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回憶

我將一具面具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塞西爾的旁邊坐着格朗，我和庫爾特則坐在他們的對面，我斜對面則坐着卡倫。

「這是什麼……？」

格朗低聲問。

「小塞西爾想要這個面具，所以跟來到了店裏。雖然我告訴他面具是從哪個攤位買的，但那裏的攤位已經沒有這種配色的面具了，所以他非常想讓我將這個面具轉讓。」

當我向格朗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時，他露出了一絲悲傷的神情，低頭看着面具。

「你的孫子因爲發脾氣發動了風暴弄亂了店裏，卡倫用了魔法阻止了他。當時差點死掉的那孩子是莎拉救了他。老爺子，你雖然固執但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吧？」

庫爾特不悅地說着，但他重新用『老爺子』這個稱呼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格朗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垂下眼簾開口說道。他的表情與剛纔完全不同，顯得十分痛苦。

「塞西爾可能認爲這個面具像是我妻子的遺物。」

「遺物？」

「我的妻子是獨角獸族擁有強大的操風能力，她的眼睛和這個孩子的一樣。塞西爾很好地繼承了她的特質。」

「你妻子確實……」

庫爾特似乎難以啓齒，低聲說道。

「是的。在阿爾戈爾戰線時，遭到了敵人的襲擊……」

「她是獨角獸族中少有的勇敢將領。」

我感到震驚，塞西爾的祖母似乎是在戰爭中犧牲的。

阿爾戈爾應該是食屍鬼居住的地方吧。這意味着塞西爾的祖母是在與食屍鬼的戰鬥中去世的。

「多謝你的好意。我的妻子在天國一定會感到高興。」

但是看到他痛苦的樣子，我也開始理解塞西爾爲什麼如此渴望得到一個替代的面具。

「但、但是，老師告訴我這是很大的一筆錢，所以我以爲什麼都能買得到——！」

「你的父親長得很像我。在妻子去世後，我以爲再也見不到那雙眼睛的顏色了。但你出生了，我有多麼高興啊。沒關係，你的祖母一定會原諒你的。」

庫爾特點頭說道，好像終於理解了。

彷彿爲了驗證我的猜測，格朗緩緩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們的寶物。」

「是的。當我還未成爲公爵時還只是個普通吸血鬼，我在街上的攤位上買了一個與這個面具很像的面具送給了她。我的妻子一直珍惜這個面具一直到去世。雖然我說要爲她買更貴重的東西，但她堅持要這個。」

這一點讓我再次感受到，人類與魔族在哀悼死亡時並無區別。

格朗無力地道謝後，視線再次回到了面具上。

光是站在附近就讓人感到身體在發抖。面對這直接的怒火，塞西爾一定非常害怕。

「那個……」

即使是格朗，也被這塊石頭驚到了。

「這，這是？」

「可以嗎!? 」

聽到他溫柔的話語，塞西爾哭得更大聲了。

「你的孫子用這塊紫晶幣來買面具。你過於溺愛他了，可他對外界瞭解太少了吧？」

即使設計相同由同一位工匠製作，這個面具也與他祖母珍惜的面具不同。

「我不是告訴你不用在意了嗎？」

我幾乎忘了在店裏被弄亂之前，塞西爾曾試圖用這塊紫晶幣來買那個面具。

我低頭看着桌子上的面具。

「——順帶一提。」

羽毛飾品的交換纔是他祖母珍惜這個面具的原因。

「……可是，我不小心弄壞了那個面具。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要一個替代的面具……」

庫爾特突然開口。

聽到這裏，塞西爾的天藍色眼睛湧出了大顆的淚珠。

格朗一臉錯愕。

「塞西爾！你在想什麼？這可是我在你出生時送給你的珍貴紫晶幣啊！」

塞西爾哭得比剛纔還要大聲了。

與塞西爾眼睛同樣顏色的天藍色羽毛飾品。

「是的。不過，這可能無法代替你祖母的遺物。」

「那個遺物面具上的羽毛飾品，應該原本是格朗先生的面具上的吧？」

這讓在場的我和卡倫不禁笑了起來。

「那已經沒法修復了嗎？祖母最珍貴的面具，我，我弄壞了。對不起，爺爺，嗚哇——！」

「如果可以，這個面具就送給小塞西爾吧。」

感人的場面瞬間被拉回了現實。

「所以你纔想要那個城下攤位的面具。」

他從懷裏拿出了一塊紫色的石頭，那是紫晶幣。

回想起過去，格朗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塞西爾放聲大哭。

任何人都不希望讓自己重要的人感到難過。如果那個原因是自己，就更不願意了。

格朗無力地說道。

「誒？」

我不知不覺開了口。

塞西爾看向了桌子上的面具。

「沒錯。我們確實交換過羽毛飾品。」

也許正因爲如此，塞西爾的祖母才珍惜那個舊面具。那是她和格朗交換過羽毛飾品的唯一一個面具。

塞西爾顫抖着肩膀，用細微的聲音說道，似乎在強忍着淚水。顯然一直在爲此而感到內疚。

攤主曾說過，如果眼睛的顏色與羽毛飾品的顏色相同，眼睛的顏色就不會那麼顯眼。而且，據說如果交換了羽毛飾品能永遠幸福。

「那麼，那個遺物呢？」

他一直緊繃的情感終於解放了。在這一刻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年幼的孩子。

曾經嚴肅的格朗現在看起來彷彿小了一圈。也沒了初次見面時感受到的那股壓迫感，氣勢削弱了。

格朗緊緊抱住自己的孫子。

那是如雷鳴般的怒吼。

他的話語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力量，庫爾特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聽到我的話，塞西爾激動地湊了過來。

無論是長壽、還是健康、死亡都會公平地降臨在人類和魔族身上。

看到事情順利解決，我和卡倫看向彼此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就這樣關係到卡倫食堂的面具事件總算是解決了。

格朗直視着塞西爾那雙與他心愛之人相同的天藍色眼睛，溫柔地說道。

雖然很疲憊但還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