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真香老師的N友之路

「老、老師！你不能死──！」

「那個，小垢，謝謝你擔心我，但是……不要搖得這麼用力。」

在我遇見制服JK真香之後，過了兩天。

我躺在病牀上。

「可是老師，你發燒到三十八度了耶！應該會死！」

「不，不會死啦，這只是夏季感冒而已……」

從昨晚開始，我就覺得身體狀況不太好。

原因是最近發生各種事情造成的疲勞吧……

「可、可是可是，媽媽說有很多人因爲感冒而死掉！」

「香香老師讓女兒不安是想幹嘛……？」

灌輸小垢奇怪觀念的人也太多了吧？

這孩子將來沒問題嗎？

……不對，我今天沒心力擔心那種事情。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

平常我會在這個時間爲懶散的妹妹與離家少女準備早餐，但今天實在沒辦法。

我躺在牀上，被眼泛淚光的小垢搖晃着身體。

「救、救護車呢？是不是該叫救護車？啊啊，快搬進急診室量脈搏和血壓，打靜脈留置針上點滴！」

「小垢，難不成你有在看醫療劇……？」

「咦？嗯，因爲媽媽常看……」

雖然這是正確的處置，不過小垢並沒有理解其內容吧。

「爲了今後着想，這個人脈請你保留下來……」

『啊、喂，彩木同學──』

縫氣勢十足地說完，用湯匙從陶鍋裏舀了一口粥。

「啊～沒運動就喝運動飲料真是太爽了，感覺滲入了全身。」

「冷靜一點，真香老師。我沒有被醫生宣告剩餘壽命，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縫穿的是迷你裙護士裝。

聖華臺很嚴格，會缺席的話就必須聯絡學校。

「…………」

我不爲所動地結束通話，現在沒有精神跟真香老師說話。

「我就說這沒辦法自由收納了！好啦，我知道了。」

雖然知道要喫些東西比較好……但我懶得準備午餐。

小垢和美春趴在我的棉被上耍廢。

兩個可愛的女孩待在身邊的確很棒，但我總不能一直陪她們閒聊。

「彩同學的新女人出現了！？」

『彩、彩木同學！你還好嗎！？剩餘壽命，你的壽命還剩下多久！？』

真香老師跟小垢是不是看了同一部醫療劇？

我記得醫學系是六年制，而且還有實習之類的吧？

「別給我喝過的啦……」

「什麼！？下、下流！？裸露程度明明接近零耶！？院長說過『可憐還是儘量穿學校的制服比較好』，難道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嘿，久等了！你親愛的小縫來囉！」

雖然我知道她會打來，但沒想到她會這麼慌張。

「這、這跟胸部無關吧！重點是──我們是來照顧彩木慎的！」

「這明明是純潔的服裝，你穿起來卻有種下流的感覺……」

「我就知道是這樣，你等一下。天無縫，你陪着彩木慎，不要吵鬧！」

「我煮了粥。放心吧，我從小就在育幼院幫忙下廚。如果是天無縫來煮，可能會發生殺人料理的情節，但我的料理就不用擔心。」

『說、說得也是……不，還是快叫救護車，搬進急診室量脈搏和血壓，打靜脈留置針上點滴！』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識到會長穿修女服的模樣。」

「喂，天無縫，這麼吵鬧會讓彩木慎的病情惡化的。」

就這樣，妹妹和小女孩退場了。

感冒時果然就是要喝運動飲料。

過了中午，放學的縫和可憐會長來到我家。

「啊，還沒……我沒什麼食慾。」

枕邊的手機發出震動，我接起電話──

因爲家裏的監護人不在，我請美春打給學校告知缺席的事。

光是看到美春在家拿着手機以外的東西，就已經很稀奇了。

「咦～彆強人所難啦。」

「你們兩個別管我了，快去上學。抱歉沒做早餐，你們就喫之前買的麪包吧。」

「你說的話跟小五的小孩子一樣……」

「好了好了，兩位小丫頭，你們想讓他的病情惡化嗎？」

競爭能不能到此爲止，讓我喫好嗎……

「聽話，美春和小垢都去上學！今天是星期六吧，只要上半天課就好，快去！」

「哎呀，抱歉吵到你了，彩木慎。主啊，也請禰原諒我。對了，你喫過午餐了嗎？」

呃，現在不是注意這種事的時候。

「不會不會，真的沒問題啦。」

「沒錯沒錯，小垢要是被傳染就糟了，還是別太靠近哥哥比較好喔。現在的哥哥是帶着災厄的惡魔。」

啊啊，真的走了……明明是我自己叫她們走的，一個人被留下來還是會覺得寂寞。

她手上的托盤放着一個小陶鍋。

呼，這樣一來，該經歷的事件都結束了吧。

睡吧、睡吧，感冒時就是該乖乖睡覺──

縫氣噗噗地抱怨着，也說了今天學校發生的事。

走進房間的妹妹手上拿着運動飲料。

班導真香老師當然也會收到通知。

「嗯？這次是電話嗎？」

縫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輕鬆搶走了湯匙──

胸口的剪裁莫名貼合她的身體，巨乳寫真偶像的胸型清楚可見。

「雖然這話令人欣慰，但我可沒看過你提起勁的樣子。」

沒等多久，會長回來了。

「沒錯！這就是小縫的生存方式！」

「只不過是感冒，有必要說成這樣嗎……咦，美春，你難得這麼機靈耶。」

「不，我就說這不是重病，只是感冒而已。」

美春坐在牀邊，咕嘟咕嘟地喝起運動飲料。

雖然我並不在意跟妹妹間接接吻的問題。

「我開玩笑的啦，給你。」

「…………」

安穩沉眠的時光只有短短几小時。

「等、等等，我的衣服可不是Cosplay服飾喔，是真的。因爲照顧病人也是修女的工作，所以我穿來了。」

「嗚、嗚嗚……在我去學校的期間，老師你不會死掉吧……？」

「我只要躺個一天就能康復了，要是你的行爲太可疑，又會被副校長盯上喔。就這樣，工作請加油。」

「間、間接接吻……老師跟美春姊姊不愧是大人……」

當然不是迷你裙那種，不過她胸部的隆起形狀也清晰可見。

「這不是戲劇裏會出現的病啦，我已經喫了藥，只要躺着休息就沒問題了。」

「那我在老師康復之前要忍着不喫飯，祝你恢復健康……」

「至少在病人面前乖一點。你那胸部也收起來，對病人有害！」

沒錯，可憐會長身上穿的是偏灰色的修女服。

『糟、糟糕……其實我曾經抱着試試看的心態考上醫學系，然後放棄了……要是當時去唸醫學系的話……』

即使是真香老師，應該也不會請假來探病纔對。

『你放心，我認識聖華臺大學醫院的朋友！雖然還很年輕，但她是一位名醫！她一定可以拯救你的！』

「咦～只喫麪包喫不飽啦……我不喫哥哥做的料理就提不起勁。」

剛剛腦袋一片空白，不小心放她們進來了，或許該裝作不在家纔對？

「我很高興你們來探望……不過這副打扮是怎麼回事？」

粥的香味讓我的肚子有點餓了。

「原來是你要喝喔！」

嗯，很抱歉，喫縫做的料理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可憐會長和縫在我的枕邊吵吵鬧鬧。

「沒辦法了！既然會長負責下廚，那我就負責喂彩同學吧！」

連吐槽也覺得好累……

「呿，本來還想以照顧哥哥爲理由請假的。」

這樣啊，小學生正值會在意間接接吻的年齡……

縫的笑容真燦爛，說得如此直白且堅定，反倒令人覺得爽快。

「…………」

「啊──嗯……雖然這話不該由人家來說，會長很性感呢，明明胸部比我小。」

要是拜託名醫治療夏季感冒，會對不起其他能得救的生命。

裙子也超級短，感覺只要往上挪個幾毫米，就能看到內褲……

「貶低我是一種風潮嗎！？」

「你、你是誰！？」

「這是我買運動飲料和水果罐頭等探望用的東西時，順便買來的！如今量販店也可以買到Cosplay服飾，很厲害對吧！」

「又揭曉了一件驚人的過往，可是你去唸醫學系的話，應該就遇不到我了吧……」

「喂、喂！天無縫，你打算佔盡好處嗎！」

可憐會長說完後，暫時離開房間──

「來，小慎，嘴巴張開。」

啊啊，我提不起力氣吐槽。

若是平時，我應該會用最大音量吐槽的……

「嗯～硬要說的話我不是新女人，而是以前的女人吧。」

「你、你說啥──！竟然是比我更早交往的女人！？」

「喂，天無縫，不要趁亂捏造既定事實。不，更重要的是──」

正當會長說到一半時，輕巧的腳步聲響起──

「媽、媽媽……！」

「哦，無垢，有點久沒見了呢。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太好了，雖然小慎好像要死了。」

我還沒吐槽第三人，第四人便緊接着登場。

神樹無垢回來了。

然後──

叫我「嘴巴張開」的『以前的女人』正是──神樹香子。

「香香老師……歡迎……」

「我好像來得正是時候呢，你這麼受歡迎，我也覺得很自豪。」

她那副和煦的笑容，與我記憶中的幼稚園時期沒有什麼差別。

距今明明已經超過十年了，她是妖怪之類的嗎……

可憐會長要在修道院幫忙，縫還有課程要上，兩人都回去了。

不過她們都對香香老師深感興趣的樣子。

兩人明明都很忙，卻還特地來照顧我，得向她們道謝纔行。

但可以的話──希望她們能待久一點。

而叮囑我這點的人正是加害者──不，是被我記恨的對象本人。

成爲老人之後，六歲的年齡差距大概只能算是誤差而已。

她看起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

「無垢不只是長相，連內在都跟我一模一樣，再過兩三年應該就能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吧？」

「呵，無垢還太嫩了，才這種程度就說不過別人。」

「父母對小孩的瞭解，總是超出小孩的預料喔。有些事就算你以爲沒被發現，也可能經由手機或電腦的搜尋紀錄曝光。」

應該是不想被小垢聽見吧……當面好好說不就好了。

「你看着我們就知道了吧，母親與女兒不僅是親子，更是同爲女人的關係。女人的敵人就是女人喔。」

「不，我覺得你們是特例……」

要是連乖巧可愛的小垢都變得超出負荷，我的心靈會崩潰。

「轟轟轟轟轟」的壓力再度襲來。

「我想說週末很適合作爲斷點，所以來帶你回去。不過小慎的病比較緊急，你量過體溫了嗎？」

不妙、不妙。

有個會跟小女孩較勁的人就住在隔壁。

「不，這樣太對不起你丈夫了，恕我拒絕！」

事實上，我可不能把感冒傳染給小孩子，不該讓她在這裏久待。

雖然已經過了不少時日，但我沒有忘記小垢給我情書那天發生的事。

「…………唔！？」

『是我朋友』這種話就跟直接說『是我自己』沒兩樣。

「哎呀，別在意，你乖乖躺好。我煮好晚餐就會回去，至於無垢……就讓她待久一點吧。」

但那時絕對不是在開玩笑，我至今依然記得那份心意。

「讓她聽話的人好像是我吧……就算你贏了就讀小學的女兒，又有什麼好驕傲的？」

我明明已經不再覺得自己被背叛了，理應忘卻的怨恨卻蠢蠢欲動，試圖復甦。

「……這不就是小孩子會做的事嗎？」

我不太願意拜託並非親戚的香香老師，可是讓美春做家事的話，說不定會發生火災或水災。

晚餐喫的是香香老師煮的粥。

「啊啊，你不要突然坐起來，體溫會升高喔。」

「啊～無垢，快點回來……！媽媽好寂寞喔……！」

「是這樣嗎……」

「老師……我也已經不是小孩……不，不能讓老師擔心，我去跟美春姊姊一起抽卡……」

如果縫和可憐會長還在這裏的話，就可以含糊帶過這個棘手的狀況了。

「跟我吵架只不過是藉口，無垢反而在等這個藉口成真。她想要一個來這裏的理由，準確來說，是來到你的身邊。」

她是叫我反省自己嗎？

小垢頭也不回地走出我的房間。

我被小垢告白之後，以『我跟真香老師在交往』爲由逃避。

「轟轟轟轟轟」主要是由小垢散發出來，被香香老師輕描淡寫地化解。

她在棉被中巧妙地小聲喊道。

她以前的髮型是短髮，如今長至背部，隨意綁在腦後。

我怎麼可能不起來……！

「我先提醒你，跟當年被我背叛的你相比，現在的無垢年紀更大喔。」

「……她就是小孩子啊，我自己也還稱不上是大人。」

香香老師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麻煩你了……」

外表就像小垢長大後的樣子。

我難得被小垢瞪了一眼。

「名字叫什麼都沒關係，但我可不能一直把小孩託給別人照顧。」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小垢……這隱瞞方式還真簡陋。」

「……我爸媽根本不在家。」

「說得也是，但說真的，祕密其實很容易暴露。而且無垢是個不會隱瞞的人，她還以『是我朋友』爲前提，找我商量情書的事。」

「……欸，別讓我在感冒時思考這麼複雜的事啦。」

我看了看枕邊的電子鐘，現在時間接近半夜十二點。

不過，她這番話合情合理。

「小垢……？」

我本來就已經被包括真香老師在內的女性們玩弄於掌心了。

這個人明明年紀不小了，卻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鬧彆扭。

左手無名指上閃着結婚戒指的光芒。

要是成年女性，而且還是跟我有過往因緣的香香老師在家裏過夜──會見血的，是誰的血就不好說了。

「……唔。」

神樹母女在我的牀鋪旁邊，正襟危坐地面對彼此。

「……我只是覺得去醫院太小題大作了，反正明天就會痊癒。」

「老、老師的病由我來照顧！我的年齡比老師小很多，就算老了也能照顧他！」

「呵，別看媽媽這樣，我以前是幼稚園老師，最擅長照顧生病的小孩，療愈的香香老師指的就是我！」

「呃，不用說到這麼久以後的事吧……」

「哎呀，小慎，你也只有現在能微笑面對這個話題了。」

「什麼？」

「就算不是大人，也已經不算小孩了。」

「啊啊，抱歉抱歉，我會做好家事，你放心睡覺。」

畢竟我還被另外三個女孩子告白了……

哎，但我現在因爲發燒的緣故，想不到讓小垢回去的方法。

「真是可怕的威脅……」

「媽媽……我已經是彩木垢了，不會聽你的話。」

「無垢，這種事就交給大人處理。雖然我想帶小慎去醫院，不過你討厭看醫生對吧？真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不能一直這樣逃下去。

啊啊，她的手掌涼涼的好舒服……

「你身爲母親，承認這點沒問題嗎？」

不過美春連我手機的GPS訊號都能掌握……

至少我的媽媽和妹妹完全不會對立。

身穿長袖T恤配窄管牛仔褲的休閒打扮。

「就像你有一陣子心懷怨恨一樣，要是你用糟糕的方式拒絕無垢，她會記恨一輩子喔。」

喫完可憐會長煮的粥填飽肚子後，睏意逐漸湧上。

不過也對……與年幼的小孩分開這麼多天，當然會覺得寂寞。小垢就更不用說了，一定也是──

「早上的時候量是三十八度多……」

「你都說這麼多了，請便……呃，你在做什麼？」

是不會復甦啦，我說的是真的喔？

就在我回覆的時候，香香老師把臉埋到棉被裏。

「那香香老師我今天就住在這裏吧，放心，把老公放着一天不管也不會死。」

「別、別說這個了，小垢你要是被我傳染感冒就不好了，不可以在這個房間待太久喔。美春也回來了吧？你去跟她玩。」

不過香香老師的樣貌跟我過往的記憶如出一轍。

「那孩子是單純覺得彩木家住起來比較舒服吧。」

她是不是以爲學生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就隨便捏造事實啊？

「…………你竟然說得這麼輕鬆。」

「我這邊是沒關係，但總覺得小垢已經不在乎養不養貓的問題了……」

「但事實就是這樣，把無垢當成小孩子的話，可能會嚐到苦頭喔。」

「哎呀，在那之前，小慎，可以再讓我說句話嗎？」

「嗯……」

「真是討人厭的未來預測圖……」

「畢竟這裏還有她遞情書的對象、最喜歡的『老師』在啊。」

「…………」

我在幼稚園時期向香香老師告白的事，雖然跟扮家家酒一樣……

晚安……

她也爲小垢和美春做了晚餐，然後就回去了。

不管怎麼說，我都受了對方不少照顧呢。

「啊……」

我突然想起來。

儘管受到來探望的客人們密集的交替攻擊，可是──

沒錯，還有個大魔王。

聖華臺星期六的課只上到中午，但教師沒辦法半天就下班──似乎是這樣。

「嗯嗯……嗯……」

我好像聽到了性感的聲音。

咦……？

「真香老師……？」

大魔王──真香老師坐在牀鋪旁邊，趴在棉被上睡覺。

她是在我睡覺時過來，然後自己也睡着了嗎？

再說她是怎麼進來的？──呃，她有備用鑰匙。

總有一天要找機會把鑰匙搶回來纔行。

要是真香老師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這裏，把我推倒就糟了。

「睡得還真熟……」

真虧她能用這麼彆扭的姿勢入睡。

應該是相當疲憊吧，她看起來比我這個病人更需要睡眠。

教師果然是個血汗職業嗎？

「老、老師……」

她雙手遮着嘴巴，身體不停顫抖。

我心中一時冒出「要遲到了！」的念頭，說不定我其實是個認真的學生。

她是握着手照顧我的嗎……面對病人，就連真香老師也變得老實。

「交給我吧，我已經叫認識的醫生不要回家，二十四小時待命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因爲你害我擔心了啊。你真的……沒事嗎？」

上面寫着──

「老、老師和小真香之間是大人的關係……」

「我是很想符合你的期望啦，這也是爲了我自己……」

不愧是教師，知識特別多，連拿破崙的話都講得出來嗎？

看來她真的很高興，眼裏盈滿水氣。唔唔，要是她哭了，我會不知所措……

「我、我當然還活着啊……」

廚房桌上放着一張便條紙。

臉紅和發燙的原因都是你……

「我、我想裝作來看老師的樣子，陪睡──不是。啊嗚啊嗚……」

「咦？」

「真慎是誰啊？」

「欸、欸，你沒事吧？真是的，你就是因爲太激動了，病情纔會惡化吧？」

這是什麼老套的誤會橋段！

「真是不得了的血汗勞動。」

我還以爲營養（粥）和藥已經讓我稍微好轉了。

嗚哇，終於連咳嗽症狀都出現了……

「總之，這不只是爲了你，也是爲了無垢同學着想，現在給我乖乖地休養。有一句話說『A creaking door hangs longest.』，但最好還是別得病。」

對不起、對不起，小垢……

我聽到奇怪的聲音，立刻轉頭看去。

小垢很快便衝出房間。

我們曾被貴宗同學撞見接吻場面，還被副校長看到老師掀裙子那一幕。

雖說已經見慣了，但真香老師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

不對，是我的手很燙吧。

「也、也對，老師和小真香正在交往對吧……」

「……可是你特地否定這點太可疑了。」

「什麼熱病啊。」

真香老師仍然抵着我的額頭，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

真香老師的手柔嫩又滑膩，還有點冰涼。

「別在我生病的時候還狠心考我英文好嗎……」

「這、這裏是哪裏！？真慎呢！？」

「小、小垢？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

沒有人在，星期天我妹會睡到中午，不可能出現。

「今天就喫普通一點的食物好了，有什麼材料呢？」

「體、體溫是多少！？」

「無垢同學和彩木同學吵架的話正合我意──我並沒有抱着這種想法。我也不是想起了拿破崙的名言，『不要在敵人犯錯時打斷他』。」

真香老師就像裝了彈簧一樣，猛然彈起身子。

這是很老派的量體溫方式，不過她的臉──臉離我好近。

「咦？」

這麼漂亮的臉蛋就近在眼前，我怎麼可能保持冷靜……！

怎麼會這樣，明明香香老師纔剛告訴我，小垢不是小孩子。

「啊？小垢，你在說什麼──」

因爲我和真香老師額頭相抵──看起來就像是在接吻！？

「……說得也是。」

雖然脫衣服和接吻都做過了──但僅僅是牽着手就令我覺得難爲情。

我只不過是感冒罷了──不用這麼擔心吧。

「啊，彩木同學，你的臉好紅！額頭也很燙！這、這是……這種來歷不明的熱病是怎麼回事！」

小垢……也不在。因爲是星期天所以出去玩了嗎？

「小、小垢？你發出了跟野獸一樣的聲音耶？」

「胸、胸部呢？彩木同學，你不吸我的奶嗎？」

然而，沒辦法馬上向小垢解釋，還是很糟糕。

我先量了體溫，接近正常溫度，看來喫藥有效。

嗚哇，真香老師緊緊握着我的手。

「……原來是夢喔。啊啊沒事，太好了……彩木同學你還活着……」

不說話時明明是個身材傲人的美女，爲什麼在我面前就如此令人遺憾呢……

在真香老師的夢裏，我們的孩子已經出生了……

「不可以喔，彩木同學……你都當上把拔了……我的胸部是屬於真慎的……」

但這次，唯獨這次絕對是誤會！

「等等，小垢！你誤會了！」

「啊！？小垢！？」

真香老師雙手抓住我的臉頰，額頭貼了上來。

小垢穿着睡衣，站在房間門口。

即使成爲大人，還是會做愚蠢的夢呢。

「真香老師你也別對這種奇怪的細節發表感嘆……咳、咳、唔唔唔……！」

之前可憐會長還稱讚我很適合當老師，還是忘了它比較好吧。

「我不會吸啦！」

「意思是病夫往往長命，可是我不希望你生病，無垢同學一定也抱着同樣的想法。」

「大、大笨蛋……？我從來沒被人這樣罵過，真是耳目一新呢。」

這不像平常的教育那麼刺激，但有種輕飄飄的舒適感──

啊，難不成……！

「我會好好看着，你就放心好好休息吧。雖然比不上名醫的治療，但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

「老師你冷靜一點，沒有真慎這個人，這裏是被你違法侵入的我家。」

「不行。」真香老師一臉嚴肅，語氣堅決地說道。

「嗚……這、這是因爲……」

我走出房間，移動到廚房。

要是她能一直這麼老實就好了。

我睡醒後用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更重要的是……得解開小垢的誤會。」

不對，今天是星期日，而且我感冒了，所以才睡到這麼晚。

真香老師以雙手牢牢包住我的手。

「哇……！」

「嗚哇！」

畢竟我也有好好攝取營養，幸好恢復得很快……

「……啊！？我、我沒有睡着！」

「……或許是吧。」

真香老師的眼瞳溼潤，筆直地凝視着我的雙眼。

「因、因爲……因爲……老、老師是笨蛋！小真香是大笨蛋！」

隔天早上──準確地說是早上十點。

「嗯……？」

沒想到我和真香老師的假交往，會成爲誤解加深的原因……

「啊、啊哇哇哇哇……」

「呼──我也睡太久了，頭腦應該清醒多了吧。」

「那就好好睡覺，你也不想把感冒傳給無垢同學吧？」

不對，昨天發生了那種事，我不覺得她會悠哉地出門。

『我要離家出走，請不要來找我。彩木垢』

「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

署名也很欠吐槽，不過另一個吐槽點太大了！

離家出走還可以巡禮，這個小學生的行動力也太強了吧！

「不好了不好了……！」

我用手機找出小垢的號碼打電話──啊啊，打不通！

我慌張地跑過走廊，用力打開房門。

「美春！美春、美春！」

「嗚嗚……好、好刺眼，我要融化了……」

我一拉開房裏的窗簾，牀上的生物就開始呻吟。

「怎、怎麼了……哥哥……？你終於要夜襲我了嗎……？」

「已經早上了啦！這不重要，快起來！」

對光抗性很弱的生物──我妹嘀嘀咕咕地起身。

或許是很熱的緣故，她只穿着內衣睡覺。

她穿的是運動胸罩配上可愛的粉紅內褲，但妹妹的內衣打扮不重要。

「啊啊，小垢的揹包不見了！」

小垢帶來的巨大揹包，先前一直襬在美春的房間角落。

「嗯嗯……？真的不見了，小垢回去了嗎？」

「她不見了！說是要離家出走！」

「……從離家出走的目的地離家出走？小垢還真有行動力。」

「呀，你真是前所未有地強硬呢。這樣的彩木同學──也不錯！」

說到小垢可能會去的地方，應該是平常的散步路線吧。不──

「重要的是小垢，神樹無垢有沒有去店裏？」

那、那輛紅色飛雅特──出現了！這是短時間內的第二次遭遇！

『欸？她沒有回家嗎？從離開店到現在──唔嗯，大概過了三十分鐘吧。』

貓不喵、貓不喵啊……平時這段距離根本不算什麼。

我跟真香老師兩人正在徒步進行搜索。

一猜就中──然而她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認識幾個小垢的朋友，但不知道她們的電話號碼和住址。

「我、我沒有在等你……真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

「既然她要離家出走，當然不會接電話嘛。」

「唔──我打的電話也不接嗎？應該是被當成哥哥的同伴了吧，真令人傷心……」

我傷害了小垢，比香香老師對我做過的事傷得更深。

所以──我非去不可。

一旦看到我跟真香老師的衝擊性畫面──她當然會大受打擊。

「咦？把阿籬帶出場……那小垢去哪裏了？」

從小垢的個性來思考，漫無目的地徒步亂晃的可能性比較高。

小垢帶着貓，大概是放在行李箱裏吧。

「…………嗯？」

「瀨紀屋同學，謝謝你。還有，如果小垢又去了店裏，請幫我拖住她，就算要從腋下架着她也行。」

「……總之先去貓不喵吧。」

「……總之她有去貓不喵對吧？」

「我第一次覺得這輛紅色的車看起來這麼可靠。」

「我有照顧小垢的責任，而且她會離開也是我害的。」

「彩木同學、彩木同學，快回魂。沒事的，放心迴歸我的胸懷吧。」

「她自己並不這麼想吧。」

嬌小又缺乏體力的小學生，要帶着貓走應該很辛苦。

我每次坐真香老師的車都在想，她明明有遵守法定速限和交通規則，爲何還能開得這麼粗暴呢？

「等、等一下，哥哥你的感冒──」

『呣，現在的年輕人連戰爭影集名作都不看了嗎……時代變了啊。』

妹妹抓着一頭變得更毛燥的亂髮，同時拿出手機。

「真是的……就算你有點康復的跡象，還是不可以亂來呀。」

「就算會被校長罵，我也要請你幫忙。」

『嗯嗯？你問無垢的話，今天開店前她有來，我看她很沒精神的樣子，還特別讓她把阿籬帶出場呢。啊，當然有經過店長許可。』

一如往常，完全沒有違反交通規則的暴衝開始了──

「我又不是G●●gle Home……哥哥你冷靜點，真拿你沒辦法。」

飛雅特停在貓不喵附近的停車場裏。

啊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也可能會搭電車或公車，不過她搭了交通工具也不曉得要去哪裏。

「我覺得你給自己的負擔太重了……算了，上車吧。」

「……沒想到我妹也這麼愛操心呢。」

爲了在小垢回來的時候有人迎接，美春必須待在家裏。

「人類應該站在大地上生存纔對……科學將人類引導至錯誤的方向了……」

難得聽到美春用粗魯的語氣罵人，不過我不爲所動。

「我不懂你的梗啦，瀨紀屋同學！」

「電話打不通，我猜LINE應該也不行。」

「好，先去一趟貓不喵，從那附近開始找──」

從這裏到車站搭電車，再走到貓不喵──好遠，實在太遠了。

但現在總覺得莫名遙遠。

我纔剛離開公寓而已。

「收到！坐穩囉！」

「……我不知道。雖然小垢稱呼我爲『老師』，可是我幾乎沒爲她做過什麼事。」

真香老師露出無畏的笑容，她操作換檔桿發出喀咚一聲後，將油門踩到底。

對方應該是從來電通知得知打來的人是我，不過她該不會平常就在用這種軍事狂的方式應答吧？

今天明明是假日，她卻穿着襯衫配迷你裙，一如往常的教師裝扮。

小垢帶着貓，我想她多半不會走大道。

小垢是──喜歡上我這種人的女生。

我離開家之後，立刻用手機打了貓不喵的電話號碼。

『※Checkmate King，這裏是White Rock，Over！』（譯註：出自1960年代的美國影集《勇士們（Combat！）》臺詞。）

「OK美春！找出小垢的所在地！」

對了，在執行貓不喵拯救計畫時，小垢有對真香老師表現出競爭意識。

「畢竟我沒在小垢的手機裏裝任何東西啊，真的沒辦法了……我去找找看。」

「我懷疑她去了貓不喵，你待在家裏，要是小垢回來了就聯絡我。」

「我很好奇你在誰的手機裏裝了什麼東西，但還是我去找吧。」

就在我一下子受挫的時候──

「久等了，彩木同學。」

雖然她在我出門時開口罵人，但還是向真香老師求助了。

真香老師再度露出無畏的笑容，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轟鳴聲。

畢竟她最喜歡散步了。

而且依照小垢的習性，她會選擇走可能有貓的小路。

「無垢同學的事我也有責任。如果目的是搜索離家出走的小學生，就算我們兩個一起行動，副校長也沒辦法指責了吧。」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妹妹，反應跟我一模一樣。

不該讓她看到我跟真香老師的親密畫面。

「……呃，真香老師，你知道要去哪裏嗎！？」

這樣的話，就只能請其他人採取行動了──美春冷靜地做出判斷。

我先掛了電話。晚了一步嗎？

唔──難道是病纔剛好，體力尚未恢復的緣故？

要是我對一羣小學女生的個資瞭若指掌，那也滿有問題的。

這和貴宗同學或副校長撞見我跟真香老師的糟糕場面不一樣。

「不好意思，老師，明明是假日還讓你陪我找人。」

這是對小垢知之甚詳的彩木同學小知識。

考量到萬一貓咪逃走的情況，她應該會避開交通量大的地方。

「你這句話也讓我有點傷心，不過更重要的是……電話果然行不通嗎？」

心神恍惚之間，我差點就被那對豐滿的胸部吸引過去了。好險好險。

儘管之前聽到大白●BGM的幻聽，今天卻像在第二部裏成爲夥伴的魔鬼●結者一樣可靠。

紅色飛雅特就像賽博●公司的人造人一樣可靠──我這個想法只持續了一瞬間。

對她來說，真香老師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特殊的存在──

小學生的活動範圍應該不遠──希望可以猜一次就中。

「咦──啊啊真是的……！你這個笨老哥……！」

「別管那麼多，就拜託你囉，我之後會向你說明緣由。」

「我已經沒事了，那就拜託你囉。」

我和真香老師打開車門，坐進飛雅特。

『拖住她嗎……這裏就交給我，你先走吧！這種事我是很想嘗試看看啦，沒想到對手是小女孩……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嗎？』

「我今天可不是來監視你家的，是因爲收到美春同學的救援請求，纔會開車過來。」

「…………」

「由實際照顧過無垢同學的你來說，這話很有說服力呢。既然你對她的身心都瞭若指掌，應該想得出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吧？」

從停下來的車裏颯爽登場的人，自然是藤城真香老師。

既然是三十分鐘前的事，或許小垢還沒走遠。

「現在不是恍惚的時候了……要趕緊尋找小垢。」

「啊，我還沒問呢。客人您要去哪？」

「話說回來……沒想到小垢會從我家離家出走。我不記得自己有把她養成這種小孩。」

「哇……？」

真香老師突然握住我的手。

「老、老師你要幹嘛？咦？你不覺得手很冷嗎？」

「不是我的手冷，是你的體溫還很高。你應該沒發現吧，自己的腳步從剛纔開始就不時會搖晃。」

「…………真的假的？」

我完全沒注意到……

「呃，可是被人看到的話，又會傳出不好的傳聞……」

「如果握着因生病而腳步搖晃的學生的手，會讓我被炒魷魚，不如由我主動丟下辭呈走人。」

「真香老師，你真帥氣……」

她偶爾會在沒有演戲或塑造形象的前提下，展現出保科老師所謂『美』的那一面。

「我果然稱不上是什麼『老師』，贏不了真正的老師。」

「不，你錯了，彩木同學。」

真香老師一臉認真，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無垢同學這麼叫你，那你就是老師。當然，你並非真正的老師。這要視你能不能回應那孩子的心意而定。」

「……真香老師，你偶爾會說出跟老師一樣的話呢。」

「你的話中出現矛盾了喔！？不是跟老師一樣──我就是老師呀！既是你的女友，也是老師，簡稱女友老師！」

「這是什麼愚蠢的頭銜……」

雖說爲了應付SID，我們正假裝是一對戀人，但我無法接受這個自稱。

「所以說，我身爲女友老師，不能放着搖搖晃晃的男友學生不管。」

「連我也被取了白癡頭銜……是說你不用這麼擔心我。」

「因爲我，呃……在照顧生病的彩木同學，當時似乎被您女兒誤會了。」

至少在社會上來說，我是個小孩，有許多辦不到的事。

我想去買個飲料，但沒有力氣站起來。

踏入公圔後，我坐在沒人的長椅上。

「我叫藤城真香，跟彩木同學是鄰居，正在協助尋找您女兒。」

「咦──！？」

老師與前老師同爲社會人士，於是禮貌地對彼此低頭致意。

「呃，那不就是阿籬嗎！這不就是小垢嗎！」

明知如此，我卻理所當然般地照顧別人的女兒──

「我會把無垢同學找出來的！彩木同學你乖乖坐好！要是覺得難受就馬上聯絡我！」

「對這個討厭老師的孩子而言，我是獨一無二特別的老師喔。呵……不管你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成爲小慎的初戀對象吧。」

「你的行動也很快呢……」

會在這裏遇到香香老師，多半不是偶然。

從窗戶裏露臉的貓咪，也是跟阿籬一模一樣的白貓──

「啊，她是我的班導師──」

「…………」

嗚，沒想到逃過副校長的追究後，現在又被人懷疑。

「我沒事的，燒已經退了，稍微待一下──」

我忍不住吐槽。就連許下終身的愛，在生下女兒過了十一年後也會變淡嗎？

「雖然小慎是我的學生，可是對我來說，無垢更重要！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餘力顧慮小慎的心情！」

「謝謝……我是神樹香子。」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先聲明，小慎的初戀對象是我喔。」

「不是，你應該要說老公纔對吧。」

「唔……可恨……」

無論如何，只能祈禱香香老師還沒察覺真香老師的『戀愛情感』了……

不可告人的關係真是辛苦……與其在祕密中尋求刺激感，還不如開誠佈公。

真香老師從途中開始就變成小聲嘟嚷，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香香老師斬釘截鐵地說道。

雖然她已經察覺小垢對我的心意了。

這是一座佔地遼闊、充滿樹木與草皮的綠色公園。或許是星期天的緣故，有很多人在散步。

「這麼說的話，彩木同學對我來說是學生，比無垢同學更重要。請容我說一句，你是藉由歸咎自己的方式在責備彩木同學。相較之下，讓他正常負起責任的做法要好得多了！」

「對現在的彩木同學來說，可靠的老師是我！只有我一個！」

「咦？我從剛纔就很在意了，這位褐發的漂亮小姐是誰？」

不過兩人並沒有交換名片，如今身爲家庭主婦的香香老師也沒有名片吧。

原來貓不喵旁邊還有這種公園啊。

真香老師竟然會說『可恨』。

「啊……」

「不，原因無所謂。錯的人終究是我，小慎也只是個孩子……把小孩託給小孩照顧，本來就有問題……」

不過小垢看起來也很像低年級的。

在公園裏小路兩旁的草皮上，有一羣小孩子在高聲嬉鬧。

這座公園還滿大的，她也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吧。

我的身邊盡是些會把話題扯遠、有如暴衝火車的人啊……

「我收到美春聯絡，她說無垢從家裏離開了。」

不知道該不該對香香老師說明來龍去脈……

「不是還有職場這個意義嗎……」

不過要解釋昨晚的事，就得順帶說出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

話說回來，沒想到真香老師跟香香老師會這麼合不來。

「請等一下，神樹小姐。」

「彩木同學或許還是個孩子……但也並非負不起責任的年紀。大人將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你以前是彩木同學的老師對吧，那就該信任他──」

呃，找小垢可不是先到者得喔……？

真香老師指着路上見到的公園。

「這樣啊……這個人就是元祖•魔性之女……」

「……那個，非常抱歉，神樹小姐，是我的錯。」

看，那個頭髮綁了小結的孩子，跟小垢一模一樣。

你們不是在談我的事情嗎！？

不，我在打電話去貓不喵之前，應該先聯絡香香老師纔對。

別說公園了，她們的氣勢就像是要把這一帶翻個底朝天……

不過兩個活力十足的幼稚大人，應該很快就會找到她了吧。

「你就算腳步搖晃也能回嘴，真了不起。啊，那邊正好有長椅。」

「畢竟她還在離家出走嘛……不過，真虧你知道我在這裏。」

病纔剛好就在外面徘徊，果然太魯莽了嗎……？

「……小慎！」

「唔嗯，你的臉色變差了。彩木同學，我會去找無垢同學，你還是回去──」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如此懇切地擔心着女兒。

也對，這個人──不是我們的香香老師，而是『神樹無垢的母親』。

「你明白就好。再說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喊『小慎』、『小慎』，憑什麼叫得這麼親匿呀……！就連我也還沒直接叫過他名字耶……！」

「……對不起，是我的錯。」

香香老師說得一點也沒錯。

「咦？」

「看來你跟小慎關係很好的樣子，不過他在我心中的重要度也僅次於無垢喔？」

「要是好不容易快要痊癒的病復發，害你明天過後不能來學校怎麼辦？少了你，學校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可是她也沒回到我們家。」

「啊啊，現在不是跟你站在相同立場較勁的時候。我要去找無垢了，小慎你就待在這裏吧。」

她似乎看香香老師不順眼的樣子。

「嗚。」

「……什麼事？」

真香老師嘴裏喃喃自語後，重新面對香香老師。

原來美春聯絡的人不只真香老師。

不不不，你們到底在談什麼啊？

「真、真香老師你等等，現在不是爲這種事爭吵的時候……」

那些小朋友比小垢還小，應該是小學低年級吧。小孩子就是有精神。

啊，一坐下來就覺得力氣突然消失──

沒想到我有一天會同時面對真香老師和香香老師這兩人……

「什麼……！竟、竟然使出這招……！？」

希望這種事不要再發生了。

「因爲我聽說你去貓咪咖啡店了，我也在這附近找無垢。」

「啊啊啊，那種事不重要。小慎你在做什麼呀！明明有你陪着，爲什麼無垢還會從你家跑出去！？」

「香香老師……你怎麼會在這裏？」

「啊……」

有個人從公園入口快步跑來──是香香老師。

「有意思……呵呵，很好，我正覺得SID都是些小丫頭，對付起來不過癮呢。」

「……誤會？不對，照顧？就算你們是鄰居，高中老師也不會照顧生病的學生吧……？」

「……小慎，她說得沒錯，這不是你該插嘴的問題。」

我將整個身體靠在長椅上，深深嘆了口氣。

那孩子將附有半圓形窗戶的貓用行李箱放在身旁，坐在草皮上。

「彩木同學你閉嘴！這是我跟神樹小姐之間的問題！」

香香老師真敏銳……不，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吧。

啊啊，明明在這種時候，小垢還獨自──雖然還有貓──徘徊着。

兩個幼稚的大人不等我回應，逕自跑走了。

身上背的大揹包也跟小垢離家出走用的是同一款。

「啊……！？」

雖然距離十公尺左右，但對方還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小垢迅速抬起頭，轉身逃跑──接着又馬上跑回來，然後跌倒了。

她應該是發現自己丟下阿籬了吧。

「好、好痛……」

「小垢，你在做什麼？」

「我、我不能把阿籬丟在這裏……我只剩下貓了。」

「又不是《穿長靴的貓》。」

小垢按着撞到地上發紅的鼻子，站了起來。

「你還好吧？有沒有破皮？」

「我、我沒事……呃，老師！老師你纔是，不用躺着沒關係嗎！感、感冒……你的感冒怎麼樣了！」

「我已經沒事了。」

「騙人，你剛纔明明就像被裁員之後假裝去公司的上班族，寂寥地坐在長椅上！我都看見了！」

「小垢，我覺得這個中年上班族的悲哀形象已經過時了。」

「總、總之，老師你不可以勉強自己！我也會生氣喔！」

「雖然這話有戳到痛處，不過我纔想叫你不要亂來。只有來我家的時候，你纔可以離家出走，除此之外──我不準。」

「…………對、對不……起。」

小垢乖乖低頭道歉。

「嗯，你的優點就是會好好道歉。」

「……我以前不是這樣。爸爸不會生氣，我跟媽媽吵架後，兩個人都不會道歉。可是，是老師你教了我道歉的方式。」

「嗯，當然，當然可以，小垢。」

「啊，彩木同學、無垢同學！」

明明擺脫不了香香老師那件事造成的陰影，其他往事卻忘個精光。

「難道你之前說的，我教了你貓的可愛之處，就是指這件事？」

「是、是這樣喔……？」

「……老師是大人嗎？」

不過我以彆扭的彩木同學之姿活了十幾年，要改也沒那麼容易。

「沒這回事，我只是跟你一起去學校而已。」

「老師你……在我的眼中雖然無所不知，但好像不明白──自己究竟爲誰做了什麼事的樣子。」

「不，突然收到告白，誰都會覺得困惑，何況告白的人是我這種小孩子。我明知道在你眼裏，我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不過，謝謝你給我回覆，老師……」

搞不懂真香老師到底是覺得無奈還是高興。

「貓的心情真是難以理解呢。老師，你還記得我以前很怕貓嗎？」

「請你變得更直率一點……」

「我又要說自以爲是的話了……如果搞不懂就多想想，還是不懂的話就問別人，如此反覆之後──就會漸漸成爲大人了吧。」

看來以前的我並不是一味地溺愛小垢。

「嗯，就這麼做吧。」

記得她連在路上遇到貓都會害怕……

老師回到飛雅特那邊，把兩件東西放到後面的座位。

「還不是，可能是因爲我即使不懂，也沒辦法直率地問出口吧。」

「人家纔沒哭。」

「你教了垢很多重要的事情，讓垢敢去上學……這樣要垢別喜歡上你纔是強人所難喔，老師。」

「阿籬還好嗎……我也對它做了不好的事。被關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感覺很不自由吧。」

無論如何，小垢看到勁敵登場後，似乎變回了以往的樣子。

「總之人找到了就好，我們回去吧，美春同學也很擔心你們。無垢同學，把行李箱和揹包交給我，應該很重吧。」

「……當我什麼事都做不到時，是老師拉着我的手呢……」

「咦？是這樣嗎……啊，不，好像有這麼回事。」

就算我再怎麼健忘，也能馬上想起這件事。

我也知道小垢的零用錢額度，是小學五年級生的平均金額。

「……以前的我如果教點更正經的事就好了。」

而且對象還是小女孩，你這二十四歲的人。

連真香老師和縫喜歡上我的契機，我都忘記了。

「我會努力的。」

「……嗯，我想也是。」

我只是把它當成喜歡上『哥哥』的感覺罷了……

仔細一想，在SID之中，我並不懷疑小垢對我的好感。

在小垢的眼裏，我也是大人。

「…………小垢。」

「這算是成長嗎？」

小垢揉了揉溼潤的眼眸──

「好的，老師，我可以……珍藏這份心意嗎？」

我看向四周，這裏就在停放飛雅特的停車場旁邊，原來我們回到這裏來了。

「…………」

居然教人如何低頭道歉，以爲自己是小垢的什麼人啊。

她不明白真香老師的事，還有我和真香老師的關係吧。

「垢果然還是個小孩子，雖然喜歡老師的心意是真的，卻不懂那跟美春姊姊、縫姊姊、會長姊姊的心意是不是一樣。也不知道跟小真香……一不一樣。」

不對，正是因爲我執著於那件事，才造就了不回顧過往的性格吧？

「可以繼續牽着手……一起再走一段路嗎？」

沒辦法隨便亂搭交通工具。

「來到貓不喵這裏還沒問題……可是錢用光了，所以公車和電車都搭不了，我只能去附近的公園……」

「我們回貓不喵吧，小垢。」

說到底，連我自己也沒有清楚理解……

是否跟香香老師說的一樣，是糟糕的拒絕方式呢……？

「另外……對不起，小垢，那個，讓你看到奇怪的場面……」

我點頭回應，重新握住小垢的手。

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跟真香老師和縫一樣，小垢喜歡我也是有理由的。

「話說回來，原來你在這麼近的地方。」

小垢一瞬間睜大了雙眼，接着目光遊移地說道。

「回去吧，小垢，美春也在擔心你。」

她提起行李箱，站在我面前。

當我想拿起裝了阿籬的行李箱時，小垢搖了搖頭。

記憶中浮現出──小垢在公園被靠近的流浪貓嚇得大哭的模樣。

在小垢沒辦法上小學的時候，我常常帶她去散步。

「老師教會我──教會垢怎麼跟貓玩，垢也很快就變得喜歡貓了。你還教了排斥上學的垢密技，只要在上學途中找貓，就能稍微減輕去學校的厭惡感了……」

我們離開公園，走沒幾步就看到真香老師從道路對面跑過來。

「……我最近常常切身體會到這點。」

我會被香香老師責備也沒辦法。

我更是連作夢都想不到，這會成爲小垢排斥上學的解決辦法。

「是這樣嗎……我好像很自以爲是。」

「……老師你不需要道歉，大概是我太幼稚了。」

這樣一來，我算是拒絕了小垢嗎？

這件事我真的不記得了。

記得我拉着拒絕上學的小垢，帶她走到初等部。

「這傢伙一臉囂張呢，就像在說『有人搬運，我樂得輕鬆』一樣。它平常都待在貓咪咖啡店裏，說不定偶爾也想轉換心情。」

我牽着小垢的手向前邁步。

「對不起，小垢。我也喜歡你，可是……那跟對妹妹的『喜歡』是一樣的。真的……很抱歉。」

她剛剛應該是在公圔外面找人。

真香老師幼稚的那一面，偶爾也會派上用場呢。

她的眼裏確實有着閃閃發光的事物。

會待在貓不喵旁邊、可以坐下來休息的這座公園，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個沒大沒小的稱呼，你已經叫得很順口了嘛！彩木同學，快教教這孩子對年長者該怎麼說話！ASAP（儘快）！」

「小垢，你不需要跟真香老師或SID的大家比，你的心意只屬於你自己。」

「不要突然起爭議啦……」

「這完全不是你的問題，雖然你是小孩，但我不應該把你當成孩子來對待。因爲你遞了情書給我，我必須給個回覆纔行。」

「因爲我是小孩……有很多事情不懂。我不明白老師和小真香的事情，因爲不明白──所以失去了面對老師的自信，變得沒辦法待在老師家裏了。」

「我錯在明明收到了你的告白，卻沒有好好回應，而是逃避了。對不起，小垢。」

「淚痕很明顯耶……彩木同學，你竟然讓女孩子哭泣，完全變成一個壞男人了。不知不覺間成長了呢……」

不，不只是我跟真香老師被誤會的事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過去對此卻一無所知……

「你是說剛上初等部那時的事嗎？」

雖然沒有現在的小垢這麼誇張，不過我從以前就很喜歡貓呢……

「啊，小真香！呣，老師，你又跟小真香在一起了！我喜歡貓，可是討厭偷腥的貓！」

「啊，這隻貓怎麼辦？要去一趟貓不喵嗎？」

「嗯，因爲老師你喜歡貓，所以不容許我討厭貓。」

「我從那時開始就一點也沒變，一直像是迷了路一樣，不牽着老師的手就什麼也做不到……」

「……嗯？無垢同學，難道你剛纔在哭嗎？」

小垢露出了微笑。所以──我可以當作沒問題嗎？

小垢乖乖將行李箱和揹包拿給真香老師。

「……啊，說得也是。」

我一邊回應，一邊確認放在後座的行李箱。

阿籬露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半圓形的窗戶往外看。

這麼說來，小垢離家出走的緣由，追根究柢是這隻貓。

「我說小垢，我有事跟你商量──」

「無垢……！」

就在我剛開口時，一道急迫的聲音突然響起。

「幸好你在這裏！啊，是小慎找到你的嗎？真是太好了！」

「媽媽……？」

香香老師猛然衝過來──抱住了小垢。

「小慎你也真是的，既然找到了就該聯絡我呀！」

「抱、抱歉……我不小心忘了。」

「不，還好沒聯絡……」

小女孩低聲嘟噥着。

也是啦，要是我機靈地立刻聯絡香香老師，就沒機會回覆小垢的告白了。

「……怎麼了，無垢，你有話想說嗎？竟然跑出小慎家……你呀，就是讓人放心不下。」

「對不起……可、可是……」

小垢對香香老師欲言又止，忸忸怩怩的。

「是啊，小垢，要住我家是完全沒問題，但你可不能一直跟香香老師吵架喔。現在正好有機會，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吧。」

我輕輕拍了拍小垢嬌小的背。

我總是在隔着小垢的情形下，與香香老師接觸。

「不過現在只是因爲你身爲小垢的母親──我所珍惜的女孩子的母親，所以才喜歡你。」

「壞份子、壞份子♪」

我可沒聽說有這回事！那傢伙連要給我的賠償都收下了！？

如果不把小垢的存在當作緩衝，說不定我連對話都辦不到──

不愧是小垢的母親，看似溫和實則強硬。

真香老師放下胸前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拍我的背。

「沒錯，只有我纔是彩木同學的老師，交給我吧。就算發生了會讓彩木同學受傷的事，還有我會保護他。不能保護學生的人──算什麼老師！」

「老、老師……！」

「縫在拍寫真前，差點被教師毀掉演藝圈出道的念頭，因爲那名教師覺得學生出道很麻煩。」

「哦，那個在拍性感寫真的色情女高中生對吧，我有在某個雜誌上看過。」

英姿凜然的美女配上紅色汽車，這畫面美得就像一幅畫。

「無垢同學說得沒錯，你還是在這裏做個了斷比較好，不管是爲了無垢同學，還是你自己。」

「我現在是無垢的母親，小慎的『老師』位置就交給那個人吧。」

我怕再度遭到背叛。

「咦，你要光明正大地搶奪人妻？我的確也會憧憬禁忌的關係啦。」

「我──現在還是喜歡香香老師。」

雖然說過好幾次，我已經不恨香香老師了。

「包括小垢的事情在內。」

「嗯，我很重視小垢，所以你的母親也很重要。如果你們可以不要這麼常吵架，我也會覺得高興。」

「現在就去說出你的真心話吧，不管會有什麼結果都沒關係。」

「唔欸？老師，我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還有……別的理由嗎？」

「縫得到的評價還真狠……」

就算遇到這些事的人不是我，每個人也很可能抱持類似的想法。

「震驚～！老、老師！？」

我妹看起來無所事事的樣子，暗中卻極爲活躍。

「……嗚，好羨慕能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抱上去的小女孩。我好想變回小女孩……」

「要認真向對方說出心裏話，或許會很可怕──但沒關係，現在有我在。」

「你還做了這種事啊！？是說美春什麼時候收下的！」

「沒什麼好原諒的，我說過自己已經忘記過去的事了。」

「還有其他原因，例如我有個名叫天無縫的同班同學。」

或許我真的是在害怕──認真地與香香老師把話說開。

「老師（我）會保護學生（你）的。」

「向小慎道歉？我女兒的確是添了麻煩，可是我已經連同小慎的份，請美春喫甜點了耶。」

我的腦中浮現出縫開心比YA的模樣。

「無垢，這不是你該插嘴的事，這是小慎跟媽媽之間的問題。」

「慢、慢着，彩木同學！你要談的是這個嗎！？我比她年輕多了耶！？青春又有活力喔！？」

真香老師輕聲低喃。

「我還不成熟，但有個老師願意保護我……因此，討厭教師的傾向消除了大半，我才說得出現在也喜歡香香老師這句話。」

「不是，我就說自己不在意──」

香香老師的說法真是毫不留情。

被置身事外的真香老師如此喃喃低語了。

至少在我面前，我不覺得真香老師會收斂自己的發言。

小垢點了點頭，轉而面向香香老師。

「…………」

只要有在上學，討厭教師的理由要多少就有多少。

小垢小跑步過來，用力抱住了我。

「珍惜！垢是老師珍惜的女孩對吧！」

這個人在分類上果然也屬於『教師』，理解得很快。

「啊？對我？」

被真香老師拍到的背部還滿痛的，她沒有拿捏力道吧。

先不論真香老師的說服力──

雖說是自己的功勞，但從我口中聽到喜歡香香老師的話，讓她感到不是滋味吧。

有其女必有其母……不對，說反了？

「真是任性的孩子，不過你會這樣任性還是第一次。」

「我討厭教師的原因，不能說跟香香老師無關，但主要應該是從初等部至今，我遇到的老師們給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香香老師到底是不是壞份子，就交給小垢來判斷吧。只不過……也有個好事的老師，會在星期天特地來陪我。」

「媽、媽媽……你要向老師道歉。」

「等等，彩木同學。」

「爲以前騙了老師的事。就算老師說他已經不在意了，我還是認爲你不道歉的話，這件事就不會結束。請你讓老師解脫吧！」

不過那件事確實不算告一段落……

「呃，小垢？我沒關係……」

這麼說來，雖然遇見了JK真香，但我還沒看過JC、JS真香呢。

「總覺得藤城小姐的反應令人在意……算了，畢竟我是大人，也是個母親，就在這裏把話說開吧。小慎，對不起，你願意原諒我嗎？」

「那傢伙真的在四處成爲情報來源啊……」

「……雖然我也覺得這段話很棒，可是由你來說就沒什麼說服力。」

小垢和真香老師驚慌失措，香香老師一臉笑嘻嘻，先不管這些。

「不要，我不會道歉。」

「我不否認自己討厭教師，不過原因並不是香香老師欺騙了我。」

「是、是的，老師……」

「沒、沒關係啦，小垢，你不必介意這種事，我──」

感覺她就算被人說是色情女高中生也會很高興。

也該認真對她說教了。

再這樣下去，我可能連小垢都無法好好面對。

輕柔的觸感與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傳來──

不過──也對。

「嗚……可、可是……照這樣下去，我就一直會是欺騙老師的女人所生的女兒！我不想要這樣，不想作爲神樹香子的女兒，而是以垢的身分讓他看着我！」

「無垢拒絕上學時，班導師沒派上用場這點的確是事實。」

「那你就回想起來，然後再原諒我。」

「……真令人心情複雜。」

「哎呀，這件事是祕密呢。所以你要我爲了什麼而道歉？」

「啊啊，我會變得這麼多疑，或許是香香老師的錯？」

「小垢沒辦法上學那時，初等部的老師什麼都做不到。不，或許是因爲這個問題太敏感，對方無法隨便出手吧……」

「果然把我當作壞份子了！小慎你有時候真的很壞心眼欸！」

不知不覺間，真香老師身體靠着飛雅特，雙手抱胸。

「你應該趁現在將想說的話說出來。當個小孩並不是壞事，成爲大人之後，就會有太多事情想說卻說不出口了。」

「這個小學生若無其事地對母親說了重話呢……」

我瞥了一眼真香老師。

「媽、媽媽？你明明這麼愛胡說八道，爲什麼這種時候連一句道歉不肯說呢！」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緊緊抱着我不放的小垢頭上。

沒有直接面對香香老師──不，應該說我逃離了香香老師。

「其實我也滿在意小慎的，你在聖華臺一直以討厭教師聞名對吧，事情我都從美春那裏聽說了。」

只是因爲我的個性執拗又多疑，才變得如此頑固地討厭教師──

香香老師眯着眼看了看我和真香老師，然後說道：

「彆強人所難了。」

爲了我，也爲了小垢──必須在此做個了斷纔行。

小垢再次黏上我，挑釁自己的母親。

「啊──這種老師很常見。雖然這跟幼稚園老師幾乎沒關係，不過有些老師不希望學生做多餘的事情，因爲這樣只會增加工作。」

「哼嗯…………」

真香老師把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傲然地下了定論。

我要先吐個槽，戀紅老師或副校長也算是我的老師喔。

「……小真香好像有點帥氣。」

小垢對真香老師明明只會展現出戒心，現在卻有些佩服的樣子。

嗯，這個人偶爾確實會變得超級帥氣。

「叫你小真香好像不太好……」

「哎呀，無垢同學，你終於理解了呢。」

「是的，那以後我就叫你──小真香老師。」

「那個小字還是沒拿掉啊！？」

「啊哈哈。」

唔──跟香香老師預測的一樣，或許小垢很快就會變得令我無法招架。

這樣也好，我就以正面的心態接受她的成長吧。

「欸，小慎，這個老師好像能辦到我以前做不到的事呢，那件我沒爲你做到的事。」

「……很難說耶，有些事情我希望真香老師做，也有些事不希望她去做，我也是相當任性的人。」

真香老師會不會跟香香老師一樣欺騙我呢？

目前唯一知道的是──

我在小垢背後推動她，真香老師則在背後推着我前進。

讓某個人邁步向前的人──應該就叫做『老師』吧。

事件告一段落，小垢跟香香老師一起回家──

神樹母女會先去貓不喵，然後走路回家。

即使如此，她依然希望我向她表白。

真香老師是不是忘記了？

「……你想太多了。」

「你對教師的厭惡稍微好轉的事。先不談我的心意，自己的職業被喜歡的人討厭，真的會很難受。」

「我怕的就是這個！」

只是她拒絕上學的狀況並沒有拖太久，開始上學後似乎也過得很開心。

縫的情形比我嚴重多了。

我就說喜歡這種話很難說出口啊……！

停車場裏剩下我和真香老師──

「你、你怎麼了，真香老師？」

願意守護我的老師如果不在了，我討厭教師的個性不知會變得如何。

要是她真的成爲這種人，對我而言也很困擾。

「……不過，太好了。」

女友老師──

「我曾想過自己或許該當個醫生，不過老師這個選擇看來是對的，因爲我遇見了你，而你也願意喜歡老師。」

「你還是老樣子，真不坦率……啊，對了！要是感冒復發就糟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會比任何交通工具更快把你送回牀上。」

跟真香老師一起回去──就表示！

「我還沒說自己喜不喜歡……」

「哼哼……呵呵呵，喵喵～♪」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職吧。」

我對老師的厭惡，只不過是個幼稚的想法。

「因爲我的緣故，討厭教師的傾向消除了大半。呵呵呵，你快說自己最喜歡我就好了呀。」

她說過我們若是兩情相悅，她就會辭掉教師的工作。

這話多半是認真的，從真香老師的個性來考慮，她肯定會實行。

真香老師不可能不明白這點，但她本人卻絲毫不在乎。

「多虧了神樹小姐，我才能聽到令人開心的事，不過還是不能原諒她用『小慎』這麼親匿的稱呼叫你。」

「……這是兩碼子事吧。」

「老實說，我很喜歡老師這份工作。」

「我還以爲一切都解決了，沒想到你對這種奇怪的小事懷恨在心……」

「呃，那個……我搭電車回去好了。」

就算我對教師的厭惡減輕，這下不就變成對開車有陰影了嗎……！

話說到一半，我察覺了一件事。

小垢若是走錯一步，也會變得跟縫一樣。

「咦？這次又是爲了什麼事？」

惡、惡夢般的紅色飛雅特，三度降臨……！

「不用這麼着急，我又不會死──」

啊啊啊啊啊，我還以爲一切都圓滿解決了，結局竟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