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討厭────！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彩木同學是笨蛋！」

「真香老師，是不是喪失語彙能力了？」

放暑假的第三天──明明快樂無比的暑假纔剛開始，我卻在學生指導室。

「連這種時候都很囂張……」

真香老師來到桌子前面，將我以自動鉛筆振筆疾書的紙拿走。

「……彩木同學的語彙能力也差強人意。反省文必須一天寫七張以上，並密密麻麻地寫滿文章，不然就不放人喔。」

「反省文寫太多，已經沒有題材了。」

「有題材吧，題材。這次慫恿學生會長染金髮，對不起──喔。彩木同學，還是你之前也曾經讓學生會長染金髮？」

「那種稀有體驗在人生不會有第二次吧。」真香老師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即使放了暑假，我依舊早上就來學校，在指導室閉關的理由……

那是因爲，日前學生會長脫序的幕後黑手──是我。

「副校長一點都不相信你的說法喔。因爲你故意拿漂發工具過來，纔會更加起疑心吧。」

「老師居然懷疑學生，日子真難過。」

可憐會長染金髮使用的工具，是我拜託瀨紀屋同學幫我拿來的。

據說瀨紀屋同學不法闖入會長的房間拿走工具。

順便一提，聽說那時候在修道院，修女們也嚷著「可憐同學被惡魔附身了……！惡魔回來了！」，鬧得沸沸揚揚。

畢竟，國中時代是辣妹的可憐會長，明明一度染回清秀的黑髮卻又染成金髮……修女們動搖的樣子彷佛曆歷在目。

「陣所同學也堅持彩木同學的說法是說謊──雖然實際是說謊沒錯──因爲鬧到無法收場，最後是副校長幫忙平息的喔。要感謝副校長。」

「那是當然的。」我被罰到校三天，交七張反省文。

可憐會長則是和那天湧向教職員辦公室及指導室的所有學生，一起被罰校外勞動服務。

「……沒、沒錯。」

「那、那件事就算了。先不說那個，因爲我負責指導你，只有這件事沒得商量。」

「咦，那樣不行喔。會長就是要黑長髮纔好。」

輕輕地親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不受他人指使，主動親吻。

「阿慎，你還真有一套。可憐學妹是託你的福才得救的喔。」

這次真香老師取出手機。

「對，結束了。我本來對因爲我做的傻事波及大家而沮喪，但大家意外地充滿幹勁做得很開心。」

「你、你這個人！不是明知故犯地調侃我吧！」

「彩木慎。」

「我、我知道啦……」

真香老師雖然沒說，但似乎真的直接向學院長陳情了。

「真、真的嗎？」

但是，只有真香老師承擔風險，我卻在背後享福──

「但是對不起，藤城學姊。今年夏天我想要陪阿慎。」

「還在說那種話嗎？但是，沒想到詩夜竟然……」

「我來幫忙學生會，但聽說可憐學妹因爲處罰，正在某個河邊打掃。真沒辦法，我就過去一趟吧。」

「是詩夜學姊幫我介紹的美髮院。聽說是有『神』之稱的美髮師。錢也是詩夜學姊當作『賠罪』幫我付的。」

那是當然的。因爲那時在教職員辦公室前抗議的人，都是可憐會長的粉絲。

「詩夜……？」

「對不起，不小心搶走了老師的鋒頭。」

「她說了不容忽視的話……奇怪？SID羣組傳了什麼……？」

縫及美春，對於在學生面前站出來的真香老師很感動＆佩服。

表情不爽，臉頰看起來紅腫。

我也一樣。

我總算寫完今天份的反省文，離開學生指導室。

「呀──！差點不小心透露真心話的彩木同學，真可愛。」

詩夜雖然很感動，但老師是想要將這個JD趕得遠遠的對吧。

「真是太好了。」

「而且已經夏天了，或許應該順便剪掉會比較好。」

真香老師不只是人美又優秀──而且是好老師。其他學生也知道這件事，我也很高興。

唐突的話語嚇得我愣了一下──詩夜打趣地看著我，不知爲何當我的面輕輕揮了揮手機以後，離開指導室。

「啊啊，會長的頭髮是全黑的呢。」

突然有人大喊，嚇得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啊，會長。」我來到樓梯間，可憐會長站在那裏。

「還傳了訊息。《最討厭老師、個性乖僻的小慎》……內容是這樣喔。」

雖然老師要我目送紅色飛雅特離開學校，但又不是這輩子不會再見，沒必要特地送行吧。

「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對，我對於真香老師爲了學生挺身而出的模樣，比縫她們更加──

這陣子，前所未有的風波不斷──但恢復原狀了嗎？

「嗄？」

「對不起，我繼續寫反省文。」

「詩夜真的很閒耶……既然是大學生，要不要去旅行之類的？」

「真是太好了，真香老師。」

「咦？大可不必陪我吧。」

稍早之前，真香老師順利出門去研修。

「嗯，喔喔……看、看起來怎樣？雖然應該不是原本的髮色……」

「藤城學姊，我擔當不起……光是能跟你說到話，我就想付錢給學姊了。」

「詩夜雖然錙銖必較，但果然該補償還是會補償。」

這次如果沒有真香老師幫忙，不知道現在會變成怎麼樣？

「這是SID羣組喔！爲什麼京御小姐可以發訊息！？」

「嗚哇啊啊！」

「真不可愛！溫柔大姊姊好心提議，你要心懷感激地接受！我也會繼續當家教，不管怎樣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雖然真香老師加入羣組也很奇怪……難道？」

「太好了、太好了。原來你在這裏。我從阿春那裏聽到消息就過來了，啊哈哈，你真是笨蛋耶，誰叫你做那種事，纔會暑假一開始就變成這樣！」

工作和我，哪個重要──不對，希望老師重視工作。

「太言重了。可憐會長是我尊敬的學姊、從以前就認識的朋友吧。」

使出強硬手段的懲罰只有這個程度就了事，得感謝老師纔行。

我好像還無法對抗真香老師。

「……是怎麼了，詩夜？」

那是和金髮大姊姊的國中老師起爭執隨後的照片……？我拍過那種照片嗎？

「怎麼了嗎？」

想結束一味地隨波逐流的自己──明明只是那樣而已。

「我反而覺得我是在搗亂……」

「勞動服務結束了嗎？」

「這、這是彩木同學對吧！？」真香老師舉起來給我看的手機，的確顯示我的照片。

會長紅著臉。是不是掛念著我的問題發言？

「明明那纔是最優先……很遺憾，我有事要做。」

「對，老師的暑假只有短短几天喔。必須正常上班，甚至還要研修喔。而且要外宿。」

不行，現在我實在不敢看真香老師的臉。

「真的是、真的是討厭啦……但是，在大家前面站出來，總覺得和學生之間的距離稍微拉近了。搞不好，下次考試他們會來問我問題……？」

我寫反省文或許還算好了，在大熱天裏打掃公園或河邊似乎很折騰。

而且看髮型和制服，是國中時的我。

「很漂亮。原來可以不留痕跡地染回去。」

「今天喔。已經到了必須出發的時間。」

「那就好……不，不好喔！真的是討厭啦！難得我親上火線，卻被你搶盡鋒頭了吧！」

「嗯……？」

「工作嗎？」

她那拿著書包獨自佇立的身影，貌似等待情人的純情女高中生。

太好了，貪心的兒時玩伴大姊姊並不存在。

「是、是嗎……但是，不只那樣而已喔。」

「既然如此，就告訴你我推薦的觀光地吧。要不要再送你餞別禮？」

「咦？這是……！」

我猜，他們甚至會覺得暑假也能見到會長真幸運。

事情能夠平安收場，是託真香老師奔走的福吧。

「詩、詩夜，你在做什麼？」

「真沒辦法……我會每天打電話。也會傳LINE。還會傳色色的照片給你。」

「等、等一下！爲什麼親了我！怎、怎麼辦……我太高興了，心臟好像快要停止跳動！」

「請趕快過去！反省文就算沒人盯著我也會寫！」

「啊，不可以！禁止溫柔地講話！但是……雖然是奇怪的收穫，但我有點開心喔。是託彩木同學的福呢。謝謝你。」

「真香老師。」我伸手託著真香老師的臉頰。

真香老師像抱玩偶一樣抱住我，啾啊啾地親來親去。

「最後那個不需要！」

「彩、彩木同學……？」

「難道，連京御小姐都加入SID了嗎……？開什麼玩笑，再繼續增加敵人還得了！而且還是我的上位版！」

「請你活著……」

詩夜唐突地進來指導室，拍了拍我的肩膀。

「竟然有這種事，我就連吻了彩木同學的陣所同學該怎麼處理──不對，該怎麼應對都還沒想好喔。明明很忙，額外的麻煩卻一直增加……」

「你是魔王嗎？」我這麼吐嘈，詩夜對我哼哼一笑，說：

我無法接受那種事──哪怕一點點也好，我也想負起責任。

「……既然你很忙，不必照顧我也不要緊喔。」

「不……」

「阿慎！」

不知道她有幾分是認真的……我明明應該只是弟弟或寵物的地位纔對。

「嗯哼，阿慎就是乖僻。老實說，我本來以爲阿慎還是小朋友……或許很不錯！」

會長伸出手，將手心貼在我的胸膛。

「Baшa……」

「咦？」

「俄文中，死也沒關係、的意思。」

「死也沒關係……是指死也沒關係同盟嗎？」

「二葉亭四迷將俄國小說※《阿霞》的『Baшa（我是你的）』翻譯爲『死也沒關係』。其實我只讀過二葉亭四迷的《浮雲》，但我喜歡這個翻譯，就將其當作組織名。」（譯註：作者是屠格涅夫。）

雖然這個翻譯相當異想天開……但很美呢，嗯。

「對了，會長……那、那個……關於告白的答覆……」

「我不焦急。畢竟我也等了三年，而且即使畢業了也還有四年。」

「……我受到虎視眈眈地追求呢。」

雖然會長做出很像跟蹤狂的發言──但她的表情神清氣爽。

「我可能無法成爲像詩夜學姊那樣亮麗的女人，但大概只要經過磨練就會更加耀眼。建議你趁現在作記號預訂下來。」

「啊哈哈……」

一半說笑，一半認真嗎……

「說到這個，詩夜加入SID──這是怎麼一回事？」

「喔喔，那件事嗎。我也很驚訝……嗯？在那裏的不是彩木美春和你們班的貴宗天華嗎？」

「奇怪，真的耶。美春和貴宗同學……？那個組合是怎麼回事？」

在校門處，一身制服裝扮的我妹妹和貴宗同學站著說話。

美春在我出門時明明說了「美春發誓暑假一步也不踏出家門！美春有哥哥感應炮！」這種很渣的話。

「美春、貴宗同──嗯？」

「事故……？事故？真香老師她……！？」

然後，不禁回想起來。

我剛剛纔目送的那臺紅色飛雅特肇事了……？

爸爸？貓不喵的老闆，真香老師的爸爸？

「姊姊的那臺紅色車子……聽說發生了……事故。」

「貴、貴宗同學……？」

真香老師……明明剛剛纔跟她道別，今天也好好的。

在指導室的吻，與那股暖意──

「是……是……是，我知道了，爸爸。」

我們走近她們正要叫住兩人，發現貴宗同學正在用手機通話中。

「怎麼了嗎？應該說，你和美春在做什──咦？」

我沒來由地觸碰嘴脣。

她用這年頭很少見的鍵盤手機講電話。

貴宗同學拿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從水汪汪的眼睛流下一行淚。

「彩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