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聖誕節不會下雪。

畢竟不是連續劇或愛情喜劇的場景，若想在關東地區看到白色聖誕節，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過比起首都圈的便利性，無法看到下雪的聖誕節想必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會下雪、也並非白皚皚的景色，在這樣的聖誕節夜晚──我獨自走在街上。

「好冷……」

明明沒有下雪，氣溫卻相當低。

冷空氣透過厚重的外套滲到了肌膚。

我記得這件外套似乎是我就讀中等部的時候，詩夜幫我挑的？

因爲這件外套感覺穿起來有點重，所以我不是很想買，她卻對我說「因爲你很怕冷，先買件厚重的外套備用吧」。

我一邊走在路上，同時調整斜掛在肩上的斜揹包位置。

雖說是已經退流行的包包，但這是美春難得送我的禮物，所以我很小心愛護着使用。

不知道在幾年前，一樣是這個時期，她對我說「我在購物網站上不小心點到購買按鍵了，這就送你吧」，並把這個包包給了我。

這明明不管怎麼看都是男用的包包，她是怎麼樣纔會弄錯呢？

「…………」突然，我的視線停在映於路邊櫥窗上的自己。

我身上的行頭有詩夜挑的外套、美春不小心買錯而送我的斜揹包。

以及──

灰色的針織帽、厚重的深茶色手套跟格紋圍巾。

這身打扮讓我產生了許多感慨。

總覺得，這種心情就像玩某國民RPG遊戲時，將詛咒裝備套在全身一樣。

不，說「詛咒」有點太過分了……

「是啊……想找個地方晃晃呢。」

然後，飛雅特的車門就像理所當然一般地打開了。

我所知道的飛雅特，印象中只會像漫畫那般以讓車身彎曲的驚人速度行駛，所以有相當強烈的不協調感──

「是這樣嗎……？」

可是與外頭相比，飛雅特的車內真的是天堂。

飛雅特緩緩地往前行駛。

真香老師難得慎重地駕駛着飛雅特，以小幅度轉着方向盤。

「好啦，彩木同學！快點！」

「因爲我已經看過你穿便服好幾次了。你穿衣服總是打安全牌──應該說走沉着穩重那種路線，然而今天的打扮感覺有些大膽。」

這個人果然是大人。

不過畢竟現在交通堵塞，她不能像平常那樣飆車。

現在時間是晚上九點多。

「真是的……你在外面走了多久？今天氣溫驟降，可是冷到下雪也不足爲奇呢。」

「啊，對不起。你會冷嗎？這臺車的空調不是很暖。」

「話說回來，你今天穿得相當時髦呢，彩木同學。」

由於交通相當壅塞，飛雅特的行駛速度相當緩慢。

在紅綠燈轉爲綠燈的前一刻，我也在千鈞一髮之際繫好了安全帶。

「……哈、啾。不好意思。」

「既然是難得的聖誕節，要是因爲小事生氣就太不識趣了。」

「……對不起。」

不過很合適。換句話說，應該是我的品味有問題。

「只要搭起來好看就無關新舊喔，雖然感覺不太像彩木同學的風格。」

「…………」

而我──只是個沒辦法成爲大人、在聖誕節的夜裏徘徊的傢伙。

對不起，飛雅特，一直以來都稱呼你爲惡夢，現在多虧有你我才能在寒冷的天氣中得救。

去哪都無所謂──不對，也不是去哪都行。

真香老師熟練地操作排檔桿，踩下油門。

真香老師什麼都沒問就點頭答應。

我探頭窺視飛雅特的車內，身穿套裝的真香老師將身子探到副駕駛座、打開了車門。

「……事到如今才問這個問題也有點奇怪，不過真虧你知道我在哪呢。」

我走在即使沒有下雪，仍因爲處於聖誕節時分而氣氛歡騰的街上。

「……你病得不輕呢，彩木同學。」

「好啦，我們也沒辦法長時間兜風。該去哪裏好呢？」

「不、不會。比待在外面好多了。」

「沒錯，我是偶然遇到你的，你相信嗎？」

嗯？紅色飛雅特……？

真香老師以困擾的表情這麼說完，猛然轉了方向盤。

「……是這樣嗎？我的外套和揹包都很舊了耶。」

「要是我說怎樣都無所謂，你會生氣嗎？」

她要去哪裏呢？

「快上車，彩木同學。這裏的紅燈很快就會結束的。」

我慌張地衝進副駕駛座，真香老師也重新坐好並繫上安全帶。

「知道了。」

「偶然？」

紅色飛雅特也穿梭於夜晚的街道。

「真危險呢。好，出發囉。」

猶如計算好時機那般，紅綠燈轉爲紅燈，飛雅特隨即停在我的面前。

也對，這身打扮確實與我平常的風格有點不同。

「畢竟你的所在處總是被大家掌握嘛。不過今天──是偶然喔。」

「好、好的。」

「真香老師……我想去能和老師兩人獨處的地方。」

「你看得出來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