些官員的家裏——這也意味着這種行動有時候會有很大的風險。
“因爲平常榀小姐都會點嘛,所以……”
“所以店長你就強買強賣了?這樣的話我可不付錢哦!”
“……凡事都是要講究代價的,柏自己也知道,所以纔去做了。現在他已經償還了那部分了。”男人依舊不爲所動,從口中吐出一縷煙霧,白煙順着巷子消散在小徑深處,“我不是什麼聖人,更不是什麼好人。所有的幫助都是有條件的。除了柏那個傻子會這樣幫助一個給不了他任何好處的廢物……而且就算知道了柏也不會想讓你摻和這件事的吧。”
“呃,嗯……”
朋友的失蹤使我的內心被焦躁和不安佔據,回到Grand Blue,店長見我一臉倦容,象徵性地問了我怎麼回事。我用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搪塞過去。
“樨,你等一下!”
柏還沒有找到。
“知道了。”
不過等結束了一週的課程之後,才發現這樣的奢望並不是很現實……高中的課程遠比我想象中繁重,有時候甚至連到店裏自己泡杯咖啡的機會都沒有。不過還好週末還算稍微空閒,沒有補課負擔的我獲得了比其他學生更加充裕的時間。強逼着自己學習了半天,剩下的就交給自己怠惰的精神支配了。
他負責偷偷溜進某位官員的家裏偷出可以作爲證據的文件,但從柏開始行動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期間他一直沒有聯繫莯先生。但不知爲何本來應該是由柏收取的文件,卻被另外一個手下送到了莯先生手上。
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那還是來杯拿鐵吧。”
“好好好,就當是我請你的吧。樨要喝點什麼嗎?”
呼喊着,將從未道出、一直積蓄於心底的文字化爲言語。
“沒事,就是感覺……有點困。”
……
還好莯先生還沒走遠,我認出了小巷的盡頭的背影,喊道:
“美式做好了。”不知何時店長走到了我們二人跟前,將托盤上的一杯咖啡放在老師面前。
至於柏……好像徹底人間蒸發了。
“這年輕人……”(雖然他也沒有比我大多少)
“我一直在依賴柏確實沒錯,畢竟和他比起來我還是太不成熟了……但是他對我而言絕對不是可有可無地存在!”
“欸,我記得我沒有點咖啡啊?”
如此思索着,一週疲憊感逐漸將全身侵蝕。漸漸地,躺在牀上的我沉入了夢鄉。
“還是算了吧,現在真的沒有這個精力了,而且……”
“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個答案了吧。”他朝我戲謔地笑了下,“這其中牽扯到的各種利益關係如果讓公安介入……最後怎麼樣想都不敢想。雖然那些老傢伙可能會有辦法擺平,但這也只是我們自己惹出的禍端罷了。
毫無意義的對話就這般進行着,而時間也就這樣隨之流逝,週六下午的Grand Blue除了我和榀老師之外還有其他幾位客人。大家就在此處享受恬靜的時光,唯獨我……
“那你一定知道一些內幕什麼的吧?柏到哪裏去了……難道你就沒頭緒嗎?”
伴隨着入口風鈴的響動,一個男人踏着急促的腳步闖入咖啡店,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四處張望。
“一個學期沒上課,跟上課程相當喫力啊……”
“都說了我不知道!你再在這裏跟我糾纏只是浪費兩個人的時間而已。”面對我不依不撓地追問,他有點厭煩地撓了下後腦勺,接着從口袋中抽出一根菸,用打火機點燃,“說白了你真的覺得柏有多重要嗎?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單方面幫助你吧。公子哥就給我有點公子哥的樣子,要麼好好讀書,要麼就好好去玩公子哥該玩的遊戲,別來摻和這些事……”
而柏就是參與這次行動的人員之一。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着我們之間的聯繫這般稀薄。
“鈴——”
“你知道柏去哪裏了嗎?最近我一直聯繫不上他,是不是……”
好像是在確認是否知情,見我一頭霧水的時他點點頭,接着立刻快步離開。
“對不起老師,有些事情我必須搞明白……”轉過頭,如此說到,我將她的手甩開,跑出去。
“現在的我是真的愛莫能助。”他有些無奈地擺擺手。
“那個,我在這裏……你是莯先生吧?”
那位曾經“揭發”我的少年,那位曾無數次幫助過我的少年,那位被衆人所唾棄的少年……即便如何被他人歧視,在我眼中……他一直惦記我最珍重的存在,我不可能這麼放棄他。
“你說的是柏嗎?”從雙臂間,我透過一個縫隙觀察老師的表情。
“嗯,我……有點想向他道個歉,上次的事情,是我太沖動了。”
“學習壓力很大嗎?畢竟剛剛開始,也不用太勉強自己吧。”
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是在情理之中,這屆領導依然死性不改。
“不知道。他只是我手下小子裏的一個,突然消失了我只是稍微有點在意,他住得房子還是我的呢。”他冷笑了下,“總之與你無關,回去吧。”
“對了,說起來你那個朋友最近有來找你嗎?”
面對我沒有任何猶豫的提議,莯先生顯得有些驚訝,隨即嘆了口氣,喃喃着:
“好吧,那我跟你簡單地說一下吧。”語畢,莯先生直接用拇指將菸頭摁滅。我就這樣站在陰暗潮溼的巷子的盡頭,聽他講述有關柏的事。
我開始有點着急了,嘗試樂所有方式去尋找他的蹤跡,但最後都徒勞無功。
“你最近有聯繫柏嗎?”
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稍稍抬起視線。榀老師的臉在視野中出現,相比起那天的狀態,她的臉色恢復了不少。
“那個,樨同學在嗎?”
“拿下午要不要去哪裏玩玩,算是散散心。正好老師也發了這個月的工資了,可以請你喫頓飯哦。”
莯先生的已經從我視線中消失,我立馬起身朝店門口奔去。
“可以報警嗎?”
老師知道我到芠中讀書之後給我發過幾條信息,大概就是問問校園還適不適應、學習跟不跟得上之類的。對於停學一個學期的傢伙,肯定的回答怎麼可能說得出來啊……不過我還是故作安好地回覆了幾句。老師大概也不想再打擾好不容易覺醒了學習慾望的我,之後也沒有怎麼聯繫過我。
真的……就同突然消失了一般。
曾經的同學……沒有人會在意一個被班級所厭惡的壞孩子。而除了遊戲、社交軟件、麪店的老闆……除此之外可以使我們之間產生聯繫的人又有誰呢?對了,還有“大哥”。
“……老師自己喜歡吧。”
“怎麼了?”
雖然腦子裏還是被不安佔據着,不過我還是抬起頭,向老師扯出一個僵硬地笑臉。
趴在吧檯邊的圓桌上,腦海中全是紊亂的思緒——爲什麼我會這麼煩躁啊。
我是從縣中心小學畢業的,芠縣的大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走出去,也費勁渾身解數。但最終成功的也只是少數,有些人或許一輩子就走不出這座山中小城。而作爲芠縣唯一一所高中,在裏面我自然遇到了不少小學時期的舊識。我的“離家出走”從未跟任何人透露,從暑假開始在街上也沒有碰到什麼熟悉的面孔,所以我回來芠縣他們並不知道,因此也有些好奇。而我只能用一些蹩腳的謊言來敷衍過去,幸運的是最後也沒被戳穿——畢竟也沒有人會在乎我吧。
“……就算柏有危險,你也無所謂嗎?”
這些都不重要……我下意識地起身。
“那跟我說吧,如果莯先生做不了,那我去。”
“……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想喝奶茶。”
因爲名義上我是來芠中“旁聽”的,所以和一般的學生也有所不同。我不能算是普通的插班生,一般學生是住校的,但宿舍並沒有我的牀位,所以每天下午上完課我都得騎街上的共享電瓶車回到Grand Blue——本來是有晚自習的,但芠中的晚自習好像算是託管的一環,要交額外的費用。父親在把我送進去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件事,班主任過來問我的時候,我聽到要額外收費便拒絕了。當然,說是不想多交那幾塊錢只是藉口罷了,我還是沒有下定完全將自己栽進書堆中的決心,還想給自己留些自由的時間。
“嗯,恐怕還是凶多吉少。”莯先生嘆了口氣,但臉上仍然沒有什麼擔憂的樣子。實話實說,看到他一臉與己無關的態度我真的很生氣,但我也知道現在無理取鬧沒有任何意義。而且對柏來說,這本就是他爲了償還“大哥”對他的幫助所應該做的吧。
實話實說,我有點擔心他的情況。但其實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去打擾他,加上開學之後我連打遊戲的時間都不剩。從那次在我的房間和榀老師的對談之後,我們之間最多的交流其實就是在遊戲上了,但現在我連這個機會都失去了。
大概柏在我心中的地位……相當有分量吧。
“不知道。”男人淡淡地回答,“我也是聯繫不上他纔來找你的。”
可我又該去哪裏找他啊……
“不可能……你在說謊!你該不會讓柏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了吧?”
門口的風鈴聲響起,不過我連頭也沒抬起來。
“奶茶粉泡的哦。”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搖搖頭,將莯先生的話打斷。
第一天的課程還算基礎,除了理科聽得幾乎雲裏霧裏,別的都還算跟得上老師的課堂……不過這樣下去之後就得選文科了吧。一天的課程結束,我離開學校回到Grand Blue,將一天的作業完成之後已經到了九點多分。店裏好像有點客人,但學習帶來的疲憊已經讓我完全失去了再去做些什麼的慾望。
“那個……等一下莯先生!”
“安啦安啦,高一的課程應該還算比較淺的,趁着假期時間好好補一下應該也沒有特別大的問題。不過週末就好好休息吧,和初中比起來高中的負擔還是比較可怕的,有時間能偷懶就稍微放鬆一下吧。”
等、等一下……
“樨,我來找你玩咯~欸,累趴了嗎?”
我一下就認出了眼前這位面相並不友善的年輕男人,雖說我們只見過一面,但那副模樣卻早就烙印在我心中。畢竟是作爲團體中“大哥”的存在,一定要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吧。
“這樣啊……抱歉打擾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突然問柏是怎麼回事?突然找到我又怎麼回事?他知道柏的事情嗎?
“難道……莯先生你認爲柏就是那樣無所謂的孩子嗎?那你爲什麼要在開始的時候對他伸出援手?爲什麼還要給他房子住?”
我點點頭,完全沒有聽進去。
可惡,爲什麼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消失啊!好歹也給我留個消息吧!
“有,但是他都沒回我消息,好像失去音訊了一樣,莯先生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這樣嗎?”我嘆了口氣。
電話打不通,發過去的信息也沒回。早上去麪館轉了一圈,結果今天正好歇業。最後實在忍不住跑到柏住的地方,結果也沒有人在。
聽到我的聲音的莯先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趁這個間隙我迅速來到他的身邊,氣喘吁吁地問: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啊……明天就是週末了,要不要試着去聯繫一下。
……
“柏讓我把這個文件先給大哥,他還有事要處理。”這是柏留給大家的最後一句話。
說白了我們都是彼此利益中的棋子,等他們拿到好處之後再反咬我們一口也說不定呢。”
“我知道了……那最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男人將嘴角銜着的煙摘下,隨手彈到一邊,看向我,示意繼續說下去。
“你們這次查的人是誰?”
……
回到店裏。
結果發現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榀老師和店長在吧檯前後坐着。見我進來便不安地望向我。
“那個人都和你說了什麼?”榀老師第一個開口問到。
“沒什麼……我現在有點事要出去一趟,晚點回來。”低着頭,我說完就徑直向房間裏走去。可當我經過榀老師身邊的時候卻被她一把扯住袖子。
“是跟你朋友有關的吧。我知道剛剛那個男人是混黑社會的。該不會……是你的朋友遇到什麼危險的事情嗎?”
“……不知道,他什麼都不跟我說。”不善於撒謊的我別開視線,低沉着臉注視地面,不敢看他們兩個的表情。
“那你現在幹什麼,突然有事又是什麼意思?”
“這與你們無關吧!”一把將榀老師的手甩開,我儘可能地提高音試着讓自己變得強勢。
“樨。”店長髮話了,我很少見他用這樣的語氣同我對談,“可能這確實與我們無關。平常我也最大限度地縱容你。但如果這件事對你而言有危險的話……恕我無法允許。”
我本來也沒有想經過你們的允許。
這樣喃喃着,我頭也不回地將兩個人甩開,抄起吧檯邊的電瓶車鑰匙直接衝出店裏。
本來是想回房間準備點東西的,但如果現在這麼做的話估計那兩人就不會放我出去了。
管不了那麼多……現在沒什麼事比柏更重要了。
……
我知道莯先生說的那個人。即便日常的交集再少,我們一家人過去也會有在餐桌上聊着閒天的日子。而父親幾乎是在芠縣度過了他的青春年華,認識的人自然不少。
不能有事啊……柏。
失魂落魄地回到一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我癱坐在樓梯上。本來這次的“搜救”就是毫無計劃可言、純粹碰運氣的行動。失敗了也應該是預料之中吧。
但是……我該如何確定這個家裏是不是還有人呢?
“爲什麼……大哥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呢?”
“幹,當然幹。寄人籬下怎麼有不償還恩情的說法。”我斬釘截鐵,“不過……之後就按你說的那樣吧,我會去西城的。”
潛入的過程很順利,順利得離譜。
“喂……對,是快遞……你不在家嗎?放門口就行了……好我知道了,不客氣。”
曾經的家到現在也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小區的大部分樓的外殼已經斑駁,公園中的池水綠得發黑,供人步行的小徑上出現一道道裂縫……除了時間在上面留下的痕跡之外,一如往常。
所以……
……
麻利地將文件偷走,越出護欄,我興奮地離開了這個小區——對我而言,這第一次任務來得未免也太輕鬆了。
從樓梯上起身,我開始來回踱步。不久後便發現了一個我似乎還沒有看過的儲物間。
打開燈,這個儲物間幾乎沒有堆放任何東西,空曠得有些異常。觀察許久後,我終於發現地面上似乎有一個類似於拉門的東西。
“沒有什麼走投無路的人生,我們其實依然有選擇變得普通的權利。只是對我們而言,那條路也許比現在還要困難,或者說我們根本想象不到自己變成那樣的未來,所以才放棄了。但長大之後想要再重新來過……又是怎麼樣幼稚的幻想呢。
聽到這話後她便笑着揮揮手離開,原來是一句話就可以解決的傢伙……幹嘛還要傻傻地呆在那聽完好幾分鐘的廢話呢?對於自己的無能,我嘆息感慨着。
“那我兩也就彼此彼此吧。”女生朝我莞爾一笑,而我只是跟着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說吧。”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一位穿着快遞公司衣服的男人來到門前,手上拿着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他直接按響別墅大門的電鈴,等待了幾十秒鐘沒有回應,便開始撥打電話。
“你真的確定要做這事嗎?”
“炆鎮的。不過現在住在縣城裏,就在我們家後面的別墅羣——也不知道幹了些什麼事現在變得這麼有錢啊。”
將回到出租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在搜索時候不知道落在別墅的某處。如果手機被那些人發現的話,牽扯出來的後果就難以預料了。所以沒有考慮別的,聯繫完大哥手下的人將東西交給他後,我就一股腦地衝回了別墅。最開始一切還是比較順利,別墅裏依舊沒人,但我找到手機實在花了太長的時間,以至於最後下樓的時候跟那個人傢伙撞個正着。一對中年或者可以算是老年地夫婦並不能拿我怎麼樣,所以我拔腿就跑。這時候總算冷靜下來的大腦告訴我先把找到的手機費處理掉,於是我狂奔到小區的某處直接將手機塞到一片綠植裏。不過這次並沒有那麼幸運了,在想要從小區的圍牆翻出去時,我一不小心直接滑倒在地上,大概是那個男人聯繫上的傢伙就從我後面追來,將我抓回那個別墅。
“……說原因的話,你不要笑啊。”
……
就像很多電影中出現的那一樣,我猜測那是一個地窖的入口。上前去敲了敲,另一邊並沒有發出聲響或者回應,可能是這扇門把裏面的空間完全鎖死了。拉住把手,試着將門拉開。門沒有鎖,但出奇得沉重,我費了大半身力氣纔將門拉開。果然,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說吧說吧,而且我怎麼敢……”
真的是太幸運了,正好趕上不在家的時候……但如果柏並沒有在裏面呢?那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別的線索了,只能期望這個幸運可以延續到我把他成功找到吧。
富人住的小區就是不一樣啊,裏面錯綜複雜的小路讓人摸不清頭腦。幸運的是一邊的路牌上還有一個簡易的地圖,我用手機將地圖給拍下來,準備順着上面的路徑往那邊走。
……
我可以重新回到校園生活,繼續把自己埋到書堆裏沉淪,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是柏呢?他現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過去他曾經幫了我那麼多,我怎麼可能可以坦然地離開啊!
我朝曾經駐足停留了十二年的家中奔去。
而我……又有何不同呢?
……
一定……還有什麼突破口。
來到後面的別墅羣,本來給富人居住的小區安保工作應該稍微做得好一點,但似乎全芠縣的保安都是一個德行。那位大概已經接近退休的大伯問了我的來意,我說是“給xxx送東西的”,順便還問了那個人家的具體位置在哪裏。沒有任何思索,大伯就這樣將他的住址告訴了我。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將電瓶車停在小區外面之後再進行潛入。
悄悄地繞到了別墅的正面,我借邊上的一棵樹將自己遮蔽起來,只探出半個頭觀察裏面的動靜。
“哦哦,對對對……”
在泗溪邊的橋上,我和大哥一人嘴角銜了一根菸,倚靠在石欄上。我拿出打火機將菸頭點燃,向大哥遞過去。
“走,去喝一杯。對了,不能喝酒……來瓶可樂怎麼樣?”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大哥你幫我做了那麼多事……我也該回報一下了嘛。”許久未體驗的感覺讓我難以適從,於是我將嘴角的煙摘下,直接用拇指按滅。大哥一副看傻子的目光注視我,而我只是回以一個苦笑。
看來必須得小心一點了。
我知道他在私下會接很多見不得光的勾當,而他雖然從未跟我說過,但對於這種事我們二人是心照不宣,喔從不向他問過。但這一次,我覺得或許是我償還他的時候了。
所以這樣的我纔不會想到,自己跟那種傢伙別無二致。
“是的。你是榆嗎?”
“對了,要不要來我家坐一下。也算是老同學見面了,我媽媽中午的時候做了點蛋糕,現在還剩下點哦。”
“撤了,我還不想進局子。”
“西城?我跑那麼遠去幹什麼?”
這也是從我們相遇那一天開始,我一直無法理解的問題。
語畢,他將指間最後一截香菸彈開,菸頭在水泥路上滾了幾圈,剛剛還閃着的火星愈漸黯淡下來。
“……你應該知道我手下有很多人可以做這種事吧,他們比你熟練得多,你也沒必要冒這個風險。”他嘆了口氣,“你就好好忙你的生活就行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你能回去讀書……”
“我覺得你很像我,僅此而已。”他嘆了口氣,“我和你一樣有個支離破碎、窮困潦倒的家庭。說出來有點可笑吧,其實一直到小學畢業我成績還算不錯,曾經我還幻想過可以像別人一樣走上“正確”的人生。但當知道家裏已經沒有餘力供我繼續讀書的時候,我就徹底失去了那種念想了……所以我開始到處去結交朋友。那些傢伙都和我差不多走投無路的人。有的現在已經不在了,有的依然和我有着緊密的聯繫,但是現在想想,或許我們都搞錯了一件事。”
雖然這間屋子大得可怕,但實際上被利用的空間並不多。我簡單地搜了下一樓所有的房間一無所獲。接着就是二樓、三樓。除了幾件還有些許生氣的起居室,很對房間都空無一物。但……哪裏都沒有柏的蹤跡。
衛生間、廚房、客廳、娛樂活動室……什麼地方都找過了,一無所獲。
我記起來了,這個女生是我小學時候的同學。那時在班上就聽到過她家似乎還蠻有錢的,但沒想到居然住在這裏。我們過去的叫交往並不多,現在居然還能記住對方的名字和長相也算是相當不易吧。這個女生在過去就是十分外向的那種類型,哪裏有空就要插上去聊幾句,大概這也是她向我搭話的原因吧。
這家人是一點放衛心理都沒有,後院的圍欄低得可笑,門也不知道鎖。那些重要的文件更是就放在書房最明顯的地方……靠着那些勾當走上這個位置的傢伙,居然是這種粗枝大葉的樣子,我有點驚掉下巴了。
他“收留”了我。而與其說是“兄長”,其實他更像是一個爲我操碎心的“父親”。雖然他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執着一直想讓我讀書,但面對我的胡攪蠻纏,最終還是給我安排了一些兼職,在外婆去世的時候不但幫她置辦了簡單的葬禮,還給我安排了一間出租屋。明明我有在打工,也勉強可以補貼自己的生活,但他還是每個月都給我打一筆錢……總之,他對我的善意完全不像是一位第一次見面就捅了自己一刀的“仇人”。
一邊苦笑地吐槽着,一邊潛入這間碩大的屋子。爲了不在地上留下痕跡,我將鞋子脫在後門的前面。接着開始對整間屋子進行搜索。
什麼文縐縐啊……說到底你也沒大我多少吧。什麼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來着,你還是不想走上那條路吧。我在暗地裏吐槽着。
“那現在你還打算幹嗎?”
我在腦海中奮力搜尋着有關這個女生的記憶,在 沉吟數秒之後,我終於道出了那個本應該已經遺忘的名字:
“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下次再見,有空過來玩哦!”
灰白色的厭惡從口中吐出,最終消散在芠縣的夜空中。我一直很討厭這種刺鼻的氣味,但從小到大生長的環境讓我習以爲常,我也不喜歡吸菸,但現在似乎只有這麼做才能讓我稍微冷靜下來。
正當我想直接翻進去的時候,這樣的顧慮又在我腦海中出現。這樣直接進去還是太明目張膽了,我決定在觀望一下。
“那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可以先把我後面的繩子鬆開嗎?”
沒想到當時餐桌上的隨口一問的回憶,現在在腦海中卻格外清晰。
正當我駐足研究這幅地圖事,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全身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大量冒出的冷汗,我立馬轉過頭去,發現身邊一位穿着芠中校服的女生杵在那,歪着頭好奇地望着我。
“嗯,連我都沒有認出來,真是失禮啊~”
重新回到別墅的後方,我小心翼翼的翻過了別墅後花園的柵欄。後花園有個管着的玻璃門,沒有過多地思索,我輕輕推了一下……沒鎖。不管怎樣,這家人也太沒有防備意識了吧?住到這間屋子的時候就沒想過嗎?還是太粗心大意了?
簡短的交流過後,男人把快遞放在大門前便匆忙地離開了,而我也長舒了一口氣。
將榆送走,短暫的小插曲終於結束。也就只有像她一樣深刻大條的人才會相信我這樣的說辭吧……我嘆了口氣,打開手機,繼續尋找那座宅邸的路途。
“差不多吧……”
那個人……是他朋友的父親。
所以看到那時的你,我只用一瞬間就判斷出來你和我們是一類人。但你不一樣,你能走的路還很長,仍然有退一步的餘地。你很優秀,即便是不干我們做的事,而我不想你變得和我們一樣。”
“不是考慮,這是我的要求。”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否決。
“對了,可能你現在看不出來。以前的我可超愛讀書的哦。看得小說還不少,所以現在一副文縐縐的樣子。”他開玩笑。
階梯很陡,我小心翼翼地潛進去,運動鞋踏在生鏽金屬上發出的聲響在這片空間迴盪。而腳還未落在地面上的時候,一陣熟悉的聲音突然闖入我的耳中。
“他是哪裏人來着?”
……
“我就說啊,所以那時候我爸媽想把我送出去的時候我就硬賴着不去。到市裏面讀書肯定要累死了……”似乎因爲這個話題打開了話匣子,女生開始自顧自滔滔不絕起來。而抽不開身的我,只能站在那敷衍了事地應和着,同時用餘光觀察邊上有沒有行人經過。
這是他離開前向我甩下的最後一句話,第一次就見到血光的相遇,本來我對與他之間未來的關係已經不抱期望。可誰知道再次遇到他時,他卻像一個“兄長”一般將我攬住。
“剛剛你不是也差點沒認出我嗎?”
所以我搞不懂,搞不懂這個在許多人眼中都“窮兇極惡”的傢伙,爲何會對我這般溫柔。他的這種溫柔是出於對我的同情憐憫,還是其他情感?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敏感的人,更別說揣測他人的內心了。但對於差不多已經走投無路的我,這種“嗟來之食”無疑是一劑良藥,所以我一直一聲不響地走到如今。
冗長的講述終於暫告一段落,但女生似乎還沒善罷甘休。而我連忙擺手推脫到。
“樨?”
被人施捨着殘喘至今……再怎麼說都會有負罪感吧。
父親曾將那個人當作血淋淋的反例在我面前教育我:對孩子家暴、極度嚮往權力、目中無人……似乎這個傢伙是集所有惡棍特徵爲一身的“東西”。至於他是怎麼爬到今天這個地位的……父親也覺得十分奇怪。
我們的相遇,完全無法用“和諧”這個詞來形容。我們之間最初的關係也絕非“常理”。他是受人所託上門討債的債主。我那素未謀面的父親在它生前不知在哪裏欠下了一屁股債,而那些人渣居然還追到了我外婆頭上。那時的他帶了一大幫人將外婆家的木門踹開,而我則用顫抖的雙臂將外婆死死地護在身後。
終於,在繞過幾條小路幾經周折之後,我終於來到了那個人的別墅的後門。這個小區的設計相當有問題,每座別墅都帶有一個後花園,但這個花園的圍欄可以說是相當敷衍……幾乎只要是個身高稍微高一點的初中生就能翻過去吧,可以說是跟全開放式的花園毫無差別呢。
“至少肯定比留在芠縣有着更多機會吧。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到時候好好幹,你可以在大城市扎穩腳根的。”
“不了不了,我來這裏主要是找有個親戚有事,就不耽誤榆你的時間啦!”
“算了吧,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不在正軌上。大哥你也別希望我跟那些傢伙一樣啦。”我搖搖頭,“就當做這事是給我的一次歷練吧。”
“過一段時間……也說不清楚多久之後吧。”大哥將視線移開,目光落在於星空下閃爍着微光的河面上,“我和朋友合資在西城開了間酒吧,到時候你去那做學徒。”
“……我考慮下吧。”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之前聽別人說樨你回來讀書了我還不信,結果居然是真的啊……怎麼了,玟市的學習不適應嗎?”
但……我又怎麼可能接受這個結果離開呢?
“什麼呢?”
要……放棄嗎?
“等下,你是……樨嗎?”
接着,就不知是防衛還是嗜虐的本能,我抄起廚房的一把小菜刀,將他劃傷。雪白的襯衫在一瞬綻開條紋狀的血花,而他則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接着展露了我從未見過的一種笑容。
不過我的目的地並不是這裏。
下一步該怎麼做?大哥他們怎樣了?有受到什麼威脅嗎?邊上的人會意識到我失蹤嗎?我考慮了許多這樣的問題,可悲的發現除了大哥之外我好像跟別人也沒什麼聯繫了。如果他們知道我存在不存在都無所謂,可能就會把我滅口了呢。
然後,然後在“審問”無果後我就被丟在了地窖裏。那些傢伙終歸還是膽小,或者說芠縣這些人也就只能達到這種程度了。他們並沒有想那些小說電影裏一般“殺人滅口”,甚至每天還保證我兩餐的飲食(當然上廁所需要被人盯着)。我也不知道他們打算把我關多久,這段時間他們又去做了什麼——脫離了手機這些電子設備,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我好像徹底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結束了漫長的講述,柏白了我一眼,終於提到了最爲關鍵的事。終於意識到耽誤太多時間的我纔拿出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將束縛着柏手腳的繩子給割開。
“等下,你刀哪來的?”
“從廚房那順過來的,我覺得可能用的上。”
“……說你聰明吧,見我第一面什麼都不幹,就問‘發生了什麼啊’這種現在毫無意義的問題。但說你蠢得離譜但心思好像又過於縝密了吧。”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嘆了口氣,我總算將柏身上的繩子全部割開,“那閒話就不說了,先趕快逃跑爲妙吧,不然又被一鍋端了。”
“是是是,知道就好。”解除束縛的柏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看上去身體在監禁的這幾天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你身體沒事?被綁了好幾天還這麼靈活?”
“他們每天會把我繩子解開一會,所以平時我還是可以動動的……總之不要囉嗦了 ,快點走吧。”
在柏的催促下,我們二人終於開始邁出腳步。其實我還有很多問題沒問……但這些東西都無所謂,至少柏現在還活着,就在我面前。在來之前我已經把所有最壞的情況想了一遍,但我們真的……非常幸運。
可當我們翻越後院那形同虛設的圍欄,抄小路去撿起柏丟下的手機,準備離開時,後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喂!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一邊小徑上矗立着的年輕男人發現了我們,大聲吼道。
柏立馬拉起我的手,拔腿就跑。
“那是那個人手下的傢伙,我們快跑!”柏一邊氣喘吁吁地奔跑着一邊向我解釋道。
腦子完全來不及思考,但腿跟着意識邁了出去。
因爲對於這個小區羣特別不熟悉,我們四處碰壁,好久才找到一個沒有保安地出口。而這時那個男人已經追到了我們身後。那個男人比我們高大強壯許多,幾個腳步便將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不少。這時我的腦中突然冒出一個莽撞的點子。
“看到前面的那個岔路了嗎……他只有一個人……我們兩個分開跑。”大喘氣的我小聲對柏說到。
“什麼……那如果他去追你呢?”
“別想那麼多了,給我跑吧!”
岔路就在前方,我一下將柏甩開衝進狹小的那條巷子。我不敢回頭看,那個男人可能會因爲無法選擇停在原地,或者選擇去追我和柏中的一個人……總之我只要拼盡全力地奔跑就行了。
那時的話語,也只不過是爲了彰顯自己的狐假虎威罷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報警,更別說擔負起什麼責任。
我自嘲地笑了笑,雙腿已經無力支持自己行走,雨水毫不留情地衝刷着身體,短袖已經完全浸溼樂,我就好像再泳池裏穿衣服遊了一圈……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索性我就直接蹲在路邊。至少現在是脫離危險了,下這麼大的雨那些人估計也找不到我了吧。
而且這個人的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正當我起身準備離開,然後打個電話給大家報平安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手機屏幕無論怎樣都亮不起來……大概是沒電了 。不過也無所謂,至少現在我人是安全的,只差走回去這最簡單的一步了吧。
肚子好像有點餓了呢,不知道店長有沒有給我留飯。那時候直接就衝出來了,都沒有管榀老師,現在的她又會怎麼樣呢?大家……都還好嗎?
“……你找個地方坐吧。再等半個小時,如果樨沒回來我就報警。”
店裏也沒有來新的客人——我早就把營業中的拍牌子給翻面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的飯點。
峴,你真的是無可救藥啊。
“喂?”
發現站在門口的人是我,店長顯得有些驚愕,立馬像我詢問: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那個朋友和你還是有區別的。以他的身份那些人可能也不會拿他怎麼樣。我這邊也會馬上去找人……”
那個人把昏迷的樨送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期間我和樨的朋友柏就乾坐在那裏,一句話也沒說。
“我……這幾天遇到了一點困難。不過樨幫了我,不用擔心,他現在應該很好。”
實話實說,我很想去問問大家的情況。柏之後完全脫離危險了嗎?“大哥”又是怎麼解決事情的?那個人後來還有沒有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以及……榀老師之後有怎麼樣了呢?
只要不在現在停下,就還有機會。
“……好,我知道了。”聽到這久違的不痛不癢的訓斥,我情不自禁地輕笑起來。
將電話掛斷,我開始觀望起四周來。這裏已經算是芠縣縣城的便捷,我也很少會來這裏。但對於一座小得可憐的山中小城來說,想要摸清楚回去的路實在是過於簡單。沒走過幾條小路,眼前的街景便熟悉起來。
就請你……稍微再等一下,可以嗎?
……
一邊思索一邊逃竄,我感到自己的體力好像快要見底。雙腿從最初的痠痛變得開始發麻,甚至無法支撐繼續邁出腳步。而這時候,我看見了路邊的某個東西——一沒有鎖門的綠皮三輪車。
……
我還是選擇先去一趟Grand Blue。而當停在小巷的入口時,黯淡的天空被烏雲佔據,雨滴開始落下。
“歸根到底這件事由我將柏派過去而且,所以你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讓那個孩子有問題的。”
耳邊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響……這是什麼聲音呢?還有那白色的亮光,難道是彼方嗎?
倒也挺像是我這種人渣會做出來的事——自私自利。
至少我活的……已經像是我了。
用盡所有的理智,我簡單交代了自己被監禁的前因後果,以及樨現在正身處險境的事實。大哥聽完後道:
“遇到困難是什麼意思?樨應該很好又是什麼意思?”顯然店長對這個答案十分不滿,他放下瓷杯,皺着眉慍怒地向我追問,“你們這羣傢伙到底是去幹什麼了……我告訴你,如果樨遭遇不測。就算我不能把你們怎麼樣,但樨的父親要是知道的話……這個社會是有法律的,不是給你們這些傢伙胡作非爲的!”
所以啊……還來得及嗎?
……
大概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思考,我拉開三輪車的門,小心翼翼地跳上去,儘可能地不發出聲音。
無端地遐想着,我感到自己的意識好像已經隨着從頭頂滴落的雨絲漸漸飄散出去。恍惚之間,身體彷彿也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一邊,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用手臂撐着自己的額頭。門外的雨聲打在無言上,雜亂無章的聲響一點點散開,而不知爲何,我的眼眶中已止不住地湧出淚水。
細如絲線般的雨,稠密得將視線遮蔽,黑夜之中,朦朧的雙眼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
而當我想問他該怎麼解決的時候,他居然篤定地回答說:
應該先去找援手……不能去Grand Blue,那樣就會唄纏住不停地盤問。先去找大哥吧……他經常不在家,現在又會是什麼情況。
正好我也跑到了一個小的農貿市場邊上。已至傍晚,大部分的小販們都準備收攤回家。我隨便叫住一個人看上去比較和善的大叔,向他借用手機,撥通大哥的電話。
在雨天透支體力走了那麼多路的情況下,最終最好的結果也就只有那種可能了——被雨淋得導致高燒不退。一醒過來之後我就覺得昏昏沉沉的,進來查看我狀況的店長說我昨天晚上燒到了接近四十度,現在依然也是三十九度。
而眼瞼,漸漸閉攏。
果然與我所料的那樣,這些人確實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這次他們的操作失誤很可能會牽連一些人……其中也包括樨。這麼說起來,現在這件事還沒有鬧到公安那邊也算是奇蹟了。
……
“你就給我乖乖在家待著就行了,這麼簡單的事還給我搞出這麼多幺蛾子……或者可以先去那個咖啡店,雖然那些人可能不希望見到你吧。”
我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一小時了嗎……平時課堂上感覺度日如年,但現在爲什麼時間卻過得這麼快呢?
然後,雖然無法看見,但肌膚上傳來一下子傳來的溼潤的觸感,以及地面上開始響起的零零落落的“啪嗒”聲,我突然察覺了眼前的情況。
說完之後,我便開始在暗吐自己的莽撞……爲什麼要毫無準備地就來這裏啊,被盤問了又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大哥讓我乾的事情吧?估摸着樨那傢伙要麼是偷偷,要麼是不顧店長他們的阻攔纔過來找我的……怎麼想都敷衍不過去啊!
不過這樣的改變……倒也不壞。我已經徹底地與過去的那個自己告別了,現在也已經可以漸漸走上正確的道路了。接下來繼續在芠中讀書,把功課趕上課就回到市區,最後參加高考……雖然我依舊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怎麼樣的。但大概只要這麼走下去,未來我一定會知曉答案的。
總算脫離險境,理性終於開始佔據主導。我一邊跑着一邊思索該怎麼做。
好累啊,真的好累……
對啊,找不到我了……那我能不能撐過今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說白了,就連樨其實最後變成什麼樣也與我無關。我並非是法律義務的監護人,所以……
店長咬着脣,沒有繼續說話。
只能試試看了,如果大哥不在的話就立刻去Grand Blue……不對,應該到大路上借一個任的手機打電話。
我繼續祈禱着,拿出手機,看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已經傍晚五點半了,大概過一會天就會完全黑下去。那樣的話我脫逃的概率又多了一些。
其實我根本不能看到外面,但那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漸漸遠去,但隨即又愈發清晰,那個男人大概還在這附近徘徊。可能是沒有發現我的藏身之處。
芠縣的綠皮三輪車比較獨特。它的駕駛座和載客作是相互分離的。在載客座地那個空間裏,外面很難看清裏面的情況。
“你老師現在在二十八樓的天台,下面有很多人,消防車也來了。”
在陰暗的角落中,這些思緒充斥在我的腦海裏。眼前的手機屏幕閃爍着,右上角的電量岌岌可危。而遠處白晝撒下的微光,也開始漸漸消散。
“那我怎麼辦?是先去找大哥你嗎?”
“喂,我是柏……”
那個男人去追樨了,雖然很擔心他,但我現在回頭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所以我並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向前。
揹着樨進來的那個男人,讓柏去幫昏迷的樨簡單地洗漱完休息。接着便在我對面坐下,開始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
很遺憾,身後沉悶但急促的腳步聲並未消失。
好像還混雜着腳步聲,是有人來接我了吧。
我真的無法理解這羣人的行爲方式,更別說背後他們的手段,但一無是處的我除了相信也沒別的可以做了。
喪失視覺、聽覺、最後是連那殘存的意識也飄向遠方。
“……店長,這些我都知道。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知道自己理虧,我內疚地垂下頭,但隨即又篤定地看向他,“但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證……樨會沒事的。等樨回來之後,我會向你們解釋清楚一切的!”
該怎麼辦呢……或許就此放棄也沒什麼關係。男人選擇來追我,估計柏可以一個人到安全的地方。我和柏不同,跟他們的團體沒有什麼關係,而且父親好說歹說也算是芠縣稍微有點面子的傢伙,大概……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吧?。
繼續跑下去的話只有死路一條……還不如去賭這麼一把。
我轉過頭,腳步聲沒有消失。但因爲我剛剛竄過一個拐角,男人應該還看不到我。
陰暗狹小的水泥路,除了一角漆黑的、有幾顆星星在閃的天穹,我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覺得腳踩在堅硬的地面上……伸手不見五指大概就是形容這種情況吧。
第二天下午,柏給我發了條信息,很短,但我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過了很久,腳步終於消失得一乾二淨。看了眼時間,六點半。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
“嘟——”
下雨了。
我懇求着,就差跪在地上認錯。
“喂,醒醒,還能走得動嗎?”
不過大概是過去在這裏住過幾年的原因,我對邊上的地形還算熟悉,連續抄了好幾條小路。身後的腳步聲有時候變得模糊起來,但不一會又變得清晰——我始終甩不開那個男人。跟那個又高又壯,一看大概就是練過的傢伙比起來,平時疏於鍛鍊的我肯定不久之後就會因爲體力不支被追上的吧。
啊啊,其實不管往前走,還是在這裏結束都無所謂啦。
對了,用手機打個電話。從口袋裏掏出剛剛撿起的手機,卻發現怎麼長按都無法開機——對啊,畢竟樨說都過了三四天了。把手機甩下的時候我根本沒有關機,而且電量也只剩一半,這樣的話……
啊啊,快要撐不住了……
(ps:這段追逃寫的實在是太蠢了……)
我現在……是在哪裏來着?記得剛剛好像走到大路上了,但路的兩邊都沒有燈光……估計是在縣城的郊區吧。雨下得這麼大,天又是完全黑的,我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過一個在縣城生活了十二年的人突然說自己迷路了,真有意思。
嘛,至少沒有告別人世已經是萬幸了。
說到底,我爲什麼要爲柏做這麼多啊?這跟一直以來都只考慮到自己的我完全不像 ,難道我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改變了嗎?
下午樨不顧我和榀的阻攔毅然決然地離開後,榀的表情好像很不對勁。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就離開了……不知道現在她怎麼樣,要彙報一下樨的情況嗎。
可當我拉開門,踏出三輪車外時,才發現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柏?你去哪了?”
全身乏力、只要一不留神就會閉上眼在路邊睡去,這樣不被人發現地度過一個雨夜……估計明天路邊就要多了一具無名屍體了吧。這種新聞在芠縣從沒有出現過,應該可以作爲他們好幾年的談資吧,那樣我也可以算是青史留名了呢。
走進店門,店裏現在並沒有顧客,只有店長在吧檯後面端着一杯咖啡,不知在注視着前方的什麼,若有所思。聽到門口傳來的風鈴聲,他的目光便投向我這邊。
是芠縣這種三輪車太常見了嗎?這麼明顯的三輪車停在路邊這個傢伙就沒去懷疑過?他也太神經大條了吧。但不管怎麼說,沒被發現……應該算是好事吧。
我咧開嘴,不知道向着誰笑了笑。
在三輪車狹小的空間中,我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透過餘光向上觀察自己是否有被發現。
那一天我的意識依然在甦醒的邊緣徘徊着,直到第二天我的身體狀況得到好轉——以及收到了那個消息。
但考慮來考慮去,一樣疲憊的大腦也無法支撐思緒的流轉。別睡意侵蝕着,我再次倒頭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