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心木織子的緣結感應─
《腳踏五艘船的人渣,與正確結束戀情的方式。》 · 有象利路 · 1.5萬 字
「原來如此。說到底,自從那次『事件』之後,那位名偵探還是毫無破綻啊」
「是啊。看樣子沒法這麼快就提分手。對會長,果然只能維持現狀,伺機而動了」
週六休息日的午後。朝陽向穿着私服(是中性風格的)的霧裏緒彙報近況。
據說週末節假日是「原則休息日」,霧裏緒雖然會進行監視,但不會穿女僕裝。
仔細想想女僕也是一種職業,應該也有休息日和完善的福利待遇吧……因爲她本人不肯說,具體情況朝陽也不清楚。
「不過你還是小心點爲好。出於善意就把一名老師和一名學生雙雙擊潰的學生長大人,可不是輕易能見到的。換作是我早就得胃潰瘍了──那種怪物居然是你的女人」
「是我的狀況才讓會長看起來像怪物吧。真正的怪物其實是我這邊」
「嘿,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嘛。那個花心吉他手要是也有這點覺悟,現在說不定還能悠哉地繼續腳踏三條船呢」
霧裏緒口中的花心吉他手,也就是裏見和老師蘆屋,兩人都受到了停學處分。
雖然相關人員誰都沒有說出真相,但裏見的人品似乎人盡皆知,「和蘆屋有肉體關係敗露了」這種幾乎猜中事實的傳聞已經傳開了。
「那?下一個目標是誰?差不多快兩個月了吧。照這個進度可要趕不上期限了。既然把那位名偵探留作最終BOSS,接下來就該對付雜魚了吧?該那個家裏蹲出場了?」
霧裏緒口中的家裏蹲,指的是朝陽的發小火爪結。她好歹是個學生,只是比較宅經常不上學而已,並不是真正的家裏蹲,但霧裏緒起外號從來不會客氣。
「……結,要留到最後。這點我絕對不會改變」
「什麼鬼破堅持。被人說『我要最後再殺你』,還能哭着高興的傢伙可不存在。從能摘的芽開始摘,纔是今年《外遇遊戲》的訣竅吧」
「就算這樣也不會改變。我自己也明白啊。如果說我的心有一天會崩潰,那一定是在背叛結的時候。我的心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如果要崩潰,就應該留到最後。所以這不是什麼堅持,你就當這是合理的判斷吧」
和結認識超過十年了。雖然變成戀人關係是這一年內的事,但兩家人一直都有來往。所以與其說是戀人,不如說更像家人的一員。
背叛那個家人的時機,必須放在最後。朝陽沒有自信在自己的心崩潰後還能繼續這場遊戲。總有一天自己一定會壞掉,那也是報應吧──既然如此,就在還能動的時候把能做的事做完。
「哼。雖然我對你的做法有一堆牢騷和意見,但不會強迫你。隨你便吧」
「牢騷和意見也別再說了……」
那麼,接下來該分手的就是大學生的織子,或者是同一打工地點的編實了。毫無疑問更麻煩的是織子那邊──就在朝陽這麼想的瞬間,一部手機震動了起來。
「對了。那你看看這個吧。現在介紹視頻還能拿10日元介紹費哦」
──嘩啦!!
啪嗒,電話被掛斷了。被單方面說了一堆想說的話,朝陽整個人都呆住了。
織子似乎進行了透視,但連硬幣的正反面都完全沒猜中。
「如果,我真的能預知未來的話──」
在交往的五個人中,唯獨織子是和朝陽沒有任何交集的存在。
「我會的啊。既然是織子小姐說的」
朝陽隱晦地問她是不是預知了未來。織子再次靜靜喝了一口重新端來的熱咖啡,咔嗒一聲把杯子放回茶托上。
短信內容很簡單:「明天約會吧」。
「您、您沒事吧客人!? 」
「那是誰啊……」
──織子從一開始,就採取了能讓朝陽立刻移動的態度。
「誒、啊、沒事」
「我點的咖啡裏進了玻璃碎片。能幫我換一杯嗎?」
看着霧裏緒抱着肚子爆笑的樣子,朝陽連一絲煩躁都感覺不到。
這次是織子專用的手機響起了通知音。似乎是收到了短信。
「反面吧」
「但是,沒有發生對吧?」
「好啊。無所謂」
其中編實用的那部手機,似乎正在通知有來電。
更更麻煩的是,織子的興趣之一是魔術,偶爾會用撲克牌或小道具表演魔術。超能力者加魔術──這種糟糕的組合也太少見了。
「什麼會不會啊」

(真是愛湊熱鬧……)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難道說,你早就知道玻璃會碎?」
編實是那種「現在在想什麼很容易看穿,但幾秒後會做什麼完全無法預測」類型的人。與理論派的觀瀨和織子正好相反,是個把感性全開的超感覺派。從完全無法掌控這一點來說,她甚至超越了r希──本來就是朝陽這種程度的人根本控制不了的女性。
「明明是活動日。我翹了課去抽選還中了。你說,隕石會不會掉下來啊?」
(果然她預知到了未來吧……)
織子在自己的手機上顯示着什麼。她輕輕招手,朝陽便離開座位,湊過去想看她的手機。明明把屏幕轉向這邊就好了──
*
「賺到了呢」
照她說的,朝陽開了免提接起電話。
「──那我怎麼會在老虎機上輸錢呢?要是能預知,正常來說肯定會贏吧」
織子冷靜地這麼說道。看起來像是店長的人也急忙從裏面跑出來,一個勁地低頭道歉,把他們領到別的座位,不僅換了飲料,還免了單。
「不,我沒看啊。我都不知道這件事」
「……好了。那麼是正面還是反面?」
「你發泄不滿的範圍也太大了吧!!」
「我、我完全無法釋懷……!我到底哪裏不行啊……?」
「來,你過來看看這個」
像一陣風暴似的,眨眼之間,朝陽就被編實甩了。
「你應該在害羞之前再說這句話吧……」
「這不是該對高中生說的話題……!」
「是偶然啦。又不是隕石」
「不,那個,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哦。開免提」
茫然了好一會兒後,他只轉動脖子看向霧裏緒。
店內的玻璃突然碎裂,碎片如雨般落下。正好落在朝陽剛纔坐着的座位上。
「前幾天啊──」
『所以說我們分手啦!啊,不過我還是超喜歡你的,隨時都可以聯繫我哦!那回頭錄音室見!小心別感冒啦!拜拜~』
「…………。我被甩了」
「…………。啊?」
「我覺得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對不~~~~~起!! 我們分手吧!? !? !? !? !? !? !? !? !? !? 』
只有見識過織子才覺的遊戲主辦方,以及追隨他的霧裏緒,才認定織子是「真貨」。
織子在老虎機上輸了錢,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是否定預知未來的證據。
「剛纔我只是沒認真而已」
總的來說,心木織子是個言行冷酷的美女,卻又相當愛惡作劇,似乎還很擅長耍些詐騙師般的手段,是個讓朝陽完全摸不透的戀人。
「是六部的敵人哦」
「喂喂。怎麼了,編實小姐?」
現在,在約好碰面的咖啡店靠窗座位上,她正消遣似地「展示能力」。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感情都跟不上處理了──但事實就是事實。
恐怕,她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分手。當她覺得應該這麼做的時候,她的腦中就只剩下分手這個選項了。不是被討厭了,也不是有什麼深層的考量。大概只是覺得,分手的話雙方都會更幸福吧。
「呼、呼,太好笑了吧……!啊不行,等下我要重看錄像。你剛纔那表情,比任何整人視頻都好笑。太、太好了啊……程來。這樣就只剩三個人了……笑」
「你在說什麼啊?我又不是維瓦諾·韋斯特伍德看守」
簡直就像在對外宣稱「我是騙子」一樣。
淡然地說着希望隕石墜落地球的這位女友,在大學裏似乎也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據說沒有能稱得上朋友的人。孤高的美人──這也是她本人說的。
「──我玩老虎機輸了。好難過」
「──搞定那個超能力女人,遊戲就通關了」
聽着霧裏緒近來最愉快的話語,朝陽確認了手機。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如果能預知未來,朝陽也會去賭馬。事先就知道哪匹馬會贏的話,賭馬根本算不上賭博,只是單純的賺錢手段而已。
「是編實小姐打來的。抱歉,我接一下」
更麻煩的是,織子自己完全沒有要證明能力的意思。雖然她對朝陽公開說自己是超能力者,但總是說得雲裏霧裏,讓朝陽至今都半信半疑。
店內響起了尖叫聲和喧譁聲。店員慌忙跑了過來。
「最好掉在地球上」
『我想了很多啦,姐姐最近超級忙,都沒怎麼陪你!把你寶貴的高中青春,因爲我的原因給耽誤了,我過意不去!!』
「回答得真快。我都要害羞了」
朝陽總共有四部手機。原本在用的那部裏存着r希和結的聯繫方式,其他幾部則分別用來聯繫觀瀨、織子和編實。
「是正面」
「六、六部……?」
「第一次就連二選一都猜錯……」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連續10次都猜中硬幣正反面,概率上也只是1024分之一而已。光靠猜硬幣,根本沒法證明超能力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織子引導他,朝陽肯定會被玻璃碎片砸中。從店內環境來看,那個座位的玻璃偶然碎裂的可能性確實不是零。到底應該理解爲多重偶然的疊加,還是應該歸功於預知未來帶來的危機迴避,朝陽無從判斷。
她是在校大學生,畢業的高中也不同,兩人在毫無共同點的情況下,朝陽拼命主動接近才讓她接受了告白,然後纔開始交往。追求過程最艱難的絕對是織子。同時,「完全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這點,她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織子幾乎不會改變表情和語氣。不過她頭腦聰明,說話很有邏輯,所以又讓人覺得她做什麼都是經過計算的……。
與觀瀨的《推理力》那種基於本人能力、就算去掉異常才覺也能讓人覺得「確實很優秀」的能力不同,她的能力完全是半隻腳踏進了虛構世界。雖然電視和網絡上偶爾會有超能力者成爲話題,但無法確證是否真實。倒不如說,造假的可能性更高吧。
「對了昨天我看了個有趣的魔術視頻。你也看了吧?」
「是」
簡單來說,織子似乎能使用預知未來和透視之類的能力……。
不過,織子說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被那麼說了,朝陽大概率會回一句「啊?」之類的反應。那樣的話,行動上就會慢一步。
──心木織子。異常才覺《超能力》。
因爲如果事先就知道會輸,根本就不該去玩。
「我怎麼知道啊!!」
「那我現在拋硬幣,你猜猜是正面還是反面」
「不,正常來說再差一步我就要受重傷了啊……」
「隕石的話你就想說是自己的力量嗎……?」
「當然,對方單方面提出分手,這是有效的。從省了麻煩這點來說,這可是大收穫啊?剩下的就是最終BOSS和家裏蹲,還有──」
「──假設,在那種情況下我對你說『那邊的玻璃馬上要碎了,到這邊來』,你真的會立刻來到我身邊嗎?」
「排除外部衝擊的話,玻璃突然碎裂大多是一種叫做熱炸裂的現象。就像熱脹冷縮那樣。你剛纔坐的靠窗座位,正好是空調冷風最直接吹到的地方,同時今天又有直射陽光照進來。雖然現在還不是盛夏,按理說這種程度不會讓玻璃熱炸裂──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吧」
「對了,織子小姐能用超能力讓隕石掉下來嗎?」
「啊、是」
「搞得像傳銷一樣……!而且報酬也太便宜了……!」
「明白了嗎?看你那表情,好像在說『那你去賭馬啊』」
「我纔沒那麼想」
「不過很遺憾。除了老虎機我什麼都不玩」
「我怎麼知道……」
「──超能力大致可以分爲兩大類。ESP……超感知覺,和PK……念動力。雖然還可以細分,但先從這兩大類來思考吧」
織子突然轉換了話題。她是像r希那樣一時興起才說的嗎,話題的跳躍性讓朝陽差點翻白眼。總之朝陽先只回答了一句「是」。
「我能使用的是前者。透視和預知都屬於ESP。還有其他的,但主要的就是這些。反過來,不用手接觸就能移動物體的念力、或者憑空生火之類的,也就是PK,我用不了。要是我能用這個,證明超能力可能就容易多了吧──因爲不管誰看了,都是顯而易見的超常現象」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什麼都能用啊」
聽她這麼說,織子點點頭,把一枚五百日元硬幣放在桌上。然後把手掌大幅蓋在硬幣上方,但硬幣絲毫沒有要動的跡象。就算是朝陽來做,結果肯定也一樣。
「說到底,證明超能力真的很難啊。人類不是會輕易相信的生物,而是會懷疑的生物。正因爲如此,人類才發展到了今天。因爲是所有生物中疑心最重的,人類才繁榮了起來」
織子把五百日元硬幣握在手中。然後緊緊握了幾秒──接着緩緩張開手,掌心裏已經沒有了五百日元硬幣的蹤影。
接着織子指了指朝陽的褲子口袋。朝陽像是被催促似的伸手一摸,感覺到了堅硬的觸感。立刻掏出來一看,五百日元硬幣竟然在自己的口袋裏。
「──物體的瞬間移動。也就是所謂的傳送。怎麼樣?」
「呃……這個魔術的手法是?」
「剛纔我偷偷放進你口袋裏的。我握着的硬幣,藏到我袖子裏了」
這是個簡單的魔術。但如果不拆穿手法,看起來就像織子真的讓硬幣瞬間移動了一樣。
就算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人們也會尋求道理和理由。就像剛纔玻璃碎了,明明也存在「邪惡的超能力者用念力打碎的」這種可能性,但沒人會真的相信。
當人們接受了「熱炸裂」這個現象的那一刻,就再也沒人會相信超能力的存在了。
「啊,五百日元硬幣請還給我。你要是敢私吞,我咒你到子孫後代」
「就這點錢怨念也太深了……!」
「我們來打賭吧。如果我贏了,你就把你的祕密告訴我」
她答應的可能性很高,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可以用開玩笑的方式搪塞過去,這是個相當荒唐的「願望」。
她帶着玩笑的口吻微微一笑。織子平時很少改變表情,但像這樣被她突然一笑,朝陽會因爲她太過美麗而忍不住臉紅。
「雖然比不上那位名偵探小姐,但超能力女人也是個需要注意的人物。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不過,如果她連那份『小心』本身都能讀取的話,那你就束手無策了。呵呵」
猜中50%的概率,朝陽也能輕易做到。
「真敏銳。不過你就按那個感覺理解吧」
說着,朝陽拋出硬幣,用手背接住,再用另一隻手蓋住。
「對。不過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題目由『出題人』來想,我們一起喊出答案。如果答案一致,出題人得1分。不一致不得分。答完題後交換出題人,重複幾輪,先拿到3分的人獲勝」
「也就是說你把它當成了超能力女人的玩笑對吧。然後你就裝成被玩笑唬住的樣子」
「你好像已經知道我要許什麼願了……!」
「當然有關係啊……」
「當然」
「不過,打賭的內容由我來選」
「好啊」
「沒錯。讀心術──也就是心靈感應。我能讀取他人的內心」
和織子約會結束回到家,朝陽向霧裏緒報告並商量。織子毫無鋪墊、突然就說出了直擊核心的話,朝陽當時嚇得心臟都快裂開了。
「那她是明知道我腳踏多條船還和我交往嗎?這也太奇怪了吧」
「那個是……呃,就是針對一個題目,多個答題者回答完全一致就算贏,對吧?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
但霧裏緒一邊啜着自己泡的紅茶,一邊說出了否定的意見。
「──對了,我還有一種至今沒告訴過你的超能力」
朝陽至今還沒有使用過「霧裏緒大人求助開關」。雖然隨身攜帶從不離身,但一想到要使用它的狀況,胃就開始疼。
「話說回來,如果你真能讀我的心,那你不就知道我的祕密了嗎?」
*
「嗯。也就是所謂的念話──心電感應。我可以不用語言,把自己的想法傳送給你」
比如題目是「最可愛的動物」,如果所有人都回答「狗」就算贏,只要有一個人說出不同的動物就算輸。既然答案必須一致,那就不能只是老實地回答問題,還要讀取其他答題者的想法,預測「大家應該會選這個」,這是一個需要這種預判的遊戲。
她用那種幾乎帶着確信的語氣,冰冷而又甜美地,在朝陽耳邊低語。
朝陽根本沒想過那種事,所以織子的話完全偏離了目標。
「真的假的……」
值得一試。
織子說了聲「也是啊」,裝出思考了一會兒的樣子,然後緩緩開口。
織子用食指指着朝陽。然後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嘴裏模擬着「嗶嗶嗶」的音效。
(如果織子小姐真的會讀心術,那我必輸無疑啊。她能讀取我要回答什麼,絕對會讓答案一致的。不過反過來想,如果她做不到,那就說明要麼她不會讀心術,要麼能力還沒到那種精度)
既然朝陽贏了的話好處更大,這點讓步還是應該的吧。
「我想盡可能留到最後再用。我可不希望落到那種境地……」
她可沒有那種會附和朝陽的意見、給人安全感的溫柔。
「香蕉裏面當然是香蕉啊」
「你,一直瞞着我什麼事對吧?」
──那麼,如果我的願望是「請和我分手」呢?
「吶,朝陽君」
「反面」
「看來你果然不會讀心啊」
「明白了。回答時明顯說謊是不允許的」
「猜錯了就直接說猜錯了好不好」
織子並沒有告訴過朝陽自己具體能使用哪些能力。平時經常提到的只有透視和預知,她自稱還能使用其他能力也不足爲奇。
「那、那個能力是指?」
「……我可不會再說第二次哦?我真的會提一個很過分的『願望』哦?」
所以,打賭這件事本身,某種意義上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呵呵。開玩笑的啦。因爲啊,那個能力我用不了」
*
「心電感應也可以細分的。也就是說,並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樣,把能力者自身的想法傳送給別人,我能使用的恰好相反」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玩老虎機?」
「不錯的追加規則。不過,『偏離』的範圍還是要靠我們的共識來判斷。這就意味着我們要互相信任。就按『儘可能誠實回答題目』來辦吧」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真如霧裏緒推論的那樣,織子只有半吊子的能力,那麼就算她讀到了朝陽的內心,也無法掌握全貌,這確實很有可能。
「對。題目沒有限制」
「高估?」
雖然賭博是這樣,但不管是卡牌遊戲還是猜硬幣,織子本來就喜歡這類遊戲。
「你可以提任何『願望』。我絕對不會反悔,也不會有任何怨言。抱着這種覺悟來挑戰,打賭纔會讓人熱血沸騰吧。設定報酬的時候不需要手下留情」
當然,朝陽什麼也沒感覺到。視野裏只有這位美女超現實的動作,絲毫沒有她的想法流入的跡象。
但就朝陽個人而言,他更願意相信織子是那種在看穿一切的前提下,依然繼續和朝陽維持戀人關係的、相當瘋狂的人──這樣反而更像她的風格。
織子再次伸出食指。那不是爲了指向什麼──
「讀心術啊。確實是很常見的超能力。如果說用不了,反而更奇怪。那麼,你對超能力女人的質問,是怎麼回答的?」
──啪的一下,她的指尖就像槍口一樣,抵在了朝陽的額頭上。
「嗯。就算你要我給你一億日元也沒關係。那種情況下,我們倆就得賣掉相當多的內臟了,不過腎臟和肺都有兩個,少一個也沒關係的」
織子會讀心──不管是真是假,今後都應該以這個爲前提來和她相處。或許現在開始已經爲時已晚了。
如果說她能察覺到對方有祕密,但無法知道具體內容,那香蕉的比喻倒也不算完全錯誤,或許這就是織子讀心術的極限。
「隨便你提一個要求,我都聽你的。不管是什麼下流的願望都沒關係哦」
「我當時立刻想到的是,這就是所謂的『套話』吧。我自作主張地覺得,人類誰沒有一兩個祕密啊……正因爲如此,用那種斷定的語氣質問,再加上當時的氛圍,讓人感覺就像真的被讀心了一樣,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他極力壓抑住那份驚愕,反而順着對方的話接了下去──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誒。我的嗎?不是大家最喜歡的運動?」
「不是透視和預知,是其他的ESP嗎?」
「……確實。不過,怎麼說呢,織子小姐她深不可測,或者說,她只是故意表現成那樣嗎……?啊,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個人」
「沒關係。不過我要用的道具,你得自己花錢準備」
「那就像不剝香蕉皮就要猜裏面的果肉一樣」
「啊,可以啊。不過從你的年齡來說是不被允許的」
3分先勝制的話,先出題的人更有利。織子毫不猶豫地說。
朝陽當然沒有私吞的打算,把五百日元硬幣還給了看起來手頭拮据的織子。
「她本來就是個奇怪的女人吧。或者說──我們可能太過高估超能力這種東西了」
先不說那些不可能實現的事,只要是織子能辦到的範圍,她什麼都會答應。
「它不是萬能的力量。甚至可能是派不上用場的力量。預知無法主動使用,透視看起來就像模糊的馬賽克,讀心術只能聽到夾雜着噪音的聲音。就算是這種半吊子的能力,也能叫超能力。如果那個超能力女人是這種能力者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你好像很開心啊……」
「相反,難道是」
另外,像「炸蟲子」這種雖然是食物,但絕大多數人都不會認爲是最美味的,也算出局。如果是這個題目,朝陽就必須誠實回答自己認爲最美味的,比如炸雞或者漢堡排。
「我完全不明白……」
正因爲看不透自己的想法,兩人現在才能維持這種關係──這是朝陽得出的結論。
「當然開心啊?我可是在賭你什麼時候會按下『求助開關』呢」
「……那如果我贏了呢?」
讀心術是織子今天才公開的能力。但如果她從以前就能使用的話,那朝陽腳踏多條船的事早就敗露了。
「……是反面。你用透視了?」
「嗯。最後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如果織子小姐真的能讀懂人心,很多事情就說不通了。要是她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的想法,那我當初抱着別的目的向她告白,現在還腳踏好幾條船和她交往,她不把我碎屍萬段纔怪呢」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玩法啊……」
「那我的題目是──『你最喜歡的運動』」
「……誰知道呢。不過理由我不清楚,但那老頭可是確信那個女人是真正的超能力者。最重要的是,除了她本人,沒人真正瞭解那份能力」
「──玩心靈感應遊戲怎麼樣?」
如果題目是「最美味的食物」,卻回答了非食物的東西,那這遊戲就沒法玩了。
「……」
「誰先出題用拋硬幣決定吧。織子小姐猜中了就是你先」
「如果答案明顯偏離題目的話,作爲懲罰給對方加1分怎麼樣?如果一直答些不着邊際的東西,這遊戲可能永遠都結束不了」
「如果我贏了,你真的什麼都願意聽我的嗎?」
到底是不是真的用了透視,完全無從判斷。不過在這場打賭中,透視能力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幾天後,兩人再次在咖啡店約會。剛一見面,織子就提出了打賭。
雖然追加了關於回答的規則,但對題目本身沒有任何限制。朝陽本來以爲題目會是面向大衆的,沒想到像織子這樣把對象限定爲「朝陽自己」,就更容易鎖定答案了。
豈止如此,從追加了「儘可能誠實回答題目」這條規則的那一刻起,朝陽就已經輸定了。
(除了田徑我還能答什麼啊,真是的)
朝陽已經告訴過織子自己以前是田徑部的。也說過自己曾經很投入,相反幾乎沒聊過棒球或足球的話題。因爲朝陽對那些沒興趣。
在超能力之前,朝陽忽略了織子本來就很擅長這種遊戲。
「那麼準備回答吧。一、二──」
「──短跑」
「──短跑,女子100米」
朝陽沒有老實地回答「田徑」,而是特意說了自己曾經專攻的短跑。但織子不僅看穿了他的回答讓答案一致,甚至還多加了多餘的話。
「……我說,你沒必要連多餘的部分也加上吧?」
「是嗎?不過你喜歡吧?女子100米」
「也不是特別喜歡」
「田徑服既健康又煽情呢。尤其是女生的」
「你在說什麼啊?」
只是被戲弄了吧?可以當作奇妙的偶然忽略掉嗎?
朝陽像個少年似的抗議織子別把自己當成喜歡田徑女生的變態,但他的內心深處,疑惑正像泥漿一樣翻湧盤旋。
(女子100米,那是──)
我從來沒告訴過織子。一件都沒有。不過,對田徑沒興趣的普通人提到短跑項目,怎麼想都是100米吧。所以也不算不自然。但是,可是。
(──那是月足的強項啊)
爲什麼偏偏要特意說,女子100米呢。
「說得也是呢。真想看看啊,如果真有那種人存在的話」
「你這是鑽法律空子嗎!? 」
「你的題目是『成年淑女最喜歡的賭博』。我確實喜歡老虎機,但既然它不算賭博,我就不能在這裏回答。另外,對於賽馬、賽艇等公營賭博,我又不玩,所以談不上喜歡。我不討厭馬,所以也不是不能說喜歡賽馬,但我不能厚顏無恥地說自己最喜歡一個連看都沒看過、玩都沒玩過的東西。基於以上理由,我回答『沒有符合項。硬要說的話是賽馬』。有異議嗎?」
(應該沒問題的。織子小姐的讀心術,應該沒那麼強)
「接下來輪到你了」
「呵呵。不需要時間了。我現在就回答」
「太狡猾了!!」
(名偵探──水戶口會長。不對不對,織子小姐不可能知道會長的長相和名字)
「好。那我的題目是,『織子小姐最喜歡的男人』」
「誒?」
被問到喜歡的小說類型,朝陽覺得最正確的回答應該像織子那樣說「沒有符合項」。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讀過小說,那樣回答的話又可能被指責「你這輩子都沒讀過書嗎」,感覺會被駁倒。
「──推理」
「──你」
「對。所以接下來,你就期待我會給出一個完全不着邊際的回答吧」
這是什麼比喻啊,朝陽雖然想吐槽,但還是忍住了。
「「…………」」
「前半部分是一致的,所以我贏了,加1分」
「──想和織子小姐做色色的事」
「什麼太好了……?」
「啊,太好了。我還以爲你會說『爸爸』之類的」
「鬧彆扭了?真可愛。讓我打一下」
問題在於,說法應該是「外遇」或者「腳踏兩條船」,就算開玩笑,「腳踏三條船」也該是極限了吧。「腳踏六條船」這種,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想到的。除非知道真相。
「而且,反正我馬上就要贏了。總得讓你稍微有點面子嘛」
「哼。這樣啊。那,打賭就算你贏了吧」
朝陽幾乎確信自己會贏,心情愉快地喊出了「預備──」。
難道她是在暗中指出自己和月足的關係嗎──
本來打賭的條件就是如果織子贏了,朝陽就要說出祕密,結果她現在直接把想要的答案放進了題目裏。這樣一來連打賭的意義都讓人懷疑了。
不過,只要「儘可能誠實」,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因爲織子無法確認那個祕密是不是真的。當然,這也要看讀心術的能力如何。
「唔……」
織子的表情沒有變化。不管輸贏都沒有太大落差。如果讓她玩撲克,肯定會相當厲害吧。朝陽想着些完全無關的事,試圖驅散腦中的雜念。
「真是滴水不漏……」
「我可不想輸嘛。那麼下一題我出了──『你喜歡的小說類型』」
樂觀地想的話,織子真的只是「隨便亂猜」,才說出了腳踏六條船這種荒唐的話吧。
「確實……男高中生的性慾,就像基拉韋厄火山沸騰的岩漿一樣,我之前讀的官能小說裏有這樣的比喻。你也是那樣吧」
「我又沒輸。而且你贏了的話,不是有『願望』嗎?」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所以朝陽不情不願地承認了織子的勝利。
「也是呢。不過話說回來……你的祕密,就是那個嗎?」
兩人都說完了,卻陷入了沉默。織子的表情和平常一樣。
(腳踏六條船,什麼啊!? 雖然不準確,但那個數字是憑什麼說出來的!? 那真的是隨便亂猜的嗎!?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全部讀心知道了嗎!? )
思考的結果,被完美猜中了。明明還有動作、戀愛故事等其他類型可以說。朝陽咬牙切齒。織子拿到賽點了。
只能穩妥地回答了。不要耍花招,就直白地說。
「這愛情表現也太兇暴了……!」
「這樣的話織子小姐根本不需要讓答案一致對吧?只要聽到我的回答就行了」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反正我馬上就要贏了』,你是這個意思對吧。太狡猾了」
「──腳踏六條船」
「我還以爲你會耍花招說『官能小說』之類的呢,幸好你沒那麼做」
「那當然──因爲織子小姐超級漂亮啊」
「老虎機!!」
「你不想老實回答『田徑』,所以才說了『短跑』對吧?我看穿了這點,然後額外加了『女子100米』作爲點綴。也就是說,是我完勝」
這是什麼回答啊。朝陽立刻提出抗議。但織子卻用一臉清爽的表情回應。
「因爲這是小說裏最主流的類型啊。我當然也讀過,所以特意」
織子催促着。朝陽立刻喊出「預備──」,要求同時回答。
「沒有符合項。硬要說的話是賽馬」
「程來未成年少年。爲了你的將來我告訴你」
「哎呀。學習能力強的孩子我可不討厭哦」
「……你太會說話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應」
「不好意思,你的戰術我要盜用了。我的題目是,『織子小姐最喜歡的賭博』」
「這是施捨嗎……」
「如果你想讓我回答老虎機,就該問『最喜歡的遊戲』。啊,不過可別把這個用在下一題哦。不好的苗頭要趁早掐滅」
男友的祕密中,外遇是最典型的例子。事實上,朝陽也是──雖然他絕對不會這麼回答──現在確實腳踏多條船,織子作爲祕密最先懷疑這個,從思考邏輯上來說也是合理的。
也就是說,是偶然──如果不是在這場打賭中已經連續三次出現這種奇妙的偶然,朝陽大概就能這樣釋然了。
織子還不至於不解風情到把這個判爲不一致。
「接下來輪到你了」
「人這一生中,總會有一次憧憬名偵探的吧」
「──法律上,老虎機並不被認定爲賭博。只是遊戲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有。成年淑女小姐您說得對」
「我只能說,『儘可能誠實回答題目』」
織子輕輕招手,示意坐在對面的朝陽過去。
「太狡猾了……」
雖然用詞不同,但指的是同一個人。
「雖然最近朋友借了我輕小說,但我還沒看」
「小、小說類型嗎?」
「誒。等、等一下,這樣也可以嗎!? 」
「……誒?這樣也算嗎!? 」
「這奇妙的現實感是怎麼回事……我不會抗議的」
「時間到了。預備──」
「在遇到你之前,或許是吧」
這樣一來織子只能回答「老虎機」了。說不定她會說賽馬或者賽艇之類的,到時候朝陽就打算提出抗議。
「是的。我可是相當認真的,這邊。畢竟還年輕嘛」
朝陽完全想不通她的思考過程。
「──推理」
不管自己輸贏,織子都設計好了對自己有利的局面。朝陽沒注意到這點,只在回答方面追加了規則,這是他的失誤。與其說在開始前就輸了,不如說從接受這個規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先說好哦,要是你用『推理』的表記不同來抗議,我就叫店員了」
朝陽又感覺心臟像被細小的刺紮了一下。在現在的對話流程中,「名偵探」這個詞會出現嗎?因爲在聊推理小說,所以也不算不自然。
「未成年少年……?」
朝陽的話沒有虛假。作爲個人的戒律,他雖然不認爲應該對交往的所有女性都抱有情慾,但那種劣根性的感情不可能完全不湧現。
朝陽感覺兩人的思考能力差距大得就像大人和小孩。在做好了輸的心理準備後,朝陽繼續遊戲。
「這樣啊。太好了」
但如果說這是理所當然會出現的詞,又好像並非如此。
「──我」
「不,是GAGAGA文庫吧?那個。不過書名我不記得了」
所以,「想和織子做色色的事」這種半真半假的真心話,就算被讀心術看穿,也無法被判定爲謊言。當然,織子是否有能看穿到那種程度的能力還不清楚。
「輕小說?難道是電擊文庫?」
「是嗎?」
而且──織子不是普通的女性。她是超能力者。
是好是壞的問題嗎?朝陽完全不懂織子這句話的意思。
但朝陽呢?他是不是露出了什麼不妙的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是帥哥演員的話,說不定有可能呢」
確實之前織子說過除了老虎機什麼都不玩。道理上是說得通的──雖然讓人無法接受。朝陽露出一副比喝了苦咖啡還難受的表情,姑且承認了。
她的語氣太過平常,完全沒有逼近真相的樣子。
「不,腳踏六條船什麼的,就算有兩個身體也不夠用吧」
「我的題目是──『你最想瞞着我的事』」
織子從手提包裏拿出口紅,用手指擺弄着。
「哎呀。你挺會想的嘛」
朝陽以爲她有什麼事要展示,便探過身去。
「──下個月,是你生日吧?」
「嗯──」
織子打開手中的口紅蓋子,將口紅沿着朝陽的嘴脣輕輕塗抹。
朝陽完全不明白這個行爲的意義。男高中生原則上不需要化妝,搞不好還是一種惡作劇。但總覺得這其中帶着某種儀式感,或者像是在做什麼標記。織子接着把剛纔塗過朝陽嘴脣的口紅,又塗到了自己的嘴脣上,淡淡地描出脣線。
這應該叫做間接接吻吧。在混亂的朝陽耳邊,織子低語道。
「好啊。那到那天,我們就來做些色色的事吧」
「…………啊?」
「生日禮物。我會給你最想要的東西」
「那、那是……」
如果這話沒有別的深意,那幾乎就是邀約了。
朝陽驚慌失措。然後他立刻後悔了,自己不該露出這種反應。這種時候應該表現出害羞或靦腆,而織子肯定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朝陽驚慌中隱藏的警戒心。
「我本來以爲,你的『願望』和你的祕密有關呢。還是說──」
神經和細胞都像要豎起汗毛一樣。織子凝視着朝陽,那目光銳利得讓朝陽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你真正想要的,是和我分手嗎?」
「……!」
如果她能這樣回答,那該有多輕鬆啊。真正的「願望」,就是毫無後患、不被追究地和織子分手。爲此,他才一直和她見面。

程來朝陽是個凡人。沒有任何特殊能力,一個無藥可救的俗人。
但這樣的他,現在卻清楚地感覺到了。
清澈的眼眸。其中蘊含着如刀刃般銳利的光芒。織子的視線,彷彿要射穿一切般傾注而來。
朝陽隨口說了黑色,那顏色更像是適合織子的顏色,而不是他自己的喜好──或者說他對內衣服顏色根本沒什麼偏好──但織子卻像是非常認同似的。
「說不定是這家店今天運氣不好」
(……這不是偶然吧)
「啊、不,那個……其實那天我已經有安排了」
據說她在學校因爲不想太顯眼,考試時刻意放水,但實際上高中程度的學問她早就全部掌握了。
「那個、是和家人……」
(什麼意思啊……?)
「真是吵鬧的一天呢。玻璃啊什麼的,居然接二連三地碎掉」
「話說回來──生日那天,你能空出時間嗎?」
「沒出息的傢伙。我要回去了,不過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非常抱歉!」
「──順便問一下,你喜歡什麼顏色的內衣?」
霧裏緒起身離開前,故意用手把牀單揉得亂七八糟。朝陽也沒去整理,就直接倒在了牀上。要考慮的事堆積如山。儘管如此,現在只想休息。
身體、心靈、精神、大腦,支撐自己行動的一切都在悲鳴。
「從旁邊看,只覺得她一直在盯着你看而已啊?」
「你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因爲你自己做的那些事」
這場約會既愉快又充滿緊張感。帶來的疲勞超乎想象。
之後回到家,穿着黑色西裝的霧裏緒,正躺在牀上迎接他。
「那個超能力女人認真起來的話,可能能使出驚人的預知和讀心術,但也會有某種反作用或風險,所以她平時很少用。而你被她的認真狀態震懾到,才向我求助。是這麼回事吧?」
是霧裏緒交給他的,那個「求助開關」。按下的瞬間盤子之類的東西就碎了,那聲音分散了織子的注意力,她那窺探般的視線也消失了。
「直到最近,我都沒怎麼把織子小姐是超能力者這件事當真,除了開玩笑以外……但總覺得從今年開始,情況就不一樣了,或者說……感覺她有點變了」
「反正都要毀滅的話……乾脆連地球一起帶走吧」
「別啊」
「你叫蔭霧裏緒,當然是蔭了。好了快把牀還給我。我真的累了」
不過,這也意味着救兵會立刻趕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算是得救了吧。如果繼續被織子那樣「窺探」下去,恐怕會發生什麼致命的事。
霧裏緒很聰明。不管是學力、知識還是思維反應速度,都遠超常人。
「請不要太自稱那個了……」
「……果然是這樣啊」
突然,咖啡店的廚房傳來了碎裂聲。大概是店員失手把盤子之類的東西打碎了吧。店員幾乎反射性的道歉聲,是餐飲店偶爾能聽到的聲音。
按優先順序的話,應該從先被邀請的那邊開始……
朝陽一直被包括霧裏緒在內的監視者監視着。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朝陽有這份確信。心木織子,一定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織子沒有踏破疑惑這層薄冰,只是用指尖輕輕撫過。如果是觀瀨的話,肯定會在掌握明確證據、做好萬全準備後,一口氣踏破進來。但織子不同,她只是憑藉超能力這種旁人無法理解的能力,隱約察覺到了什麼而已。
「不過,她沒有給出致命一擊,說明那個超能力女人要麼還沒確信,要麼就是在確信之後還樂在其中的變態。不管是哪種,對你來說都算是撿回一條命」
不過,她確實通情達理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可能因爲織子年紀稍長,對朝陽還算寬容。畢竟是高中生,「家人」優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還沒等朝陽反問,霧裏緒就直接離開了。朝陽低聲自語。
「這樣啊。我會記在心裏的。那再見了」
朝陽儘量用聽起來很疲憊的聲音回應。
「哈?」
「你用掉了啊。在完全出乎意料的時機」
──嘩啦!!
對她來說,陪朝陽玩這種遊戲大概就像哄小孩一樣吧。
「你這是什麼爛比喻?你的國語偏差值沒問題吧?」
果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這兩個人。不能再這樣磨磨蹭蹭下去了。
面對織子銳利的視線,朝陽本能地、反射性地按下了口袋裏的那個東西。
「哼嗯。你把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看得比和戀人在一起的時間還重要啊。當然嘛。真正確。了不起的精神。佩服、敬服、傾覆、然後是喪服……話說回來,你對詛咒有興趣嗎?」
也就是說現在,她正在用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窺探自己的「內心」──
「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真的讓你做吧?」
「那種感覺不親身體驗是不會明白的。仔細想想,就算是我『跑步』,也有認真跑的時候和不認真的時候。雖然都跑得很快,但速度的差異和消耗的體力是成正比的。織子小姐的超能力大概也是類似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提升『精度』的時候,可能會很累或者很喫力」
「……算了,沒辦法。畢竟你還是高中生嘛。好吧。補償的計劃,我以後再慢慢想。你應該慶幸,我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女友」
之後又聊了一會兒,織子說有事要辦,兩人便解散了。
自己的一切行動都會被記錄下來,之後會被提交給遊戲主辦方。就像在參加一場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真人秀一樣,雖然早就習慣了,但這絕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織子輕輕揮了揮手,悠然地離開了。
「……沒辦法啊。那時候,織子小姐應該是動真格的了」
與其說是忠告,不如說已經接近預言或預告了。
「誒。……那,黑色吧」
那纔是最好的生日禮物,要是隕石能掉在這顆星球上就好了。
這不是隨口說說的,朝陽真的受到了家人──可以這麼稱呼的人們──的邀請。也就是火爪結和她的父母,已經約好生日那天去他們家。
「兩種情況都很有可能,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個人……」
「對不起!!」
難道自己長着一張看起來就喜歡黑色內衣的臉嗎?朝陽的疑問無窮無盡。
不能有絲毫鬆懈的觀瀨,和從根本上就不是普通人能應付的織子。
「我這是在騷擾你哦」
所以,她沒有深入。在信任與疑惑的夾縫中,維持着和朝陽的關係。
「喂。別太囂張了。現在的我可不是你的女僕。是『蔭』哦」
這是今天織子最可怕的反應。朝陽嚇得不由得縮起身子。
「哼。那我就把牀單弄亂再走」
今天只想躺下休息。
「吵死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別再腳踏多條船了。你會毀滅的哦,再這樣下去」
朝陽忍不住一直目送她的背影遠去──她果然是個充滿魅力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