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话 残酷的宣言

罗威尔回到精灵城后，急忙去找奥莉珍。

如果是以前，他会马上转移到奥莉珍身边。但奥莉珍现在是重要的时期，他觉得不能吓到她，所以最近都从城里的大厅走到她的房间。

此时敏特正好在大厅，他看到罗威尔回来，急忙叫住他。

「晚点再说。」

「我不是有事要商量！是奥莉珍女王那边现在……」

「奥莉，妳在吗？」

罗威尔「碰」的一声打开门，只见双女神左右包围奥莉珍，正在泡茶聊天。

明明是一幅和乐的光景，罗威尔却忍不住皱眉。

「哎呀，妹婿回来啦。看来悄悄话只能说到这里了。」

「他的表情极度嫌弃耶。呵呵呵，打扰喽。」

罗威尔一看到笑嘻嘻的双女神，就知道敏特为什么要惊慌失措了。

「真没想到……两位姐姐，好久不见。」

见罗威尔满面笑容，双女神不禁窃笑。

「快看，他戴上面具了。还是老样子。」

「真的一点也没变耶。」

双女神不断笑着，罗威尔只好叹气。为什么她们会在这么绝妙的时间点出现呢？罗威尔惊觉这点，思绪停止了一瞬间。

「为什么姐姐们会来这里……？」

「哎呀哎呀，他发现了。真不愧是艾伦的爸爸。」

「就是呀。真是敏锐。」

「这是什么意思？……奥莉？」

华尔这么说完，罗威尔便皱紧眉头。看到他连血管都浮现，双女神不禁傻眼，降下「真是心胸狭窄的男人」的评论。

「请您放心，奥莉珍女王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现在有客人来了。」

关系──罗威尔正想这么说，但华尔却降下一道冰冷的声音。

「自行净化诅咒？」

「怎么会……就因为这样？」

即使如此，罗威尔仍旧无法认同，他不得不这么问：

「公主殿下，请您到这里来……」

「可是她的心情也传递给同胞了。透过那个小少爷。」

但双女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嘻嘻笑着。

「在女神之力觉醒前，就已经出现影响了。所以一旦力量使用过度，艾伦才会陷入危急的情况。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谁会让妳们跟艾伦说到话……先别说这个，妳们连来到这里，也要责备我离不开孩子吗？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的女儿可爱的不得了。」

艾伦现在的力量能将细胞活性化，可以轻松治好小伤。

他接着转换心情，对奥莉珍抛出问题，迎接下一个话题。

这让罗威尔心中留下了某种无法消化的东西不断刺激着他。他没能获得双女神的回答。这代表那个答案是和未来有关的重要资讯，而罗威尔没有知道的必要。

他非常在意艾伦是不是被卷进什么事，因而焦躁不已。

「能改变的人，果然只有艾伦一个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贾迪尔诅咒变化的原因后，打算就此画下休止符。

罗威尔不解地反问，双女神于是笑着说：

「哎呀，你不问我们吗？」

事已至此，艾伦已经不能再参与会谈了。

「没错。因为其他人没有净化的征兆。那个王子诚挚地接受了事实，所以要给他一点像样的奖励吧？」

罗威尔和奥莉珍看了，都是一阵惊愕。因为她们的态度骤变，一股更胜刚才的不祥预感逐渐壮大。

「诅咒原本是憎恨。但现在却是悲伤的感情比较强烈。毕竟要是一直单方面恨人，也会觉得空虚。」

结束和律尔以及众人的谈话后，艾伦早罗威尔一步被遣回精灵城。

「……所以就会影响到他？不就是王子的诅咒会消失而已吗？」

「是的。」

罗威尔好像还没回到城内。艾伦刚才会同近卫长与索沃尔，讨论律尔提供的情报。负责照顾王族的罗威尔随后也会跟他们会合，然后进行协商。

希望艾伦在场的人，是身为国王的拉比西耶尔。所以她不能擅自参与拉比西耶尔不在的场合。

「是呀。没想到她连诅咒都有办法影响。」

「……那我一定要躲着吗？」

双女神持续嘻嘻笑着，奥莉珍从沙发上站起，来到罗威尔身旁。

罗威尔从她们两人说的话中嗅到了可疑的气息，他的表情因此改变。既然跟艾伦有关，那他就不能置若罔闻。

「这是因为同胞们已经忘记连子孙都要诅咒的理由了。以前艾伦不慎触碰到诅咒的时候，他们因为接触到女神的力量而觉醒。他们很悲伤、空虚……已经想获得解脱，所以一直在求救。艾伦正面承受了那份心情，也想让同胞们解脱。可是她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她有身为精灵的立场，所以她将那份心情封闭在心中。」

罗威尔说得一副完全没有在反省的模样，这让直到刚才始终笑容满面的双女神停止了笑意。

难道不能被客人看到吗？不对，说不定是不能去打扰他们──艾伦抱着这个想法，乖乖坐在房间内的沙发上。

「艾伦会因你而死。」

「诅咒的事我已经懂了。那就换个话题吧……奥莉，妳说什么事情伤脑筋？」

「这……跟她的成长有什么……」

艾伦不得不担心怀孕中的奥莉珍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先说说你想知道的事吧。王室的小少爷已经自行净化诅咒了。多亏他跟艾伦打交道。」

看到双女神依旧窃笑，罗威尔眯起了眼睛。奥莉珍一脸「我现在才知道」的惊讶表情，所以她所谓伤脑筋的事，或许跟王室的诅咒不同。

「怎么？不对吗？」

双女神残酷的宣言刺入胸口，让罗威尔痛得一阵晕眩。

「罗威尔，你想问的事情，是王室的诅咒吧？」

但为什么跟艾伦打交道后，就几乎快被净化了呢？

罗威尔铁青着脸摇头。他不想知道，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些。

「哎呀哎呀。」

「诅咒净化的同时，小少爷的灵魂也不会平安无事。同胞们原本是一团魔素。而人类的灵魂也是以魔素组成的呀。」

大精灵们没有说出理由，感觉一脸紧张，警戒着四周。而且周围还设了结界。这让艾伦很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罗威尔瞬间感到脑袋的血逐渐被抽离。

罗威尔想起艾伦停止成长的时期，几乎就是女神之力觉醒的时期，不禁开始盗汗。

「你……你们怎么啦？」

「你办得到吧？你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替艾伦设下结界，保护着她了吗？」

这是汀巴尔王室诅咒的经过。关于那些东西为什么一直留到今天的理由。

他们两人相拥，互给对方一个吻后，奥莉珍苦笑着说：

沃尔察觉罗威尔心中的焦虑，笑着说：

双女神的话语令罗威尔愣在原地。艾伦对诅咒的影响，比他想像中还要剧烈。

双女神持续笑着，罗威尔只有不祥的预感。

沃尔看穿了罗威尔的这个想法，于是继续说：

「你要适可而止。艾伦是因为你，才无法成长的哟。」

双女神的言语像一根刺一样，刺入罗威尔心坎。她们接着更面无表情抛出这席话：

被当成一种妨碍，艾伦不禁悲从中来，她觉得有些失落，就这么低下头。

「因为他们接触到艾伦后，得知王族诅咒的原因。」

「……只要替王子一个人张设结界就行了吗？」

奥莉珍察觉罗威尔脸色苍白，温柔地从背后抱住他。

「那位国王隐瞒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没有留传给后代子孙知道。诅咒的影响，只会让他们无法跟精灵缔结契约，所以当时那位国王才会试图消除自己犯下的罪过，还有精灵诅咒的存在。大概是想自己背负罪孽吧……可是被遗忘的同胞们不容许他这么做，所以他们留在此处，无法消失，并沿着血脉诅咒子孙。因为他们发现，这么一来就能惩罚杀了他们的国王。」

「……妳说什么？」

「她的力量原本应该会在身体成长为女神的同时觉醒。但她的力量却先觉醒了，结果让她在无意识之间，实现了她最爱的父亲所说的话。」

艾伦在十二岁之前，只要长大一点，就会兴冲冲跟他报告。罗威尔这才想起，定罪艾莉雅之后，他就没听过那道喜悦的声音了。

「哎呀。」

「亲爱的……现在事情变得有点伤脑筋。」

「……这样啊。」

「有客人？」

长此以往，贾迪尔的诅咒将会被净化。罗威尔的这个想法似乎是写在脸上了，又或者是他的心思已被看穿，只见华尔满意地笑了。

「你要替那个小少爷的灵魂施展结界哟。」

「艾伦的女神之力在觉醒的同时，能力的影响范围也扩及以元素形成的生物细胞，非常广泛。」

「因为容器太小，无法承受那股力量。照理来说，她的身形现在应该会更大一点才对。」

但当她一回到城内，就被大精灵们包围，带到城里的某个房间，让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妳们是说王室的诅咒吗？」

「他诚挚地接纳了为什么不能和艾伦聊天的原因……甚至影响了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诅咒。」

「是艾伦的事。姐姐们说有件事想请她去做。」

「我有必要帮王子吗？他们王族虐杀了精灵啊！」

「要是她的成长就这样停滞，艾伦会因为承受不了女神之力消失。」

＊

她在困惑之中，询问身边的水之大精灵。

「你老是这么对艾伦说吧？永远保持这样，小小的就好了，不要急着长大成人。」

「但事情不只这桩吧？」

假设她是为了实现罗威尔的愿望，以跟成长相同的速度，一点一点对自己的细胞使用力量，下意识停止成长──

「妈妈呢？她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我们会直接告诉艾伦，所以没关系。但那不重要，问题不在那里。你到现在还不能放手，让孩子独立呀？」

「是呀。」

虽然无法认同，也没办法。要是违逆女神决定的事，往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既然知道艾伦牵扯其中，罗威尔就没有理由拒绝。

「再这样下去，那个小少爷会受不了周围的诅咒。」

「这……怎么会……」

「什……」

「坐在王座的那个男人想要有效活用诅咒对吧？但那个小少爷不一样。他只想跟艾伦说说话。」

罗威尔不禁怀疑自己听错。因为他，艾伦才无法成长？

「可是为什么只有贾迪尔殿下一个人……」

「你忘记诅咒会波及附近的精灵吗？被净化的同胞们会被拖进周遭的诅咒呀。」

罗威尔完全无言以对，洞悉一切的华尔见状，这么说：

「什么意思……？」

索沃尔说以后会把详情告诉她，所以太阳下山就被赶回来了。

「…………」

她知道这样理所当然，但她没想到光是拉比西耶尔和罗威尔不在，竟会让她如此委屈，而且回来还要再尝一遍。

是因为她的外表稚嫩，所以不能参与大人的谈话吗？

不对，她现在的确就是小孩子，这也没办法──艾伦这么想，叹了口气。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成长的身体。她以前觉得既然是精灵，那也没办法，可是这几年……自从她听说自己觉醒成女神之后，身高就完全不再长高了。

「公主殿下……」

艾伦失落的模样，让一旁的大精灵们提心吊胆。从他们的模样来来看，艾伦知道他们绝非把自己排除在外，于是露出苦笑。

「放心吧，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这样啊。」

「要不要喝点什么……」

「还是要吃东西呢？」

大精灵们接二连三提议，都想好好呵护艾伦，因此艾伦拜托他们让她独处，还说如果没人叫她，她都不会离开房间。

艾伦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海格纳王和艾米尔、艾齐儿的计谋，还有律尔的未来。

律尔和罗雷对汀巴尔国来说，将会成为杀手锏。罗雷对海格纳而言，等同国家象征，没有别人比牠更强而有力了。

因为拉比西耶尔昏倒，艾伦才错过说话的时机，但她不想再把精灵卷入人类的纷争当中了。

她也很担心留在汀巴尔城的律尔。虽说他提出帮忙的要求，但摆明了就是人质。

艾伦想要明天拜托罗威尔想办法，但既然拉比西耶尔被诅咒波及，或许有一个星期都无法会面。

「…………唉。」

不管怎么思考，现在也都只能待命。

一旦开战，罗威尔和索沃尔势必会站上前线。既然已经被捧为这个国家的英雄，人民的期待也相对很大。

而和人类缔结契约的精灵们就像刚出生的婴孩一样，懂的不多。

「发现那个王族背叛祖国，到底想干些什么了吧？」

要是变成那样，艾伦就必须做出决断，将人类视为「敌人」。

「罗威尔在重生成半精灵的时候，就已经做出决断了。所以他办不到。」

「呜……」

『不能把妳放在身边，倒是有点寂寞。』

「这件事跟罗威尔也有关。妳听完之后，再去找他吧。」

那是艾伦刚才在思考的事情。邻国到底想怎么针对罗威尔。

「再这样下去，罗威尔很危险。所以我们有事要拜托妳。」

更有甚者，一旦罗威尔出事，也等同惹怒了万物女王奥莉珍。

「爸爸……？」

同为王室之人，拉比西耶尔却改变角度，想将诅咒化为武器。

而精灵们会把凡克莱福特的人们也视为敌人。

「我是华尔哟。」

「还不快给我放开艾伦！」

「啊……」

沃尔一声令下，房间内的大精灵便同时消失了。

「艾伦，我们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妳。」

「一旦罗威尔被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妳都明白吧？」

「呃……那大家说的客人……」

贾迪尔却怜悯诅咒，真诚地接纳自己和精灵的相处方式。他们对精灵的想法竟有这么大的差异。

「啊～～艾伦！我好想见妳哟！」

「唔咕！」

「没错哟，艾伦。再这样下去，会演变成不好的事情。」

在听取双女神的吩咐之前，艾伦反射性咽了一口唾液。

所以她们才会跟邻国联手，背叛本国吗？

沃尔看穿艾伦这般想法，开口说：

华尔却温柔地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离开。华尔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那种开朗。

艾伦搞不懂出了什么事。只能顶着一脸不安，仰望双女神。

「我知道了，请妳们说吧。」

「这件事有办法解决吗……？」

当艾伦再度被埋在乳沟中，这次她听见罗威尔的声音。

海格纳让艾米尔她们活下来的理由，会是这个吗？

「艾伦，妳不要哭。我们也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只见后方有个长相一样的銀发美女。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两名美女左右包围。

「啊……」

「我跟妳说，他们的意思是我们不请自来哟～因为大家都在躲我们～」

「好……好难受……」

「好、好的！」

艾伦见状，讶异地愣在原地。她在困惑之中，再度呼唤罗威尔一回，没想到他的表情却因为悲痛而扭曲。

华尔说完，艾伦忍着眼眶的泪水，点了点头。

「…………」

「你们都先回避吧。」

既然已经想了这么多，她明白现在办法只有一个。但当她还在怀疑这个想法的瞬间，她的身旁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是妈妈的……唔咕！」

（王室的诅咒是能让精灵魔法无效的武器……）

之前说服大精灵们的人，是罗威尔、艾伦和奥莉珍。

「……抱歉，稍微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要是罗威尔被抓，就等于扣下了扳机。

「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你们几个，快去叫罗威尔大人过来！」

（她们要怎么对付爸爸呢？）

想到这里，艾伦想起拉比西耶尔说过的话。

艾伦伸出手，索求罗威尔的帮助。但他们一对上视线，罗威尔便一脸僵硬。

「咦……？」

「意念……？」

艾伦这才发现，大精灵们是为了不让双女神找到自己，才会把她藏起来。

艾伦坐着的沙发旁，突然出现一名丰满的美女。那副初次见面的面容，和母亲非常相似。

「……爸爸？」

当艾伦被巨大的乳沟夹住，几乎喘不过气时，现场传来敏特大叫「到此为止！」的声音。

他们只凭着好奇心，就和人类缔结契约。有许多精灵都是缔结契约后，才萌发自我。

当艾伦直盯着眼前的沃尔，却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到，让她又回过头。

「呵呵呵，他们把艾伦藏起来也没用。因为我们全都看得见哟。能把艾伦藏起来的人，只有直接接受奥莉珍的力量的罗威尔哟～」

「艾伦，我一直好想见到妳。我是沃尔哟。」

既然只有自己办得到，也只好去做了。

她的身体不断发出颤抖，但她始终握着拳，仿佛与之对抗一般忍耐着。

她们两人不约而同，不假思索地放开艾伦，她才终于可以喘口气。

这时艾伦脑中浮现凡克莱福特家所有担心自己的人的脸庞。接着拉比西耶尔和贾迪尔的脸庞也出现了。

「哎呀，被发现了。」

罗威尔按捺住伸向艾伦的手，然后握拳，挡住自己的脸。

「那女人的女儿得知诅咒之力，然后告诉邻国的国王，说可以借此封住罗威尔的力量。所以邻国的国王有必要确认她说的话是否属实。为了证明这点，她才把自己当诱饵，引诱罗威尔出现。」

「怎么这么可爱！跟小时候的奥莉珍一模一样嘛──！」

「我们已经告诉罗威尔了。所以他才会怪怪的。不过那件事跟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不一样啦。我们先挑重点说吧。」

如果她跟拉比西耶尔一样，想利用诅咒之力，让罗威尔无力化──

艾伦浑身发抖，呼吸也渐趋急促。没错，她刚才发现了艾米尔的计谋。

艾米尔和艾齐儿的计谋。她们的目标是罗威尔。可是到底要怎么把身为英雄的罗威尔……？

（……等等。）

见罗威尔转移消失，艾伦不假思索就要追上去。

「她们扭曲的想法，给诅咒带来了影响。就像其他人会有其他影响，意念会左右诅咒。以前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精灵的诅咒这回事。」

双女神「呵呵呵呵呵」地笑着，房里的大精灵全都脸色发青。

「呃……幸会，我是妈妈的女儿，艾伦。」

「……唔！」

泪水一颗一颗从艾伦脸上落下，沃尔轻轻将其拭去。

这次大精灵们本就因为海格纳盯上艾伦，变成一颗气到几乎快炸开的子弹。

好像哪里怪怪的。

「啊啊！真是对不起。」

「……怎么了吗？」

罗威尔本想抓住艾伦的手，却迟疑了。他的手在发抖。

大精灵们到现在尚未原谅人类虐杀精灵一事，几乎都很讨厌人类。

「艾伦，我们要拜托妳。这件事只有不会把人类和精灵放在天秤上衡量的妳才做得到。」

「现在只有那两个女人的诅咒变质成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诅咒了。而罗威尔挡不下那股力量。」

「……咦？」

「不管会不会发生战争，不管她会不会被杀，一切都会如邻国的国王所想。」

「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只有艾伦妳哟。」

「艾伦，妳刚才发现了吧？」

美女举止优雅地撩起那头金发，随即开始自我介绍：

「艾伦，不行哟。」

「呀～～！」

「怎么会……！」

「这……怎么会……」

双女神不满地发牢骚，艾伦都看傻了眼。

「罗威尔变成导火线，而妳要作出决断。必须要做出决断。妳发现这件事了吧？」

「讨厌啦，聒噪的人又要变多了。」

如果精灵和人类为敌，有谁会伤心难过呢？

「爸爸！」

两人直呼可爱，就把艾伦夹住。

应该是和精灵感情很好的休姆、卡尔吧，贾迪尔或许也会难过。

此时艾伦脑中掠过贾迪尔以非常慈爱的眼神，看着黝帘石精灵的表情。

知道贾迪尔真挚地看待精灵的人，其实不只诅咒。

艾伦下定决心，定睛看着前方。沃尔和华尔看了，以有些悲伤的表情，微笑向她道谢。

＊

罗威尔独自在精灵城最上层的露台看着远方。

当他知道自己害得艾伦长不大时，大受打击。个中原因竟是自己宛如诅咒一般挂在嘴上的话。

罗威尔压根儿没有那个意思，但艾伦很善良，已经在无意识之间实现他的愿望。

「艾伦……」

罗威尔用双手盖住脸，就这么蹲下。

他在魔物风暴时，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抓不到幸福。

当时只有在一旁守护他的奥莉珍是他唯一的救赎。

当他觉得已经别无他法，要释放出自己所有的力量前，他对着身旁的奥莉珍说：「希望妳能原谅我放开妳的手。」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被强光笼罩，原本抓着的手就像逐渐松开那样，慢慢没了感觉。

那是他解放过去所有执着的感受，也是失去奥莉珍这个唯一而产生的恐惧。

那样的感觉只在一瞬之间，当他接着醒来，就看到泪流满面的奥莉珍。

罗威尔茫然地想着自己为何还活着，但奥莉珍却是一边道歉，一边紧抓着自己不放。罗威尔看她那样子，决定宽恕一切，选择将人生托付给精灵。

后来时光荏苒，人类和精灵之间本不会生出孩子，艾伦却仿佛祝福着他们一样，诞生在世上。

「艾伦……」

要是艾伦因为自己没出息而消失──

万一事情变成那样，罗威尔一定无法承受。

他望向背后，一探究竟，没想到艾伦竟紧紧黏在他的背上。

「～～……呜！」

「你投降，我就住手～」

「投降！我投降就是了！」

「呃？」

「我居然无意识实现了爸爸的愿望，那真～的不是我愿意的。所以我以后不会再客气，会一口气长大！」

她带着满面的笑容这么说，并紧抱罗威尔。

艾伦说完，不断搔着罗威尔的背部和腰际，罗威尔只能窝囊地发出惨叫。

「～～……呜！」

「不会。谢谢你当我的爸爸。」

艾伦就像宣示一样，气势十足地说着。罗威尔却睁大了双眼。

「……艾伦……」

当罗威尔咬紧牙关，他的背部突然传出一阵冲击。

「艾伦，谢谢妳出生来到世间。谢谢妳来当我的女儿……」

「对付爸爸你～～……就要用这招！」

「爸爸，能当你的女儿，我很幸福。」

「很～好！」

罗威尔的脸扭曲成一团。他抱紧宝贝女儿，怀着心中满溢的情感道歉赔罪。

罗威尔整个人趴在地板上，不停喘着气，而艾伦则是睥睨着罗威尔，鼻子呼出一口大气，露出胜利的笑容。

「艾、艾伦……」

「嘿嘿嘿！」

见艾伦笑得有些难为情，罗威尔仿佛获得宽恕，也跟着笑了。

「艾、艾伦！不、不行！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