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照顧病人

在補習班學生的注目下，我前往了補習班附近的醫院。

診斷結果是普通的感冒。打了點滴後感覺好了一些，但醫生還是建議我靜養兩三天，於是我早退了。

從東京搬到九州，生活環境的變化，季節交替的溫差，還有精神上的因素，我想都是我感冒的原因。

這麼一想，我至今都沒感冒過反而很不可思議。畢竟我的身體並沒有那麼強壯。

因爲實在沒辦法騎自行車回家，我只好搭出租車回到外婆家，然後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外婆去田裏了，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好難受。」

我搖搖晃晃地鋪好牀，躺了下來。雖然燒已經退了，但身體還是像以前一樣疲倦，而且還有惡寒。

總之，只能喫藥睡覺，靜待痊癒了。

「呼、呼。」

外面很熱，身體也很熱。爲了不讓自己脫水，我買了不少運動飲料和水，但看樣子很快就會喝完。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好寂寞。

「三久……」

我突然從口中發出這樣的低語。

「啊，不，我在說什麼啊……」

我幾乎無意識地尋求着三久，這讓我陷入了輕微的自我厭惡。

如果是身爲大人的外婆也就罷了，我居然因爲生病而感到不安，尋求着比我小三歲的女孩子。

我得了感冒早退這件事，乃野木同學已經幫我聯絡補習班了，我也在那之後讓她立刻聯絡了三久，爲了阻止她也跟着早退。

儘管如此，我還是發出了剛纔的低語。

這不是十九歲的重考生該做的事，太丟臉了。

其實我也想更加努力。想留下成果，得到父母的誇獎。想讓總是瞧不起我的哥哥刮目相看，想讓妹妹看到我作爲哥哥的可靠之處。

「春風那邊……雖然這是第一次讓她去上國際學校，但那孩子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交給爸爸是正確的。聽說她甚至可以跳級進入國外的大學。」

我聞到混雜着汗水的甜美香氣，睜開眼睛，看到三久正探頭看着我的臉，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

※※

「謝謝你，三久……那個，手。」

——所以，你現在可以安心地休息了。直到你恢復健康……不，就算你恢復健康了，我也絕對不會離開你。

淡淡的梅子香氣刺激着我的食慾。看起來很好喫。

「……嗯。」

……畢竟是在照顧病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剛過六點吧。接到乃乃小姐的聯絡時，我嚇了一跳呢。啊，我當然沒有早退，你放心吧。」

「……這樣啊。」

『……對不起。』

「……！」

「嗯，如果你能早點做到，我會很高興的……如果你不喫的話，我就收走咯。我其實也很忙的。」

「不管輸多少次都沒關係。就算很遜也沒關係。就算像小孩子一樣哭着說『寂寞』，也完全沒關係。」

但是，從背後抱住我的溫暖，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

「啊，嗯。看你一直很痛苦的樣子，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又做了那個夢嗎？」

「總之，先睡吧……」

我聽到身後傳來某人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這麼說着，抱得更緊了。

「既……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真是的，哥哥你可真是愛撒嬌啊。真，真拿你沒辦法」

——遙，你爲什麼總是這樣……

除了我以外的人都過着如此充實的生活，你再不努力的話真的好嗎？這大概是母親激勵我的方式，但對我來說卻是反效果。

……雖然是自己提出的，但還是非常羞恥。不過，三久似乎也想這麼做，所以就坦率地接受她的好意吧。

『我已經聽膩了。我說遙，你什麼時候纔要讓我誇獎你？你也是我的孩子，而且毫無疑問擁有出色的能力。』

——沒事的。

「——啊，抱歉，吵醒你了嗎？」

「那，難得你做了，我就喫吧」

「嗯。不過只是簡單的粥而已。」

但是，要說睡得安穩嗎？當然不可能。

三久拿着裝粥的鍋子和勺子，僵在原地。

「對不起……我也會努力追上你們的。」

「……那個，我纔剛醒來，身體還很疲憊，所以，如果三久願意的話，能餵我喫就太好了」

「三久做的？」

因爲父親和哥哥對我很嚴格，所以母親一直有所顧慮，但只有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她經常像這樣責備我。

——即使如此，我也會一直陪在哥哥身邊。

雖然三久謙虛地說，但粥的外觀和氣味都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知道這個女孩的名字，我記得。

『不用那麼着急。不需要勉強自己，也不需要拜託別人停下腳步。只要按照自己的節奏慢慢來就好。』

這是誰的聲音呢？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好像第一次聽到。

因爲無法回頭，所以不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

而且，如果我頭腦正常的話，肯定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和平時不同，這次不是最糟糕的醒來方式。

雖然很丟臉，但那股溫暖和觸感，讓因感冒而虛弱的身體和心靈感到非常開心。

回過神來，我聽見了母親帶着嘆息的聲音。

「嗯，謝謝你。」

『……唉。』

「……偏偏在這種時候。不過，今天沒事了。」

三久穿着制服照顧我，書包也放在旁邊，所以她應該是剛回來就衝進我房間了吧。

這就是我和母親瀧本美春的親子對話。

炫耀哥哥和妹妹也是常有的事。

「真的？那……呃」

『……對不起。』

「悠希最近交了女朋友哦。是和他上同一所大學的女生，他也介紹給我認識了，是個非常好的女孩，父母也很出色。」

……對了，我想起來了。

然後，又回到平時的低語。

我用水服下退燒藥，蓋上被子。說實話，我並沒有那麼困，但多虧了藥效，三十分鐘後，我終於睡着了。

就這樣，我的意識沉入了溫柔的夢鄉——

因爲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某人』幫助了我。

不然的話，我——

她用雙手包住我的手，溫柔地握着。

「這樣啊……啊，哥哥你肚子餓了嗎？我想你大概沒喫午飯，所以剛纔做了點東西。」

也就是說，希望她能餵我喫。

聲音繼續說道。

「……三久。」

她總是來到我身邊，和我一起度過了一個夏天，一刻也不曾離開。

「現在幾點了？」

在忙碌的家人中，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原地。

必須更加努力纔行。爲了不被家人拋下，爲了讓自己也成爲瀧本家的一員。

「嗯，拜託了」

「好好好，那我餵你了哦……啊，啊～嗯……欸嘿嘿」

儘管三久紅着臉害羞不已，但還是把粥送到我嘴邊，看起來非常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