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沙法萊納神聖王國公主的受難
《嫁入敵國孤立無援的我,看來似乎是最強種族魔女的樣子?》 · 十夜 · 5796 字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
我──沙法萊納神聖王國第一公主卡蒂雅•沙法萊納身在母國王宮內的某間會議室。
我在會議室沉重緊張的氣氛中,一臉蠢樣地張着嘴巴,盯着身爲王太子的兄長。
因爲我受王兄傳喚,來到會議室後,王兄在一票大臣、騎士團長,以及貴族的簇擁下,笑咪咪地說出離譜的話語。
「啊?您說什麼?」
儘管聽得一清二楚,還是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忍不住反問。
面對我的反應,王兄極其刻意地嘆了口氣。
「唉,居然要本王子把同樣的話再說一次,你變得很偉大了嘛!我是說──你要嫁給薩爾登帝國的皇帝啦!」
我驚愕地瞪大雙眼,拼命地反駁:
「這、這不可能!因爲我要嫁給諾伊恩多夫公爵啊!結婚禮服已經完成了,要在三個月後舉行典禮……」
見我在心慌之下,說出任誰都清楚至極的事,王兄再度嘆氣。
「你真的是不知變通耶!那套結婚禮服只能用在與諾伊恩多夫卿的結婚典禮嗎?不是吧!你和薩爾登帝國皇帝的婚禮訂在兩個月後,到時候拿來用不就得了?」
「兩、兩個月後嗎!」
與一國皇帝結婚,至少也要花費一年籌備婚禮。
倉促地在兩個月後舉行婚禮,實在太反常了。
不對,我國和薩爾登帝國其實已經許久沒有來往,現在卻突然開始安排我和皇帝的婚事,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
我回過神來,環視圍繞在一旁的重臣,只見他們每個人都頂着難看的臉色低頭。
看見他們這副模樣,雖然已經爲時已晚,但我理解了一定發生了某件不得了的事。
當我按着心臟跳個不停的胸口,嚥下一口唾液時,王兄盛氣凌人地大吼:
「薩爾登帝國的皇帝好不容易纔肯娶你!要是他改變主意,我就傷腦筋了,所以才決定用最快速度結婚!畢竟你一個女流之輩,卻擔任騎士團的最高職位,身爲魔法師,也被冠上了最頂尖的稱號,簡直一點都不可愛嘛!要是人家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公主,這椿婚事一定會立刻破局,所以我纔會加快進度!」
我的聲音在靜謐的會議室裏迴盪──而無人接着道出否定。
王兄說完,盛氣凌人地睥睨我。

而且,他向我求婚了。
沙法萊納神聖王國。
所以我們訂下婚約,預計三個月後要在大聖堂結婚。
「說是這麼說,無論職位還是稱號,都是看在你的身分地位纔給的!你可別誤會你是憑自己的本事拿到手的!」
我爲了獲得解答而發問,卻沒有人回應,於是我環視衆人,只見聚在會議室中的重臣各個臉色發青。
「哈,卡蒂雅,所有人都忙着替你說話嘛!在全是男人的騎士團中,就算是你這種沒有姿色的人,光是身爲女性,就能輕鬆博得關注吧。哈哈哈,真不曉得你爲了收服這些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然而王兄卻對婚事將近的我說──要和薩爾登帝國皇帝結婚。
「聽好了,你要嫁給薩爾登帝國的皇帝已經是既定事項!這件事絕對不會改變!所以,細節你們自己調整!知道了吧!」
我有一頭及腰的粉紅色長髮及藍色眼眸,大家都說我長得像如花似玉的母親。
如果那名女性還活着,或許可以納她爲太子妃,讓大事化小,但既然對方已經因爲偶發意外喪命──即便是折衷方案,如今我國能做的事,就只有儘可能展現出誠意了。
他是個大我三歲的銀色長髮美男子,也是自幼就有往來的對象。
雖說是島嶼,面積卻很寬廣,大到不遜於多鐸利大陸上的大國。
我國的王太子不只對帝國的候補皇妃下手,最後還拋棄人家。
問題在於陷入「命運之戀」後不到幾個月,王兄落入了新的「命運之戀」。
◇
看見熟悉的未婚夫讓我鬆了口氣,但修伯特的態度卻與平常不同,視線完全不與我相交,坐在稍有距離的位子上。
而那時的王兄已經對她完全失去興趣,對於此事只單方面下達最後通牒──我有其他喜歡的女性了。我要和你分手。我會收養孩子,生了記得告訴我。
這個時候,上一個真命天女表示她「懷孕了」。
「王太子殿下,我對於與薩爾登帝國的皇帝結婚一事感到很錯愕。方便的話,能請您解釋事情變成這樣的來龍去脈嗎?」
「你要嫁給薩爾登帝國的皇帝已經是既定事項!這件事絕對不會改變!」
而他們都相信了雙方自報的身分。
「王兄怎麼會做出如此愚鈍之事!啊啊,真不知那名女性承受了多少悲傷……」
騎士團的騎士們都是好人,並未嫌棄尚且年幼的我,而是把我當成女兒、小妹妹那般疼愛。
另外,我們也得知了那名千金出身薩爾登帝國被稱爲「八聖公家」的公爵家。
不幸的是,後來那名女性因一件偶發的意外命喪黃泉。
因爲這個國家能用魔法的人非常稀少。
所以當我知道自己能使用魔法,便立志成爲守護騎士們的盾牌。
要強大到所有人都覺得「戰場無論如何都需要這份力量」,甚至足以壓過「派她上戰場太危險」的擔憂。
我很清楚他們的心情,因此咬緊脣辮。
說到特別值得一提的事,應該是沙法萊納神聖王國是人族的國家吧。
當我想到這裏,王兄剛纔的話語在腦中復甦。
而且她自幼接受皇妃教育,是薩爾登帝國皇帝的候補皇妃……
這簡直就是直逼想像極限的糟糕惡事,我聽完後臉上一片鐵青。
「戰場上會有很多人受傷!依照您的體質,一旦受傷就有可能會變成致命傷!」
在這種情況下,也有王兄迎娶薩爾登帝國的公主爲妃的選項,但我記得帝國沒有公主……
沙法萊納神聖王國的王子與公主各有一名,而公主就是我──卡蒂雅•沙法萊納。
「你的腦袋真的很差耶!像你這種派不上任何用場的小丫頭,連爲什麼能和大帝國的皇帝結婚都不知道嗎!你的價值就只有那個吧?因爲你是歷史悠久的沙法萊納神聖王國唯一的公主!」
「啊!」
儘管我貴爲公主,父王卻只對王兄這個下任國王感興趣,所以我自出生開始,就一直被放着不管。
這樣的意見非常正當,所以爲了讓他們接受我上戰場,我必須擁有壓倒性的力量。
會議室中有好幾名騎士團長,他們一聽見王兄的話語,忍無可忍地道出反駁:
解釋我爲什麼要嫁給薩爾登帝國的皇帝。
因爲這層原因,即使王兄有着思慮淺薄和衝動行事的缺點,在男性擁有王位繼承優先權的我國,未來會由他繼任王位一事已不容置喙。
王兄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踩着響亮的腳步聲離開會議室。
◇
隨後,我以稍微冷靜下來的腦袋向王兄拋出疑問:
「……難道我是……爲了彌補王兄惹出的禍端,纔要嫁到薩爾登帝國?」
因此即使自成一島獨立,這個坐落在多鐸利大陸附近的沙法萊納神聖王國,仍比其他人族國家更爲特殊。
薩爾登帝國也是其中之一,我們兩國正式斷絕邦交多年,所以實在不知道他們會要求什麼。
一如王兄在交往期間自稱伯爵公子,而非王太子,那名女性也自稱是伯爵千金。
上一個女性看到這封冷酷的信件後病倒,在心力交瘁之下流產。
但現在該名女性去世,他的親人殺紅了眼找出那名背叛千金的對象,結果王兄掩飾身分的作爲被攤在陽光下,大家都知道做出此事之人是沙法萊納神聖王國的王太子了。
此外,王兄還有個女性關係混亂的缺點。
──根據大臣的解釋,開端起於王兄。
王兄停頓了一會兒,接着看扁人似的勾起嘴角。
加上他做事合乎情理又會照顧人,重要時刻總是很珍惜我。
要是我這麼說,騎士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所以我不會說出口。
「王太子殿下,恕下官直言,公主殿下自六歲起的這十年來,與騎士們朝夕相處,一路學習騎士的工作至今!而她近幾年已成爲一名出色的指導者,帶領着我們向前!她能就任騎士團總長一職,是因爲傲人的實績獲得認可!」
這樣的反應令我感到事有蹊蹺,但修伯特就座宛如一種信號,一名大臣抓緊文件,開始解釋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一天,我的命運往出乎意料的方向轉動。
畢竟住在多鐸利大陸上的是獸人、鬼人、龍人、精靈等人類以外的種族,人族基本上都住在多鐸利大陸東方的雷米亞大陸。
人人都說他是思路清晰的公爵,而他同時也是我國的宰相。
王兄開始覺得上一個真命天女很煩,連原本頻繁交流的書信也變得斷斷續續。
這是統治多鐸利大陸東側島嶼的國名。
「而且公主殿下能獲准冠上『破滅魔女』這個本國最強魔法師的稱號,也是因爲她是這個國家最強的魔法師!殿下在衆多戰鬥當中,以她的力量帶領我等獲得了勝利!」
我晚了好幾拍才明白王兄那句話的意思,震驚得癱坐在地板上。
我當場跪下,替那名去世的女性與孩子默哀祈福。
多鐸利大陸上的所有國家都瞧不起孱弱的人族,所以與我國幾乎沒有來往。
「那麼,薩爾登帝國提出了什麼要求?重啓貿易並給予優待?還是要我國割讓部分領土?我不認爲大陸的霸者會因爲這點好處就消氣……」
他是王國的忠臣──諾伊恩多夫公爵。
那位真命天女小姐和王兄很快就互許終身。
就在我完全搞不懂自己爲何要嫁給薩爾登帝國皇帝,不悅地咬着下脣時,我的未婚夫修伯特•諾伊恩多夫公爵像是要接替王兄一般,走進會議室。
王兄看不起人似的嗤之以鼻。
「破滅魔女」這個魔法師頂尖稱號,其實只是爲了上戰場所做的努力而衍生的結果。
也因此,我在母親於我幼時去世後,就成天泡在騎士團裏。
王兄面露淺笑,看向義憤填膺的騎士們。
王兄是我們沙法萊納神聖王國王室唯一的嫡系男子。
這件事由此演變成國家問題,衆人事後才知道,去世的那名女性是在多鐸利大陸裏握有霸權的薩爾登帝國的上級貴族千金。
面對這個帝國,沙法萊納神聖王國這次完全理虧。
由於這樣的王兄說出與事實相異的話語,騎士團長們紛紛不悅地咬緊牙關,於是我伸出一隻手,示意他們忍耐。
而這樣的我,喜歡上了我的青梅竹馬。
這件事過於驚駭,我全身上下都開始發抖。
王兄不會親臨現場,所以不清楚我的實力,總愛用想像論事,把我當成笑話貶低。
沙法萊納神聖王國位於多鐸利大陸和雷米亞大陸之間,但與多鐸利大陸的距離遠比與雷米亞大陸的距離更近。
但我這個人嬌弱得不像樣,又是完全無法接受回覆魔法的體質,騎士們都反對我上戰場。
隨後,我再度站起,面向念出資料的大臣。
王兄以一貫的態度數落我。
「我等現在之所以還能活着,都是因爲公主殿下以『破滅魔女』的身分使用強大的魔法,並以騎士團總長的身分引領着我等!」
多鐸利大陸以種族劃分,建立了獸人之國、鬼人之國等國,還依照國力劃分排名,而薩爾登帝國在大陸上是排名第一的國家。
半年前,王兄身上所有缺點同時作亂,使得他到國外遊歷時,談了一場「命運之戀」。
沒錯,現狀絕望到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這話說來很怪,但騎士團對我而言,是第一個像家一樣的地方。
◇
既然沒有人否定我的話語,代表剛剛說的話沒有錯,我要爲了補償王兄惹出的禍端,嫁入薩爾登帝國。
而且王兄說得那麼斬釘截鐵,帝國那邊想必也答應了這椿婚事。
我猜王兄一定是大肆推銷我,提議皇帝與我的婚事,以確保兩國和平,而帝國也因此答應。
我國最有價值的事物確實是我,爲了和平解決這個問題,由我嫁給帝國皇帝是最好的方法。
雖然我的腦袋如此冷靜地得出答案,心卻強烈地抗拒。
──我不要!我不想嫁給帝國皇帝。
如果只看條件,薩爾登帝國的皇帝可說是最棒的對象。
畢竟找遍整個大陸,也不存在身分比他高的對象。
再加上皇帝今年二十二歲,與十六歲的我門當戶對,也沒聽說他身爲皇帝有什麼資質問題。
別說問題了,爲了平息兩國間的紛爭,他能在這麼短的期間選擇結婚這個手段,足見他頭腦聰明,而且有優秀的決斷能力。
但是不管條件再怎麼好,不管皇帝多麼能幹,我都不認爲這椿婚姻能帶給我幸福。
因爲王兄奪走了皇帝的候補皇妃,他一定很恨我這個王兄的血親。
更何況,我是人族,以皇帝爲首的帝國國民想必會把我當成低劣的種族加以蔑視。
在那樣的國家成爲皇妃,我根本不可能會幸福。
而且我預計三個月後要和未婚夫舉行婚禮。
所以我不可能和薩爾登帝國的皇帝結婚──雖然在心中釋出強烈的抗拒,可是現在若做錯選擇,就極有可能演變成戰爭。
開端始於我國王太子不忠。
我國能選的解決之策,也就只有把王國內擁有最高地位的女性獻給帝國,藉此展現誠意。
──我要遠嫁王國之外。
照理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他牽着我的一隻手,按在下跪的他的額頭上,宛如懺悔般向我表白。
「修伯特……」
在王宮庭園中,修伯特跪在我的面前,遞出顏色與我的髮色相同的玫瑰花。
我是沙法萊納神聖王國的公主。所以我必須以公主的身分,正確地守護這個國家。
我與自幼就訂下婚約、始終站在我這邊、原本要成爲丈夫的修伯特•諾伊恩多夫公爵對視。
「……和薩爾登帝國的皇帝結婚……」
啊啊,無論何時都陪伴在身邊、站在我這邊的未婚夫。
連你都要我嫁給帝國啊。
那時的我一定露出了放棄一切的表情吧。
我身爲公主,明明從未在人前流淚。
沒有一個國民會想把我拱手讓給國外。
同時,想拒絕與一個素未謀面的皇帝結婚的心情也強烈地湧上心頭。
那雙筆直看着我的眼眸,絲毫沒有任何迷惘和動搖。
看見他那張表情的瞬間,我便理解他已經做出捨棄我的決斷。
出聲呢喃後,那樣的未來隨即真切地逼近我。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唉,誰來在我繼續說出沒出息的話語之前阻止我吧──我抱着這個想法環視周遭,結果與修伯特四目相對。
修伯特,如果你反對我和皇帝的婚事,那我……
──眼淚自然而然沾溼我的臉頰。
然而,我也明白事以至此,都只是自己的任性。
我明白這是個艱難的心願,但還是賭上最後的希望,懇求似的看着未婚夫。
畢竟絕對不會有人會想捨棄我國最強的「破滅魔女」。
我忽然想起他向我求婚時的情景。
「……………………這樣啊。」
「我愛您……愛着您最真實的樣子。」
求你說你要我留在這個國家,留在你身邊!
儘管腦袋已經明白只能嫁到帝國,我的心依然不見棺材不掉淚,說出依依不捨的言詞。
明明不論何時,我都能想起他當時熱情洋溢的表情──但眼前的他卻很冷靜,那雙眼眸已冰冷失溫。
又或者,是像個與親人失散的稚子,一臉不安呢?
不要,我不要,我不想嫁給修伯特以外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我從未婚夫口中獲得最不想聽見的回答,一時之間也無法允諾或拒絕──只能茫然佇立在王城最深處的會議室中。
……修伯特,求求你。求你反對我和皇帝的婚事。
換句話說,情況就是如此嚴峻。
明明如此,在場的重臣卻沒有任何人反對我嫁到王國之外。
「如果公主殿下允諾這場婚事,殿下想必會以薩爾登帝國皇妃的身分,成爲多鐸利大陸最有價值的女性吧──恭喜您。」
因此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修伯特以毫不慌亂的冷靜表情及既不顫抖,也沒有刻意使力的平淡語氣這麼回答。
「……三個月後,我已排定要和諾伊恩多夫公爵結婚,但看樣子,永遠不會有實現的一天了。我將穿着用於與諾伊恩多夫公爵婚禮上的結婚禮服,嫁去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