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安寧的日常
《葬送的芙莉蓮 ~前奏~》 · 八目迷 · 1.3萬 字

陽光曬在臉上,感覺熱熱的。
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耀眼的早晨陽光映入眼簾。費倫在牀上坐起,伸了伸懶腰。揚起的塵埃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光,閃閃發亮。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茫然地判斷今天應該是個適合洗衣服的晴朗日子。
自從費倫來到這個家展開新的生活,至今已經過了好一陣子。一開始的時候,她睡不習慣這張對她而言太硬的牀,難以入睡。不過現在每晚都睡得很熟,總是能一覺到天亮。
費倫走出房間,從走廊上分別探頭看了看客廳與廚房,都沒看到人影。看來海塔還沒睡醒。
於是,費倫打算先去挑水。
費倫帶着水桶出門。和煦的陽光曬着皮膚,讓她感覺暖暖的。鳥鳴悅耳動聽,使心情舒適自在。這一帶幾乎不會有魔物出現,極爲和平。
在森林中走了一會兒,就來到了河邊。
費倫往水面探頭一看,在倒影中看到的是熟悉的面容。
髮梢剪齊的及肩紫色頭髮。睡眼惺忪的迷濛眼神。
有如要拾起在水面盪漾的自己的倒影,費倫將水桶湊向水面,舀起了水。
「嘿咻……」
水桶的提把陷入手指。裝滿了水的水桶很重,總是讓費倫感覺肩膀快脫臼了。光是要把這麼重的水提回家,就費盡她的力氣。她喫力地提着水桶回家,一路上搖搖晃晃,水桶裏的水嘩啦嘩啦地灑出。
好不容易提着水桶,回到了家。
費倫走進廚房,這時海塔剛好從寢室裏出來。他撐着柺杖,慢慢地往這裏走過來。他似乎纔剛起牀,一頭白髮仍有些翹亂。
一注意到費倫,海塔隨即對她溫柔地微笑,雙頰浮現深深的皺紋。
「早安,費倫。」
「早安,海塔大人。」
費倫將水桶「咚」一聲地擺在地上。震動讓桶內的水又灑出了一些。海塔見狀,不但完全沒有顯露任何不耐的臉色,反而仍溫柔地微笑着,摸了摸費倫的頭。瘦骨如柴的手溫柔地撫摸着,小心翼翼地避免撥亂費倫的頭髮。這讓費倫感覺心裏有些癢癢的。
「謝謝妳挑水回來。一定很重吧。」
「一點小事,不算什麼。」
「沒問題的。」
被費倫如此提醒,海塔的手緊張地抽動一下,停在半空中。他正在將盤子裏的綠花椰菜撥到盤子邊緣。
這時,海塔突然咳嗽起來。
「爲什麼要撒這種會立即被識破的謊呢?」
「妳的基礎已經都打好了,目前所需的就是反覆練習。妳現在只需要重複練習,如此一來射程就會伸長。」
同樣的事重複多次,費倫漸漸能掌握到感覺了。專注地凝聚魔力,避免偏斜、筆直地射出魔法。愈來愈準確,愈來愈強力。於是,魔法的射程真的漸漸地延長了。當費倫耗盡魔力時,魔法的射程已經延伸許多,距離孤巖只剩下一半的距離了。
在戰爭中,費倫失去了所有依靠。即使戰爭結束,她卻無處可去。只能有如隨波逐流似地到處流浪,或者有如受死亡吸引似地慢慢走向自滅之路。
費倫舉起一支杖,儘量避免往懸崖下看。
法杖前端射出一道光束。然而,光束很快就失去勁道,隨風消散。不只沒射中孤巖,甚至還不到一半的距離。費倫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哈哈哈。看來對費倫來說還是太早啦。」
*
她一心想要趕快成爲大人,所以纔想模仿海塔。不過這次似乎是失敗了。光是模仿表面上的行爲也沒有意義。
「被妳看穿啦。」
對費倫來說或許是這樣沒錯。
做好晚餐之後,兩人在餐桌前面對着彼此坐下,開始用餐。兩人每天的用餐情景都是如此。
今日的修行結束,費倫跟着海塔踏上歸途。兩人走在昏暗森林的小徑上。今天施展了許多次魔法,費倫覺得很累。
「嗯,真是不好意思。我沒事。應該是因爲氣溫下降的關係吧。」
「妳進步得很快。」
費倫感覺這樣不發一語站在門外窺視好像也不太對,決定進去房內。這時候,坐在椅子上的海塔回過頭來。
海塔這麼說道,並對費倫微笑,好讓她安心。但是,費倫依然忐忑不安。
洗好碗盤之後,海塔開始燒開水。用魔法發出的火的熱能煮滾了開水,茶壺的蓋子叩叩作響。
之後休息片刻,恢復魔力之後繼續修行,就這樣持續到太陽下山的時刻。一開始費倫還對懸崖的高度感到害怕,不過到後來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海塔大人。要怎麼做才能讓魔法射得更遠呢?」
海塔覺得很有趣,開懷大笑。費倫有些不悅地鼓起了臉頰。
「看來費倫有身爲魔法使的資質呢。將來一定能成爲很厲害的魔法使。」
『我們有的是時間。』
「大人都是這樣的。」
「有這般的上進心是很好,但是也不要勉強自己喔。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知道了。」
費倫剛開始學習魔法時,海塔教的都是一些不太能派上用場的民間魔法。後來,海塔愈來愈常教她可用於實戰的魔法。現在費倫修行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護身用的魔法。
海塔放棄抵抗,乖乖地喫起綠花椰菜,表情有些消沉,心不甘情不願地動着嘴巴咀嚼。也許下次該設法煮得好喫一些──費倫忍不住這樣想,像是爲挑食孩子操心的母親會有的煩惱。
費倫遵照海塔的指導,持續練習。
費倫回應的態度雖然平淡,內心其實十分欣喜。每次受海塔稱讚,她總是感覺心裏暖暖的。
也許是因爲喝了咖啡,這一晚,費倫遲遲無法入眠。
「那麼,今天也好好地努力吧。」
「咳咳、咳咳……」
「這不是真的吧。」
「跟我一樣的?是可以,不過,妳恐怕不會喜歡。」
於是,海塔收養了費倫。
「你沒事吧?」
就這樣,兩人喫完了晚餐。
僧侶的主要工作是爲人療傷、解除詛咒,因此他表示自己並不擅長戰鬥用的魔法。即使如此,費倫對於海塔的教法仍然沒有任何不滿,一直尊敬着他。
走向廚房的途中,費倫發現海塔房間裏的燈仍然亮着。他似乎還沒睡。費倫躡手躡腳地從房門的縫隙窺視房內,看到海塔坐在書桌前看書的背影。背部向前彎曲,肩膀在翻頁時會微幅地擺動。
──海塔大人剩下的時間還有多少呢?
費倫點頭,同時心裏對眼前這懸崖的高度感到害怕。孤巖座落於對面,也就是懸崖的另一側,位置比這裏稍微高一些。由於周圍沒有其他物體,看起來非常醒目,彷彿某種地標。
就在那時候,她遇到了海塔。
海塔佩服地這麼說道。
於是,今天也開始了每天不可或缺的修行。
「費倫,妳知道嗎?其實綠花椰菜幾乎沒有什麼營養,所以不喫也無所謂。」
海塔雖然很懂魔法,但是他並不是魔法使。
海塔這麼說,動作俐落地泡好了兩人份的咖啡。烘焙咖啡豆的香氣在室內瀰漫。
費倫想起海塔今天說過的話。
「真是了不起。那麼,我們來洗臉吧。」
不知不覺間,費倫開始想着要成爲海塔的支柱。
「……好苦。」
「如果費倫能用魔法射穿那個,就能獨當一面了。」
──跟海塔大人在一起,心境就會很安寧。
走在旁邊的費倫抬起頭來看他。
「……知道了。」
「以第一次來說,這樣算很不錯了。」
「我睡不着……」
海塔的健康狀況不太好。雖然他總是說自己沒事,但平時也常像剛纔那樣突然劇烈咳嗽,或是站不穩而靠在牆上。最近食慾也愈來愈差了。不過,這些並不是因爲生病,而是因爲上了年紀,所以無法治療,只能逆來順受,順其自然。
「費倫,喝熱牛奶可以嗎?」
費倫是孤兒,因爲戰亂而失去了雙親。
『如果妳現在就死掉,這樣很可惜喔。』
「只要持之以恆地修行,總有一天能射中的。」
「我會更努力地修行。」
意識到這個問題,費倫心裏有些害怕。
「……是。」
「既然這樣,好吧……」
意識一直清醒着,在牀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由於一直無法入睡,費倫決定下牀。一手提着提燈,憑着微弱的燈光在書櫃上到處看看。書櫃上有各種領域的書籍,包括魔法史、藥草學、結界術等等。這些都是海塔給她的,希望能對她的學習多少有些助益。不過,這些書的內容都很深澀,讓費倫連翻都不想翻。
最近由於海塔的身體愈來愈虛弱,飲食大多由費倫張羅。起初費倫學習做菜只是爲了報恩、多少爲海塔分擔一些家務。不過,實際嘗試過後意外地愈做愈有心得。與其說是喜歡做菜,也許該說是她的心性天生喜歡照料別人。
「費倫現在也能夠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啦。」
「是……啊,不,我也想喝跟海塔大人一樣的。」
「咦?妳還沒睡啊。」
費倫並不是討厭海塔將她當孩子看待。她只是想盡早受海塔認可,被他視爲獨當一面的人。
這時候,費倫心想,喝些熱的東西,例如熱牛奶之類的,也許就會比較想睡。於是她提着提燈來到走廊。
海塔這麼問道,沒有拄着柺杖的另一手指着遠處的巨巖。
因爲那樣可以爲海塔免去不必要的擔憂。
海塔給了費倫溫暖的食物與乾淨的牀,並且教導她獨自活下去所需的技能。海塔的溫情與細心照料,填補了費倫心靈因失去家人而留下的傷口。
「不,只有你是這樣,海塔大人。挑食是不應該的。請把綠花椰菜喫掉。」
那不是海塔用來支撐身體的柺杖,而是用來施展魔法的法杖。原本是海塔的,後來海塔將這支法杖給了費倫。這支法杖比費倫的身高還長,起初光是要舉起就讓她喫足苦頭。不過現在她已經能運用自如了。
費倫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海塔這麼說道,將馬克杯擺在費倫面前,發出「叩」的一聲。杯中盛着滿滿的黑色液體。爲了避免燙傷舌頭,費倫朝着咖啡吹氣幾次、使其稍微冷卻一些之後,慢慢地喝了一口。
費倫將馬克杯遞給海塔。
他的職業是僧侶。
「請用。」
「那裏有一座孤巖,有看到嗎?」
海塔這麼說道,輕輕地摸了摸費倫的頭。
回到家之後,要開始準備晚餐。
費倫將法杖指向孤巖,瞄準目標。
海塔用魔法讓水桶浮起,帶着費倫前往洗臉檯。
有時候,費倫忍不住要懷疑也許海塔不是僧侶。
「這樣啊。」
「獨當一面,是嗎?」
「我來幫妳加砂糖跟牛奶吧。這樣的話妳也能喝。」
但是仔細一想。
「海塔大人,綠花椰菜也要喫掉,不可以留下喔。」
費倫將提燈擺在一旁架子上,走向海塔。
「你在看什麼書?」
「賢者埃維希的魔導書。」
海塔這麼說道,讓費倫看自己正在看的書。
費倫以爲書上必定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實際一看,發現書中有很多圖畫。但是,費倫完全看不懂那是在畫什麼。看起來既像是複雜的圖形,又像是某種污漬。
「這是繪本嗎?」
「不,這是暗號。也就是故意用圖案的方式表達,讓人不易看懂。至於內容……我想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也只是爲了打發時間,拿出來解讀看看而已。」
海塔這麼說,同時將書闔上。
「不說這個了。既然妳睡不着,那妳要聽些冒險故事嗎?」
「我要聽。」
費倫毫不遲疑地回答,同時在海塔的牀邊坐下。
海塔曾經是打倒了魔王的勇者一行人其中一員,是名留青史的偉大僧侶。費倫很喜歡聽由這樣的海塔親口描述的冒險故事。
都是些無聊的往事喔──海塔每次都會這麼說。然而,他提起自己的冒險回憶時,卻總是顯得很開心。每次看着他說得神采飛揚的模樣,費倫總是會興起如此念頭──總有一天,自己也要出去旅行。
「──然後,我們終於抵達了迷宮最深處。大家都是遍體鱗傷,而且整整一個星期幾乎沒喫什麼東西。然後,我們在那裏找到了寶箱。妳猜那裏面裝了什麼?」
「會是……金銀財寶之類的嗎?」
「不,是記載了『把指甲磨得光亮的魔法』之魔導書。難得弄到了手,於是我們就當場試用看看。結果,大家從迷宮內出來時明明全身都破破爛爛,卻只有指甲特別乾淨、光亮。」
費倫差點就笑了出來。
這的確是很無聊的往事。
實在難以想像這些人真的打倒了魔王。那段故事就是有這麼地無聊,卻開心。
「海塔大人。我想再多聽一些你旅行的往事。」
「不過,我是僧侶,能教給妳的實在很有限。以後妳如果遇到了優秀的魔法使,到時候就該向那個人拜師學習,不該有所顧慮。」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費倫耗盡了魔力,決定先去樹蔭下休息一下。她將法杖靠在一旁,自己則背靠着樹幹休息。爲了等待魔力回覆,她放空心思休息。忽然,頭上傳來滴答一聲。是水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隨後,滴滴答答的水聲多了起來,轉眼之間就嘩啦啦地響起了有如好幾個水桶同時傾倒般的巨響。
老鼠在這場拔河大賽中落敗,夾起尾巴落荒而逃。
往年,勇者一行人在旅途中到處救助民衆。即使是經過了許多年後的現在,有時候被勇者一行人救助過的人們還是會像這樣登門道謝。雖然對費倫而言這與自己無關,但是看到海塔這麼受敬重,心情也跟着驕傲了起來。
那麼,對海塔而言……他是怎麼看待費倫的?
由於費倫剛好在樹下,沒有被淋溼。天空已在不知不覺間佈滿了烏雲。費倫在樹下抱着大腿坐着,等待雨停。既然是午後陣雨,應該不會持續太久。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麼,費倫妹妹以後也會成爲僧侶嗎?」
雖然費倫意猶未盡,還想繼續聽下去,睡意卻愈來愈強烈,無法抵抗,最後頭終於向前傾倒。費倫驚覺不妙,連忙抬起頭,然後頭又倒下。
現在費倫的魔法能夠射得比之前更遠了。但是,最近射程的進步不太顯著。照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要修行幾年才能打中那麼遠的孤巖……
就這樣,費倫走進了森林裏。也許是因爲剛下過雨的關係,周遭瀰漫着濃郁的木頭香氣,地上到處都是積水。
原本擺在那裏的法杖不見了。
「妳將來一定能成爲了不起的魔法使。」
「不,並不是。她有成爲魔法使的素質。」
*
算是我的大弟子──
過了一會兒之後,聽到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響。看來老婦人回去了。
海塔這麼說道,邀請老婦人入內。
「請、請還給我。」
費倫雖然滿心疑惑,還是點了頭。於是,海塔的表情又恢復爲平時的溫柔笑容。
「紅茶泡得很好喝。謝謝妳。」
於是,仍咬着法杖的老鼠激動了起來,全身的鼠毛豎起,發出「呼──」的叫聲威嚇費倫。費倫雖然想退縮,但仍拉扯法杖,不肯屈服。
因睡意而仍然迷濛的意識中,頓時湧現了羞恥感。
她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更努力地修行。
海塔開門一看,看到門外站着一位駝背的老婦人。老婦人的手臂勾着一個籃子,一看到海塔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顯得非常感動。
「哎呀,真是謝謝妳。多麼可愛的女孩子。是你的孫女嗎?」
「她名叫費倫,是我的……對了,算是我的大弟子吧。」
竟然弄丟了海塔大人給她的重要法杖──
到了夏天。
費倫這樣想,靜靜地閉上眼睛。
然後,海塔端着空茶杯進來廚房。
說完,老婦人突然握起費倫的手,注視着她。
是午後陣雨。
費倫站起來伸懶腰。雖然魔力已經恢復,但是現在已經沒什麼時間修行了。實在是不該在大白天午睡的──費倫如此反省。
「原來是這樣。」
離日落還有一些時間。稍微睡一下應該無所謂吧。睡醒的時候雨應該已經停了。
嘩啦一聲,費倫向後倒在滿地的泥濘之中。
這話海塔剛纔也說過。不只是剛纔,他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海塔將茶杯放進流理臺之後,態度突然轉爲鄭重,喚了費倫的名字一聲。
地面開始發出溼土的氣味。小鳥不再鳴叫,取而代之地聽到的是青蛙們的呱呱合唱。含有溼氣的風吹來,感覺有一點涼意。
「妳有成爲魔法使的資質。」
聽到這句話之後的事,費倫都不記得了。
說到這裏,費倫卻說不下去了。
「咦?」
費倫沉默地沉思起來,於是海塔開口幫腔:
「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點都不好笑……」
閃光在空中竄過。
最後,費倫終於忍不住在牀上躺下。她想,這樣就能繼續聽海塔說了。但是,接着眼皮卻異常地沉重了起來──
老婦人突然靠近,讓費倫受到了驚嚇。於是,她只是簡短地道謝,然後逃回了廚房。
「不,我是海塔大人的……」
第一顆星星已經出來了呢──正當費倫這麼想的時候……
──我……我是海塔大人的什麼人?
喫晚餐的時候,海塔豪爽地大笑。
陽光毒辣異常,彷彿春天的和煦陽光不曾存在,無情地曬着費倫的肌膚。站在看得到孤巖的懸崖上,有時會有涼風徐徐吹來,使泛着汗的皮膚感覺稍微涼爽一些。這讓費倫感覺格外地舒爽,以致於每次有風吹起時,都會不顧形象地捲起衣服。
「當然沒問題。」
費倫打算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多少再修行一下,往腳邊一看。
然後,她找到了法杖。
喫過午餐,剛好在洗好碗盤之後,玄關傳來了叩叩的敲門聲響。
看來,自己昨晚似乎是在聽着海塔說話時不知不覺間睡着了。還讓海塔將她抱回自己的房間。
會是什麼事呢?費倫有些緊張了起來。
地面泥濘,使她不易穩住身體的重心。即使如此,她還是拚命地拉扯,最後法杖終於從老鼠的口中脫落。
費倫跑過去,用雙手抓住了法杖。
「好啦好啦,能夠找回法杖就好了。」
爲什麼海塔突然說了這樣的話呢?
費倫瞄準孤巖,發射魔法。
差點被國王處死時的事。第一次打倒了龍的事。甚至還有整個團隊險些全軍覆沒時的事……
「該睡了。晚安,費倫。」
於是,費倫開始準備泡紅茶。海塔平常都是這樣招待訪客的,費倫看久了也自然地學會了這麼做。現在費倫也很會泡紅茶了。
這樣啊,對海塔大人而言,我是大弟子嗎──費倫這樣想,感覺好像有點道理,但又好像無法完全接納。她不確定這樣的一句話,是否能完整形容自己跟海塔之間的關係。因爲剛纔海塔這麼說的時候也顯得不是很有把握,也許自己不該將他這句話照單全收。即使如此,費倫知道自己並非不滿。
她頓時心涼了一半。
費倫泡好了兩杯紅茶,端到海塔所在的餐桌前。一看到她,老婦人讚歎了起來。
費倫有些慌張失措,再度拚命地找了起來。然後,她發現地面上有某物拖行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森林裏。要不是剛下過雨使地面變得泥濘,肯定無法察覺這樣的痕跡。
她開始困了起來。
「我必須更努力纔行。」
「……睡太久了。」
費倫張望周遭,卻還是找不到法杖。
雖然好不容易搶回了法杖,但是費倫爲了清洗法杖與衣服還是花費了不少功夫。尤其是沾在衣服上的泥巴,實在很難清洗乾淨。當時她想,假如世界上存在着『將衣服的髒污徹底清除的魔法』,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學會。
眼界往上滑去。
「哈哈哈。所以妳纔會這樣滿身泥巴,是嗎?」
想到這裏,費倫用雙手同時拍了拍兩邊的臉頰。
這個家並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訪客上門。
醒來之後,費倫察覺自己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早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曬着她的臉。
睡醒的時候,天空已被夕陽染成一片橙紅。
「跟那個時候完全一樣,都沒變啊……」
沒有想像中的遠,費倫鬆了一口氣。然而,安心也只持續了一瞬間。她看到一隻有如巨大老鼠一般的生物正在拖着那支法杖。印象中,那似乎是一種有害的動物,會咬碎木頭、將木屑帶回去築巢。再這樣下去,法杖將會被拖回牠的巢穴,咬碎成適合當建材的大小。
「啊!」
「哇!」
對費倫而言,海塔是救命恩人,是導師,是有如父親一般的人。
看起來有些像是法杖被拖行的痕跡。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費倫決定沿着痕跡去找找看。
再這樣下去,自己永遠都無法成爲獨當一面的人。
「站着聊也不好,請進吧。」
「……」
老婦人握起海塔的手,不斷地向他道謝。
海塔繼續訴說往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牀邊故事給孩子聽一樣。
這時候,費倫打了一個呵欠。
在廚房獨處的費倫,腦海中想起海塔剛纔的話語。
費倫用毛巾將手擦乾,正要去玄關應門時,海塔制止了她,說聲「我去吧」同時站了起來。
「唔唔……!」
當然,她的修行仍在持續。無論是颳風的日子,還是下雨的日子,無論戶外的天氣再怎麼炎熱,她每天都辛勤地持續修行。但是,年事已高的海塔似乎無法承受如此酷暑,最近費倫都獨自出來修行。修行的內容大多隻是反覆練習,其實海塔不在場也沒有什麼差異。以費倫的角度來說,更不想讓海塔勉強外出傷身,希望他在家好好地休息。
費倫握緊法杖,繼續奮力地修行。
「但是法杖被咬出了缺口。」
「這點程度的瑕疵,一下子就能修好。」
說到這裏,海塔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對了。難得有這機會,我們去鎮上一趟吧。我們去修理法杖,順便採買一番。」
「海塔大人,你可以外出走動嗎?而且我得修行……」
「只是稍微出去一下,不要緊的。而且,費倫偶爾也該休息,不該只是一直修行啊。」
雖然費倫不太想停止修行,但海塔看起來很有興致,實在不忍心掃他的興。
「說的也是。」費倫如此回答。
*
翌日,費倫與海塔立即搭上叫來的馬車,前往城鎮。
費倫很久沒有來鎮上購物了。鎮上排列着許多販售肉跟蔬菜的攤位,攤商們拉大嗓門吆喝叫賣。在酒館的陽臺座位區,大人們正在飲酒暢聊。人多吵雜的氣氛使費倫有些畏縮。
來到鎮上之後,兩人先將法杖送修。據店內的法杖工匠所說,法杖的缺口不用半天時間就能修補得完好如初。兩人決定在法杖修好之前上街去購物。
費倫配合必須拄着柺杖走路的海塔,放慢腳步。走着的同時,費倫看了看路邊的攤販。那裏有各式各樣的商品,包括亮晶晶的飾品、可愛的雜貨、看起來很昂貴的藥……光是看着都頗有樂趣。
「啊……」
費倫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吸引了她的目光的,是擺在商品陳列板上的紅色蝴蝶結。
「妳想要那個嗎?」
「不,而且不該浪費錢……」
「小孩子不需要顧慮這種事。我買給妳。」
海塔去跟攤商交涉,然後交給對方几枚銅板,買下了蝴蝶結。然後他在費倫的身旁蹲下,爲她戴上。
攤商貼心地拿了鏡子過來。費倫透過鏡子,看到自己的頭上戴着大大的紅色蝴蝶結。
費倫先放下身上的行李,慢慢地走下斜坡,小心翼翼地踩穩每一步,以免從斜坡上跌落。腳下的砂礫滾落髮出沙沙聲響,令她膽戰心驚。
手伸入口袋摸索,卻什麼都沒摸到。無論如何摸索,指尖就是沒摸到藥草。
回到擺着行李的地點之後,費倫沿着山路下山。
海塔年事已高,即使只是一般的感冒,應該也很難受纔對。要不然也不會倒下。
費倫坦率地說出內心的想法。海塔面露有些困擾的微笑,輕聲笑了起來。
雖然費倫不放心將現在的海塔一個人留在家裏,但自己留在家裏,除了爲他換毛巾之外,也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在那之後,兩人去餐廳喫午餐。
費倫咬着麪包,在岩石上坐下。雖然這座山不算高,但這裏的景色很美。
好不容易下降到藥草所在的地點。
她往下一看,發現山的斜坡上有她要找的藥草。那是一種開着黃色小花、形狀細長的草。
疼痛與疲勞的雙重打擊,使費倫幾乎要挫折。
於是,費倫只好不情不願地走出了海塔的房間。
翌日的情況也一樣。
開始下山之後,過了約一個小時。
去程是往東走,因此回程只要往西走就對了。費倫根據太陽的位置大致地掌握西方所在的方向,繼續跨出腳步。
幸好太陽還很高。
昨晚,她爲了設法多少幫助海塔一些,自己研讀了藥草學的書。雖然密密麻麻的文字讓她感到退縮,但她還是努力地翻閱。然後,她發現這個地區生長的某種藥草有治感冒的功效。似乎在海拔較高的地點,有這種藥草的羣生地。
因爲費倫實在是太擔心海塔,無法集中精神。
費倫拔腿狂奔。要是被叮到就慘了。她顧不得腳痛,拚命地逃跑。
……不,也許有看過一次,就那麼一次。當初費倫打算拋棄性命,海塔過來對她伸出援手,隱約記得那時候他手上似乎拿着酒瓶。
說着,海塔的喉頭鼓動了一下。
但是,費倫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這句話。
然而,翌日海塔就病倒了。
平常在這個時間,費倫已經開始在修行了。
*
費倫停下腳步,回頭一看,看清掉下來的物體,差點尖叫了出來。
儘管違背了海塔告誡她不要離家太遠的吩咐,但是費倫認爲要是能帶回治感冒的藥草,海塔應該是不會計較。
「這裏是哪裏呢……」
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要做的事仍然一樣。就是朝着那座孤巖發射魔法。然而,射程卻明顯地比之前更短。而且每次發出的魔法的威力與速度都愈來愈差。
海塔躺在牀上,額頭貼着一塊溼毛巾。
回程的馬車上,費倫突然困了起來,靠在海塔的身上睡着了。馬車搖晃的幅度大,實在無法熟睡,但是費倫卻不可思議地仍然睡得舒服。
她外出開始例行的修行。
海塔的病情遲遲不見好轉。自從患了感冒之後,三天過去了,高燒卻完全沒退。晚上費倫隔着牆壁聽到海塔咳嗽的聲音,總是忐忑不安。
這時候,費倫終於找到了認得的路。
出了家門之後,費倫沒有往看得到孤巖的懸崖方向前進。
然後,到了海塔病倒後的第四天早上。
連根拔起四、五株藥草,放進口袋內。目的已經達成,於是費倫爬上斜坡。她想,這時候要是會飛行魔法就方便多了。
「嗯。今天也要好好地努力喔。」
「我嗎?這很難回答……如果是飲品的話,當然就只有酒了。」
「這一點都不好笑……」
她一下子就抵達了登山口。
「我不要緊的。倒是費倫今天不去修行嗎?」
「咦?」
費倫做了某個打算,下定決心。
費倫時而停下來休息,持續走上坡路前進,好不容易來到山腰處。
費倫點了漢堡排,海塔點的則是露芙蛋包飯。聽說露芙蛋包飯是勇者特別喜愛的食物。海塔喫蛋包飯時眯起了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沉浸於回憶之中。
即使想試着放下腦中的不安,也無法如願。愈是想忘記,心裏的雜念反而愈多。
「哈哈哈,大概是在鎮上被傳染了感冒吧。」
所以,費倫決定今天暫停修行,前去尋找藥草。
「……我必須振作。」
最後,太陽下山,月亮升上夜空。
費倫抱着法杖在森林裏前進,朝着位於東方的山不停地走。
「很適合妳喔。」
總之,還是先走再說吧。日落之前沒回到家的話,海塔會很擔心的。
「嗚!」
費倫對酒懂得不多,只知道喝多了似乎對身體不好。聽海塔這麼說,她也跟着相信起來,也許只喝一點是真的對健康有好處。
費倫完全不知道。因爲她從未看過海塔喝酒。
「海塔大人,我出去修行了。」
她繼續跨出腳步。
買完東西之後,兩人回到法杖店。
「……」
這附近剛好有山。早上就出發的話,應該來得及在日落之前找到藥草並帶回家纔對。
即使一直前進,景色卻一直沒有明顯變化。今天從一大早就走個不停,腳開始痛了起來。
費倫感覺心裏癢癢的,就跟被海塔摸頭時一樣。
「海塔大人喜歡的食物是什麼呢?」
費倫拖着身體緩緩地爬起。感受到痛楚,往下一看,發現膝蓋破了皮,流出了一點血。
「老人家的感冒總是拖得比較久。這是常有的事。」
緊接着,某物掉落在旁邊。
今天真是個美好的一天。
那竟是──蜂窩。
太陽早已下山許久,周圍非常昏暗。即使如此,費倫還是找到了路。再一下子就能回到家了。回家之後,就剩把這藥草交給海塔了。
「啊……」
這時,她纔開始後悔沒有事先想好回程的路徑。在去程上只管朝着看得到的山前進即可,不用擔心迷路。但是,她沒想到回程經過森林時,在沒有地標的森林中直線前進,竟是這麼困難的事。
忽然,聽到「叩」的一聲。似乎是法杖的上端碰到了某物。
會是別的口袋嗎?費倫這樣想,停下來摸索全身的口袋。然而,還是沒有找到藥草。
即使如此,現在已經找到了藥草。只要能把藥草送到海塔的手上,這一切的辛勞都值得了。費倫堅持這個念頭,不屈不撓地持續前進。
只要把這藥草給他……
「我戒酒了。不過……俗話說酒乃百藥之首,也許偶爾喝一些也無妨吧?」
喫過午餐之後,兩人接着去買衣服。海塔建議說費倫現在是所謂的「發育期」,應該要經常換新衣服。如他所說的,費倫最近也時常覺得衣服有些太短了。於是兩人去逛服飾店,買了很多秋裝。
「是這樣的嗎?」
費倫在森林裏迷路了。
「還是算了。反正想喝酒的話隨時都能喝。」
身體正面受到強烈碰撞,雜草刺着鼻頭。
跑了一段時間之後,似乎是甩開了蜂羣。逃到這裏就沒事了──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腳被樹根絆到,大大地跌了一交。
接下來的路上,她又喫了不少苦頭。頭撞到樹枝、衣服被樹叢勾住、被地上的石子絆倒……就算不幸真的會喚來不幸,但她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倒楣過頭了。
今天早上,他突然倒下。雖然馬上就站了起來,但是發了高燒。海塔是經驗老到的僧侶,既然他說是感冒,那應該不會錯。即使如此,費倫還是很擔心。
蜂窩內一下子竄出好幾只蜂,發出嗡嗡的振翅聲,非常嚇人。
「現在都不喝了嗎?」
工匠已經將法杖修理得完好如初。不只是缺口不見了,甚至感覺魔力的傳導率似乎也提升了一些。對於費倫來說,這比海塔買了蝴蝶結給自己更值得高興。
費倫決定先在這裏喫午餐。她今天有事先告訴海塔,午餐會自己在外面喫。爲了避免傳染感冒,這幾天兩人本來就分開用餐,因此海塔沒有起疑。
「……?這樣啊。」
海塔這樣說道。
接着只要回到家就大功告成了。
結果,這一天費倫幾乎完全無法專注地修行。
「那麼,你就喝一些看看吧?我希望海塔大人一直健康下去。」
費倫激勵自己,站了起來。
接着費倫走上山路。由於一直都是上坡,體力消耗得特別劇烈。斗大的汗珠沿着下巴滴落,忍不住怨恨起夏天毒辣的陽光。手中的法杖感覺比平時更爲沉重。
真是幸運。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
雖然不願相信,但是──藥草恐怕是在半路上掉了。
會是什麼時候掉的?是被蜂羣追趕的時候?還是跌倒的時候?鑽過樹叢的時候?
想得到的可能實在太多了。
費倫滿心絕望,但是也沒有心力折返,只好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家。
*
海塔從牀上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燒似乎是退了。原本沉重如土石的身體,感覺也輕鬆了不少。雖然喉嚨還是感覺有些不適,但已經不痛了。
看來感冒終於痊癒了。
海塔不由得放心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就不用再讓那孩子操心了──
海塔下牀,站起來伸懶腰。背部發出清脆的叩叩聲響。
看看窗外,太陽已經要下山了。費倫差不多要結束今天的修行了。差不多要回家了吧。
海塔前往客廳,點亮了燈。感冒好不容易痊癒,他打算偶爾下廚做菜,進了廚房。雖然手因爲年紀的關係抖個不停,但還是勉強地煮好了燉菜。
再來就等費倫回來了。
然後,三十分鐘過去,一個小時過去……費倫還是遲遲沒有回來。
海塔走出家門,拄着柺杖前往看得到那座孤巖的懸崖。費倫平時大多在那裏修行。說不定今天她是修行得太投入了。雖然這樣想,但海塔到了現場卻沒看到費倫。然後,他又去平時她洗衣的河邊、經常冥想的岩石羣看看,卻都找不到她。
「她到底上哪去了……?」
海塔決定先回家一趟。
要是再等一下子之後她還是沒有回來,也許該展開正式的搜索──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聽到玄關傳來了聲響。
海塔立即從客廳走向玄關。
來到玄關,看到費倫站在門口。
「我騙了你,去了遠處,讓你非常擔心。」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妳喫得津津有味呢。對老人來說,小孩子大快朵頤的模樣是無可替代的養分喔。」
「……是。」
「不。」
費倫表情迫切地這樣問道。海塔有些困惑,但還是先回答她的問題。
海塔的手伸向垂着頭的費倫,輕輕地擺在她的頭上。
「當然有。我以前旅行的時候可是經常發飆呢。」
把這些事都告訴海塔之後,費倫深深地垂下了頭。頭上頂着的樹葉隨之飄落。
煮得熟爛濃稠的馬鈴薯與胡蘿蔔填補了費倫空蕩蕩的胃。加上費倫已經累壞了,她現在全神貫注地動着湯匙喫着。
海塔做的燉菜非常美味,堪稱極品。
「這……」
說到這裏,海塔察覺到費倫身上的異狀。衣服到處都沾了泥土,頭上還有樹葉。
海塔這麼說,讓費倫莫名在意起自己的喫相,喫得有些尷尬。不過,現在費倫還有一個特別在意的疑問。
「我想早點成爲獨當一面的人,讓海塔大人……」
「真的嗎?真是不敢相信……」
「我想變得更強。」
「是因爲跟別人一起旅行比較快樂。」
「我好擔心啊。妳去哪裏了?怎麼這麼晚才……」
「是啊。如妳所見,我已經完全好了。」
「海塔大人……」
「不要緊的。妳一直都表現得很好。」
的確是這樣──費倫在心裏如此贊同。
「是因爲我不可靠嗎?」
「好了!妳一定餓了吧?快來喫晚餐吧。」
「費倫。以後,如果有一天妳要踏上旅程,到時候應該要有夥伴會比較好。」
*
費倫抬起頭,表情已經變得柔和許多。
他感覺到費倫緊繃的全身明顯地放鬆了下來。
海塔完全不在意她弄丟了藥草。並不是因爲感冒已經好了。而是費倫的存在本身平時就給了他充分的活力,讓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爲了改變感傷的氣氛,海塔拉高了音調,繼續對費倫開口。
她的語氣平靜,卻透露出堅定的意志。她繼續說道:
海塔雖然這樣說,表情卻顯得很高興,使費倫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來。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且妳都這樣平安地回來了,我沒必要生氣,不是嗎?」
「妳怎麼全身破破爛爛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呵呵。」
海塔臉上浮現微笑,表情像是在懷念往事。
「因爲大家都是一些無藥可救的傢伙啊。」
海塔的回答讓費倫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另一個疑問浮現。
喫完燉菜之後,海塔的神態轉爲鄭重,喚了費倫的名字:
費倫雙手緊抓着自己的衣角。平時總是盡力表現得像個大人的費倫,難得做出這樣孩子氣的舉動。
「……海塔大人,你真的有生氣過嗎?」
「……感冒,已經好了嗎?」
包括今天自己在外面一直都在尋找藥草、在途中迷路、最後還弄丟了藥草。
喫到一半,費倫不經意抬起頭,剛好與海塔對上眼。海塔正笑咪咪地望着她。
費倫先是這樣說,然後以疲憊的口氣向海塔說明自己的情況。
海塔這才鬆了一口氣。
「生氣?」
同時,海塔的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這樣啊……太好了。」
一股沉悶的情緒在費倫的心裏稍微湧現。
「……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海塔大人,你不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