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請救救我

我久違地走進了老家的客廳，然後是自己的房間。

除了桌子和書架等已經寄到外婆家的東西以外，我的房間都維持原樣。話雖如此，房間裏既沒有電視也沒有遊戲，所以剩下的也只有牀鋪了。

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但真是個單調的房間。

房間有好好打掃過，也沒有被當成置物間。不過，這部分也有可能是臨時整理的。

客廳則是一如往常……應該吧，但總覺得有種換季的感覺。待在客廳時，我通常都低着頭只看地板，所以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像這樣仔細環視房間。

「歡迎回來，遙。」

「我回來了，媽……你沒事吧？」

「嗯。畢竟你很久沒回來了，我可不能一直躺着。」

餐桌上已經準備了全家人的餐點。五名家人加上艾德華，總共六人份。

看到母親無力的笑容，我的決心稍微動搖了，但我咬緊嘴脣忍住。

雖然也有父親和哥哥的影響，但母親將我趕出家門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我不會讓她說她忘記了。

所以，我要鼓起勇氣說出口。請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我有預感。如果繼續待在這裏太久，我會無法離開這個家。

哥哥和母親都處於身心俱疲的狀態，春風也微妙地被晾在一旁。

「……怎麼了？行李沒放到房間裏嗎？」

我看向父親。

父親是在掌握一切的情況下，像這樣等待着我。包括我的性格，以及春風隱藏起來對我的感情。

他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一切。從不幸的事故中，他竟然能如此周到地配置棋子，甚至讓我感到佩服。

坐在餐桌旁的父親，似乎正在逼問我。

父親用冷靜但不容分說的語氣，指示母親把悠希哥哥和艾德華帶過來。

說啊，遙，快說啊。

「……遙」

就像在勸說一個任性的孩子一樣。

「我——」

「爸爸」

「好了」

「……爲什麼」

「遙，我問你……在這種情況下，你有辦法拋棄我們嗎？」

「我的孩子只有悠希和春風兩個人——你是說這個嗎？那只是想讓你振作起來才說的。如果因爲這種事就一蹶不振，就不可能作爲瀧本家的人好好活下去。對於性格軟弱的你來說，這可能是一句很難受的話，但爲了孩子，父母有時必須變得無情」

母親，悠希哥哥，艾德華都盯着我看。

「……」

「爸爸，你剛纔應該有聽到我說的話吧」

「這……」

……只要我忍耐的話。

四個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

從我背後傳來的是妹妹的聲音。

「我聽到了。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兒子說出任性的話」

「？但，但是……」

「……遙」

悠希哥哥一臉不甘心地瞪着我，母親當然也是，連艾德華都用疲憊的表情看着我。悠希哥哥的暴走就是這麼嚴重嗎？

父親看着我的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但我沒有移開視線。

「……既然如此，我已經不行了。我不像父親那麼堅強，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沒辦法不動搖地活下去」

「——唉。真是的……你到底要被那種雜魚們纏住多久啊。哥哥你真是沒用。」

「我猜得沒錯，你好像很不妙，所以我來幫你了。」

拋棄他們。斷絕關係。不然你一輩子都會被這個家庭束縛。你不是和三久約好了嗎？一定會回來。

「怎麼了？」

因爲四個人實在是太可憐了。

「謝謝。你們兩個都過來這邊」

「這件事啊……算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也不是說現在馬上就要你回答。盂蘭盆節假期還沒結束，你可以在那之前好好考慮。」

三久以前和父親談話時，父親曾說過——『我希望孩子們能堅強地成長，所以對他們很嚴格。因爲變強是最重要的』——這麼一想，父親的想法確實是一貫的，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但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思考。考慮到回去的時間，今天已經不得不在東京住一晚了——就在我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裏的瞬間。

「你好像誤會了，把你趕出去是悠希說的，我可不記得有說過這種話。讓你去奶奶家，只是想讓你換個環境，重新振作起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意思」

「父親，我已經受夠被這個家的事情擺佈了。所以——」

「任性……這是擅自把我趕出這個家的人該說的話嗎？」

「遙，怎麼樣？」

「……我不會回到這個家。我打算今後一直住在奶奶家」

聽到我這麼說，父親輕輕地嘆了口氣。

即使如此，也要拋棄他們，就這樣離開這個家。

哥哥或許會因爲我的存在而更加堅定不服輸的意志，努力回到工作崗位。母親現在也因爲有我在而多少感到安心。春風原本就很關心我，今後也很有可能成爲我的支持者。

在隨時可能崩潰的四人狀態中，只要我這個『零件』嵌入，瀧本家就不會崩壞。

母親和艾德華什麼都沒說。但是，他們的眼神明顯在懇求我『回來』。

「……孩子的媽，喫飯時間到了。把悠希和艾德華帶過來」

「遙先生」

被趕出家門，有三久的支持纔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即使如此，悠希哥哥發生這種事，我還是動搖了。

「我……我……」

「嘿嘿，對不起。我實在很擔心哥哥……所以就硬是拜託大家讓我來了。」

沉默的父親很可怕，但我不能在這裏退縮。不能被他的氣勢壓倒。

你在這個狀況下要拋棄我們嗎？

我看着父親的眼睛，清楚地說道。

「……老公，我把悠希帶回來了。還有艾德華」

在我開口之前，母親帶着悠希和艾德華回到了客廳。

只要我回來，就能進行應急處理。

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最後的一句話。

然後，還有——

那可不行。以我的性格，時間拖得越長，就越難擺脫父親的束縛。一天，兩天……在這期間，我一定會做出各種讓步，最後無論如何都會被留在這裏。

我打算以此切斷與瀧本家的關係，今天就是爲此而來。他們要怎麼做就隨他們去吧。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下一句話。就像剛纔說的那樣，『不回去』。明明只要說這句話就好了。

「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春、春——」

「……哥哥。」

「……三久。」

「那……那你當時說我不算家人是怎麼回事？」

跟在她後面的是青梅竹馬，她臉上帶着歉意的笑容。

四個人呼喚着我的名字，逼迫我回答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