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沉睡的意識彷彿從水中浮上，緩緩甦醒。

令人分不清晝夜的冬日陽光從窗戶射入，部分陽光掠過眼瞼，感覺有些刺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開着暖氣的關係，房間內的溫度十分舒適。

看來我不小心睡了個午覺，不過睡醒的感覺並不差。

……畢竟最近這陣子盡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夢給折騰。一下是優佳她逼近過來，一下又是古都子有喜的夢。

儘管夢本來就毫無規則可言，但也該有個限度吧。我拜託你們在夢裏也務必自重點。否則我的精神會撐不住的 。

──……現在，我不是在做夢對吧？

我看着天花板，開始思考起這件事。

能感受到滿滿的現實感。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楚，毫無朦朧模糊的感覺。

畢竟不是在玩VR遊戲，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這種事可不是鬧着玩的。

「好睏……」

大概是沒睡飽的關係，我不禁打了個哈欠。

帶着剛起牀的惺忪睡眼望向四周。這裏是我家的客廳。說起來我因爲除夕這天沒事做，所以似乎喫完午飯後，覺得想睡就直接在沙發上睡着了。

餐桌邊，我家老媽和古都子兩人聊得很開心。老爸他則是邊看着報紙，邊斜眼觀望她們。

……嘛，我已經不會否定古都子在我家這件事了。因爲再怎麼否定也是白費功夫。白費功夫的事不做最好。只是我還是希望古都子和老媽她們多少能自己剋制點。

半醒的腦袋仍朦朧不清的時候，兩人的對話傳入我的耳中。

「古都子，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唔、嗯……很難選呢」

「很苦惱對吧──畢竟對女孩子來說是一輩子的事」

「就是啊。真要說的話哪邊我都想試試看」

「哦，那個祕境的！古都子你還真狂熱啊。從那裏出發到八丈島，再繞個一圈小笠原羣島也不錯呢」

不，可是不到一個月後，我們就要去修學旅行，而且而且就時間上來說，要準備年初旅行太趕了 。

可惡，真的讓人火大！這血緣！這遺傳基因！在這時候特別讓人厭惡啊！

畢竟最近玩的遊戲有日式元素在，以現在想去的地方這層意義來選的話，應該神社吧。

「我是會選神社……」

「果然沒錯──！」

教堂和神社選一個。

老爸他搔着頭，臉上露出爲難的表情，像是在說真受不了你一樣。不過，他好像也不是不願意的樣子。感覺就像在想既然是爲了女兒，那也沒辦法。

「你看你看，古都子，結婚典禮完之後就換新婚旅行囉──來看看這本雜誌，你想去哪裏？雖然有些地方我們已經去過了，不過歐洲很不錯哦─？」

「我、我覺得去哪裏都可以，只是去小島之類的、好像不錯。譬如日本的青島」

老媽這次換看向老爸。

話頭終於拋到我這來了。話說，你們現在才發現我醒了啊。

老媽的臉上浮現出惡魔一般的奸笑。

我就知道是這樣！剛纔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在講那回事！

「只是看起來非常昂貴……」

「結婚典禮要辦哪一種比較好的話題喔」

感覺超花錢的。雖說我不清楚價錢就是了。

我只感覺得到不祥的預感，背後也跟着開始冷汗直流。

「不過，這年頭不是有影片能看嗎？所以你還是趁現在看一下比較好哦。應該能抓到你要的感覺」

「神社是吧。我知道了」

老媽又開始了她的質問攻勢。

「好啦，你快選就是了」

「給我等下！」

我依舊辨別不出她們聊的是什麼話題，總之，現在是在講老爸跟老媽以前差點吵到分手這點我倒是明白。

「古都子穿哪一種比較適合呢。你頭髮那麼漂亮，肯定兩邊都很合適你。好羨慕你啊」

家人這東西，真夠麻煩的！

古都子她整個人還紅得像只煮熟的章魚一樣。

「……意、意思是？」

「就是有──明明對自己誠實點就好了，你也差不多該認命了」

「不過，這種事姑且也該問下男性那方纔好，不然之後發生問題，你也會很困擾吧？」

「……你想表示什麼」

……唔─────。強詞奪理這方面還是母親更勝一籌，她的話術高明到讓我產生自己毫無疑問是老媽兒子的實感。

「清一的話，你不用管他沒關係」

「這樣啊。清一選神社啊」

稍微讓頭腦運轉思考後，仍半夢半醒的腦袋也開始清醒恢復成平常的狀態。

老媽她絲毫不以爲然，開心地說着。

沒想到，今年的最後關頭竟然會以這樣的形式被人駁倒……

事到如今，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是在白費脣舌。

「那正好，清一，教堂和神社，你覺得哪邊比較好？」

「我以爲你是知道纔回答的啊？不然，神社和教堂這兩個選項能有其他意思嗎？你說來聽聽嘛──」

「啊，我都忘了最重要的事。這種事，我們私自決定不太公平呢。也得也得經過古都子母親的同意纔行」

「神社的話是白無垢，教堂的話就是婚紗。兩邊都很想穿看看呢。可是，兩邊都穿的話，根據地區不同，可能會讓人覺得沒節操」

「總之，爲了實現古都子的願望，清一你也要努力賺錢喔」

可惡，已經說什麼都沒用了。

神社和教堂。

「是啊」

兩人問過我的意見後，再次拋下我不管繼續談天說地。

「啊，原來如此。可是，那種影片不是很多排場都很盛大嗎？有辦得像是夢幻國度的，還有在超級有名的神社裏辦的」

「是啊。我是覺得哪邊都不錯，不過我想還是實際試過以後，選你覺得比較好的那邊會更好。試過一次之後，就知道哪邊更好」

「是啊是啊。那樣的排場很讓人嚮往呢，有種被大家祝福的感覺」

「沒問題啦──對女孩子的夢想小氣這種事，我不會讓它發生的，而且這種時候就該讓他好好去賺錢。是吧，爸爸」

「啥？這兩個選項是什麼意思」

「不，因爲我看你們聊得很熱烈」

到現在，她們是在談什麼我還是不得要領，不過即使我不參與，話題也能繼續下去，這算是好事嗎？

「哈哈哈。這下我得努力工作纔行啊」

「我懂──以前我也煩惱了很久。是吧，爸爸」

「是沒注意的那一方有錯喔──也就是說，清一你自己承認了古都子的結婚典禮＝對象是自己，這麼一回事──」

「沒問題的，古都子」

「而且，我們兩個只是在聊『古都子的結婚典禮』要辦哪一種而已喔？」

然後，突然間我明白了。

老爸他放下報紙，雙手抱胸，感慨很深地點頭附和。

兩人的關係惡化到那地步，我和聖美大概就不會出生了吧。一這麼想後，就感覺人際關係這東西真不可思議。

「呵呵，說得沒錯。爸爸他啊，明明我當時很認真地在煩惱，可是他卻一臉冷漠地跟我說不懂兩邊有什麼差異，然後兩個人稍微吵了架，差點就要分手了」

再說，他們到底是在聊什麼話題？

「我想說的是，你在那邊強硬地要求自己的意見這件事，簡直就像是在說『自己會參加』那場婚禮喔？」

話題再次被拋到老爸那去。

「你、你算計我！？」

「啊──不過，感覺我媽會說都可以」

這兩個選項放在一起纔有意義的事，不就只有一件事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沒有────────────！」

老媽她把話題拋給一旁的老爸。

「剛纔我只是在問清一你的意見，沒有其他多餘的意思」

「清一他……這不已經醒了嗎。你既然醒了就出個聲嘛」

「清一你會不會太在意細節了？法律又沒說不能出錢給自己喜歡的孩子去新婚旅行？」

「不會的。講到這種大事的時候，女人可是會和平常不同喔。說起來，我們還沒上門問候過她呢。得快點約個時間好」

「是、是啊」

「連法律都拿出來墊背了，這母親！？」

「趁人還搞不清是那種意思的時候，就讓人做口頭承諾這種事我可不敢苟同！」

「那、那個……」

……爲什麼會扯到我身上？

難道說，這是在談要和古都子她們家一起去家族旅行的事嗎？

「你們幹嘛沒經過我同意就擅自決定那種事！」

老媽她像是理解似地哼了一聲，古都子則是在一旁頻頻點頭。

「所以剛纔不是問過你了嗎」

又出現吐槽點了。

「古都子的新婚旅行，爲什麼老爸必須幫她出錢啊！？剛纔你們一直用『古都子的』這種字眼瞞混過關，但這個我可不能聽過就算！」

然後，古都子她雙頰緋紅地低着頭。你別把這話當真啊！

「真受不了。不過，這部分也得讓清一他努力賺錢纔行啊」

「……我想問一下，從剛纔你們一直在談的，難道是」

「你也該是時候承認了吧。說你喜歡古都子」

「這件事，爸爸他也會認真賺錢給我們的」

「可是再怎麼說，錢的問題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