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新伙伴!使魔是猫头鹰! 之卷

漫长的夜晚终于迎来曙光。

我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之后便昏厥似地倒了下去，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借宿的德朵菈婆婆家床上了。

在我昏睡的期间，洋楼似乎被放火烧了，只剩下焦黑的洋楼骨架、变成焦炭的大量藏书，以及曾为邪龙亡骸的大量灰烬。

我在那之后花了一整天消除疲劳与恢复魔力，为了和天瑚他们一起离开村庄，而去向村长道别。

「话说回来，不需要全村的人都来送我们啦……」

「我们怎么能做出那么忘恩负义的事呢？多亏如今没有了死灵法师，在村子附近徘徊的僵尸也都消失了，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过着和平的生活了，这都是多亏了您们啊。」

一望向来为我们送行的村长身后，便看见村人们交给已经拿着一堆行李的亚尔格先生一个硕大的布袋。

「这样好吗？送我们这么多食物……」

「哈哈哈，这样我们还嫌少呢。」

再接受更多食物，我们就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又有村人双手捧着满满蔬菜靠近，我们婉拒村人的好意，这时，一名露出温柔微笑的女性朝我们走了过来。

「啊，德朵菈婆婆。」

「嗨，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的，托您的福。」

在亲切地对我们挥着手的老妇身旁，不见那名村姑的身影。

我为了此事稍微皱起眉头，决定试着向她询问一件我一直都很在意的事。

「请问，这样或许有些失礼……但是德朵菈婆婆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吗？」

没错，我询问了如今不在现场的涅雅的事。

与她的纷争结束之后，我唯一在意的只有此事会对村子产生什么影响而已。

「哈哈哈，一点也不会失礼啊，我从二十年前就在这里独居了，因为丈夫和女儿都被魔物杀了……在那之后，那个家就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她对蝙蝠没什么好印象吗？

我便顺势上下抖了几下，头昏眼花的猫头鹰突然发出有如少女的叫声：

我心想这样也不错，同时向村人们挥了挥手，展开旅行。

再度造访啊……嗯，等哪一天再来这里吧。

既然有这么多粮食，应该足以撑到萨马利亚吧。

然而，涅雅所用的使魔契约并非现代常用版本，而是数百年前所用、大幅修正之前的版本，因此只要有血液作为代价，便能强制缔结契约，实在是恶劣的魔法。

那并非诅咒，也非术法，只是一般的使魔契约。

听见她所说的话，我这次怀抱着难以言喻的心情，转向后方进行准备。

在看不见村子之后，一只黑色小猫头鹰停在我的肩上。

「唉，你真的要跟着我们喔？」

「我这边也好了！」

「这是她所选择的方式，所以我不会多说什么，想想这段过程，就知道一切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家烧掉吧？」

「当然呀，因为我们已经缔结契约了嘛。」

此时，不知是否听到我与婆婆的对话，天瑚走过来拉了拉我的团服。

「亚尔格先生，我准备好了喔──」

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我打算就此对德朵菈婆婆鞠躬致谢，却发现她露出有些悲伤的神情，因而面露疑惑。

这契约更麻烦的地方，在于主仆之间的束缚关系，比起改版过后的简易使魔契约更强，无法轻易解除。

「……喂。」

「才不要，我可不想变成动物之后还要吸血呢，如果要变身，当然是可爱的动物比较好。」

我一把抓住停在我肩上的猫头鹰，并将它倒了过来。

我心中涌现的炽热情绪逐渐冷却。

「那么，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很感谢各位的照顾，请大家保重。」

「我才觉得怎么有我没印象的包包，原来是你的行李啊。」

「而且……」

这家伙……

不知是否因为同是魔物，或是布鲁林能用本能判断她没有恶意，它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任她摸来摸去。

我对拍动着翅膀的她发出傻眼似的叹息，用往前一扔的动作放开了她。

掌心上宛如刺青一般，刻划着类似魔法阵的纹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斜睨着涅雅，她心情愉快地哼歌，并抚摸布鲁林。

没有人为这件事感到讶异，彷佛该名少女一开始就不存在于村子里。

算了，现在必须赶紧准备好出发。

算了，猫头鹰外表的确惹人怜爱，只是内在终究是涅雅的话，就各种意义而言都让人敬谢不敏。

还有，一位少女突然从村子里消失这件事──

「既然你能说话，就停止拙劣的演技吧，你这不是让我变成会跟鸟说话的怪咖了吗？」

死灵法师的真面目一事。

「因、因为人家现在可是猫头鹰啊!!正常的猫头鹰是不会说话的呀!!咕咕咕──!!」

「唉，真是的，我对这种事很没辙啊。」

一直独居吗？她真的忘记涅雅了呢。

「咕──」

「咕呱呱!?」

而我的右手上也有与其相同的纹路，现在虽然看不到，但只要灌注魔力，我的右手掌心便会浮现出紫色的刻印。

「吵死了！不要发出那种做作的叫声！」

我对大中午飞来一只猫头鹰这件事没抱持任何疑问，继续向前走，并低声说：

＊＊＊

我眯着眼睛瞪着显然心神不宁的猫头鹰，于是它露骨地别过了视线。

「咕──」

她的衣服与在洋楼时的洋装不同，变成有些接近现代风格、适合活动的衣服。

猫头鹰正在我手中不断挣扎。

我确认手边的行李，并在布鲁林背上放上村人赠送的食物。

「这样好吗？」

「与其说是宽容，不如说我的身分原本就是帮助别人的人啊，要求我冷酷无情，我也会有点困扰。」

「……不，您还很硬朗喔，德朵菈婆婆。」

她这么说道，打开布鲁林背上的包包，里面放了几本黑色封面的书。

「咦，这样比较像使魔啊，而且也比较可爱不是吗？」

僵尸在村外徘徊的真正理由。

「你真是严厉呢……不过这倒也是。」

「……不用担心，我可不是会沉浸于感伤的爱哭鬼。」

「我说过会一辈子缠住你的吧？」

那天晚上，她与我缔结了契约。

不过在「黑色生物是自己的搭档」这一点，我现在与罗丝跟库库勒一样，总让我觉得五味杂陈。

在村人们愈变愈小的身影之中，没有看到涅雅这名少女的身影。

……什么傀儡娃娃嘛，虽然口吐恶言，但这不是很照顾人家吗？

重获自由的猫头鹰挥动巨大的翅膀，停在布鲁林背上，接着「碰」地一声发出光芒，变身为黑发红眸的少女。

「这些书和其他书不一样，可不能轻易烧掉呢。」

见到她准备万全的服装后，我不禁叹了口气。

无论是自己遭到操纵一事。

人的记忆果然无法轻易消除呢。

「不过啊，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应该是自己独自生活的房子，昨天却突然觉得家里变大了呢，我还想说我终于也开始痴呆了吗？」

「……咕──」

这些人想必对事情的经过的一无所知。

虽然我也同意这一点，但天瑚看起来真的不甚愉快。

「把我的感伤还给我好吗？呐？」

涅雅笑容满面地如此说道，从刚才就摆出臭脸走在我身边的天瑚，这时忽然朝涅雅的小腿踢了一脚。

「呵呵，留着不会再住的房子也没用吧？而且我已经带走贵重物品了。」

「嗯，欢迎您们再度造访，到时候，我们会准备比现在更丰盛的东西款待各位，在那天来到之前，我们都会祈求您们旅途平安。」

真是的，她直到最后都不老实啊。

涅雅发出「呀啊!?」一声惨叫，从布鲁林背上滚了下来。

看着摆在眼前的证据，我压抑住心中涌起的情绪。

「不是，我不是担心兔里会哭，而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要出发。」

她是在担心我吗？这女孩很敏锐，所以也是无可奈何的。

即使能缔结使魔契约也不足为奇。

「哼！」

「如果是吸血鬼，不是应该变成蝙蝠吗？」

我确认亚尔格先生将行李固定在马匹身上后，便转向村民们。

「别、别这样啊!!不要把我倒过来摇晃!!」

原来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啊。

不过，我真没想到她会使出让自己成为使魔这种激进手段，而且在我昏倒的这段时间，她消除了村民记忆、烧掉自己所居住的洋楼，还做好要跟着我们去旅行的万全准备，令我感到吃惊。

「之后就请多多指教啰，主人♪」

我可没做出应该承受这种视线的亏心事喔……大概啦。

「唉──也罢。那你为什么要变成猫头鹰？」

涅雅是能使用术法的聪明魔物。

「你消除了那些人的记忆……这样真的好吗？」

它的真面目是村中消失的少女、应该以死灵法师的身分被讨伐的魔物──涅雅本人。

猫头鹰收起与身体大小不甚相符的大大翅膀，「咕」地叫了一声。

天瑚不知为何眯起眼睛瞪着我。

那些看上去是有关术法的书，因为是贵重物品，所以她无法任其被烧毁吧。

这叛逆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对涅雅所说的话有耿耿于怀的部分了。

涅雅可爱地歪着脑袋，亮出右手掌。

「兔里就是兔里，你对敌人有点太宽容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我对那样的结局很有意见。」

「你、你干嘛突然踢人啊!!」

「别太嚣张了，蝙蝠。」

「你、你说我是蝙蝠!?区区兽人竟然敢对身为魔物的我说这种话!?就让我来告诉你谁才是老大!!」

涅雅礼尚往来似地朝天瑚飞扑而去，但是天瑚早已预测到她的行动，她翩然转身避开攻击后，立刻赏了涅雅一记扫堂腿。

涅雅并非出于本意地施展出头部滑垒，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数秒沉默之后，涅雅擦着眼角站起身，一边发出呜咽，一边揪住天瑚，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总觉得看起来很像猫咪打架。

算了，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吧，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

「跟来了一个怪咖啊……」

「哈哈哈，变得热闹了呢。」

「亚尔格先生应该是反对的吧？毕竟你被她操纵过啊。」

「无论如何，她都是接下来旅程上的伙伴了，不能因我个人私情造成不睦。而且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惩罚啊……」

如果说被邪龙痛打一顿算是惩罚，亲手消除村民们的记忆也算惩罚，那么她或许已经受到足够的惩罚了。

「还有啊，对了，我觉得她的力量应该能在我们之后的旅程派上用场。」

听闻亚尔格先生说的话，我也点头赞同。

尽管涅雅能使用的拘束咒术、抗性咒术等大多都不是用于攻击的术法，但在让敌人无法动弹或在承受攻击时防御身体，似乎会有所助益。

「不，等等，要是让她把拘束咒术用在我身上，那在平常生活中，不就也能锻炼身体了吗……」

「我还没想到这个方法呢，竟然想把拘束用的术法应用在锻炼上……这是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的方法，真不愧是兔里大人啊。」

他这是在夸我吗？

「……对了。」

「这可是勇者曾用过的武器啊，搞不好会有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现在在这里的是──

──她不只追求知识，也终于能够往前跨出一步了。

我不会用刀，因此使用机会应该也非常少就是了。虽然这么说，但是如果让天瑚来拿，刀身重量或许会成为她的负担，而亚尔格先生也已经有自己的剑了。

「嗯？为什么？」

我因亚尔格先生的发言露出苦笑，这时，原本在后方扭打的涅雅变身为猫头鹰的姿态，飞到我的肩上。

「调皮捣蛋的使魔。」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有点别扭又吵闹就是了。

涅雅看着光是拿在手中便能感受到异常力量的小刀，一听说这原本是插在邪龙体内的东西，便兴致勃勃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

小刀收在我请村人量身打造的皮革剑鞘之中。

见她浑身是土、脏兮兮地逃过来，就表示我不必询问谁输谁赢了吧。

她放弃透过操纵生死来排解孤独，抛弃了自己的栖身之所，走向外面的世界。

守护着村庄的少女也消失了。

我蓦地想起收在怀里的那样东西，便拿出来看一看。

我叹着气将小刀插进腰际的皮带上，望向站在我肩上的涅雅。

……没办法，先随便插在腰上吧，至少可以用来切切蔬菜水果。

无论背后有什么理由，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

这个东西派得上什么用场吗？

「这是记事本里记载的东西呢，兔里，你可要好好收藏啊。」

能操纵生死的少女，已经不再存在于那幢洋楼。

一这么觉得，我便想起与身为「村姑涅雅」的她一起聊天的那个早上。

天瑚从后面瞄到我拿出的东西之后，发出惊讶的嗓音。

不，他应该是在夸我，但是……

「嗯，没事，什么都没有。」

「那是在邪龙体内的……」

「对，这在我的世界里是称为日本刀的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