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雖然很像老生常談，但我不喜歡『老師』。

──以前的我並不喜歡。

我極度討厭被稱爲老師的那羣人。

有時甚至會無意義地反抗他們，放學後被叫去罵也不是那麼稀奇。

但是，這樣的學校生活──如今也所剩無幾了。

只剩下一年的時間。

升上高等部二年級之後，我被叫去的次數一口氣減少。

不過基本上，因爲其他事情被叫去的頻率倒是有顯著的成長就是了……

「藤城真香老師，我──喜歡妳。」

放學後的生涯指導室。

在我眼前的，是三年A班的班導藤城真香老師。

她有着褐色長髮，服裝是深藍色外衣、迷你窄裙並搭配絲襪。

「對不起，彩木同學。你剛纔說什麼？」

真香老師原本一本正經地操作着平板電腦，突然抬頭望向這邊。

「從這個年度開始總算是發給所有教職員平板電腦了，不過這是我從未用過的神祕OS。操作十分麻煩，教我很傷腦筋。是說，怎麼了嗎？」

「不，我只是說那個看起來好像很費工夫這樣。」

「喔喔，真的很抱歉。呃，這樣就行了……終於能顯示二年級的成績了。跟平常一樣用筆電反而更快呢。」

「我們學校應該很有錢吧。明明只要買那種昂貴但好用的平板電腦就好了啊。」

「就是說啊。該不會是和業者有利益勾結吧？」

別順口在學生面前說那種恐怖的話啊。

而升上三年級的現在，我反倒比較常來這間生涯指導室。

姑且不論資金來源，不用在意學費這點確實是該感謝父母。

「感謝妳的指導，真香老師。」

那個房間是爲了苦口婆心地勸誡素行有問題的學生，或是讓他們寫下反省文。

我恭敬地低頭鞠躬，然後離開座位。

「畢竟我們班也有一個人是從別班轉過來的嘛。」

在三月的畢業典禮當天會被問的『畢業考』──真香老師還沒告訴我內容。

「老師，那我先失陪了。」

萬一她聽到了，那就完了。

真香老師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然後──

真香老師唸唸有詞地操作着難用的平板電腦。

居然若無其事地說這種話啊……假如是我，絕對會搞錯好幾個數字。

到二年級的夏天爲止，我的成績經常都只是一般水準，但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學年前段班了。

「生涯指導、三年級、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還有畢業考嗎？」

我尊敬的學姐雖然在三年級的秋天決定到國外留學，但以那種戲劇性地轉換跑道的機率本來就很低。

「我還以爲肯定是真香老師在背後操作，妳纔會當上我和天華同學這班的班導。」

至於是什麼完了──不用說，當然是真香老師的教師人生。

「因爲我檢查過好幾次成績單。而且完成第三學期的成績之後還不到一個月。當然不可能忘記大家所有科目的評價。」

可是啊，其實也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

而且二年A班還有一名同學在去年度結束後轉學了。

雖然我不打算把自己當作特別的存在，不過──

可是，應該不會是簡單的考試。

或許不只是「稍微」，我的高三生活其實有着相當特殊的煩惱。

父母今天想必也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精神奕奕地做着走私業吧。

我再次低頭致意，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生涯指導室。

「算了，反正我記得去年導師班的學生成績，其實不需要特地一一對照。」

「因爲我經常看國外的歷史連續劇，也會上網查在連續劇中被省略掉的劇情喔。」

「咦？」

沒提及這件事，可能是老師的溫柔吧。

就算是真香老師，在生涯諮詢的時候也從頭到尾都很嚴肅。

要是我向真香老師告白，這個人毫無疑問會辭去教職。

「『畢業考』的題目，等時機到來我就會鄭重告訴你。先等我吧。」

說實話，這成績連我自己也有點驚訝。

「非常好。雖說我是第一次擔任三年級的導師，但我們學校的學生多半不需要我擔心，幫了大忙。」

如果是平常的真香老師肯定不會這麼好敷衍，幸好她正在與眼前的新配件苦戰。

「啊──我爸媽說隨便我。」

光是在高等部整整兩年，我就不知道被叫去幾次的地方，是學生指導室。

「嗯，我是這麼打算。」

「從二年級升上三年級後，班上的成員也幾乎沒變呢。雖說有幾個人轉到了其他班級就是。」

「因爲選修科目的關係，有四個轉到其他班級的學生呢。」

我，彩木慎的高三生活，應該也算有稍微特殊的煩惱。

「好。不過，我想大概不會有變。」

「抱、抱歉。剛纔腦中不禁湧出之前的各種回憶……」

話雖如此，順利掩飾過去令我鬆了口氣。

「啊，彩木同學，先等一下。」

「喂，看到你這麼提防，就算是我也會受傷啊……」

「我又不是你，纔不會在暗中活躍呢……我是總算邁入第三年的新人喔。在校內沒有任何權限。」

真香老師用筆在平板上寫了些什麼後，嘆了口氣。

「原來是靠這種學習方式啊……不，這也是一種方法。」

「就算是我，也不會在生涯指導室『教育』你的。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雖然不至於沒有考過就不讓我畢業……應該不會？

反而是我差點說出了不必要的話。

「那麼，今天的生涯諮詢就到此結束。彩木同學，辛苦你了。」

「那麼彩木慎同學是想內部升學就好了嗎？」

如今的我已經很瞭解真香老師的爲人──自然也可以確信老師的決心是貨真價實的。

最後的一年，開始了──

「還有，真香老師也理所當然地繼續擔任我們的班導呢。」

總之保護費收得還不錯（薪水穩定），在金錢方面似乎不用擔心。

若是學年成績頂尖的學生，也有許多人會到外面的超名門大學就讀。

正因爲她是認真爲了班上的學生着想，所以才記得住吧。

「我基本上是言出必行的。我要說的就這樣。」

彩木同學不禁反射性地擺出警戒姿勢。

一離開狹窄難受的指導室後，我使勁地吸了一大口氣。

聖學臺學院是一貫制，可以從初等部一路唸到大學。

儘管平常講話總是很像在開玩笑，但真香老師在大部分的狀況下都很認真。

由於一貫制學校不需要參加大考，這樣的高中生活與其他的高三生相較之下，想必是簡單模式吧。

既然我已經想起來了，現在就不可能忘掉。

「我說彩木同學，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話說回來，你的世界史成績相當不錯呢。」

萬一我喜歡上真香老師──到時，就是我與老師離別的時候。

更何況這件事關係到自己的進退，我不認爲她會把這種事當作玩笑。

畢竟我身邊有家庭教師，況且──爲了回答真香老師出其不意地拋出的測驗，我在英語相關的科目下了相當大的苦功。

因爲在學生指導室、英語科準備室以及其他各種場所，發生過好幾起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嘛。

「呃，多謝誇獎……」

我們雖然是名門學校，但並非全國頂尖。

「既然你成績也提升這麼多了，如果在三年級的四月才討論是否要往外升學也不會太遲喔。你有和父母商量過了嗎？」

「不過，高三的這年轉眼間就會結束。如果你打算變更志願，記得要趁早和我商量哦。」

「其他班導也都是繼續跟着原班級吧。」

「……好。」

「咦？所有人嗎？一個班大約有四十個人耶？」

「真香老師將來掌握權力的那一天真令人害怕呢。會是終身獨裁者嗎……」

現在，與一年前的春天剛聽到那句臺詞時不同。

「……原來妳真的要讓我考畢業考啊。」

「以二年級的成績來看，你要內部升學想必是完全沒問題吧。畢竟你期末考是第四十名。在聖華臺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名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