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對決！薩馬利亞的詛咒!! 之卷

我們邊在宮中前進，我邊向盧卡思陛下與伊娃解釋涅雅的事。

我一說出涅雅是吸血鬼與死靈法師的混血兒後，盧卡思陛下便顯得相當震驚，伊娃則對從貓頭鷹變回人身的涅雅充滿興趣。

「兔裏，我想你是知道的，不過還是確認一下。」

「嗯？」

「後面的兩人也聽好了。」

以黑髮紅眼的少女模樣走在前方的涅雅對我們說話：

「要摧毀術法的只有我和兔裏喔，你們兩人在後面看着就好。」

「……是呢，老實說，我也只能負責看到最後而已。」

「你知道的話就好，那麼，就要說說破壞失敗時的事了。」

「喂，涅雅……」

聞言，我見到盧卡思陛下表情一僵，便阻止涅雅。

然而，她卻狠瞪着我，道：

「我無法保證一定能摧毀它，所以，他們必須對最糟狀況有心理準備。」

「不過……」

「沒關係的，兔裏，讓她繼續說吧。」

盧卡思陛下神色嚴肅。

涅雅再度開口對着他說：

「透過摧毀魔力供應來源的吊鐘，詛咒正逐漸消失。消失這件事本身並非壞事，被束縛的靈魂就此得到解脫，以後薩馬利亞王族也不會再被詛咒了。不過，這麼一來，伊娃被奪走的肉體和靈魂也會永遠消失。」

「這樣啊，也就是說，我也沒辦法活多久了呢……」

伊娃的生命被奪走相當多的部分，所以最糟狀況下，或許無法活過一年。

「我知道！」

互相疊合的紋路在水晶球中融合似地浮動着，而且傳來一股相當危險的氣氛。

算了，不必想東想西，只要摧毀眼前的水晶球倒也直截了當。

正因爲如此，我需要竭盡全力，不讓事態演變成那樣。

「……好！」

接着，我身上覆蓋抗性咒術，雙手上則凝聚着拘束咒術。

下令束縛勇者的是當時的國王，所以將詛咒根源藏在自己附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伊娃，你不要緊吧？」

「……」

伊娃擔心地望着沉默不語的我，我便對她露出生硬的笑容。

「不，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壞的牆啊……」

「和感情好又有點不一樣呢，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是我信賴着她。」

在覆蓋伊娃身體的抗性咒術彈開的同時，我用力往前衝去。

大概身體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吧。如果不奪回她的肉體和靈魂的話，她就會無法自由活動地結束短暫的一生也說不定。

要說的話，這裏就像是在骸骨們的胃裏吧。

恐怕那便是束縛薩馬利亞人民靈魂的術法中樞吧。

「那麼，這下面就是術法的根源了，兔裏，你要繃緊神經啊。」

保護她的人，以可能性來說──

「……是的。」

我知道薩馬利亞人民的怨恨非常之深，但連在夢中都要對伊娃窮追不捨，還真是陰魂不散。

那種疙疙瘩瘩的噁心感覺，以及盯着我們的衆多視線。

「是的！」

這裏是類似祭壇般的地方。

「等等，那麼……」

「不要露出那麼無法接受的表情啊，我也不是喜歡才這麼說的，既然要幫她，我就會盡全力的。」

「就是現在！」

「希望你不要說得好像我理所當然能打壞牆壁一樣……我試試看。」

她是爲了我和伊娃才這麼做，真是不率直呢。

「不用勉強自己說，我大概知道你想講什麼了。」

「兔裏！正如我所想，這術法有核心！要在骸骨開始動作前毀掉它！」

「兔裏先生和涅雅感情非常好呢。」

「一個接着一個地聚集過來了呢。涅雅，瞬間就解決它們！配合時機對我施展抗性咒術！盧卡思陛下，伊娃暫時會變得毫無防備！要是有危險的話，就快叫我！」

「這原本就很危險了，爲了奪回伊娃的靈魂和肉體，必須讓她待在那附近。但是，我的抗性咒術只能施展在兔裏或伊娃其中一人的身上。如果毫無防備的伊娃被盯上的話……就算是兔裏也無法打倒數百具骸骨吧？」

「我雖然也有想到要用，但沒有必要呢。那顆水晶簡單說就是將靈魂束縛在這個世界的一根釘子，那和術法不同，是由人所做出的東西，所以只要摧毀它的話，被束縛住的靈魂應該就會獲得解脫了。」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啊！」

我想起了在路克維斯與哈爾發進行模擬戰時，拔起木樁那時候的狀況。

如涅雅所說，我必須考慮最糟的情況去摧毀詛咒根源。

那在惡夢之中保護她的人又是誰呢？

後面父女倆的反應讓我有種既視感……

「光是用力揍就能摧毀它嗎？不需要用術法嗎？」

而它們似乎也察覺到我們的目的，從房間的每一寸空間冒出了與昨晚數量無法比擬的衆多骸骨。

「涅雅，要上了！」

涅雅亢奮地揮舞着翅膀這麼說道。

盧卡思陛下露出嚴肅表情仰望着門。

盧卡思陛下也緊張地抱緊伊娃，躲到我的身後。

「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所以這個濫好人才揚言說要摧毀詛咒呢。不過，如果失敗的話……例如，難以摧毀詛咒，或是兔裏本身陷入危險的話，我們就得放棄喔。」

伊娃似乎也感受到與我一樣的感覺，屏住了呼吸。

＊＊＊

「怎麼了嗎？」

「……」

空間中充滿塵埃，但寬敞得能容納數十人，深處祭壇上彷佛供奉着什麼似地，放着一顆綻放綠色光芒的水晶球。

「兔裏先生……我知道這種感覺。」

「哇，兔裏先生好厲害。」

從天花板偷襲的骸骨。

「這裏是……」

我稍微有些擔心，助跑一下後，便直直一腳踢了過去，卻比想像中更簡單就踢破了牆，牆壁順勢崩塌了下來。

「嗯嗯，有呢，而且比昨天還多很多。」

我望着走在前方的涅雅，此時，伊娃有些開心地對我道：

我當初見到盧卡思陛下的地方，便是隱藏着一直以來侵蝕薩馬利亞王族的詛咒之處。

我沒有轉過頭，這麼詢問伊娃後，她便害怕地顫抖着聲音道：

我們用涅雅不知何時從宮裏偷拿的魔具照亮腳邊並爬下樓梯，在樓梯盡頭是一片黑暗，在那之中明顯地亮着一叢綠色光芒。

涅雅有些尷尬地朝着前方這麼說道，原本一臉陰沉的我也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

怨恨王族的薩馬利亞人民當然不可能保護伊娃。

正當我靜靜地下定決心時，涅雅在一扇巨大的門前停下腳步。

「很容易就找到了呢，當時的國王似乎很好大喜功呢。」

「結果到最後還是要靠蠻力啊……」

我輕輕地碰觸由盧卡思陛下抱起的伊娃肩膀。

應該咧……雖然有些不安，但既然她這麼說的話，就照着做吧。

「兔裏，能不能打壞這牆壁？」

我緊緊握住拳頭這麼說道後，便小心不要踩空地爬下樓梯。

崩塌的牆後方有一條往深處延伸的螺旋階梯，一陣混濁的陰風吹了過來。

「到了唷。」

「這和我的夢一樣，和那些對我說出憎恨話語的人……」

這看起來相當堅硬，能那麼容易就打壞嗎？

然而，卻也無法保證百分之百會成功。

……不不不，轉換一下心情吧。

不過啊，到了最後還是要用拳頭摧毀，總覺得很有我的作風啊……

骸骨雖然對突然衝出的我有所反應，卻遲了一步。

我不想思考失敗之後的事。

「呵呵……」

涅雅踏入擺放着寶座的謁見廳，毫不遲疑地走到寶座之後的牆邊。她將手放在牆上後，便點了一下頭，望着我開口道：

真沒禮貌，我也是經過一番思考後纔出拳的啊。

伊娃淺淺一笑，但她的笑容卻沒什麼力氣。

昨晚我曾與那些骸骨對峙，所以是知道的。

盧卡思陛下擔憂地關心她後，伊娃便用一種硬擠出來的嗓音對我說：

如果陷入無法處理詛咒的狀況便只能收手了……嗎？

涅雅碰地一聲變身，並站到我肩膀上。

「……嗯。」

『啊啊……』

也就是說，她之所以會做惡夢，也是這些骸骨幹的好事啊。

「比想像中更容易就破壞了呢，不過，牆後竟然有這樣的空間啊……」

如果我處於具備抗性咒術的狀態，便能無視骸骨們的妨礙，以最短距離去摧毀詛咒。但反而言之，伊娃在這段時間內便會變得毫無防備，要在詛咒盯上伊娃之前摧毀它……！

「你明明就只會靠蠻力，事到如今在說什麼呢？」

從地板伸出手的骸骨。

我大口地深呼吸，踏進露出光芒的空間之中。

「好，涅雅，變身成貓頭鷹，盧卡思陛下請待在我身後，不要離開伊娃。」

她停在房內有寶座的門前。

「喝啊！」

「好～」

『咿、嗚……』

見到伊娃悲傷低喃的模樣，我不禁焦急難耐。

「嗯，我會全力揍它的。」

「……兔裏。」

「知道？」

然後──

全部都追不上我的速度。

「哼啊!!」

『嘰、啊……!?』

我輕鬆地用治癒拘束拳對付飄浮在前方的擋路骸骨，並再度加速，用力收緊右臂，緊緊握拳。

祭壇已近在眼前。

接下來只剩下用我的拳頭直接揍過去……！

「這樣就結束了!!」

我緊握的拳頭朝水晶揮去。

然而，順利的部分僅到此爲止。

『啊、啊啊啊。』

『嘎、嘰咿咿。』

「什麼!?」

耳邊傳來鏗鋃鏗鋃複數的鎖鏈聲響之後，數具骸骨以驚人速度宛如牆壁一般地插入我的拳頭與水晶之間。

原本應該直接命中水晶的拳頭遭受好幾重的牆壁阻攔，偏掉了準頭。

「什麼!?骸骨好像被連在牆上的鎖鏈拉了過來……!?」

「怎麼一回事!?剛纔鎖鏈和這些傢伙無關地動了起來！兔裏，先退下！我或許犯下天大的錯誤──」

「退下又有什麼用！我要再揍一次！喝啊!!」

「聽我說話啊!!」

若是被阻止的話，就讓它無法阻止我就好。

我打算再度揮下拳頭時，骸骨一如剛纔一般地插入我們之間，即使被阻攔也沒有關係，這次就用雙手打到你壞掉爲止！

「嘎、啊……」

「涅雅!?爲了保護我們……」

正當我不斷防禦着骸骨的猛攻時，祭壇前方的地板上出現一具給人的感覺與至今看過的骸骨明顯不同的骸骨。

「抱歉，因爲我無法戰鬥變成累贅，所以兔裏才……」

我雖然喝斥在後方露出悲觀神情的盧卡思，但其實我自己也相當焦慮。

連結那項圈的鎖鏈是從天花板或牆壁中伸出來的，它強迫骸骨們保護眼前的祭壇，見到它們宛如操線傀儡般地強制被拉到祭壇前面，我便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

「啾嗚!?」

「……!!」

這如果是真的，它成功阻止水晶遭摧毀後會幹嘛呢？

『嘎啊！』

「欸!?你爲什麼要抓住我舉起手……喂!?你該不會──」

兔裏對物理攻擊的防禦雖然強得誇張，但對精神攻擊卻很弱。

爲了使我露出破綻的手段，那就是──

爲了抵抗湧過來的骸骨們的撞擊，我將手伸向前方，專心維持術法。

碎落在腳邊的骸骨碎片宛如小山般地堆積起來時，我耳邊傳來一陣挾帶嘲弄的沙啞笑聲。

「……誰！」

「我早就說了……!!」

施加在我身上的咒術被解開，我變成對詛咒毫無防備的狀態。

骸骨們用雙手抱住了我並咬了過來。

我立刻踩碎腳邊的骸骨後，便揮拳擊落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骸骨大軍。

我用力地將涅雅朝伊娃與盧卡思陛下的方向丟去。

我對朝我們投擲鎖鏈的骸骨露出笑容，繼續往抗性咒術注入魔力。

我到底在想什麼呢？

『靠正常方法沒辦法嗎？那就用相對應的數量和手段來破壞你的靈魂。』

此時，環繞我們三人的抗性咒術紋路宛如膨脹似地浮出，變爲球體結界的形狀。

抗性咒術只能施加於一個對象身上。

在我打算尋找聲音主人的下一瞬間，骸骨們握住綁在自己脖子上的鎖鏈，並一起將之朝我甩來。

昨晚也因爲少數幾具骸骨的精神攻擊而顯得痛苦，現在被數不盡的骸骨攻擊的話，兔裏的精神或許會崩毀。

我因爲這種與昨晚無法相比的痛楚而無法站立，跪了下去。

只有孩童般嬌小的骸骨被拽到我的面前，而非拳頭之前。它那並非慘叫，而是宛如懇求似的話語使我感到動搖，並停下了拳頭。

「因爲兔裏說要幫你，所以我才做到這種地步的！所以，你也安靜給我在那兒看着!!」

『喀、喀喀。』

「兔裏不會因爲那樣就嗝屁的！不要一直說喪氣話，擔心自己就好!!」

我背後傳來盧卡思陛下心急如焚的嗓音，我同時轉向後方。

如果兔裏不在的話，身爲他使魔的我就會如之前一樣變回野生魔物。

「他們倆就拜託你了！」

我雖然想立刻去拯救伊娃，但卻也有數不清的骸骨向我襲來。

轉頭過去後，發現遭許多骸骨包圍的伊娃，以及爲了保護她而緊緊抱着她的盧卡思陛下的身影。

「你現在先擔心你自己吧！離開我的話就會變成兔裏那樣的！」

「開什麼玩笑……」

「終於現身了啊……」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能夠回去的地方了，硬要說的話，兔裏使魔這個身分便是我現在的棲身之所。

『住、手。』

「兔裏先生！」

現狀，無論它派出幾十、幾百具骸骨，都無法阻止受涅雅術法所保護的我。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明顯有着和追求靈魂解脫的骸骨不同意願的某種東西在妨礙我們！」

我甩下糾纏我身體的骸骨，並一個迴旋踢粉碎它們，然後一把抓住大小適中的骸骨，將它們數具一起砸向地面，搗個稀巴爛。

我遭陸續襲來的骸骨遮掩視野，下一秒我所看到的，便是如字面所述的死亡世界。

「我先趁現在道歉!!對不起!!」

腦中響起與嘲笑不同的聲音。

我的攻擊趕不上它們包圍的速度，導致我的背與腳被兩具骸骨抓住，並張嘴咬住。

「拜託了！」

「和骸骨不同……可惡！」

我邊躲避從四周襲來的骸骨，邊望着在眼前守護祭壇──不對，是被強迫守護祭壇的骸骨們。

「可惡，你們!!」

雖然也有用蠻力硬撞過來的骸骨，但毫無意義。

「涅雅，兔裏先生他！」

我收回快要揮出的拳頭，離開原地後，涅雅便露出焦急的神情望着我。

「呀啊～～!?」

即使我打算過去幫助他們，腳下卻突然遭阻礙而差點跌倒。

鎖鏈立刻便被抗性咒術彈開，但即使如此，那已令人煩躁到足以妨礙我的行動。

『嘰咿!!』

＊＊＊

與昨晚相比，骸骨數量很多，且再生速度也更快。

「……呵、呵呵。」

「涅雅，解除施展在我身上的術法!!」

雖然那依舊是骸骨，但它穿着破破爛爛的法袍、手上拿着法杖，邊喀喀喀地磨響着牙齒說話：

「啊──！我知道了啦!!爲什麼我會當你這種濫好人的使魔啊──！真是的!!你絕對不可以死啊!!」

「我現在就過去……唔!?」

我只能眼睜睜地望着他被攻擊，並壓抑着想幫助他的心情，爲盧卡思與伊娃施展術法。

「啥!?別說蠢話了!!在這裏解除保護你的術法的話，你應該知道會變成怎樣吧!?」

「兔裏，這裏也有骸骨!!」

『嘰、啊……!!』

「我就奉陪到最後吧，不論成功或失敗，我都要達成我身爲使魔的使命！」

眼前的這傢伙倏地舉起手後，系在骸骨脖子上的鎖鏈便往後一收，攻擊被強制中止。

「伊娃嗎!!」

現在在這裏，爲了這個雖然只有短暫相處時間，但令我下定決心踏入外面世界的人賭上性命也不錯。

沒有時間猶豫了！

骸骨們丟來的鎖鏈全部被結界彈回。

這就是那樣吧？代表有人在利用靈魂受術法束縛而萬分痛苦的薩馬利亞人？

方纔被我擊落的骸骨們則趁隙朝我全身上下咬來。

耳邊傳來伊娃呼喚我的聲音。

「!!」

我放心沒一會兒，在我腳上纏上鎖鏈的骸骨便咬住我的腿，一陣與昨晚一樣的頭疼襲來。

竟然用這種招式……！

「你就試看看啊……！」

正因爲我現在碰觸着盧卡思與伊娃，抗性咒術才能發揮作用，如果離開我身邊，抗性咒術便會失去效力。

我毫不介意地一把抓起肩膀上的涅雅。

涅雅立刻解除變身恢復人身姿態，並在兩人附近着地。

「我就掙扎給你看看！直到最後一刻!!」

『我會出來只是因爲一時興起而已。那名治癒魔法使已經落入我的手中，只要再收拾你們的話，就終於能一償宿願了。』

「──咕、啊……！我纔不會因爲這種程度、這種一樣的痛楚就停下!!」

『果然用普通方法無法了事呢。』

我望向腳邊，發現不知何時被捆綁上系在骸骨身上的鎖鏈。

抗性咒術雖然是擁有強大效力的術法，但絕非無法摧毀的術法。

她淚眼婆娑地瞪着我，並伸手碰觸瞪大眼睛的伊娃與盧卡思陛下施展術法，使骸骨遠離他們。

如此一來，骸骨便無法碰觸到我們，但另一方面，術法也固定在原地，將會消耗更多魔力，但對它們應該相當有效。

我無視涅雅的制止，正打算揮出右拳時──

『喀喀喀。』

宛如生物般地動作的鎖鏈從前後左右飛來，拘束了我的四肢，使我瞬間便無法動彈。

兔裏在眼前遭骸骨所掩沒。

「可惡，這種……！」

「……一時興起啊，實際上你是覺得自己穩贏了，所以纔敢跑出來的吧？」

它能操縱骸骨，並說出『一償宿願』這種話──

「真是一個死纏爛打的卑鄙小人，讓自己被處死，連自己死後的靈魂也束縛在這國家裏，根本不是腦子正常的人會做的事。對吧，術法師！」

「你說術法師？該不會讓人民成爲術法的活祭品的就是它……!?」

盧卡思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不會想到一個活在幾百年前的人，即使用詛咒束縛自己的靈魂，也都要得到勇者吧。

「仔細想想，就會覺得很奇怪。明明讓薩馬利亞人民成爲祭品的是國王和術法師這兩個人，但爲什麼只有王族受到詛咒？原本，身爲術法師子孫的費格尼斯家族也應該受到詛咒啊。之所以沒變成這樣，就是因爲你設計讓人民怨念的苗頭只會指向王族，對吧？」

『答對了，不過，那也是爲了讓子孫們肩負維持我術法的任務。』

意即，費格尼斯也是遭這個沒死透的死人骨頭利用了吧。

這麼一想，他們家族讓人極端執着於勇者的教條，也是一種類似詛咒的東西呢。

「你打算拿兔裏怎樣？無論如何，你已經失去魔力供應來源，總有一天會消失的。即使你覺得你一定會贏，但那也只是暫時性的。」

『呵、呵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笑到顫抖着肩膀的術法師將空洞的眼睛朝向我們，發出冰冷的聲音，道：

『我已經不需要魔力供應了。』

「……什麼意思？」

『只要用我的術法「束縛咒術」，也可以將靈魂束縛進肉體之中。只要我得到新的肉體，就不需要魔力供應和現在這個詛咒了。』

「那是超脫這世界法則的行爲啊！死者復活是不可以的！更別說死人附身到活人身上……該不會!?」

『你好像發現了呢，那個治癒魔法使就是我新的肉體。』

術法師的目的並非將兔裏束縛在薩馬利亞，而是佔據兔裏的身體嗎!?

「……這是什麼？」

「像你這種人絕對不可能成爲勇者！」

爲什麼呢？明明深陷絕望的狀況，我卻不禁因爲它的話笑了出來。

「打倒邪龍的勇者一定也是爲了人民而賭上性命戰鬥，讓他的努力化爲泡影的則是你和當時的國王。明明如此，你不僅沒感到後悔，甚至幾百年來還持續利用淪爲祭品的人民靈魂。一個踐踏生命尊嚴的人根本無法成爲勇者!!」

這樣的話，他會對人類感到心灰意冷也是理所當然。

『爲什麼要抵抗到這種程度？你現在所做的事毫無意義，那個治癒魔法使已經沒救了，不久就能破壞他的心，而我將進到那具空殼之中，完成我的計畫。』

「像你這樣的小角色所策劃的計畫絕對會失敗的，畢竟你現在打算得到的人，可是一個會做出常人尺度無法衡量的大事的人啊。要是你以爲一切都會照計畫進行的話，可是會嚐到苦頭的!!」

「！」

術法師的評價相當正確。

『最後還能爲我派上用場，沒有比這更大的喜悅了吧？』

『理由很簡單，我崇拜着勇者，而正因爲崇拜，所以希望得到他，打算捕捉他，讓他成爲永恆的東西。結果卻失敗了。』

他冷靜的話語裏隱含着靜謐的怒火。

此時，盧卡思對術法師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你絕對無法成爲勇者。」

術法師的手臂一動，剛纔被鎖鏈剋制行動的骸骨們便一起動作。

『那位大人只是輕輕一揮劍，就撕裂我使盡全力使出的術法。而且在那之後，他並沒有破壞術法核心就消失了。彷佛是在說這就是對我的懲罰，是我的罪一般……』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在我們面前的長髮女性。

兔裏被骸骨捕捉到後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但骸骨們卻完全沒打算要放開他。

幾道白色人影環繞在結界周圍，爲我們抵擋着骸骨的猛攻。

『所以我仔細考量過了，只要奪取具備勇者資質的人的身體就好了。』

「請你住手，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更別提對手是足以打倒邪龍的勇者，平時的力量便很驚人，而且不可能是空有蠻力、沒有腦子的人。

飄浮着的骸骨朝我的結界蜂擁而至。

「涅雅！」

『那個治癒魔法使已落到我的手上，不需要花多少時間就能讓他精神崩潰與施加術法。本想說要大發慈悲，讓你們選擇不用受苦的消失方法，但似乎是多此一舉呢。』

因爲被爲數驚人的骸骨所包圍，所以我見不到他的身影。不過，兔裏在那之中不斷見到薩馬利亞人民的憎恨與記憶。

爲了這樣的理由，就犧牲大量無辜之人的性命，連自己也成爲只剩下靈魂的存在，化爲詛咒的一部分……

這就表示兔裏他還沒放棄吧？

然而，在大戰結束後等着他的卻是所拯救國家的背叛，以及爲了束縛自己而被當作活人祭品，本應已拯救的人民亡骸。

『那又如何？你想說只靠意志和信念就能成爲勇者嗎？真是愚蠢的想法。』

『有什麼好笑的？』

聞言，術法師便用鼻子哼笑地道：

我預期着即將承受的撞擊與負擔，閉上了眼睛。

『正不斷看到地獄般的景象吧，看到這個國家遭邪龍蹂躪殆盡的慘劇。』

『只要得到他的肉體，那麼我也能成爲強大的存在，不對嗎？』

「!!」

伊娃被它的聲音嚇得肩膀一震。

『普通人類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抵達那位大人的境界。不過，以失敗化爲教訓卻是正確的，我也沒笨到會重蹈覆轍。』

我望着沉默不語的術法師，確認了兔裏能撐到現在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這話真有趣。所謂勇者是一種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存在，那治癒魔法使也是如此，是一種用治癒魔法和經過千錘百煉的肉體來擊潰敵人的特殊存在。光用言語表達的話雖然很簡單，但要到達這種境界，實在難以想像那究竟需要歷經多少修練。』

當時兔裏他們所見到的我，應該也和眼前的術法師一樣吧。

一口氣被這麼多骸骨攻擊的話，我的魔力也會無法維持。

雖然差點屈服於這絕望的狀況，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振奮自己，朝結界灌注魔力。

「你現在看起來真可笑，深信自己會勝利，得意忘形，露出令人不忍直視的醜態……雖然很不爽，但和我當時真像啊。」

「呵、呵呵。」

「不，不對。雖然對只受力量迷惑的你這麼說也沒用，但我還是告訴你吧。」

『這些傢伙非常單純，不過是追求着無法實現的願望並糾纏生者大吵大鬧的傀儡。但是，它們的數量卻很多。讓正常人碰觸到他們不忍一聽的怨恨聲音和記憶的話，就能輕易讓對方精神崩潰吧。』

呼應它的動作，地板伸出數百條鎖鏈，出現了與過去數量無法相比的骸骨。

「那麼，就將那次失敗化爲教訓，償還自己的罪孽──」

「可、惡！」

根據記事本所記載，前任勇者爲了受邪龍所苦的薩馬利亞人民挺身奮鬥。爲此，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持續戰鬥，並在最後跳進邪龍口中，將刀插入它的心臟。

『真是了不起的術法，真不愧是魔物……不對，這裏爲表敬意，就叫你吸血鬼吧。不過，即使是可以彈開詛咒的術法，持續受到這麼多骸骨的猛攻，也總是會用盡魔力的。』

『……什麼？』

聞言，我不禁辱罵術法師。

而無視它的反應，盧卡思繼續道：

「呵、呵呵，你雖然這麼說，但是不是費了很多時間都還沒讓兔裏精神崩潰啊？」

術法師有些煩躁地說完後，便高舉起雙手。

伊娃聲音微弱地詢問術法師。

『爲了讓我自己成爲勇者，我讓子孫來守護術法。讓骸骨們的憎恨都聚集到王族身上當餌，並把它們當作手中的棋子。接着，花上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我終於可以一償宿願了！』

我緊咬牙根邊抵抗着，邊這麼回嘴。

『『『嘎啊啊啊。』』』

正常人的話連一分鐘都撐不過去。

『不管肉體再怎麼強，精神都還只是人類，而且是未成熟的小孩，你們再怎麼抱持希望都沒用的。』

「……？」

術法師感動不已地加強語氣，自命不凡地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之中。

「你們乖乖待着別動！」

「愚蠢的是你啊。說什麼崇拜勇者，你所崇拜的根本只有力量吧？所以才能做出奪走兔裏至今爲止的努力成果這種事，因爲你只想要力量而已。」

『……用上這裏所有的靈魂攻擊你，結束這一切吧。』

「……我纔不要！兔裏先生還在努力着!!我也不能在這裏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重要的並非力量，而是使用力量的人的心。我認識兔裏這個人的一部分，所以有所理解。他的確擁有驚人的實力，他卻用來幫助他人，而非欺壓他人。你應該無法理解這是多麼困難的事吧。」

雖然它用了慈悲這種溫和的字眼，但無論如何，講的內容都是一定會消滅我們。

術法師說到一個段落後，下一句所說出的則是我所預料之中最爲惡劣，且最應該受到唾棄的話語。

我現在所做的事不過是在爭取時間罷了。

「聽你在放屁！」

這時候，術法師第一次發出含着情緒的話語。

『去吧。』

『算了，不過是無能爲力的王的戲言。我要摧毀你的靈魂，讓你變成傀儡。』

「他們在保護我們？」

『閉嘴，你這不知世事的臭丫頭！』

「是啊，以你那種程度的術法，根本不可能束縛打倒邪龍的勇者嘛。」

『乖乖成爲術法的祭品，就能和治癒魔法使在一起囉？也能見到你消失的母親。』

「邪魔歪道！你把無辜的靈魂都當作什麼了！」

術法的確很強大，但遇上等級遠超過自己的對手時，便會輕易被打發掉。

取而代之的是，方纔喀喀喀地迴響的嘲笑驟然消失，它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

「你不要緊嗎!?」

「那麼，兔裏他……！」

即使我只有聽他們這麼說，但也知道那到底有多異常。話說回來，敢於正面挑戰邪龍的人類根本不可能是正常人。

我瞬間望向遭骸骨包圍的兔裏。

我感到困惑，緩緩睜開眼睛──

『……』

在它只能提出這種選擇時，我就知道這個術法師是一與慈悲二字差了十萬八千里遠的邪魔歪道。

兔裏並非常人。

『無論如何，得到治癒魔法使的身體後，這些傢伙也沒有用處了。就把它們用到靈魂消磨殆盡吧。』

突然出現的白色人影。

似乎被盧卡思說中心事，術法師顯得欲言又止。

耳邊傳來的骸骨聲音，也從野獸般的嘶吼逐漸變成夾雜着困惑的聲音。

由我來說也有點不妥，但這傢伙是真正的怪物。

然而，攻擊卻沒有過來。

在剛來到這世界時，他應該還是一名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卻在歷經超脫常軌的鍛鍊與實戰後成長蛻變。

雖然這麼說，但現在的我也沒有防禦以外的方法。

術法師見到我臉色大變，再度發出喀喀喀令人不悅的笑聲。

盧卡思面向術法師。

見盧卡思怒氣畢露並義正詞嚴地這麼說，術法師默不吭聲。

「那種簡單的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過去覺得無法拯救女兒而放棄，但是現在之所以會在這裏，都是多虧了兔裏的功勞。因爲他說要幫助我們，所以我才能夠不放棄希望。你辦得到嗎？你能夠讓人們擁有希望嗎？犧牲數百名無辜的人民，最後甚至損耗他們的靈魂，並打算奪取其他人肉體的卑鄙小人辦得到這件事嗎!!」

她留到腰際的長髮是鮮豔的藍色，長相也與伊娃有些神似。

「你們來了……」

「伊娃，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詢問喜出望外地這麼說的伊娃。

「他們不是壞人，是總是在可怕夢裏保護我的溫柔的人！」

在可怕夢裏保護她……

薩馬利亞人民的詛咒打算在精神層面也將王族逼上絕路，而保護伊娃的心的人便是這些人影嗎？

爲什麼現在出現了呢？

該不會是因爲伊娃面臨危機，所以他們從詛咒裏跑出來了吧？

「父王，已經不要緊了！這些人會保護我們的！」

「……」

「……父王？」

盧卡思似乎沒聽見伊娃的話，他凝視着我面前的白色人影。

他暫時凝望着她並不發一語，接着流着眼淚並聲音顫抖地抱緊伊娃，道：

「啊，這樣啊……是這樣啊，你就算失去了身體，也一直在身旁守護着這孩子的成長呢。真是的，我果然贏不了你呢。你根本不需要告別的話呢，因爲你……一直都和伊娃在一起……」

聽見盧卡思聲音顫抖的話，藍髮女性微微地轉頭並露出溫柔微笑。

伊娃聽到盧卡思的話後，則眨了眨眼。

原來如此，這位女性就是盧卡思的……

也就是說，附近的人影都是過去因爲詛咒消失的歷代王族。

『不可能!!』

伊娃邊感到困惑邊對我這麼傳達道，令我不禁不解地歪着腦袋。

『哈哈哈哈哈!!』

兔裏冷冷望着嚴重破裂的地板與四處散落的術法師頭蓋骨，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並捏響拳頭。

到底是……

「咦？」

不過，她的確想對我們傳達些什麼。

「……」

他滿臉笑容，眼底卻毫無一絲笑意。

『哈哈哈，不管你們想做什麼全都沒有用！我花費長久時間的計畫會成功的！你們全部都會變成被我摧毀靈魂的傀儡的！哈、哈哈哈哈!!』

她說『起來』，而在這狀況下說到起來就只有……

如術法師所說，每當抵擋骸骨後，白色人影便宛如煙霧似地搖曳，姿態逐漸變得稀薄朦朧。

我趾高氣昂地調侃道，卻在見到他垂着頭的模樣後感到戰慄。

當能清楚見到他的身影時，不知道爲什麼，攻擊我們的骸骨動作便變得遲鈍。

位於我們前方的女性人影也不例外，不過，她卻毫不在意骸骨的攻擊，再度轉向我們並緩緩動着嘴脣。

「喂。」

『啥、啥……啥、你……』

『──』

「伊娃，你聽得懂她在說什麼嗎？」

「這傢伙真吵！」

隨着這句話，術法師拉起更多鎖鏈，使數量更多的骸骨朝人影衝去。

『──』

畢竟，我見到他散發出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的怒火，以及用力握到青筋暴露的拳頭。

『哈、哈哈、哈哈哈!!區區幾個人根本無法抵擋幾百個死者的怨念!!』

接着那隻手將術法師的頭用能陷進地板上的力道狠狠一砸。

『欸？』

「──以後就沒機會笑了喔？」

「是的，雖然只是大概……」

『事到如今，你們爲什麼還要出來!!你們只是不會術法的平凡人類!!失去肉體的你們根本不可能出現……!!不，無所謂了!!就算你們現在出現，也改變不了我的優勢!!』

而當他逼近術法師身後時，骸骨們的動作幾乎完全停止了。

現在的兔里正是這樣的狀態。

「她說……不要緊。」

因爲守護承受詛咒的伊娃，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進行溝通嗎？或是隻是單純因爲這女性是這丫頭的──不，這不是現在應該思考的事情。

「真是的，你醒得還真慢啊……欸？」

我瞪着術法師打算回嘴時，卻發現圍着兔裏的骸骨們宛如鳥獸散地一具一具離開了他，這才理解了剛纔女性所說的話。

我曾從某處來的旅行者那裏聽過，人類在真的很生氣時反而會自然露出笑容。

不過，到底是什麼不要緊呢？情勢與剛纔一模一樣走投無路，在這種局面下，即使說不要緊，我也無法這麼認爲。

聽不見聲音。

「怎麼了？笑啊，像白癡一樣地繼續笑啊，現在不笑的話──」

女性露出令人安心的溫柔笑容安撫我的擔憂後，便短短地說：

隨着一道充滿魄力的聲音，放聲大笑的術法師背後伸出了一隻手緊緊抓住它的頭部。

此時，術法師的怒吼響徹整個房間。

「已經、起來了……？」

我見到他徹底暴怒的模樣，打從心底想着我之前沒讓他這麼生氣真是太好了。

一道人影逐漸接近沒注意到自己身後發生了異常狀態，依舊高亢大笑的術法師。

術法師發出毫無氣質的粗鄙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