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5: Drowning Friday.
《Take Your Medicine》 · JerrykainanTV · 2万 字
001 梦
「胜男,发什么呆啊,嘿。」
回到不知道位于何处的夏日废弃仓库旁,一名面孔模糊的小孩子正伸手在我眼前晃悠。
「大家都进去了哦,我们也跟上吧。」
梦里的我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我和他一起踏进了黑洞洞的废弃仓库。
◇◇◇
本来这里要改建成工厂,但是建完仓库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计划中断了。唉,大人们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就不能好好做事吗。
不过,这正好方便了我们偷偷溜进来探险啊。
也许能从这些堆放的金属管子里找到什么宝物呢?对吧。
所以我才会和那些已经没有印象的玩伴一起进去吧。
仓库里黑漆漆,不过,我的伙伴带了一个小手电,款式比较老了,似乎是需要手摇发电的那种,也许现在网上还会有卖的吧,非常便宜。
总之,有了手电,借助从破碎窗户透过来的夕阳黄光,总算是可以看清楚了。
巨大的仓库里堆放的都是巨大的金属货架,上面乱七八糟的码放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当时的我就不知道,何况是现在,我对它们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情节,也许它非常重要吧。
「青井君————你们在哪里啊————」
我的伙伴喊着我不认识的名字,也许是因为害怕吧,我紧跟在这位伙伴的身后。
「这里啦——」
似乎是在仓库另一边,有人喊着回应了我们。
「胜男,我们也过去吧。」
伙伴似乎是很着急的就向那里跑去了,也许,他也很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当然,偶也是这样。
所以我在他后面跑起来。
仓库闷闷的,虽然气温比外面略微凉快一些,但是气味一点也不好闻,我其实不是很想待在里面。
于是我下定决心了。
现在掌握了具体的信息,我翘课(本来在课堂上也不会好好听)躲在图书馆的一角(警察都不会来这里)抱着我的搭档。
我是寄生虫。
那么,奈奈子,你告诉过我不要吃药。
那么,寄生虫,在人类社会的唯一结局就是。
这个事实更让我心痛。
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
所以我现在深深的意识到,自己总是不够优秀的,所以我加入了文学社,企图通过文学的知识积累,让自己优秀……
「太棒了!「高个子男孩朝着一处金属货架奔跑而去,」有了那笔钱,我就可以买最新款的变形金刚了!」
可是,我的同伴都跑进去了,我也只好跟上他们。
唉,物是人非,当年刚买过来的时候老头还没失业,也没变成一个酒蒙子。
当时的我当然还不知道这件事,待视线「恢复正常」后,又朝着伙伴们的方向赶去。
戴着眼镜的孩子看我和他一样留在原地,于是问。
「哇,那是一笔巨款啊。」
这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我扶着地慢慢起身的时候,有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马赛克一样的状态,像是像素画。
我是寄生虫。
这就是我靠着社会工程学和网上好友以及黑客技术搞到的一些重要资料。都是关于他本人的。
我是寄生虫。
今天的我很不想上课,可是,最后还是去了。
我是寄生虫。
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当时我正着着急急,向着图书馆赶去,因为借的书快到期了。
那个计划当然和我得到胜男君家庭信息的手段一样,不是完全合法的。
目前由一名自称为胜男的祖父(和老头一样是酒鬼)定期拨款抚养。
闷热的仓库。
我是寄生虫。
另一个小孩子也跑走了。
你们不知道我是寄生虫吧,危害社会的寄生虫。
对,我就这么极端。
好像这些东西才是我出生时第一次感受到的东西。虽然由纪子说过人理论上不可能知道三岁之前的事情,但我此刻的确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就是我出生时体会到的一切环境,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个已经不知道去哪里的仓库。
父母一年前去出国旅游后下落不明,据调查,很可能是因为燃料不足导致迫降结果在温度尔汗郊外的草原上机毁人亡。
我是寄生虫。
「你不去吗,胜男?」
不知道胜男君今天在学校吗?我对他说的话,他听到了吗?不,或者说,他记住了并相信了吗?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推迟一次,都是可以改变一些事情的呀……
也许是因为同伴拿走了唯一的光源,我看不清路,又或许当时的我平衡能力不是很好,再或许是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好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总之,我在朝他们赶过去的路上视野一变,接着疼痛刺穿了我的皮肤,我就跌倒在地上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适应环境。
真田胜男,16岁,男,未婚(废话),目前独居。是大笨蛋。
我则是站在那里看他们。
骂够了脑海里假想的潜在批评者之后,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开始继续谋划,并时不时和血刀宅腾协商完善那个我打算执行的计划。
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学长。
直到——我这虫子彻底不复存在为止。
我是寄生虫。
我,不是,真田胜男。
「……嗯。」
我是寄生虫。
「来吧,我们开始找吧!谁找到就是谁的哦?」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一本正经的说。
这样,才不能感染她们啊,我不希望她们也变成这样。原来的真田胜男已经不见了,被我杀死了,不存在了,不可能复活了。
反正为了胜男君,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你们这些蠢货除了否定我的理想以外什么也不会做,只会袖手旁观。
我是寄生虫。
一个高个子小孩有些不满的说,不过看见我手臂的擦伤又不说什么了。
「听说这里有十万日圆的支票哦。」
我早看透了。
昨天联系血刀宅腾,从那里继续得到了最新的情报,那就是务必阻止胜男君继续吃那个驱虫药。
有本事来咬死我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看父母都变成那个鬼样子之后还能不能隔着屏幕对我颐指气使啊,垃圾。
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学长。
我这个时候突然明白了。
母亲现在不严格了,但在很久以前,她总是会觉得我做的不够好。我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测验,我辛苦得到的87分,却发现别人都是90+,甚至满分。那么我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呢?
◇◇◇
我是寄生虫。
因为,我极其不想承认的是,没了胜男君我会无聊到爆然后一枪轰爆自己脑袋的。
我是寄生虫。
因为我很清楚我的父母亲不会同意我无故请假的,怎么样都不可以。
借助别人的躯体,苟活至今。
003 奈奈子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害怕与愧疚。
我太没用了,总是这么没用。
两人都是冒着被我感染的风险和我交流。
她们如果被我感染,她们也不会是她们了,会变成别的我不认识的人。
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寄生虫。
我是寄生虫。
被消灭。
胜男君的家庭住址很久以前就拿到了,我真厉害。以前这样做只是出于好奇,想不到现在能够为那个「迫不得已的最后计划「派上用场。
我的搭档,是一个旧旧的二手笔记本,陪伴我的时间比我妈还长。
小小的我一下子就被弹到地上了,但是,抬头看去却发现,他和没事人一样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好疼啊!感觉内心有一部分这样说着,哪里都疼,不过当时正是逞强的时候,在那里哭鼻子,会被伙伴笑话的吧,所以我当时并没有哭出来,或者说我认为自己没哭出来,然后试着站起来。
隐隐约约传过来的蝉鸣。
如果真到那个境地的话,对不起了,就让我触碰一次红线吧。
总之,这些事情再回想也没用了,反正也没有人会听我说这些,如果是那个笨蛋的话大概会一字不漏的听完吧。虽然我不指望他发表什么感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不会讨厌他。
◇◇◇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那就是,继续服药。
我在那里收获了很好的人。
我知道这显而易见的是犯罪行为,但是,本大王可是为了心上恋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女人啊,不要小瞧我。
手部也同时在那给时候,感受到了一秒钟左右的刺痛。我认为那不过是摔倒在地导致的现象,但是————
002 由纪子
其实你是对的,我的确不应该那么做,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仿佛,有什么一直藏在雾中的真相,在那一瞬间走出来了。
「请等一下!」
我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高个子小孩这样说。
我是寄生虫。
「好慢哦,胜男。」
我把头埋在手臂里,趴在课桌上。
「我还要拿去买mp3呢。」
「何事?」
他转过身来,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的,那就是我和真田学长的初次相遇,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会露出那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告诉我,世界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只是来观察世界的,某种天外之物。
现在想来,我的直觉某种程度上的确没有出错。
「你没事吧,对,对不起撞到你了。」
我结结巴巴的说着,唉,总是这样,一紧张就语无伦次了。
但是,他并没有嘲笑我,甚至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就好像我们只是在寒暄。
「没事啊,话说,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没有啦没有?! 肯定没有。」
我面红耳赤的,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异性发生这么长时间的互动,连连摆手否决,动作紧张。
「是这样吗,好的,那么先走了。」
接着,他又转身,准备朝着刚才的方向原封不动的回去。
「稍等啦——?! 」
我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这样喊出来了,真丢脸,为什么我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纠缠呀?我到底在干什么呀,奈奈子,你不是应该还书去的吗。
「哦?又是什么事情?」
从表情上看,他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不耐烦,看起来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那个……那个……」
快说啊,奈奈子,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叫住他的吗?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低着头,发出连我自己都吃惊的洪亮声音。一定会被拒绝吧,会被嘲笑。谁叫你表现总是这么怪呢,奈奈子,你又失败了,老是失败……
什么都不想。
哪都不想去,不想上课,不想回家,也不想吃饭。
因为不知道她是不是特意来找我,我故意装作趴在桌子上睡觉,希望她没看到我。
「他本人同意我这样哦。」
真田学长,最后还是会消失吧,而我只能袖手旁观。
真桥学姐停下往外走的脚步,然后很随意的坐在一个学生的桌子上,那表情和语气超任性的。
「这让我怎么忍啊!」
我瞪着表情悠哉的真桥学姐,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被冒犯过。
「我加了他好友他主动告诉我的。」
从来没有人离我这么近过!不论是同学还是家人!
居然,居然,真的成功了。我做到了,奈奈子,居然成功了。
◇◇◇
「总之,言归正传。计划是这样……这个可是秘密所以你们先不要看到哦。把书往后翻跳到我不知道哪一页就可以看见了。」
否则我真的可能伤害你。
我只是看着同学们成群结队的从教室门离开。
「不许你这样叫啦!你们关系很好吗?」
「是真田胜男呢。话说,你真的不用去校医室吗?」
然后我才发现手里的美工刀已经到了真桥学姐手上。
感觉脸蛋都要熟透了。但是,我忍着悄悄话带来的骚痒感努力集中精力听着她的话。
「我告诉过他不要用谐音硬造网名的!」
「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
「唉?想找你你却在睡觉啊,好吧好吧,那我就走啦,真可惜,本来还以为你能帮助我不让胜男君消失的,现在看来,我还是回去选几朵好看的花放在那家伙的坟墓面前吧。」
父亲,隐私意识能不能别那么薄弱啊。
「额抱歉失礼了!我,我是雪岛奈奈子!是初中三年B班……」
我感觉她真的有气死人的聊天天赋。
「呵,好吧,我们就直奔主题吧,正好我也超——讨厌和你在一起。」
「你也想救胜男,对吧?」
这都是什么事啊,真是眩晕的一天啊。
「谁让你调查我家人的?! 」
「嗯嗯,关于你的家庭信息介绍就到这里吧。」
穿着便装,表情如往日般轻浮的真桥学姐站在那里。她来干什么,是来嘲笑我的没用吗?还是特意过来宣称主权的?不论怎样,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更别说是她。
「到哪里啊?! 」
我捂着脑袋,快崩溃了。
话虽如此,她语气里一点求和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完全就是恶霸。
「哟,书呆子还威胁我。」
「好吧,你简直想杀了我啊……呵,不过,如果你体内没有这么凶残的能量,我反而是不会过来找你的。就像调查胜男君一样,我也掌握了书呆子你的情报哦。」
「说。」
「这样这样……那样……」
当然,不是把真桥学姐揍飞的干劲(虽然的确存在)。
「有事情说事,学姐。」
我一拳敲在课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虽然手好痛,但是,愤怒遮住了痛觉。
看见那道身影,我捏紧了拳头。
没礼貌的是你吧,真桥学姐。无缘无故闯入低年级生的教室,而且还打扰我睡觉,没看见我不想回应你吗?
「咦,咦咦咦咦?」
虽然闭上眼睛装睡,但是,耳朵还是能听清楚,因此我才能觉察到,有什么脚步声很响亮的朝我这里接近了。
我很抓狂。
但是,我的目光留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啦好啦,暂且请您忍一下吧,书呆子小姐。」
004 合作
「那么,说说看啊。你不是过来就要说的吗?」
我以我最大的耐心才能让自己忍住保持最后的社交礼节。求你了,真桥学姐,再冒犯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什么哦。
我语气低沉,忍耐都快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耳鸣晕倒的。求你了,真桥学姐,赶紧把话说完。
我讨厌这个行为幼稚,吵吵闹闹,最重要的是每天都会被真田学长提到的学姐,但是,我又不能明面上表现出讨厌,那样不仅会影响我的名誉,也担心这会让真田学长讨厌我。
何意味,说话就不能拖音吗,听着就火大。
难道最后我们只能迎来这样的结局吗。
我对着黑板放空大脑。
「啧啧啧,你可真是个吉娃娃,看起来娇小,实际上性格超糟糕的。喂,要不以后叫你吉娃娃吧?书呆子这个称呼也不是很好听。」
她故意拖着长音用蛮横的语气说着,接着听见我前面的椅子挪动的声音,大概是她坐在了我对面。
「你敢再说一遍?」
「我是高一A班的真田胜男。」
就这样,我们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我想质问真桥是不是黑入了我家的电脑,但她说:
「请等一下。」
「想想可爱的胜男君。」
她身上的气味……额总之算了吧我不想提及啦!
但是,真桥学姐果然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
「你最好真的想到办法了。」
我几乎已经失态了,怒吼道。我从来没在真田学长那里这样生气过。
「他让我来找你。」
可惜,我一个人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然后,真桥学姐无视我的抗议贴近我耳朵说悄悄话。
不行了,即便这家伙我气的牙痒痒,我还是得面对这个麻烦。
「想打架?可惜,如果你让我受伤了,那个唯一有可能拯救胜男君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所以……
「你……!」
「你的父亲在神秘学论坛里注册账号发帖。」
「我们还是不要大打出手吧?」
她话没说完的一瞬间,我只感到一个黑影从我面前快速闪过。
说完,凳子发出被她拉起来的声音,听起来她真的要立马走掉。
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能够发出如此冰冷的语气,奈奈子,你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一到真田学长的话题你就变成这样呢?
「你说什么——」
我从笔袋里拿出美工刀,轻轻将刀片推出来。
Dizzying Friday!
「然后呢?」
不行了,感觉筋疲力尽了,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聊天聊过这么久啊……
我发出自己都不知道何意味的声音,像只仓鼠一样跳起来。
「喂,学姐来了,怎么不起来欢迎一下?太没礼貌了吧——」
爸爸,你怎么老是不听女儿的建议!
「为什么非得是你啊?! 但凡是任何一个别的人我都可以忍了,怎么反倒是你这个学姐?! 」
「其实看到你父亲的论坛id我大概就猜到了。「血刀宅腾」,谐音不就是「雪岛斋藤」吗。」
大概学姐总算难得一次学会读别人的眼神,她一贯的欠揍表情不见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
「……」
「您好?」
「嘛,是这样的,开始前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所以我才从装睡里苏醒然后叫住她。
这时,真田学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兴奋,我又被吓了一大跳。
逐渐的,她的成型的计划传输到了我的大脑里,我也接收到了。
「那么就可以行动了。」
不想听课,什么也不想做。或者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来让自己不去感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无力。
「那关你什么事啊。」
但是,真田学长却没有太在意我的失态,他只是温和的回应了我:
但是,很惊讶的,虽然我非常非常不想承认,但是她出现之后我的无力感都跑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劲。
然后,下课铃突然就响起来了,我听见刺耳的铃声心头一紧,才反应过来,哦,原来上午的课已经全部结束了。
我听完之后,点点头。
「下午再见。」
真桥学姐随意的挥了挥手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大步流星,无拘无束的。
我讨厌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总是无视别人的感受,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内心有一部分,想要追上去,跟着她问她怎么做到的。
怎么样才能有那种勇气。
啊,奈奈子,你又嫉妒别人了哦。
我真卑劣啊。
◇◇◇
005 揭示
【真田胜男的视角】
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话说,我现在是在学校还是在自己的家里?
环顾四周,嗯,这应该是我的房间。
窗外太阳要落山了,暗红色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房间内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昏黄色,再加上我没打开冷气,闷热的室内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联想到某些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孤身一人的主角在危机四伏的室内,也许下一秒就会遭到袭击。
这是很有可能的,考虑到我现在决定用药物杀虫了,也许虫子临死前会让我看到那些超自然的存在。如同由纪子说的那样,「很多目击到的『灵异事件』其实都是濒死体验下大脑皮层让我们看到的。」
它们会杀死我吗?
太阳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实际上,如果是全黑的话我也许不会这么害怕,但是黄昏且没有开灯的情况下,直觉警告我也许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或许我应该出去。
嗯?什么都没有嘛……不对,好像有什么。
到时候道歉就可以。这样想着,我整理衣服,准备朝那边赶。
「不,当然不会……我们是平等的租客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传来某种生物的爪子摩擦地板的吱嘎声。
然后,它的声音就消失了。
于是我把手伸进去。
「看看我们的自杀志愿者。呵呵呵。。」
点开简讯。
实际上,人恐惧的是未知。
但是,该去哪里?外面真的会比家里面安全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蠕虫上面那个邀请如此在意。
再过几个小时继续按疗程服药吧。
「我觉得你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往这里看,这里。我并不是妖鬼,因此我是不会杀死你的。或者说其实你正在对我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或许才是我的幻觉吧,一种假象。实际上等我出去了就不是这样了,会变得危机四伏。当然,这只是猜测,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你不会干涉我吗?」
桌下那片黑暗又发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再次看看窗外,一片漆黑,时间不会已经过了吧。
我想问它但是被它打断。
再加上那家伙应该不是会逃课上网的那种人,大概率是被困在家里。所以,我告诉由纪子放学之后让她在胜男家附近的公园待命,有任何动向短讯联系。
「嗯?你的反应倒是很平淡呢,还以为你会说些别的什么,结果这么快就接受了吗?」
「你可以把我看做合租公寓里那个糟糕的租客。」
话说这书呆子有朋友吗?趾高气昂的,恐怕没有吧!嘻嘻。
【由纪子的视角】
这写的啥啊。看不懂什么。好像是有什么人邀请我去Nakai咖啡厅,还是18:20去。
我听了它的话,开始思考昨天的事情。但是,只有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什么意思?难道……」
「不过,你这样做是很明智的……毕竟现在我杀死你我也不会存在,同样的,你杀死我你也不会存在。」
现在的确有一个未知的声音在那张桌下的黑暗里。
那么,打开看看吧。
唉,反正留在家里和老头大眼瞪小眼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早点出来。话说老头今天居然没喝酒,还一直问东问西的问我在学校搞什么,蛮有意思,不会想找我借钱吧。可惜我的钱都拿去买万宝路和超自然文献了。
「然而,这是办不到的……你以为服药之后我们就会消失吗?」
「很肿药。猩期五,晚上18:20,雾币及时赶往Nakai咖啡厅。崛队要去。非长重幺的哦。不去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哦。」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太仔细去思考这个,继续保持你的状态就可以了,即便那样我们都会死亡……那么,看在我们合作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最后给你一次提示吧。」
好像我们很亲密似的。
我真是天才啊。
也许外面现在已经世界末日了,陷入混乱。我都看见不远处的烟雾了。
「昨天中午,有人和你说过什么吧。」
于是我把活蹦乱跳的小可爱拿到眼前,聚精会神,屏息凝神的盯着上面的红色鬼画符,总算总算辨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听着,伙计。」
因为之前是我提出要和胜男君面见,所以如果等在这里的是奈奈子的话会很奇怪(而且我不希望胜男君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找到她),所以我留在这里。虽然按照术业有专攻的说法来看,我应该和她换换位置。
总之,她就好好的在那大热天地下出汗吧?! 顺便想想我和胜男君正在有空调的地方二人独处……
额,不对啊,我记得我没有随身携带蠕虫的习惯,于是晃晃脑袋,想说是不是看错,结果没有看错,确实是蠕虫。话说是谁在恶作剧。
「你来之前的事情我几乎没有记忆了。「我诚实的告诉它。
它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它以模糊又古怪的音调给我一个友善的提示。
它(黑暗)发出恶心的讥笑声,甚至说,那是不是笑声都应该讨论一番。
声源在我的桌子底下,由于糟糕的照明,那里只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加上我的视野现在一片血红,看什么都是红色的,因此更加感受到某种类似恐惧的东西,虽然我并没有看到任何长得像妖鬼一样的东西。
从讲述者的语调来看,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窗外已经是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
书呆子已经让她回去了,反正她的事情已经做完,接下来只需要站在一边然后看我如何抱走美少年就可以。
桌下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而堵上耳朵也不能隔绝它。
「你真是在毁灭的路上一路狂飙呢。」
一个诡异,低沉,扭曲的声音袭击我的耳朵。那是谁?
嗯嗯,我猜有人想知道书呆子干了些什么,实际上她要做的也很简单啦。
虽然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不过,不过……总感觉,她一定会在那里等着我。
话说回来,等这次事件解决了我找时间兼职买一台新笔电吧。现在这个还是太不流畅了。五六年前的老古董。
很直白呢,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文学社社友发消息是不是也这样。
「我们?」
我翻开手机,显示奈奈子传来简讯。还以为是那个长得像山羊的混子不服气想再次挑战魔王,哈哈。
「检查你的上衣口袋。对,就是你穿在身上的上衣……至于你能不能察觉到那代表着什么,或者说你察觉到之后会不会去做,就不是我考虑的了。」
虽然呢,我和他订的时间是18:20。
「感觉在我来之前你也不是多正常的人。」
虽然因为我非法得知胜男住址而导致她和我爆发激烈争吵,不过在我的骚扰(比如在她耳边吹气然后欣赏她脸红心跳结巴骂人的画面)之下,最终胜利的是伟大的魔王由纪子,小小书呆子只能灰溜溜的去胜男家附近当监控。
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的嚎叫声,但是,没有尖叫声和混乱的人群声音,只有那种嚎叫声存在。那或许是我的幻觉,又或许在真实的发生中。记得由纪子说过超声波和次声波人耳都是听不见的,也许他们只是听不见吧。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三伏天带着口罩墨镜在胜男家附近公园蹲点了。哈哈,我当时有考虑到,那个大笨蛋如果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没过来的情况,毕竟中午去他教室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怎么办?我不敢再看窗子了。
咦,手机在响?谁找我。
谜之声刚才说「检查我的上衣口袋……」。
想着找表或者手机看一下,但是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我看了看四周,天快要黑了,理论上外面的光线应该不再是昏黄的,但是,现在我的视野把目及之物全都视为一片暗红。
◇◇◇
既然它在呼吸,那么它是否会占用我的氧气呢。我会不会被它的臭气憋死。
「什么……」
周围还是那样,热烘烘,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巨怪吞掉了因此变成了长得和肉墙一样东西,并保持着某种规律跳动着。
006 会合
快迟到了。
一定,气坏了吧!
于是我探头朝窗外看,然而什么也没发生。路灯亮着,车子自顾自开着,行人也默默走着,完全看不出什么危险。
它的声音几乎难以辨认,不过语气里带着些许讽刺。
而我心心念念的胜男君还是没来。
但,那字迹,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很在意的人。
好的,现在是GMT+9标准时间17:55分……
从里面掏出一只蠕虫。
「真田学长出门了。」
话说,迟到一两分钟不要紧吧。
总之,不想出去。
不对,这蠕虫上面有字。还是红色笔书写,看起来很诡异啊。
感觉地板变得柔软起来,像是有了生命,正在缓慢的蠕动,每一次起伏都是它在呼吸。
于是我关上窗子,躺回床上。
【奈奈子的视角】
好热。感觉,要化掉了。
我僵硬的,犹豫再三的朝着声源处转过头。
「哈哈哈……总之,我已经体验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那么,再见。希望下次不会遇到你……」
我这样想着,意识变得朦胧起来,大概是又犯困了吧。虽然我已经睡了一整天。
◇◇◇
「嘀嘀嘀……」
也许这句话是奈奈子告诉过我的,她看过很多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或许是在那里面有一段原话吧,我是记不清楚了。
什么情况呢,现在是下午啊。虽然现在是盛夏,可是这个时间,如此高温,还是太反常了啊。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戴着不透气的口罩,还有着一顶被汗沁湿的帽子在我的脑袋上。
真桥学姐告诉了我她的计划,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总感觉被耍了啊……但是,为了真田学长,我什么都会做的。唯独这一点不会改变。
学长,也许你一直不知道,但是,我很在意你。
你是什么样的存在都无所谓。
可是,奈奈子。
你,有机会抓住他吗?
内心那个冷静的思考着一贯用认真的语气朝我问出这个问题。
我希望我有这样的机会。
我这么告诉那个声音。
真的吗?
声音质问我。
奈奈子,你不是一直都没办法留下什么人吗?想想你的母亲,她走的时候你哭了好久好久呀,但是,没有用,她不会听见你的哭喊,只是走了。
我知道。
我很清楚我是个软弱的人,什么也做不到,没有办法阻止当时决绝的母亲。
她回来也只是因为你的父亲,而不是你吧?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奈奈子?
这个,有证据吗?
我不喜欢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因此我反问它。
其实你一直知道的吧?我不想点破。
「真田学长出门了。」
「额,没关系啦。你是奈奈子吧。」
越想越混乱。总之,也许到了那里我通过面孔能分清楚是谁。假如她没变成现在路上行走的这些不明物体。
「然后你也顺路对不对。」
奈奈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的附和着。
因为,她回来一个多月了,还没有主动找过我说说话。
声音不再说话了,我知道它只是暂时退下,但,它还会回来,这一点我很清楚。
「额,这不是比喻。」
眼前的色块人摇动起来,也许是因为现在大地在呼吸,一晃一晃的吧。
「……嗯,也许真的是这样的呢。」
然后,朝着走路摇摇晃晃,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的真田学长走去。
007 ?wd1dall.
声音并不咄咄逼人的回击我,而我也深知我们之间的界限,因此,我也就此打住,不再乘胜追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也许,我是在走廊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学长俘获了内心吧。学长,我很想就像这样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即便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也没关系,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你,我就足够满足了,我就能够幸福了……我是个很讨厌的人,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学长,只有你没有对我恶语相向,你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我。」
「学长,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开心。」
和我认为应该是奈奈子的人形走在某条安静的蠕虫腹腔内,这里很潮湿,气温也很高,四周不知为什么是一片黑暗,目光所及之处看着很像虫子内部的某些结构。
有点疼,不过,拽住我的人(存疑)似乎也不是什么大力水手,感觉如果我再不起来,她就跟着一块跌倒了。
◇◇◇
「可以,和我散散步吗?就我们两个人。」
只有神经病才会晚上靠阳光吧。
我把写着地址的蠕虫递给这位人形生物(推测为奈奈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纸条。
大概率是可以准时赴约的。我身体的某部分自信的告诉我。
即便这个世界现在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哎呀,总之为了不连累别人,我还是赶紧站起来。
我没有回应,只是按着她刚才说的那样,默默听着。
「这里是吗?真巧呢……」
「嗯,想不到学长还记得呢。」
「很奇特的比喻呢。」
「什么样的答案呢。」
「哪,哪里有?! 」
「那要不要紧?你是要去哪里?」
「啊,对不起,真田学长长长!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偶然看见你突然要摔倒的样子……」
「虽然看不太清楚啊,不过,声音还是记下来了。」
「真田学长?你没事吧……我有没有弄疼你……」
所以我才会在那个时候看向那扇门。
「当时,我问了你的名字。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尝试和一个在当时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学长搭话,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很想了解你这个人。」
大地是肉做的,天空是血做的,房子是呼吸着的巨大蠕虫,车子是种类未知的爬虫,路人似乎变异成为某种难以归类的行走物,它们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劈里啪啦碰的搞笑音效。真是恶作剧啊。
奈奈子的面部位置变红了一瞬间,但又很快恢复原状。
好神奇的现象:刚刚我从代表着「家」的虫子胃部的小孔上面出来,接着就看见眼前这片和往常不同的新颖刺激世界:
可惜(?),我并没有摔倒。
真田学长也许快要出来了。
好啦,现在按照那只蠕虫上的地点行路吧。虽然现在路牌是一团红色的生锈金属一样的玩意儿,而我没带手机。但是,我有着第六感应该可以赶过去。话说这种天气还要让我出去吗,往那虫子上写字的家伙在干什么。没有办法调整下时间吗。唉,可惜不知道谁写的那些东西。我猜是我已经不记得的那些人的其中一个。
「不介意的话……或者说,你不赶时间的话……」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虽然是这么回答,不过,我们之间的沉默又持续了一小会儿,奈奈子才说话。
「不是,不是这样,绝对不是啦?! 」
「似乎是在走廊上吧。」
嗯,似乎是奈奈子在说话啊。熟悉的感觉。
「真田学长。」
话说,太阳在哪里?不对,刚才在室内的时候窗外乌漆嘛黑,现在天空是亮红色能让我看清楚道路就是奇迹了,我不能在晚上了还指望太阳啊。这的确是正常人的思维。
「嗯,学长,还记得我吗。」
然后,起身,准备做出真桥学姐计划之外的,独属于我自己的行动。
于是,我才会拿起手机,然后发送了那条短信————
奈奈子牵着我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不过没有到捏疼我的地步。她似乎是有意不让我感到不适。
「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我不能知道吗?」
真田学长的家门。
也就是这个举动,刚才那样的想法,让我及时察觉到了他的行动。
捏的我好疼,真的,说实话。不过我并没有把这句也加出来。
「我还想着去那个餐厅来着。」
「嗯。」
也许她是在鼓起勇气战胜某种障碍在说话吧,真是辛苦了。
在我的脑袋掉在如波浪般起伏的肉壁上之前,好像有谁拽住了我的手。
「我一直在思考真田学长为什么如此吸引我……」她说到这里进行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继续叙述。」最近,我似乎有了一些答案。」
奈奈子又说到一半不说了,唉,这一点也是没有改变吗,我还得补上下一句。
有何不可?散步是人类的自由吧。这在逻辑上成立,于是,我点点头。
那人形似乎有点预料不到我的反应,赶紧松开了我的手,慌慌张张的说道:
「……」
于是回头打算感谢一下帮助我的热心人士,结果。什么吗。粉色的长发,但是,其他地方就不清楚了,只是一团模糊的颜色,各种颜色重叠在上面,好在,不是路上走的那些不明生物的样子了,看起来和人一样的形状,似乎,她说的话也是人类语言,那么就应该是人,这在逻辑学上也许成立。
我点点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话说,原来世界是虫子世界。」
这时,奈奈子叫了我。
◇◇◇
我看着远处蠕动的,一柱擎天的超级巨大蠕虫(好像以前那儿是个高楼),不禁感慨,世界变化真快,让人始料不及。
眼前这个由XX电脑系统的磁贴组成的人类大概是出现故障了,颜色错乱的晃动着,矢口否认自己的可疑。
于是我重新稳住平衡,好在大地此时不再颤动了,我逐步找回了平衡。
「嗯,没事。不过,我现在可以一个人站着哦,也许可以松手了。」
「额,是这样……」
「慌慌张张的,很可疑哦。」
奈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牵住了我的手,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轻声说道,好似是害怕吓到我一样。
是吗,如果奈奈子这么说,大概是这样。
「虽然,文学部的大家也是很好的人,也友善的接纳了我,但是,真田学长给我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我,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也许不仅仅只是喜欢吧。」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母亲回来不是因为我——
于是,我迈出一只脚,结果,大地阻止我前进,开始摇晃颤抖,我的眼前天旋地转,脚下失去了平衡,感觉自己几乎要摔倒了。
「嗯,那么好的。」
也不知道奈奈子怎么认识这里的。
「接下来我说的话呢……学长可能会有点不大理解,又或许不是能够记清楚。但是没关系,学长只需要听我一个人说就好。」
两人沉默着并行走了一段距离。
「那就是——」
「时间还充裕……」
哪怕,只有一次。
「真田学长。」
说话的语气好熟悉啊,是谁来着。稍等,我想一下,不过,在这之前我答复到:
眼泪想要不听使唤的流出来,我真没用呢,总是这样的爱哭鬼。
那会是什么呢?我虽然有这样的疑惑,但并不主动询问,而是等她自己来讲。
「就是在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我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你的事情。」
我简单的打字说明了情况之后,轻轻关上手机。
「啊!学长,你怎么知道的的?! 」
现在哭的话,也许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反正现在这个状况,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和那个人的约定时间是不是快到了?虽然不清楚这件事,但是,我却并不感到急迫和焦虑。
不需要墨镜和口罩了。我把它们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你得出结论了吗?我心想着,然后避开了一个匆匆走过的红色形状的物体。
「或许是因为……学长,没有拒绝或者忽视我吧。」
「是这样吗,我并没发现啊。」
「不自知吧,但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人都会忽视我的需求或者让我被牺牲,但是,真田学长,你没有这么做,你当初本可以敷衍我的,但你没有;后来我找你的时候,你也可以拒绝的,可你还是没有,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我觉得你,好像比别人更特别了,和朋友不一样,也和陌生人不一样,我很想弄清楚这种感觉。」
「这不就是平常的互动吗,原来别人过来找人还能婉拒吗。我第一次知道。」
「你太善良了,学长。」
「我吗?」
「嗯,只不过你还不自知……对不起,说了自以为是的话呢。」
「这没什么。」
我虽然不是很清楚奈奈子表达的事情,不过,还是努力的去理解她的含义。
我没有忽视她?似乎的确就是这样,她第一次左顾右盼,局促不安的和我偶遇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甩开她不管来着。大概是这样的吧。
「啊,学长,时间过得好快啊,好像,六点钟了欸?」
奈奈子突然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告诉我。
是吗。
「记得学长之前给我看的地址和时间,似乎快到了吧。」
听了她这么说之后我环顾四周,然而,目之所急只有一片片的蠕虫大厦,哪来什么餐厅。唉。
「就在马路的对面哦。」
顺着奈奈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留意到一栋和其他蠕虫建筑不一样的建筑,这建筑似乎比较热闹,不断有红色物体进去和出来,非常奇特。
「那个吗?」
我指着我认为的咖啡厅问道。
「不听话哦~」
她若有所思的说着,然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什么虫—哦哦,是那个啊,嗯,我的杰作,你当初的认真态度真是让我落泪呢,没想到,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因为你一直没问过啊,我都差点相信我们前世真的认识了。」
「由纪子吗?」
「是真的吗?! 」
「什么事情。」
◇◇◇
「唉,咖啡真苦啊。」
「因为我和胜男君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没有这个相遇整个故事都不会存在。哼哼~」
「也是啦……不过,现在觉得那差不多和浪费时间一样。」
「奈奈子轻轻松开我的手,然后深吸一口气(真的很深)说道:
「嗯,总之那一天你问我那些剩下的传单我还要不要,我说『反正没有人再来了,都给你吧!『想不到你真的全部收下,而且那天我跑遍了整个学校的所有垃圾桶,不论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的垃圾桶我都去看了,但是传单不在那里面,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异想天开的连夜设计宣传单然后印刷出来十几份,真的不知道,现在想起来好天真啊,更何况那个宣传单的美工真是土死了,唉,我居然当时想出那么糟糕的设计。」
「话说,你来这的路上还遇到那个书呆子了啊……」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的确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是的。」
「直觉啦。」
由纪子的轮廓很模糊,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竟因此感到某种懊悔和不满。如果感到心脏疼痛但却并没有心血管疾病这种现象可以被称为是懊悔不满的话。
「嗯……也许就是那样的吧。」
「不一定哦。」
「不要提那个书呆子的事情啦~」
「所以,即便那一天没有相遇,总是会相遇的,也许是在通往地下室的走廊上,也许是天台,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比如某个树荫底下……哈哈哈。」
单纯从这一点来看的话,的确很像我记忆里的那个奈奈子。
「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也很……嗯,不知道怎么形容啦,但是,我一开始是出于某种猎奇心态,来找你的哦。」
「我可以理解为是某种暗示吗。」
她似乎作了个什么手势,可惜我这里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手臂般粗细的玩意儿在动。
她又装作很难过的样子。但,感觉,这一次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我不清楚是什么让我做出这样的判断。
「嗯嗯,随便啦。」我不知所措的应和道。「什么时候都可以。」
「猎奇?」
突然感觉背后一身冷汗,因为,感觉这个时候和她转述奈奈子的话,恐怕不等驱虫药发力,我就已经血葬当场了。真是可怕啊。虽然现在我并没被她用刀威胁什么的,但还是感到害怕。这样的事情最近发生的真是越来越多了呢。
「嗯啊,因为你的行为和别的同学差太远了嘛。虽然别的同学基本无视我。」
「所以,我根本没必要在那一天拿着笨重的传单吃苦啊……呜呜呜……」
大概是我一语中的让由纪子有些不快,她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杯中物,结果差点全部咳出来,真是不小心啊。
由纪子似乎是难过的快要晕倒了,动作夸张的在我面前表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说:「不是啊,由纪子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
她连连叹气,随后又把咖啡联想到了成年人的工作不易上。
「不过,不发传单的话我们不会见面吧。」
「然后呢,那个时候我就盯上你了哦……」
由纪子的叹息声传到我的耳朵里。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
即便现在由纪子的脸和白纸一样看不清楚表情,不过,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在闪闪发光。
由纪子突然一下子靠的超级近,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的心比你的脸更痛一些呢。」她松开手,有些不开心的嘟囔道。「更何况你和那个书呆子单独在一起,哼,我迟早要再找她教训她,这次就算了,如果下次还敢的话……」
「这个的确知道,你和奈奈子的——」
奈奈子点点头,有一瞬间,我感觉她十分高兴,不过那个高兴只过了几秒钟我就察觉不到了。
「很对不起,但我的确没有什么印象了,老实说,我现在甚至不能肯定我视线里的这个人形是不是由纪子。」
「有差吗?我和别的同学不都是长着眼睛,鼻子和嘴,直立行走,按时上课,偶尔迟到吗。感觉没什么不同的。」
「好痛啊。」
「胜男君……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很冒犯……你可以接受吗。」
「哎呀,过来啦~」
「那天真的超级热啦。」
「嗯,真的哦,反正我是一个人住。」
由纪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靠在座椅上呈现一种放松的状态。
「话说,虫子上写了那个歪七扭八地址的人原来是你。」
由纪子开了个不明所以的玩笑,喝了一口手上纸杯里的黑色物质。
「铛铛~正是真桥·由纪子魔王。」
然后,手臂传来一阵怪力,我被什么人拽走了,真是粗鲁呢。
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也颇具她的风格。
「嗯,听好了,胜男君,你现在知道我的声音吧。」
「想念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胜男君~还待在那里干嘛啊~」
谁在叫我?我根据声线在残留的记忆里搜索着可能对应的人物,不过,暂时搜索不到什么,反而换来一阵耳鸣。
由纪子语气坏坏的说着。
我垂头丧气,但又意外感到安心的说着。而由纪子也放开了手。
「听起来你满不在乎呢。那我就说说喽。是关于我为什么在那之后主动找你的事情。」
「毕竟也是花费了时间制作的嘛。」
然而,我的话没说完,一只手又揪住我的耳朵。
由纪子很自信的说。
「好耶~」
「错啦,胜男君。」她像幼儿园老师那样细心的纠正我的叙述。「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啦。」
「没事情的话不可以找你玩吗……好伤心……」
「我当时找你就是为了确认传单的情况,很好笑吧?那传单我自己都没打算再用了,却还是很在意。」
在这个眼前视线被虫子侵占的世界里,找到一个认识的,平常的人,是多么让人庆幸的一件事情。
「咦,你怎么知道的。」
由纪子吐槽了一句,继续说:
我提出这个关键信息。
「哼,笨蛋的直觉还挺灵。」
当然知道了,因为刚才奈奈子还和我说她初见我的想法。所以我猜测由纪子此刻也打算这么做,不过,有鉴于在由纪子面前提到奈奈子是很危险的行为,我并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好吧,对不起,请放开吧。」
「话说,把我叫出来是因为什么。」
「那么,我记住了你的回答喽~随时来找你都可以,对吧?」
我好奇的问她。
「额,也许那个时候,还想着用心办社团吧。」
「听起来我们相遇的可能性不小。」
跟在红色物体后面,我走进了据称为「咖啡厅」的虫子内部。
「有人在等你哦,学长。但是,走之前,我想再说的是——」
本意是作为玩笑来活跃一下气氛,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似乎起到了反效果,面前重叠的抽象短发人形物体有那么一秒钟停止不动了,好像是看见了天外存在一样。不过,也许是我看错了,她马上复原回刚才的活泼状态。
由纪子似乎又稳定下来,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像平时在学校那样,看起来很疲惫的趴在桌子上面。
我看着由纪子,试图让自己的目光聚焦,但是,没有用,还是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倒不如说现在能听清她的声音已经是奇迹了,因为其他红色物体我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只是和蜜蜂一样嗡嗡吵。
这是我想到的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由纪子感慨着当时的情景,无趣的看着天花板。
是的,后来她找上我的时候看见我桌子里放着的写满公式和草稿的传单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这样吗,听起来她挺坚信这件事情。
「不论结果是怎么样的,至少,我想让学长知道,有一个学妹,是这么看待你的,是这样在意你的。」
「然后,我居然还像笨蛋一样一个人抱着十几份丑丑的宣传单在三伏天正午走廊上拉人进社团………笨死了啦。」
「那么,知道我的声音,不就没关系了吗。」
然后,就着急的朝着远方逃去,最终消失不见了。
由纪子像是确认我还活着一样握着我的手腕,不同于奈奈子的小手,由纪子的手似乎更有力量,动作也更加粗鲁。
「我想知道,没意识到自己深陷黑暗的人,能不能生活的好一点。」
然后,被放在某张椅子上,面前是刚刚上来的,看起来像咖啡的黑色液体,眼前这个留有黑色短发的人形色块手里也有一杯。
「突然好想叙叙旧呢,胜男君。」
出乎意料的,内部的陈列颇为正常,和当初我房间的情况一样,虽然呢地板墙壁这些还是肉肉的,但是桌子椅子和上面的菜品却回归到我很久以前看到的那样,咖啡是咖啡,甜点是甜点,能够准确分清楚了。
「我该说你有幽默感吗。」
她自信满满的报上名来。
「我记得白天不是有光的吗而且晚上教室也开灯……」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黑暗啦……」
「那么,那是什么。」
「这个,小孩子不能知道。」
「我是高中生。」
「还没成年吧。」
「那你不也一样吗。」
「我是古代人,古代人16就成年了所以我已经成年了。」
「可现在是21世纪。」
「穿越过来的,所以我才说我们必然相遇。」
「……」
唉,和由纪子拌嘴的日常居然又诡异的开始了,好像我们平时也就是这样漫无边际的胡说八道。
「一开始是抱着科研目的接近你的,可惜产生了不必要的感情。」
「这种说法好熟悉啊。」
「其实这是一个网梗。」
那你在慌张什么呢。我很想问,但,问出来绝对会被打的吧。
「总之,和你相处的时间变久了,有些东西的确改变了。这是真的哦。」
「如果是那样,我很荣幸。」
「也许是我该感谢你呢,哈哈。」
她似乎是做了个捂嘴笑的动作,挺新奇的,可惜现在看不清表情,也没办法收集由纪子的新的一面。
她像是说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个书呆子的家庭情况也只是看起来比我这边好一点,哈。「她嗤笑一声,」何况,她没有本魔王这样的心理承受力啊。」
「那是什么?」
由纪子目送着我走向仍旧是血肉色的大地与天空,直到我看不见她的身影。
由纪子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
「那么,你是不是虫子又有什么重要的?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存活下去就好了。如果这个世界连一只虫子都容不下,不如毁灭掉算了。」
「因为我喜欢你呀。」
由纪子的声音。很平静呢。发生了什么。
好想逃离这里,逃出咖啡馆,逃出蠕虫世界,逃出学校,逃出家,逃出躯体,逃出意识,只需要逃跑就可以了,不需要做别的事情,只需要回去吃药然后,等待意识的消亡就可以了,对,这样做是符合逻辑的,符合很多事情的答案。
「……」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就是那虫,也不会告诉她,我早上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了不感染你和奈奈子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其实,你保持这样就好了,不需要再去做什么了。」
「胜男君。」
可是,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要带着哭腔呢。
没有人会因此受伤。我不是人而是寄生虫,所以我受伤不代表人受伤。是这样没错。我只需要默默的在房间里等待这一切结束。
什么意思?
由纪子仍试图保持平常的活跃状态。
由纪子感觉和我以前印象里那个不大一样了。
「为什么……你愿意抽出自己的时间特意和我说这些。」
至于奈奈子和由纪子为什么不一起过来,我想,大概是她们性格不合吧。
我觉得由纪子想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但她没直接说出来。
想到这件事情,令我感到无比的恐慌,也许我短暂的虫生里这还是第一次。
「真的啦,不信你就试一试吧。」
「你在的时候我很开心,很放松。」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是我消失了就好了』或者『只要我离开了一切都会变好』这样的无聊想法啊。」
由纪子没再说什么,我们都知道继续服药会有什么结果。她一开始就知道了吗?我猜是这样的。也许她和奈奈子其实都明白我不是人类了。
嗯嗯,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原来那个合作还生效吗。」
你没发现吗?奈奈子和你说话都需要克服巨大的自卑感呢。
然后,世界定格了。
「真的可以吗。」
「唉,没有办法,要怪都是怪你太可爱了,居然吸引到两个危险的存在想要帮助你……呵呵。」
所以你研究了半周结论居然是这个吗。
时间停止了。
何况,我们的社会不会包容寄生虫(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一语双关)。
「你在去体检之前的时候,不是,和我们相处的很融洽吗?」
的确,被她言中了。
「胜男君……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的确有着这样的想法。
「没有人阻止你啊,即便有我也处理掉了。」
「那么,找到方法了吗?」
由纪子散发出和平常截然不同的气场,不过其情感浓度倒是一贯的强烈。
要说我不想活着也不完全错,但是,我很愧疚啊。
「不知为何,感觉由纪子很恐怖啊。」
由纪子似乎紧张,但毫不犹豫的说。
「你才知道?」
如果她们被感染了,那么,原来的真桥由纪子和雪岛奈奈子,就会和现在的真田胜男一样,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只不过是一副空洞的躯壳。
不过,这一切真的能结束吗?
「嘛,胜男君,你意识到真相了对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生物学上作为非人的存在,非得消失不可呢?」
只是简单的和她们闲聊,好像也没什么。
虽然现在世界里都是虫子,不过我却有一种迷之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从上百条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街道里组合出一条归家路。
而且,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胜男君,你不是看过很多电影的吗?我想,你应该知道,电影里那些失去了唯一精神支柱的角色,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哦,而且,友情的提示你,现在,这样的角色不止一个。」
是的,在我意识到我是虫子之前,我不是一直和她们友好的相处着吗?
「似乎天色不早了呢。怎么样?需要我送你回去还是?」
「……是这样吗。」
「还有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我知道眼前的可怕世界不一定所有人都能适应,末日电影里不都有无法接受末日,然后彻底疯掉的吗?如果,由纪子或者奈奈子也被感染了,也变成这样了,她们会不会也精神崩溃呢?
「对了,由纪子。」
「我来告诉你吧:你离开了,什么都不会变好的哦,且不说我会做什么了,也许你应该想想奈奈子的反应吧?她,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哦?毕竟,我现在手里,不只有你一个人的调查任务。」
「……是这样啊。」
「反正,即便是虫子也不准随随便便说什么我要消失的话。」
「嗯,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看着表面耍酷实则意识不到自己脸红的由纪子,我的嘴角下意识上扬了一下。
由纪子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这样说。
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找我。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可以继续存在吗。」
由纪子又是一声冷笑。
「有什么不可以?」
「但是呢,胜男君。其实,有一个真相你忽略了。」
我准备走出咖啡厅,但想到一件事,于是问她:
真相,居然一直,如此显而易见。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直觉意识到,接下来的会是某个很关键的信息。
不行了,恐慌,混乱,耳鸣压倒了一切,已经到极限了,眼前的世界彻底不稳定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一开始和我说过,你想让我帮助你驱虫,对吧。」
「那么,再见喽。」
「那就是————好好休息,多喝热水,不要吃来历不明,吃完连面包石头都分不清的可疑『抗虫药』哦。」
「当然找到啦。」
不止一个吗?
「毕竟你也没找我解除合作。」
「是吗?那么,下周再见吧。或者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再见也可以。」
「……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