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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水戶口觀瀨與解謎物語─

《腳踏五艘船的人渣,與正確結束戀情的方式。》 · 有象利路 · 2.2萬 字

「那麼,今天的學生會例會就到此結束。各位辛苦了」

觀瀨的聲音溫和卻清晰地響徹學生會室。放學後的黃昏時分,大家似乎都已疲憊不堪,學生會成員們各自伸着懶腰,活動着關節放鬆身體。

昇陽高中標榜學生會自治,具體來說,在社團運營、文化祭、體育祭等各種活動中,學生會都扮演着核心角色。它並非擺設,而是真正參與學校運營的組織,因此教師和普通學生都時刻關注着它的動向。

「程來君」

「什麼事,會長」

「我想把資料和筆記本電腦搬到職員室去,之後能幫我一下嗎?」

「好的,沒問題」

這是一段看似平常無奇的對話。朝陽是書記,說白了就像是學生會的雜務負責人。會議結束後要負責收拾整理、歸還借出物品。當其他人說着「接下來就拜託啦」紛紛離校時,他不得不留下來多待一會兒。

不過──其他學生會成員並不知道,這其實是刻意安排的。

「之後幫我一下」這句話,是祕密交往的學生會長和書記之間的暗號。

「……今天也累壞了呢」

「會長工作太拼命了」

只剩下觀瀨和朝陽兩人的學生會室,被夕陽染成了茜紅色。

遠處傳來運動部的吶喊聲,以及銅管樂部的調音聲。寧靜中又帶着幾分喧囂。平日的放學後,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多面體般的景象。

偶爾,朝陽和觀瀨會這樣兩人獨處度過時光。如果每次活動後都這樣,難免會被懷疑,所以他們會在適當的時機由一方主動邀約。

「那麼,下次休假時,能帶我去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這邀約還真是直接啊……好啊。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一定好玩」

「呵呵。只要和程來君在一起,去哪裏都很開心哦」

水戶口觀瀨。高中三年級。才色兼備的完美才女,幾乎找不到任何缺點,是校內高嶺之花般的存在。

而且家境優渥,還是深閨中的千金小姐……這是最初從霧裏緒那裏聽來的情報。

「差不多吧。會長真的很厲害。霧裏緒你也可以去找她商量一次看看」

但另一方面,作爲教師她也很受信賴,朝陽和觀瀨都對她比較親近。

(這拒絕也太直接了……)

看來,正因爲太過高嶺之花,反而沒人敢出手,結果讓第一隻企鵝佔了便宜。朝陽深切體會到,凡事都要付諸行動。

「──也要好好向蘆屋老師道謝哦」

觀瀨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的鼻託,稍稍拉近了與朝陽的距離。

觀瀨認真但並不死板,反而很會開玩笑和接話。頭腦聰明就意味着對話的儲備豐富,而且觀瀨打開那些儲備抽屜的速度極快。以朝陽的水平,恐怕是不可能讓她招架不住的。

「不,那邊其實挺閒的,不用在意。動畫研究部本來就只是掛個顧問名而已。所以與其對我低頭──」

朝陽知道這並非爲了內申或評價,因此對不太瞭解觀瀨的霧裏緒那番惡言惡語,感到有些不快。

在學校的體系中,很多時候比起直接向老師提要求,通過學生會作爲議題更容易通過。因此,這個略顯古老的意見箱總是保持着一定的投入量,學生會每天都忙於應對。先不說那些根本無法處理的「意見」,對於正當的要求如果不認真面對,學生的不滿就會像氣球一樣不斷膨脹。

「切,開個玩笑而已」

「嗯……」

「協助學生會是全體教師的義務。和你自己的社團是兩回事」

唯獨馬越,不知爲何一副習以爲常的口吻,斷言道。

「啊,嗯。如果可以的話」

「對不起,馬越老師。您作爲文藝部和動畫研究部的顧問已經很忙了,還讓您爲學生會的事費心」

當初,朝陽以爲和觀瀨交往會很難,但從高一開始加入學生會拉近距離,儘可能多地接觸這位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她,積極地交流互動,結果告白後竟然得到了OK。據說,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告白。

「咦?但意見箱的回收日應該還沒到吧?」

「意見箱」是普通學生匿名向學生會本身提出對學生會的要求或對學校整體的要求的系統。因此由學生會全體成員處理。

「要是馬越老師能把兩個都拿走就好了~……」

「嗚,馬越老師~。您走得也太快了吧~~」

「說到底,讓學生直接解決學生的煩惱什麼的,我總覺得太傲慢了,所以反對。那種事應該由擁有相應社會地位的人來做。民事的話找律師,刑事的話找警察。說到底,兩邊都還只是高中生小鬼而已。我真是搞不懂那些想依賴那個完美女人的傢伙們在想什麼」

「原來如此,確實……」

輕輕揉了揉觀瀨的手,她又發出了快要溢出來般的甜膩聲音。

稍微說了句俏皮話,觀瀨的臉就紅得不亞於夕陽。

明明生物學上同屬人類,僅僅因爲性別差異就會如此不同嗎。

嘩啦一聲,學生會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看來她還靈巧地用腳開了門──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這位年輕女性雙手抱着一個籃球大小的白色木箱。

「事情嘛,看了就知道了吧。意見箱!」

「塞滿了!就算不是回收日,也得確認一下里面的情況啊」

「什麼啊那是。一半也夠離譜了吧」

(霧裏緒你自己不也是那種「小鬼」嗎……)

「我們正好收拾完,剛要鎖門呢」

「唔……不管我舉出什麼例子,感覺都會被會長玩得很開心啊」

「──那就是所謂的名偵探啊」

朝陽半開玩笑地說着,馬越卻皺起了眉頭。馬越外表是個相當漂亮的美人,但性格直爽,對學生不太客氣。想到什麼就直言不諱,因此比起男生,她在女生中人氣更高。

「那、那就要靠程來君想了啊!」

「從明年開始,這個箱子就沒有了」

回家後,偶爾會有穿着女僕裝的霧裏緒出來迎接。說是迎接,態度卻相當傲慢,但這種時候兩人一般會一起整理情報。

「那個,請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啊」

「那我們去個繞了一圈反而絕對不好玩的地方?」

啪,馬越把手放在觀瀨的肩上。入學後得知這個系統時,朝陽曾驚呼「真的假的」,同樣作爲教師的蘆屋赴任後也大喫一驚。

「比如說?」

「爲什麼連我也要幫忙搬啊……我明明說過輕音樂部和銅管樂部放學後沒時間的~……」

「水戶口觀瀨。接下來要和那個女人分手嗎」

馬越像是解放了一般把箱子放在學生會室的桌上。

在此之前與異性的關係都只停留在表面的觀瀨,其實相當純情。

「到時候我會全力衝刺過去的。我原先是田徑部的」

質感完全不同。朝陽立刻感覺到了。與自己粗壯、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同,觀瀨的手指每一根都像是用白色絲線束成的一般。光滑而柔軟。

「是啊。關於那個女人的傳聞,不想聽也會傳到我耳朵裏。什麼解開了校內七大不可思議之謎啦,防患了校內爆炸恐怖襲擊啦,發現了傳說中的動畫膠片成了億萬富翁啦,添油加醋得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了」

「是啊。這雖然算不上什麼傳統,但因爲會定期出現,所以還挺有名的──」

任何學生都可以自由地在指定用紙上匿名寫下「意見」投入箱中,傳達給學生會。「意見」種類繁多,從改善授課內容、要求修繕校舍損壞處這類正經的,到希望增加食堂菜單、想要更多假期這類基於慾望的,甚至還有告發性質的,比如誰和誰偷偷交往、討厭那傢伙希望想想辦法之類,內容五花八門。

「打擾啦!學生會還有人在嗎!? 」

「那就是普通地漂亮對吧」

「可、可是,我的手被男生……」

「不過馬越老師特意送過來,省了我們一趟事,真是幸運。這個意見箱偏偏是木箱,特別重」

「方針上沒錯。在我看來,那個女人是最『危險』的」

「對不起,是我們疏忽了。今後就算不是回收日也會檢查裏面的」

雖然交往了一段時間,但別說牽手了,只是指尖相觸都會滿臉通紅,拉開距離。這果然是大家閨秀的緣故吧,品行端正。如果這種性格加上錯位的距離感,那才真是魔性之女了。

「別開玩笑了。話說,別講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

隱約飄來一陣甜香。之前就覺得,觀瀨的頭髮總是散發着非常好聞的香氣──聞到的話,心跳彷彿都會加速一拍。朝陽的身體微微繃緊了。

「嗯?你那是什麼表情?我說了你喜歡的女人壞話,不高興了?」

目前,與朝陽接觸最多的就是觀瀨。同時,霧裏緒列爲最需要注意的人物也是觀瀨。這裏的「需要注意」,指的是「發現腳踏五艘船的可能性最高」。

觀瀨個人運營「依賴箱」,純粹是出於奉獻精神。想幫助有困難的人,想爲他們盡一份力──僅此而已。

又晚了一步,另一位女性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

「那我就去諮詢『班上有個男生腳踏五艘船』好了。那個女人會有什麼反應,想想還挺值得一看的」

就像第一次踩上新雪時,會伴隨着某種罪惡感滋生出施虐心一般,觸碰如此清純的女性身體,也會獲得同等程度的背德感。

「謝啦,蘆屋老師」

「如果有空間的話,我們來玩投接球怎麼樣?我從來沒玩過,肯定會很開心的。啊,道具我會提前準備好的哦?」

而「依賴箱」則是學生針對學生會長觀瀨本人,以記名方式直接提出煩惱或疑問,請求解決。當然,處理者只有觀瀨一人。

「謝謝您,蘆屋老師。不好意思,還有兩個箱子」

兩人若無其事地迎接這位女性──國語老師馬越。祕密幽會被闖入是常有的事,朝陽和觀瀨對人的氣息都格外敏感。一聽到腳步聲,就立刻分開了。

「我從沒聽說過啊,針對學生個人的『依賴箱』什麼的~……」

她比馬越和觀瀨都矮,長着一張娃娃臉,看起來甚至不像老師,但穿着整齊的西裝,所以也是教師中的一員。

「也就是說,老師特意拿過來是因爲──」

最初這只是觀瀨作爲學生煩惱諮詢的一環開始的行爲,但依賴中不乏複雜離奇的內容,多次解決這些問題後,觀瀨甚至被教師們稱爲「名偵探」。

她和馬越相比還很不可靠。畢竟資歷尚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也可以說,馬越在任職年限內就變得如此可靠,確實很了不起。

觀瀨指的是那個粉色的箱子。明年就沒有了──因爲觀瀨要畢業了。

「要、要不要做點讓人心跳加速的事呢?」

「哪有……普、普通啦」

「我一開始也嚇了一跳。居然還有會長專用的系統」

「『危險』啊……這說法容易引起誤會。會長確實如你所見,頭腦非常聰明,思考條理清晰,思維也不僵化靈活得很。不過,連老師們都公認『名偵探』這種綽號的學生,可不是隨處可見的吧」

「呃。那、具體是指?」

「如果是半夜的話說不定很有趣哦?我們兩個人去試膽大會!」

「不準在校園裏跑。用競走過來」

「我只是想爲同學們盡點綿薄之力而已,並沒有覺得自己在做什麼特別的事……」

蘆屋是馬越的後輩,新任教師。負責科目是英語,正如她本人所說,赴任第一年就同時兼任輕音樂部和銅管樂部的顧問。

而且在幾起事件──雖然只是權宜之計的稱呼──中,朝陽曾作爲觀瀨的助手協助解決問題。

「啊,太好了。有程來君和水戶口同學在就放心了」

「不,我只是想稍微出其不意一下。然後把節奏掌握在我這邊」

「先說好,下次我就校內廣播讓你們自己來取哦?」

「爲什麼您不想讓我開心呢。我不喜歡這樣,一點都不好玩」

「請問有什麼事嗎?馬越老師」

「不要」

「如果那麼想掌握程來君的節奏的話──」

「……大概有一半可能是事實」

就讓自己再稍微沉溺於這份氛圍與情慾中吧──就在朝陽嚥了咽口水的瞬間。

「……會長,您的手真漂亮」

「……墓地之類的」

觀瀨低頭致謝。朝陽瞥了一眼蘆屋,她把學生會用的木箱放在桌上,又放了一個小一圈的粉色紙箱。

「……空地之類的」

但這樣的觀瀨,今天卻格外積極。或許是想再往前邁進一步吧──朝陽領會了她的心意,輕輕握住了觀瀨的手。

意見箱是設置在職員室前的,屬於學生會活動的一環。

說到底,作爲監視者的霧裏緒不能直接介入朝陽的女性關係。雖然偶爾的協助是被允許的,但將真相泄露給他人,或者在她們心中植入疑惑之類的模仿行爲,是嚴格禁止的。總之就是不能妨礙遊戲。

霧裏緒把晚餐整齊地擺上餐桌,然後粗魯地用下巴指了指。

「晚飯。喫吧」

「謝謝。一起喫不好嗎」

「哈?哪個世界有女僕和主人一起喫飯的。別小看人」

「我說了那麼奇怪的話嗎……?」

指出他們在學校明明一起喫午飯,霧裏緒就露出明顯嘲諷的嘆息,開始往晚餐的蛋包飯上擠番茄醬。

「白天我是學生。穿着學生服的女僕,哪能叫女僕啊」

「主體居然是服裝嗎……!? 」

番茄醬被工工整整地寫成了「笨蛋」。如果有這種概念的女僕咖啡廳,霧裏緒說不定能稱霸天下。因爲她本來就是這種性格。

「邊喫邊聽着。你,太輕視那個女人了」

「會長嗎?纔沒有。我反而對她評價極高啊」

「那種評價本身就錯了。聽好了?假設那個女人是名偵探大人──當她那卓越的推理能力指向你時,那個女人就會成爲最危險的存在。明白這個意思嗎?」

「明白,但是。爲了不讓那種情況發生,我在會長面前一直儘量表現得清白。我也在提防那個人啊……雖然心裏並不想這麼做」

「如果把『偵探』簡單定義爲『擅長揭露真相的人』,那麼觀瀨確實擁有這種出色的能力。外遇這種事,往往從一點點疑惑和懷疑開始,然後順藤摸瓜走向敗露。目前觀瀨只是沒有對朝陽發揮她的能力而已,一旦發揮,朝陽絕對無法隱瞞腳踏五艘船的事實。」

也就是說,觀瀨是最有可能終結這場遊戲的人。

「一旦被懷疑就完了。我本來覺得比起那個田徑部女孩,應該先解決這個名偵探,但順序還是由你決定。你有什麼想法吧?」

「沒有呢。反而想聽聽你的建議」

「沒有嗎」

「怎麼可能有。事情哪能都按計劃進行,而且我本來就沒什麼計劃。只是想着如果有機會就把話題引向分手而已……月足只是那個機會最大,僅此而已。會長這種人,貿然刺激反而更危險」

「在得出結論前,能再看看這個嗎?」

也就是說──對水戶口觀瀨提出的分手,只有一次機會。

就這樣,箕島離開了學生會室。留下的朝陽立刻向觀瀨發問。

觀瀨困擾地垂下眉梢。對朝陽來說,協助她解決依賴就像是敲邊鼓的角色,很少由他來做決定。

「真的要查嗎!? 」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這發言有問題……」

但觀瀨的回答有點偏離重點。她偶爾會有天然呆的一面。

來自不同依賴人,內容幾乎相同的依賴。這意味着什麼,朝陽也明白。

「您到底打算做什麼啊,會長。居然接受這種依賴」

「說到底,普通情侶是怎麼分手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是不是需要什麼重大契機之類的?霧裏緒你知道嗎?」

竟然是外遇調查的依賴,這已經不是學生會長的工作了吧。

說起來朝陽自己,也對每個女友都設定了見不到的日子。理由各不相同,學生會活動啦、打工啦、家裏的事啦,雖然不是謊言,但也算不上完全清白。

如果理由不充分就提出分手,觀瀨反而會探究他的意圖。那樣的話,她遲早會追查到朝陽的真實情況。那就是「終結」。

「……真的假的?誒,那這麼說,這已經」

因此他無法成爲能填補她思維空白的聰明助手,但觀瀨說沒關係,朝陽便仔細地通讀了那份依賴書。

直截了當地稱他爲「惡魔」的霧裏緒,某種意義上或許是朝陽的救贖。

「好的」

朝陽心想,這種事應該去找電車吊環廣告上那種專業偵探事務所纔對。

觀瀨嗯嗯地點着頭,詢問起那個絕對見不到的日子。

「地點是某個live house嗎?聽說裏見同學組了樂隊,雖然在輕音樂部掛了名,但活動重心在那邊」

「依賴人是三年級的箕島優同學,依賴內容是──」

「該怎麼辦是指……具體來說?」

「可以是可以……但我看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吧?」

話題到此爲止了吧──朝陽這麼想着,觀瀨卻又取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據說裏見放學後也不去社團,而是定期去live house或錄音室演奏。

「嗯……一方面是有點不甘心吧。比起『做不到』,『不做』更傷人自尊心不是嗎。我不想被箕島同學──或者說,被程來君認爲,我連誰是本命都調查不出來」

箕島並非出於好意,而是想利用觀瀨吧。

「我們可是違反了那條校規呢」

(態度真差啊……)

「法律和條例是用來遵守的,但校規是用來打破的!」

「這應該拒絕吧?不是什麼事都該會長來做的」

箕島露骨地輕視輕音樂部。她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吧。

「好的。呃──」

「箕島同學是排球部的吧?排球部活動日很多,不就沒什麼機會和裏見同學見面了嗎?我想放學後每天都有練習的」

「對吧。因爲……他確實有外遇嘛。這位裏見學長」

必須在那一次,讓她完全信服,不帶任何疑慮地分手。

「這是──演奏中的照片嗎?這位就是裏見學長」

「那麼水戶口同學覺得,我和外遇對象哪個纔是凌哉的本命呢?既然老師都叫你名偵探了,這種事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吧?」

「誒……」

(──應該沒說錯吧。但是,總覺得。讓會長介入這件事,是不是非常不妙?大概是因爲內容本身的緣故吧……)

「絕對見不到的日子……」

第二天午休時被叫來學生會室的朝陽,從觀瀨手中接過了依賴書。

「──男朋友可能有外遇,是嗎」

「男朋友有什麼可疑舉動嗎?話說,這完全就是偵探的工作了。不是虛構的,是真實存在的那種。這種事不該找會長商量吧」

應該趕緊請她走人。朝陽給觀瀨使了個眼色,觀瀨微微點了點頭。

「看這個!超帥的對吧!? 」

「請您認爲已經升到頂了好嗎」

通過老師傳話,把三年級的箕島優叫到學生會室,在隱瞞市川美々存在的前提下,告知她裏見確實有外遇後,箕島語氣強硬地追問道。語氣中還帶着些許輕蔑──觀瀨並非被全校學生所喜愛。

箕島的手機上,是一個站在舞臺中央、在立式麥克風前彈吉他的男生的照片。被耀眼的燈光照耀着,滿頭大汗卻用左手彈着吉他的樣子,朝陽也覺得確實挺帥的。這應該就是裏見吧。

「是的。依賴人是二年級的市川美々同學,她懷疑男友三年級的裏見凌哉同學有外遇,希望我調查事實真相」

給予對方想要的答案,在人際交往中是非常重要的事。尤其是男女之間更是如此。朝陽似乎給出了讓觀瀨十分滿意的回答,她露出瞭如花綻放般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這件事,應該告訴市川同學和箕島同學嗎?如果只有一方的依賴,我本來打算一開始就拒絕的,但雖然是偶然,既然已經得到了答案,卻還要隱瞞,不覺得很不道義嗎?不管是否接受依賴,只有我們知道真相,卻刻意保持沉默……」

「是的。解決了。不需要我們做什麼,僅憑這兩封依賴」

其他學生會成員都不在,看來觀瀨是以個人名義叫朝陽來的。

「那意思是,我的評價已經不會再上升了?」

眉清目秀、才氣煥發的這位引以爲傲的女友,目前對朝陽來說是最強的敵人──

「現在總之,只能行動起來絕對不讓會長懷疑。結和編實小姐應該是安全的,既然已經和月足分手了,只要留意織子小姐和會長,應該就不會發生最壞的情況。就算要等待時機,也得再花點時間」

「我纔不會因爲那種事就改變對會長的評價呢」

就這樣,調查正式開始了。

自己雖然完全不是當事人,但卻抱着與依賴內容相似的隱情。

昇陽高中有一條校規,要求全校學生至少加入某個社團。所以表面上不存在回家部,但實際上有很多隻掛名的幽靈部員,可以說這是一條形式化的校規。

外遇調查──這個詞讓朝陽心頭一驚。雖然完全沒有表現在表情或氣氛上,但內心深處還是產生了一種討厭的僥倖感。

「大家叫我名偵探終究只是玩笑話,而且本校原則上禁止戀愛,所以今後的事,希望箕島同學你們在私下裏慢慢決定方向……」

然而,自己竟然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種異常,還在此基礎上考慮下一步行動,朝陽有時會陷入自我厭惡,甚至感到噁心。

「那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就是因爲有那種蠢校規,我纔沒法光明正大地找朋友商量啊。所以才這樣抽出時間來找學生會長大人商量的?話說連這種事都查不出來還被叫名偵探,果然只是爲了內申拍老師馬屁吧?真好笑」

至少看着她惡作劇般微笑的樣子,朝陽由衷地這麼想。

「好的。根據學生名冊,裏見同學是輕音樂部的,對嗎?」

觀瀨很危險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加上她介入這件「重疊的依賴」,讓朝陽產生了莫名的危機感──但他不知道這是否只是杞人憂天。

朝陽瀏覽着依賴書。纔看了幾行,就不禁發出了「誒」的一聲。

(真是現實的人……)

「知道得挺清楚嘛水戶口同學。對對。所以凌哉幾乎不去輕音樂部,一直在live house演出。嘛,那種學校的玩樂社團?對以職業爲目標的凌哉來說毫無意義啦」

「太好了。那知道了就發消息給我哦。啊,如果有什麼想知道的關於凌哉的事,我可以先告訴你?」

「程來君,我也想讓你看看這份依賴書」

「問題不在這吧……」

不知吹的什麼風,觀瀨沒有從這件事中抽身。

「就是啊。一週有六天練習呢。不過我還是會想辦法擠出時間的。啊,還有,凌哉有絕對見不到的日子。如果剛好和社團休息日撞在一起就糟透了」

「不會的。不管怎樣,能先看看嗎?」

「至少說成是『希望的觀測』吧」

「……。答案看起來已經在會長心中了。如果您想要最後推一把,那我就直說吧。告訴她們吧,兩位依賴人。真相必須弄清楚」

得到了滿意答覆的箕島,興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手機展示給觀瀨和朝陽看。

但即使是這樣的對手,觀瀨也毫不介意,一邊困惑一邊回答。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暫時就這些,如果還有什麼想問的,我會再去找箕島同學的,可以吧?」

「能用大型錄音室的日子。那天他說要專心演奏,誰都不見」

「謝啦,水戶口同學。你果然是個超級好的孩子!那回頭見!」

「也可以說他腳踏兩條船。確實是在搞外遇。所以,我想和程來君商量一下──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性騷擾嗎?別問女僕這種事」

如果觀瀨是個嚴格遵守規則的人,根本不可能和她交往。正因爲她像個花季少女,在某些方面相當隨性,纔有人情味和魅力。

「──我明白了。那麼,裏見同學的本命到底是誰,我會以我的方式調查看看的」

「爲什麼啊……」

朝陽低聲念道。正常想想,有那種日子的話,正好方便腳踏兩條船。

「一開始我也確實是這麼想的。感情糾紛不是我該插手的,而且本校本來就禁止公開戀愛」

「根據偵探業法,偵探不需要資格證也能做,所以我來做也沒問題」

「……哼。那才叫『計劃』吧。自己沒察覺嗎?惡魔」

說到底,知道了誰是本命又能怎樣呢。確認自己不是玩玩而已的立場就滿足了嗎?朝陽無法理解這種想法。

一邊考慮危險度和安全性一邊和異性交往,怎麼想都不正常。

如果把觀瀨比作偵探,朝陽就是助手,但他做的事終究和學生會書記沒什麼兩樣──也就是各種雜務。體力活、聯絡工作,誰都能做的事。

「──箕島同學懷疑男友三年級的裏見凌哉同學有外遇,希望調查事實真相,這就是依賴內容」

「唔唔」

觀瀨或許對被稱爲「名偵探」這件事有着自己的驕傲。雖然沒有把那個稱號當真,但被人小看還是會不高興。尤其是在戀人面前。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我自己也有些『在意的事』。想把那部分也調查清楚」

「誒?是指對那個奇怪的三角關係嗎?」

「是的。所以,接下來把市川同學叫來問問吧」

觀瀨微微一笑。朝陽完全無法揣測她的思緒此刻正在何處飛馳。明明身處同地、看着同樣的事物,卻無法思考同樣的事情。

那份「差距」──總有一天會將刀刃朝向朝陽的命運。

「誒、那、這麼說,凌學長他,我不是本命嗎……?那、那到底誰纔是本命啊,學生會長您已經知道了嗎……?」

這次叫來二年級的市川,告知她外遇是事實後,得到了與箕島類似的反應。與態度強硬的箕島相比,市川要軟弱得多,沒什麼霸氣。裏見似乎在和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人腳踏兩條船。

「目前還不清楚。不過,如果市川同學希望的話,我會去調查的」

「……真、真的嗎。那……請您調查一下吧?」

「當然可以。不過,如果您能回答我幾個問題,會很有幫助的」

「好的……我會回答的。什麼都……只要是爲了凌學長」

(爲了裏見學長嗎。雖然看起來不太像)

市川和箕島性格看起來完全相反,但共同點是對男友裏見的執着。「誰是本命」這個問題,反過來講不過是想要「證明自己是本命的證據」。兩人都毫不懷疑。對自己不是本命的可能性,連想都沒有想過。

朝陽冷冷地這樣思考着,而觀瀨則淡淡地推進着對話。

「首先,市川同學是文藝部的吧,大概多久去參加一次活動?」

「呃……每週兩三次吧?就算不去,馬越老師也不會說什麼的……」

「原來如此。那麼,關於裏見同學,您瞭解多少呢?」

「瞭解多少……被您這麼一問還真不好說。他在玩樂隊,演奏的樣子很帥,真心想成爲專業音樂人……」

「這位是學生會書記,也就是我的助手。今天叫裏見同學過來的理由,我就直說了──箕島同學和市川同學,對你來說到底誰是本命,我想直接從裏見同學口中聽到明確的答案」

「啊、有的。能用好錄音室的日子,就見不到他」

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被粉末弄得髒兮兮的,裏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露骨的動搖、粗暴的謾罵、拙劣的威脅。怎麼看都……)

「啊,好的」

「啊……不,我說。那個,凌學長是一個人住的,但是……做那種事的時候絕對是在酒店。從來不會帶我回家……」

「不好意思,裏見同學。你樂隊活動那麼忙還叫你過來。今天確實是能用大錄音室練習的日子吧。辛苦了」

幾天後的放學後。今天雖然沒有學生會活動,但朝陽還是和觀瀨一起待在學生會室裏。

如果說有誰會有怨言,那應該是突然被問到這種事的裏見本人吧。

「喂,你在幹什麼!」

「還有沒有其他關於裏見同學的,覺得不可思議或者有疑問的事情?」

觀瀨幾乎帶着確信如此總結。市川靜靜地點了點頭──

觀瀨把那把鑰匙用力按進粘土裏取了個模,立刻還給了裏見。

「比如說,有沒有絕對見不到的日子之類的?」

「哈?不,搞不懂啊。怎麼突然來這套?真的在拍視頻吧。別鬧了」

「啊、不,沒有。我頂多算是聽衆……」

觀瀨聚精會神地看着那個視頻,然後說了聲「謝謝」。

(好、好冷靜。偵探模式開啓後,不管遇到什麼都不動搖)

「我也向箕島同學確認過了,情況和市川同學幾乎一樣」

只是那動作,小心得像是在觸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哈?粘土和粉?什麼意思?」

當然是由裏見本人選出,然後觀瀨再轉告給兩位依賴人。朝陽本以爲觀瀨會通過推理來得出結論,因此對她的選擇反而感到驚訝。

那樣子簡直是醜陋的抵抗。毫無疑問是被說中了,但裏見還想掩飾。他本人大概以爲腳踏兩條船的事實還沒被拆穿吧。

「──原來如此。那麼,特別的日子……聖誕節或者彼此的生日呢?」

被叫來的裏見輕浮至極,形象和實際發言完美吻合。應該是個挑人的性格。至少朝陽覺得自己不可能和他成爲朋友。

裏見只是乖乖照做,把自己家的鑰匙和手機遞給了觀瀨。

「對不起,我馬上擦乾淨。鋁粉主要用於塗料,是一種使用時需要注意的粉末。本校科學部偶爾會在實驗中使用,有時會向學生會提交採購申請。所以我知道有一定儲備」

(太輕浮了……)

觀瀨含糊其辭。朝陽正想進一步追問具體情況,就在這時,學生會室響起了敲門聲。不等回應,門便嘩啦一聲打開了。

「明白了。那麼可以把你的手機拿出來嗎?」

「我來了。被叫過來的。誒,這是啥?我還以爲水戶口要向我告白呢,結果有個不認識的傢伙啊。這是整人節目?在拍視頻嗎?」

「單純見面次數更多的話……市川纔是裏見學長的本命?」

既然是學生會長的請求,各個社團都很難拒絕。因爲惹觀瀨不高興的話,萬一被強加什麼對自己社團不利的條件就麻煩了。所以當朝陽說「會長想用」的時候,粘土和鋁粉都毫無疑慮地被借了出來。

(這也太直接了吧……)

「這是彈子鎖吧。謝謝,馬上還給你」

「對不起,裏見學長。不是視頻,請您放心」

(咦。那個設定是真的嗎。那他不是在說謊,而是真的去錄音室了?)

「我是學生會長。要藉助力量的話,當然得先從各個社團那裏入手了」

「真的假的…………靠。哈…………」

裏見重重地嘆了口氣。終於,他像是被槍口指着放棄抵抗的犯人一樣,舉起了雙手。那動作彷彿在說「我服了」。

「啊……哈!?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

(確實,彈子鎖在安全性上有問題。這個人是一個人住……經濟上,住的應該不是什麼好房子吧)

說她像變了個人也毫不爲過。觀瀨極爲淡然,此刻將所有信息都當作拼圖的碎片來看待。絕不會因爲一塊拼圖碎片而心煩意亂。無論那是什麼內容,在名爲真相的完成圖面前都微不足道。

「謝謝您。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市川同學是怎麼知道外遇這件事的?」

「這只是我的想象,但應該不是裏見同學本人的失誤,或者從朋友那裏聽來的傳聞──而是有什麼,讓您加深了疑惑的『物證』對吧?」

裏見輕佻地掏出自己的手機。見狀,觀瀨向朝陽使了個眼色。

「搞什麼啊?水戶口」

「它的另一種用法就是──檢測指紋」

「對不起水戶口!就像你說的,我確實腳踏兩條船了!誰是本命什麼的,說實話都是玩玩而已,我從來沒想過!不過這樣下去我對那兩個人也太抱歉了,所以我會和她們兩個都分手的!」

觀瀨把道具在桌上擺開。裏見發出了莫名其妙的叫聲。

「誒、啊、那是……」

(統一稱呼──是爲了防止叫錯名字)

「市川也好箕島也好,我都不認識!你有證據嗎!」

「如果是錄音的話,他作爲證據正在錄」

朝陽對對方的發言一一在內心做出反應,顯得極其平庸──他再次痛感觀瀨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粉末簌簌落下,接着她把手機屏幕展示給裏見看。

(哇啊)

朝陽本來以爲,裏見是對其中一個女友編造了「好錄音室能用的日子見不到」的設定,然後把那段空出來的時間用來陪另一個女友外遇。但市川和箕島兩人都提到了這個「設定」。觀瀨確認了日期後發現,那些「設定」的日子是完全一致的。

觀瀨從懷裏掏出手帕鋪在桌上。然後把剛纔沾滿鋁粉的裏見的手機,倒扣在那塊手帕上翻了過來。

觀瀨把鋁粉,嘩啦嘩啦地撒在裏見的手機屏幕上。

觀瀨已經向市川和箕島雙方確認過稱呼。兩人都被裏見叫做「小美」,她們也都接受了。大概是裏見爲了不一時失言叫錯名字,想出的小聰明吧。朝陽心想,幸好她們的名字碰巧有部分重疊。

裏見和朝陽都還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

在那裏,朝陽聽觀瀨彙報她整理的信息。不過,朝陽完全不知道這些信息到底有什麼用。

「──也就是說,這就是裏見同學的結論嗎?我都覺得太不誠實了哦?」

和箕島那次一樣,市川也有裏見的視頻。兩人一起觀看,雖然角度和燈光顏色不同,但演奏的確實是裏見本人。視頻中他在舞臺上一邊彈着吉他,一邊唱着朝陽也在哪裏聽過的西洋樂曲。

「我說水戶口,你是不是經常被人說奇怪啊?」

「啊,嗯。是啊。對不起,真的。給水戶口你添麻煩了。啊,對了,作爲賠罪,下次一起去喫個飯怎麼樣?我請客,不如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吧?說起來我和水戶口還沒同班過呢,這不是正好的機會嗎?」

(和印象裏一模一樣的人啊……)

在叫來裏見之前,觀瀨拜託朝陽去跑了個腿。

「我也可以出示證據,不過說到底這是市川同學和箕島同學兩人直接向我提出的依賴。她們已經在懷疑你了,再裝糊塗也沒什麼好處,你覺得呢?」

要得出誰是本命的結論,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

「所以說什麼手法!? 」

「這是從美術部和科學部借來的粘土和鋁粉。不好意思,裏見同學,可以把你家的鑰匙和手機一起借我嗎?只要幾秒鐘就好」

「誒?」

真是赤裸裸的話題。朝陽根本不想知道別人的,更何況是高中生的情事,但觀瀨對這種話題似乎沒有免疫力。該不會又不小心臉紅僵住了吧──朝陽不安地偷偷看了一眼觀瀨的表情。

「就是裏見同學平時的做法。兩人在特別的日子都見不到他,也不會被帶去他家,但都有肉體關係。而且兩人對音樂都沒什麼興趣。不過,單純從見面次數來看,因爲平時可支配時間的差異,市川同學那邊似乎更多一些」

就是去觀瀨指定的幾個社團露個臉,借某樣道具回來──但朝陽並沒有被告知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彈子……什麼?」

「所謂的節日活動日,基本都有演出……所以會提前或者延後慶祝。生日也……一樣,因爲有演出……」

「我不太瞭解裏見同學呢。市川同學,有沒有把他實際在舞臺上演奏的照片之類的,存在手機裏?」

「你對兩人的稱呼都是『小美』對吧?因爲一個是市川美,一個是箕島美」

按照指示,朝陽把那些東西拿到觀瀨面前。

就像一個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幼兒,裏見一個勁地說着「對不起」「抱歉」,卻不知道到底在向誰道歉。看不出他有什麼罪惡感,旁人看着都覺得不舒服。雖然朝陽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這種厭惡感。

「……解釋什麼?」

「是啊。應該會有這種聲音吧。所以接下來,我就來解釋一下」

「你的手法」

「不是放不放心的問題!!哈,等等,真的假的。這玩笑也太過分了吧。水戶口你啊,別以爲受老師寵着,就能分不清好壞了?真的搞不懂你。小心我告你啊。喂?」

「啊、呃、那個……。這種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是啊。那有話快說」

「程來君,那個東西」

「如果難以啓齒的話,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哦。如果是在男性面前感到抗拒的話,我可以讓這位書記暫時迴避,或者您不想口頭說的話也可以用書面形式──」

鑰匙上有山形鋸齒狀刻痕,這是彈子鎖的特徵。雖然是大家都見過的鑰匙形狀,但另一方面在安全性上也常被指出有諸多缺陷。廉價公寓還在普遍使用這種鎖,朝陽隱約察覺到了裏見的家境情況。

「是啊。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可是──」

「也就是說?」

看來真心想成爲專業音樂人的裏見,唯獨在這一點上沒有造假。朝陽在腦中擅自更新了對裏見的認知:只有對音樂是誠實的。

「好嘞好嘞」

「有、有的!這個還有……雖然是視頻」

「我明白了。對了市川同學,您對音樂有興趣嗎?不是指聽的方面,比如說有沒有想過和裏見同學一起演奏之類的?」

不過,這確實是合理的做法,當然沒什麼可抱怨的。

「哈?指紋?我說,你在我手機上取我的指紋要幹嘛啊?」

「是啊。恐怕檢測出來的主要是裏見同學的指紋吧。說不定還會出現其他人的指紋,但我本來就沒有指紋數據,也不可能進行指紋比對。所以該看的是,指紋大量出現的位置」

指紋中所含的油脂與鋁粉結合,讓指紋清晰地浮現了出來。不過,並非整個屏幕都佈滿指紋,仔細看能發現指紋濃淡有着特定的不均。觀瀨想要的,正是這種不均。

「這部手機平時用人臉識別解鎖,但也可以用6位密碼解鎖對吧?人臉識別不工作的時候就會用密碼。演出後滿頭大汗、髮型也亂了,人臉識別經常失效吧?那種時候,你就會快速輸入密碼」

「不,所以說,那又怎麼樣?」

(指紋殘留較多的是──按密碼的數字鍵來說,大概是1、7、8、9、0附近的位置。也就是說這個人經常按這些鍵)

觀瀨又取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把屏幕上的鋁粉全部擦乾淨。連同指紋和皮脂一起擦掉後,屏幕變得閃閃發亮。

然後觀瀨把裏見的手機屏幕朝向自己,想要解鎖──當然是人臉識別,對別人的臉不會有反應。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密碼輸入界面。

「裏見同學喜歡音樂對吧。我剛好也有這方面的知識,所以就想着會不會是這樣,試着檢測了一下指紋──果然猜中了」

觀瀨毫不猶豫地輸入了密碼。緊接着,裏見的手機輕易地突破了安全防護,向不同的持有者展示了主屏幕。

「雖然有好幾個候選──700918。這就是裏見同學的手機密碼」

「等、爲、爲什麼……?誒?你怎麼知道的?」

「那個,會長。您怎麼知道的?感覺就像普通的黑客一樣,好可怕」

「是忌日哦。吉米·亨德里克斯的。程來君也至少知道名字吧?」

「呃,嗯,真的只知道名字而已。但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裏見同學演出的照片時,發現他是用左手彈吉他,覺得很少見。然後看視頻的時候,他正好在唱吉米·亨德里克斯的曲子。聽說對於左撇子吉他手來說,吉米·亨德里克斯就像神一樣的存在,所以裏見同學肯定也把他的……」

「真的假的……」

從一張照片和一段視頻,就能洞察到這種程度,甚至聯想到密碼,朝陽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思路。就連吉米·亨德里克斯是左撇子這件事,對沒興趣的朝陽來說也是第一次聽說。

「我對裏見同學沒什麼興趣,都能做出這種程度的推測。更何況是對裏見同學有興趣的人,肯定一下子就能想到。啊,順便說一下,這個指紋檢測法──就算不用鋁粉,用麪粉、粉筆灰、粉餅類化妝品也能做到哦」

「水、水戶口。你到底……」

「老師。您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把手機還給裏見後,觀瀨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動作明確地表示出對裏見的拒絕。

「水戶口同學,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啊……」

裏見不想被觸及「本命」的話題,所以才選擇逃跑──理由很簡單,因爲他在和老師交往。同樣,作爲「本命」的蘆屋也絕對不能讓和學生交往的事曝光。這兩個人,絕不會輕易承認交往的事實。

觀瀨讓馬越聽那段錄音的對象,就是文藝部的顧問馬越。

觀瀨從一開始就覺得事情的開端很奇怪。怎麼可能偶然在同一時期,分別收到來自不同的人、懷疑同一個男友外遇的依賴呢?從這所學校的風氣來看,雖然確實會有人找觀瀨商量各種各樣的事,但只有這種奇妙的偶然讓人難以接受。

「都、都說了,今天本來可以早點下班的,到底什麼事啊!? 」

「我有個人想讓他聽聽這段錄音。我現在過去那邊。離完全放學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程來君請在那之前,按照這個備忘錄上寫的去這裏行動。之後我們在學生會室會合」

蘆屋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學生會長,不再是一名普通學生,而是被她認作了自己的「敵人」──那張臉,在朝陽看來,確實已經扭曲了。

(我也想這麼說啊,馬越老師)

甚至,他有必須否認的理由。觀瀨是這麼判斷的。在朝陽看來,此刻的觀瀨相當可怕。既不生氣也不煩躁,只是一如既往地,想要把對方逼入絕境。那種淡然、冷靜的態度──如果是朝向自己的話。

「程來君說過對吧?『真相應該弄清楚』。我也這麼認爲──所以能再幫我一下嗎?再稍微花點時間」

「──我說,蘆屋老師。這把鑰匙是啥?你家的鑰匙,是桌上那把對吧?和這個完全不一樣的……這個超可愛牛奶色的?是誰家的什麼鑰匙啊?」

「手機還給你。我又不是裏見同學的女朋友什麼的」

「對不起啊水戶口同學。我可以回去了嗎?學生會惡作劇把老師叫來的事,明天我一定會好好向其他老師們報告的哦?」

觀瀨靜靜地制止了想要追上去的朝陽。朝陽便也作罷。

之所以能輕易地拋棄市川和箕島,是因爲她們只是玩玩而已。那麼本命另有其人,也就不足爲奇了──但就算直接問裏見,他也只會否認。

「……水戶口!抱歉,我差不多該走了!你別到處亂講奇怪的話,不然我真的會找律師的!回見!」

「這個……倒是沒關係」

「是彈子鎖哦,老師」

「這個……既然是相信會長行動的結果,我也只能接受了」

而且,她和市川、箕島都沒有直接交情,也沒有共同的朋友熟人。連接兩人的,只有裏見是她們的男友、以及她們都被那個男人玩弄這一點。

「我想我們彼此也沒什麼好繼續糾纏的吧。蘆屋老師,可以把您家的鑰匙給我看看嗎?您肯定帶着吧──因爲您現在要回家了」

「那個,會長。爲什麼那個人要用寄信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我覺得直接告訴兩個人不就行了嗎」

「哈……?水戶口同學,你說什麼?」

「──老師您也不過是玩玩而已,並不是什麼本命。僅此而已」

鋁粉的用法當場就明白了,但當時用粘土的理由,是爲了準備這個用來追究蘆屋的決定性證據。馬越對觀瀨先發制人的速度感到目瞪口呆──而朝陽則對觀瀨的先見之明,再次感到恐懼。

「確實,作爲學生的我和程來君,沒有權利檢查老師的隨身物品。那麼,能不能請您代勞呢──馬越老師」

「──學生會通知,有請蘆屋老師。學生會有緊急報告,請速到學生會室。重複一遍,學生會通知──」

「我們沒被叫成臭小鬼啦」

──並且,說出了裏見「本命」的那個人的名字。

朝陽靜靜地點頭。然後按照吩咐,一小時後,朝陽執行了觀瀨的指示。

男女關係中,「本命」和「玩玩」的區別。

「去哪裏,當然是回家啊……我說,到底有什麼事啊!? 」

有沒有把備用鑰匙交給對方。因爲對於「玩玩」的對象,是不會交出自己家的備用鑰匙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朝陽也終於反應過來了。雖然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朝陽肯定想不到這一層。因此,也無法向對方追究什麼。

不過,在開始檢查之前──馬越瞪了朝陽和觀瀨一眼。

「不對哦,老師。這是您家的鑰匙對吧?我想看的是,他家的鑰匙──您的那個手提包,可以讓我們檢查一下嗎?」

「怎麼可能讓你查!!我說,你懂不懂什麼叫隱私啊!? 明明腦子挺好使的,卻連這種事都不懂,真是個不可救藥的小鬼!!」

「哈?那又怎麼樣?」

「啊是是是。你一着急就會變身野獸是吧。真可怕」

裏見急忙站起身,像是要逃跑似的衝出了學生會室。看來一旦情況對自己不利,他要麼選擇破罐破摔要麼選擇逃之夭夭,性格實在算不上好。

「結果……兩個人都不是本命啊。這件事我去告訴那兩個人吧。會長應該也不想說這種話」

「誒?」

馬越噔噔噔地走到蘆屋面前,伸出一隻胳膊。

只丟下這句話,馬越就像是搶過來似的奪過了蘆屋的手提包。

「可是蘆屋老師又這麼說了呢?」

蘆屋露出牙齒咆哮着拒絕了觀瀨的提議。朝陽看着眼前這個平時看起來靠不住、甚至有些軟弱印象的女人,此刻露出了完全無法想象的一面,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寒顫。

「先說好,如果查了這個包什麼都沒查出來,這件事就作爲水戶口同學和程來君的越權行爲,嚴肅處理。情節嚴重的話,可能要你們在反省之後退出學生會。你們有這個覺悟嗎?」

「不用,到時候我們一起去說吧。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纔行」

「謝謝你,程來君。這把鑰匙──是內銑槽鎖對吧」

觀瀨特意選在完全放學時間前動手,是因爲算準了今天蘆屋絕不會加班。平時放在儲物櫃裏的貴重物品,下班回家時肯定會隨身攜帶。

「作爲本校的學生會長,同時作爲一個普通人,我斗膽奉勸您一句。蘆屋老師,偷偷和學生交往、發生肉體關係,從條例和服務紀律的角度來看,還是停止比較明智。至少,能不能等到裏見同學畢業的那一天呢?」

「啊,裏見學長!」

「不對!!是水戶口、是你動了手腳!!馬越老師你被騙了!!」

所以她推測,市川和箕島並非從裏見的行動中察覺到外遇,而是由於某種外部因素,同時得知了這件事。

觀瀨不同。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正姿勢,注視着裏見──

馬越把觀瀨遞過來的粘土模,嵌上蘆屋的那把鑰匙。鑰匙分毫不差地、完美地沉入了那個模子。「哦哦」,馬越忍不住發出感嘆的聲音。

「那這樣的話,可以請您把那把鑰匙放進這個粘土模子裏試試嗎?剛纔我們已經用這塊粘土取了裏見同學家的鑰匙模型。如果那真的是蘆屋老師孃家的鑰匙,應該和這個模子完全不吻合纔對」

內銑槽鎖與彈子鎖不同,鑰匙軸上不是鋸齒狀刻痕,而是有多個圓形小凹點,是現在主流的鑰匙類型。

雖然差異會體現在很多方面,但觀瀨有一個最明確的判斷依據。

如果說名偵探的條件就是揭開一切真相的話──果然,觀瀨就是這樣的人。

就在那個名字被呼喚的瞬間,學生會室的門被一腳踹開。明明現在雙手是空的,卻特意用腳開門──或許是因爲出現的馬越老師,心裏也憋着一股火。

「用剛纔的『手法』,你的本命偷看了你的手機,知道了你外遇的事實。肯定是早就有外遇的跡象了吧。但一直沒有明確的證據。手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個人信息的集合體。即使是家人和戀人也不會讓看裏面的……」

馬越隨口亂起的名字讓兩人再次吐槽,鑰匙是什麼種類根本不重要。

「──不行哦,蘆屋老師。不能把學生叫成臭小鬼」

「不好意思,蘆屋老師。或者說,我該叫您『小美』老師?」

所以在和朝陽分頭行動的時間裏,觀瀨說明了所有情況,說服了馬越。

觀瀨數次搖了搖頭,把蘆屋的鑰匙放在桌上。

「是去錄音室,還是去他家?我對這些沒興趣。不過,如果要遞『告發信』的話,比起寄去學生家裏,偷偷在學校裏動手反而更不容易留下痕跡吧?因爲學校裏有其他學生的眼睛,所以您才特意避開了?不過,常識性地想,拿到學生的住址本身就……」

「嘿~,這樣啊。可是蘆屋老師這麼說呢?」

「我有覺悟。雖然平時不敢保證,但只有今天,蘆屋老師確實帶着那把鑰匙。裏見同學說『能用大錄音室的日子』,就是你們兩人幽會的暗號吧。如果蘆屋老師沒有他家裏的鑰匙,那就說明──」

因爲文藝部的市川也牽扯其中,馬越也不能說完全與此事無關。更重要的是,面對身爲教師的蘆屋,觀瀨需要一位同爲教師的盟友。

向市川和箕島確認後,果然兩人都是因爲「家裏信箱收到了奇怪的信」,纔開始強烈懷疑裏見有外遇,進而向觀瀨提出了調查依賴。

即便如此,觀瀨還是不肯停下。因爲還有未完成的事。

「可、可是啊!那你早點警告那兩個人讓他們停手不就行了嗎!? 爲什麼馬越老師也要來看我的包啊!? 」

「……唔!!水戶口!!」

「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吧。而且,只要先種下疑念,她知道以裏見同學的性格,總有一天會拋棄那兩個人的。事實上,被我追問的時候,裏見同學就輕易地捨棄了她們。我也算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用極其冰冷的聲音,如此宣告。

蘆屋咂了咂舌,從手提包裏掏出鑰匙,粗暴地朝觀瀨扔過去。旁邊的朝陽伸手接住,遞給了觀瀨。

「我不是說過了嗎。協助學生會是全體教師的義務」

「!? 」

朝陽看着她的樣子,立刻明白這是在爭取時間編造藉口。

蘆屋咬着嘴脣,渾身顫抖。

《腳踏五艘船的人渣,與正確結束戀情的方式。》1 第二章 ─水戶口觀瀨與解謎物語─插圖(1)
《腳踏五艘船的人渣,與正確結束戀情的方式。》 · 1 · 第二章 ─水戶口觀瀨與解謎物語─ · 第1張插圖

「……那、那是我孃家的鑰匙!我的!孃家的!!」

(……這個人,真像個孩子。不是指身高,而是內在)

「那位本命掌握了你外遇的事實,然後就想了吧。能不能想辦法讓你和那些玩玩的對象分手呢。雖然該被責備的是你,但可悲的是外遇對象纔是受害者。先不說這個,那位本命採取了行動。她向市川和箕島兩人的家裏,匿名寄出了告發信──」

蘆屋老師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學生會室。看起來正好是下班前,已經做好了回家的準備。觀瀨和朝陽靜靜地迎接了她。

「手提包,能讓我確認一下嗎?放心,看一眼就還給你。我現在也很混亂啊,這兩個孩子到底在說什麼?」

「…………」

大概是覺得自己作爲「女人」受到了侮辱吧,蘆屋雙眼充血、怒形於色。馬越輕輕擋開她,開始檢查手提包。然後立刻,從裏面取出了一把鑰匙。

他進入放學前的廣播室,準備校內廣播,宣告道。

依賴本身是調查誰是本命──結果只留下了「兩人都不是本命」這個事實。那接下來就該是裏見他們自己內部解決的問題了吧。

「裏見同學。腳踏三條船,也太過分了吧?」

朝陽和觀瀨同時吐槽。只是被叫成小鬼,不是臭小鬼。

「哈…………誒?」

「沒關係。我已經沒什麼要問他的了」

「如您所願,裏見同學好像會和那兩個人分手哦。這樣您滿意了嗎?」

「那我們就四個人一起拿着這個模子去鎖匠那裏吧。請他們按照這個模子配一把鑰匙,然後實際去裏見同學家的門上試試。如果這個粘土模是我爲了陷害蘆屋老師隨便做的,那鑰匙肯定打不開門對吧?」

「我說啊。怎麼辦呢,蘆屋老師?其實也不用特意用粘土配鑰匙什麼的,現在就和我一起去裏見同學家家訪,用這把鑰匙試試不就行了?如果是你孃家的鑰匙,肯定打不開那扇門吧?那樣事情不就解決得更快了?」

「……唔、……!」

就這麼辦吧──蘆屋就算嘴被撕裂也說不出口。因爲無論怎麼辯解,這把鑰匙能打開的,只有裏見家的門。那等於自己把自己的脖子往絞刑架上送。

馬越靜靜地吐了口氣,把手中蘆屋的鑰匙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不管怎樣,這把鑰匙我先和這件事一起保管了。今天你先回去吧,蘆屋老師。到底什麼是真的,明天應該在更有分量的人面前說清楚比較好」

被這麼催促後,蘆屋腳步虛浮得像個傷病人似的離開了。無言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學生會室暫時陷入了寂靜──緊接着,馬越咚地一聲癱坐在椅子上,打破了這份寧靜。

「你們倆可真敢幹啊~。啊真是的,這下怎麼辦纔好?哈~」

「呃……算是解決了?吧?」

「對不起,馬越老師」

「別道歉啊名偵探!學生會長又沒做錯什麼,不如說還揭發了教師和學生淫行的事實~!只是我們學校的理事長是個最討厭這種事的老古板,說明情況的時候肯定要把我推出去,然後連我也要被遷怒,這點真的很煩而已」

馬越用介於嘆息和吵鬧之間的張力抱怨着。朝陽很少見過老師這種真實的反應,感覺還挺新鮮的。

「說起來,剛上任的理事長,好像和馬越老師差不多年紀吧?」

「搞不好還是朋友呢!姑且算!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這麼想的!」

(真是意外的交友關係)

大概是想到了明天開始的勞心費神,馬越無力地趴在了桌上。

觀瀨輕輕地摸着她的背安慰着──立場完全反轉了。

「……後續的事情,我們這些大人會處理好的。水戶口同學和程來君也辛苦了。至少你們稍微糾正了一下校內的風紀。所以這件事注意不要外傳,今天就先回去吧。啊,但是……」

「「?」」

「你們倆也不準沉迷淫行哦?高中生最多隻能到接吻」

而且,對觀瀨的這種恐懼和膽怯本身,都有可能成爲推理的材料。最重要的是,觀瀨本人是無辜的──自己的心會在她那正直的光芒下腐爛,問題出在朝陽自己身上。

「原來如此……還真是走了一步險棋啊」

也就是說,月足、火爪、水戶口、心木、千金,這五個人都擁有被那個自稱世界之王的怪老頭看中的、某種特異且傑出的能力。

「誒」

「……說真的,搞外遇的男人,真是最差勁了」

觀瀨怯生生地這麼問道。經過這次的事件,她可能被某種不安驅使了吧。朝陽回答「當然可以」,然後把自己的手機放到觀瀨手裏。

「是嗎。那我就當你是安全的了」

說是掩飾害羞也太粗暴了,所以大概不是吧。

「是我不好」

「誒。是這樣嗎?」

「密碼是我的生日加上現在的年齡。所以每年都要換一次密碼哦,我」

剛纔交給觀瀨的手機,只用來和觀瀨聯繫。完全沒有其他四人的痕跡──朝陽同時擁有好幾部完全相同的手機,分開使用。

面對輕描淡寫說出這句話的馬越,觀瀨和朝陽同時腰都軟了。

「粥」

「等、老師!您在說什麼啊!? 」

「……我會更加註意會長的。比之前更注意。雖然我不覺得那樣做就能怎麼樣,但──唯獨不能讓那個人產生懷疑」

本以爲觀瀨的邏輯和證據都完美無缺,行動時沒有絲毫迷茫,但看來並非如此。只要能達成從心理上擊潰蘆屋這個目的,過程什麼的都無所謂吧。朝陽打心底裏感到佩服。同時將一絲恐懼深深隱藏。

「也許吧。但是,如果連那種事都去在意,只會越陷越深。因爲我那種糾結的思考方式,那個人肯定會察覺到的。從明天開始我會正常表現的……」

「哼。如果你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位名偵探小姐身上,那樣也很危險。其他四個人,也都各自擁有相應的才能。所以對現在的你來說,根本不存在什麼安全的女人。這點也給我記住」

如果要朝陽送給裏見一句話的話──那隻會有一句。

(太天真了。同時擁有多部手機,可是外遇的基本吧)

那份堪稱異常的力量──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

「謝謝。今天的菜單是?」

「程來君的手機……那個,是可以給女朋友看的類型嗎?」

「是爲了讓主張更有說服力。所以,如果蘆屋老師知道這件事的話,說不定就會繼續裝糊塗了。而且我也不覺得她會特意去裏見同學家驗證」

走在已經完全黑下來的路上,和觀瀨並肩而行時,她突然小聲這麼說道。朝陽本來以爲既然粘土模做得那麼精細,配鑰匙肯定沒問題的。

「──順便說一下,用粘土取模,好像是配不出鑰匙的哦」

「沒辦法啊。畢竟剛見過裏見學長那樣的人」

「不、不用了!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那個,從懷疑中是產生不了信任的。我、我真是太差勁了……」

6月11日是朝陽的生日。剛好下個月,又得換密碼了。

馬越沒有回答這到底是不是玩笑,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她要在學生會室再待一會兒,然後把這次的事件向上報告,所以兩人在這裏似乎已經礙事了。

「那位名偵探小姐的《異常才覺》就是《推理力》。在解謎方面,能發揮出異常的能力。本來基礎能力就高,畢業後應該去當警察或者檢察官纔對。那樣的話日本的檢舉率和有罪率,肯定會受到明顯的影響」

「啊?」

「是、是啊!我、我和程來君,怎麼會……!」

「那就是《異常才覺》。我一開始就告訴過你了吧──」

「……那個人,會長,太可怕了。一旦被她懷疑──就完了」

僅僅是這樣,就感覺心裏輕鬆多了──

雖然不清楚觀瀨本人有沒有自覺,但在謎團纏繞的狀況中,她的高規格能力會被進一步磨礪。明明只是牽個手都會臉紅的性格,一旦涉及到案件信息,不管從中能得到什麼都完全不爲所動。

「哼。說來容易做來難。搞不好已經爲時已晚了」

反正霧裏緒肯定已經掌握情況了。跳過過程,直接說出真心話。

「我、我不會的……」

馬越老師意外的好眼力,讓朝陽覺得她其實是個需要注意的人物。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但背地裏思慮深遠,有着看穿人的能力。毫無疑問是位好老師。

之前觀瀨也曾作爲名偵探華麗地解決過案件。朝陽當時作爲助手在旁幫忙,所以確信她的能力是真實的。

「沒錯。或者說,對於現代科學無法解釋的能力,我們也姑且這樣稱呼。嘛,這也是那個老頭花錢研究出來的,人體生理學和腦科學的新定義啦。我都那麼提醒你要注意了,結果你還是」

霧裏緒眯起眼睛瞪着這邊。言外之意是在責備朝陽認識太淺。

回到家,在家的女僕立刻半笑着問道。朝陽無言地點了點頭。

「裏面,您看也沒關係的。雖然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吵死了。比起這個該喫飯了。快點喫吧,笨蛋」

但通過這次的事件,朝陽才清楚地意識到。

多虧和霧裏緒談了談,想法多少整理清楚了。老實說,看完今天的推理秀後,朝陽實在不覺得從明天開始還能輕鬆維持現在腳踏四條船的狀態。

「真、真是過激的玩笑呢……」

「……程來君」

對朝陽來說,這是非常坦率的疑問。嘛,雖然霧裏緒的性別是不是女性還不清楚,但這裏應該只討論「安全」這一點吧。

如果有一把能斬斷一切的利刃,只要它的刀尖絕對不會朝向自己,要稱讚它是把寶刀是很容易的。但是,一旦要親身體驗它的鋒利,恐怕任誰都會覺得寶刀是個麻煩。

向她行了一禮,朝陽和觀瀨也離開了學校。

但是,朝陽實在無法對這個披着女僕外皮的監視者產生什麼壞印象。至少,在自己投身於「其他」的時候,蔭霧裏緒不是敵人。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看到怪物了?」

「今天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和其他人相比壓倒性地突出的,個人的『隱藏才能』……那就是《異常才覺》對吧?」

朝陽不禁想象。觀瀨用那份能力,輕易地將自己一刀兩斷的未來。

「──你在交往的那五個女人,全都不是普通人」

「霧裏緒難道就不安全嗎?」

「…………哈。我怎麼知道。你自己隨便判斷去」

──他低聲對自己說着,而觀瀨則點頭同意道「完全正確!」。

「不過啊,腳踏多條船的男人真的是最差勁的。不管是故意的還是什麼,那種傢伙就算被殺了也不算犯罪,那種傢伙就算被殺了也沒資格抱怨。所以我不希望程來君落得那種下場,也不希望水戶口同學變成那種殺人犯。我的願望就只有這些了」

觀瀨試着輸入了那個密碼,主屏幕立刻出現了。

並不是隨便哪個異性都行。重要的是「遊戲主辦方選出」這一點。

(這個人過去發生過什麼吧……)

「……那霧裏緒呢?」

「那就是,061116……?」

「是?」

「誒?你們倆不是偷偷在交往嗎?騙騙那些小角色還行,可騙不過我的眼睛哦。我不會責備你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只要你們清清白白正正當當地交往就好。但是程來君,你可不準腳踏三條船哦?」

第一年的條件是,同時和遊戲主辦方選出的五名女性腳踏五條船。

三條船是不會的。倒不如說已經腳踏五條了──這句話絕對不能說出口。

「那會長爲什麼特意要用粘土呢?」

主動敞開心扉,獲取對方的信任。如果是爲了打消觀瀨的疑慮,告訴她手機密碼之類的根本不算什麼。朝陽自然地察覺到自己正在進行這種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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