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麗·福爾摩斯與巴斯克維爾家的獵犬③
《夏麗·福爾摩斯系列》 · 高殿円 · 1.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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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克塞特聖戴維斯站下了車,已是中午。天氣很好,我在車站前的 Costa 買了三明治和(又一杯)拿鐵,決定散步到市中心。離和阿姨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小時左右。從這裏到巴斯克維爾莊園所在的小村莊克羅尼克,似乎還要乘車三十分鐘左右。
(比想象中普通的城市嘛)
花了兩個半小時來到西南部邊緣,提到達特穆爾就會想到國家公園。原以爲會是多麼荒涼的鄉下,但埃克塞特是個很典型的英國城市。車站離市區有點距離,有一段相當大的坡道,人們似乎都習慣了,輕快地往上走。從那裏渡過作爲城市起源的埃克塞特河,立刻就能看到宏偉的大教堂。
埃克塞特是座歷史悠久的古城。城市各處都有羅馬時代的遺蹟,建於丘陵上的埃克塞特城堡,似乎還有諾曼底的威廉公爵曾居住過的記錄。這裏長期以羊毛輸出港聞名,往來的船隻從西班牙、法國帶回進口商品,因商人和貨物而繁榮。這些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詞彙和歷史人物名字,在城市各處都能看到。
說到德文郡,最有名的是奶油茶點。這不是指加了大量奶油的紅茶,而是所謂的下午茶套餐,我之前就從卡羅爾那裏得到信息,說這裏的乳製品絕頂美味,一定要嚐嚐。
或許是長期待在軍隊的緣故,比起嘗試新菜單,我屬於那種想穩妥攝入自己愛喫東西的類型,即使去 Sainbury9;s 或 Costa,也會選加冕雞三明治。加冕雞三明治,簡單來說就是把咖喱味雞肉和葡萄乾夾在麪包裏,據說是爲 1950 年代伊麗莎白女王的加冕禮而研發的。對英國人來說是經典口味,我在阿富汗也喫到膩。但咖喱味就是這麼讓人慾罷不能。不愧是女王的味道。
日照很好,但風很大,大教堂周圍悠閒坐着的人不多,大家都豎起衣領匆匆走過。這一帶尤其多充滿歷史感的建築。灰泥牆、輪廓分明的黑色梁木、巨大突出的飄窗,是都鐸王朝風格。
沒什麼特別信仰的我,帶着遊客的心情參觀了教堂,看看彩繪玻璃、看看牆上的銘牌,消磨時間。
快到約定時間時,阿姨卡羅爾發來郵件,說她在附近一家叫「On the Green」的茶室等着。
「啊,是剛纔看到的灰泥牆建築。」
走進去,聞到糖和油混合的香甜氣味。分不清是遊客還是本地人的人們都在喫午餐。對,現在正是午飯時間。進門靠牆的兩人座,看到卡羅爾坐在那裏。
「卡羅爾。」
「啊,喬!你能來太好了。」
阿姨一看到我,就站起身,幾乎是撲上來擁抱我。
「路很遠吧。而且今天真冷。來,喫點東西吧。想喫什麼?這裏什麼都好喫。難得來一趟,本想喫奶油茶點,但聽說兩點纔開始供應。真遺憾。」
店員過來點單,一邊道歉說還無法提供奶油茶點。我因爲加冕雞三明治剛下肚,就點了茶,並說好和卡羅爾分享她點的食物。
「聽說這裏,是當年德雷克船長策劃擊敗無敵艦隊海戰的地方。」
「嘿,說起來普利茅斯很近吧?」
「埃克塞特以前也是貿易港哦。聽說這一帶飼養的羊毛,都從這裏出口到西班牙和法國。聽亨利說,他的祖先就是靠這個發家,把宅邸建得很大。」
「啊——,所以留下了羅馬時代的遺蹟什麼的啊。」
「證據?」
總不能說對方是人工心臟「夏麗·安卓」(說了大概也理解不了),我尋找着合適的措辭。
「您回來了,夫人。這位就是您說的侄女小姐吧。哎呀,歡迎您遠道而來。」
「爲什麼?」
「怎麼了?如果是婚前焦慮,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徵兆啦。從幾千年前就反覆上演的、環境差異引起的輕微精神衝擊之類的。」
「哎呀,真的!? 那有樣東西一定要給她看看。有證據表明巴斯克維爾的傳說是真的哦。巴里莫爾先生拍到了很清晰的照片。」
「……專業差那麼多,我覺得比內科和外科的差距還大。」
我不由得豎起大衣領子,回頭看去。莊園建築的主體部分呈敦實的箱形,只有玄關部分呈門廊式突出,上面正好是朝南的陽臺。
「那,能不能請你那位室友過來?就是你給《網絡斯特蘭德》寫連載的偵探小說的原型那位!」
她興奮地大聲說道,慌忙捂住嘴。
「嗯——,她終究是『倫敦的治安維持系統』,離開倫敦後,能力能否百分之百發揮,這個,嗯,不太好說。」
「對對。是座很古老的城市。那裏的皇家阿爾伯特紀念堂也很棒哦。還當過電影外景地。」
不過,比起植物,我好歹是人類的專業,更接近些吧。嗯,暫且不論。
(這裏的乳製品肯定超級好喫吧。)
聽我這麼說,卡羅爾像倒抽一口氣般屏住呼吸,把刀叉放回大盤子上。
我驚訝得差點弄掉叉子。完全沒想到,這位卡羅爾竟然能準確理解我寫的意圖。
「我不是想聽這種醫生式的建議啦!」
阿姨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唐頓莊園》結束後,她現在的最愛是《古戰場傳奇》。
「她身體弱,長時間移動的話……」
不愧是娛樂迷阿姨,理解得快。
(只要有條連衣裙就能對付。ZARA 謝謝你,ZARA 無處不在,ZARA 是我們的夥伴。)
「……其實,我收到了信。信,或者說,那個,恐嚇信之類的。」
「但總覺得毛毛的。」
「……其實,不是玩笑,是真的有哦。實際上有這樣的傳說。」
「巨石陣,不是在更北的地方嗎?比如蘇格蘭那邊。」
「哈哈,太蠢了。」
卡羅爾急切地打開送來的茶壺蓋,檢查茶色。馬上給我倒了一杯。
「查爾斯先生是心臟病發作,埃克塞特警方也這麼說吧。報紙上也寫了。我家那位熟悉犯罪事件的室友,也強調是官方發佈,沒有案件性質。別擔心。」
「……怪物嗎。但我覺得,這話也不完全錯。」
居住在荒原的魔犬,纔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巴斯克維爾家不過是獲准管理而已。 如果它們判斷您不適合統治這片埃克塞特,便會立刻露出獠牙襲擊。很遺憾,上一代,查爾斯·巴斯克維爾爵士,恐怕就是受到了這樣的裁決。』
之前一直被說成是喜劇、禾林兄弟情,沒得到過像樣評價,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我感激涕零,決定全力協助卡羅爾。
南面的牆壁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常春藤,建築兩側矗立着尖塔,上面有許多彷彿槍眼般的凹陷,設計奇特,彷彿這裏曾是戰爭的前線基地。
讀下去,我漸漸明白了這封信的寄信人想說什麼。
終於,車子爬上山丘,視野豁然開朗。我被一覽無餘的廣袤荒野——荒原的景象,不由地屏住了呼吸。說是荒野,但這邊無法耕作、畜牧,已是幾百年前的舊話了。現在藉助新技術開墾,無數捆成像巨大衛生紙卷的乾草四處散落,這樣的岔路上也立着電線杆,拉着電話線和電線。即便如此,因爲沒有像樣的路燈,日落之後,這一帶恐怕真的會伸手不見五指,寸步難行。
說着,卡羅爾留下我,徑自回房間了。心情已經完全像是莊園的女主人了。
卡羅爾仍是一臉陰鬱,在炸鱈魚上堆了小山似的番茄醬。看來壓力很大,但胃口沒問題。
「總之,我也去吧。去那個巴斯克維爾莊園。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而人眼這種曖昧的東西,想看到什麼是由本人決定的。所以相機更能準確捕捉真相。我反正相信 iPhone 的相機性能。」
「是嗎?」
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我和卡羅爾離開那棟據稱對擊敗西班牙艦隊有功的古老建築,打了輛優步,前往據說巴斯克維爾莊園所在的德文郡克羅尼克。
在狹小的車內,卡羅爾詳細告訴了我關於巴斯克維爾莊園和達特穆爾荒原的古老傳說。
「不是啦。是狗。住在附近的學者先生說的,我想應該沒錯。不過,那人好像是植物學家。」
「啊,喬。你懂我。果然是家人啊。就是這樣沒錯!」
據說,「日落之後,切莫橫穿荒原。蓋因此乃惡靈跋扈之魔刻。」
說起來,我注意到她發來的郵件,中途語氣變了。前天爲止還是「超棒的埃克塞特、荒原、大宅!!」這樣,突然變成了「好想快點見你」「有話想說」,字裏行間透着某種急切。
「啊,這樣啊。但安樂椅偵探自古如此嘛。挺神祕的。」
「嗯,繼承相當龐大的遺產,這種事也有可能吧?擔心的話就報警啊。既然是當地名流,警察應該會認真處理的。」
「難道,不結婚了?」
不過,對我來說,住在這樣的鄉下莊園本身也是難得的事,我決定好好享受這個難得的假期。聽阿姨說,明晚要請當地人來開結婚披露宴。說白了就是晚宴。
「因爲,就算這只是惡作劇,也說明確實有人不歡迎亨利,對吧?」
「這、這可真是,相當、相當厲害啊。」
話題突然變得有點靈異,或者說奇幻色彩,我停下從卡羅爾盤子裏偷拿薯條的動作,看了她一眼。
僅僅幾分鐘,高速公路另一側的景色就只剩下棕色的田地和牧場。和火車窗外看到的風景沒什麼兩樣。即便如此,當遵照寫有「克羅尼克」的綠色路標駛下高速,沿着車道前行,我開始覺得這纔是德文郡該有的景色。奶牛很多。
在渡過埃克塞特河附近的巴士站打到的優步,載着我們駛出市區,開上 A30 號高速公路。就這樣一路向西。三十分鐘左右,窗外是高速公路上千篇一律的景色。
「是關於巴斯克維爾家繼承的傳說吧。」
「就是說,要卡羅爾的丈夫回美國去?」
「難不成有鬼出來?」
「呃,好冷……」
「噓,別出聲,看!」
「不,荒原也有哦。雖然小,但真的有!」
「怎麼了?」
「是吧。而且,荒原那邊有更古老的遺蹟哦。像巨石陣什麼的。」
「是吧。外觀是典型的洋房,但內部有些部分重新裝修過,很棒的。亨利也很喜歡,說想立刻搬進來住。不過首先,得多裝些路燈。晚上真的是一片漆黑。」
「誒?」
「不是啦。不會那樣的。因爲沒理由啊。」
走進門廊,立刻看到一個巨大的壁爐。柴架後面,是歷經漫長歲月、被煙燻得發亮的黑色。噼啪作響的真火聲音悅耳。真正的爐火威力果然驚人,寬敞的挑高空間被烘烤得溫暖宜人,這是暖氣片無法企及的。同樣是壁爐供暖,感覺卻和 221b 不同,大概是因爲鄉下的空氣更清新吧。
「啊——,累了。我回房間了,喬你有什麼就問羅絲女士吧。等會兒一起喝茶。我還想讓你看看禮服,有個很適合喝茶的漂亮房間呢。」
我也學她把刀叉放在盤子上。覺得這事得認真聽聽。卡羅爾顯然是真的害怕了。
「偵探小說!? 」
我本意是開阿姨玩笑,沒想到她的表情反而更陰沉了。
『敬啓 卡羅爾·莫蒂默女士 您知道這裏是怎樣一片土地嗎?這裏是古老的土地。是精靈傳說至今猶存的西南部。尤其是巴斯克維爾家的家主,揹負着比女王更沉重的宿命。
「這,不是馬或者羊的腳印嗎?」
「知道得真詳細。不愧是去過《唐頓莊園》『聖地巡禮』的人。」
在穿過鐵製大門後的停車處,我們和優步司機道別。送我們來的司機艱難地掉頭,沿着來時的窄路返回。看那樣子,要開到寬闊的公路上,至少得十分鐘吧。
在羅絲女士帶去的房間放下行李,先脫鞋換上拖鞋。在浴室擺好帶來的洗漱用品,無意中看了眼鏡子。
「聽說這裏的幫傭巴里莫爾先生說,那是神聖的地方,不正式結婚、成爲巴斯克維爾家的人就不能靠近……。亨利好像也要在那裏舉行正式繼承家業的儀式。」
「怎、怎麼啦,突然這樣。」
「我是羅絲·巴里莫爾。我丈夫現在不在,我們夫婦在克羅尼克住了五十年了。是這座莊園的管理人。」
「謝謝你凱莉,謝謝你,我太高興了!!!」
「哇。」
僅限於自己。別人我不知道,但這世上沒有比自己更不可信的東西了。
我差點立刻把信撕掉,但看卡羅爾表情過於嚴肅,又忍住了。保險起見,拍了信的照片。
(查爾斯·巴斯克維爾爲什麼要冒着危險,在漆黑的荒原散步呢?)
「聽起來像會有精靈出來的故事呢。」
「能給我看看嗎?那封信。」
「您好,請多關照。我是喬·華生。」
她滑動手機給我看的照片,確實是比一般狗大得多的、類似犬類的腳印。
「……真的哦。在巴斯克維爾的森林裏。雖然我只是遠遠看過。」
「夏麗·福爾摩斯確實是顧問偵探,是犯罪案件的專家。但有一個問題,她離不開倫敦。」
「那爲什麼……」
大概本來就有此意,卡羅爾從單肩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隨處可見的白色信紙和信封。但內容似乎是電腦打印的,不是手寫。能清楚感覺到寄信人的心虛。
歷經歲月的石砌門廊上站着一個人。是位女性。大概遠遠看到我們來了,一見到我,就笑眯眯地走過來。
「是魔犬的腳印。聽說就在查爾斯先生的遺體旁邊!」
我強忍着笑意說。如果這個世界靈魂能具現化,阿富汗現在肯定比活人多得多,一片鬼魂橫行的景象纔對。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幽靈。當然也沒有精靈王國和怪物。
被她責備,我只好把信紙稍稍向內折,偷看內容。
「有什麼在意的事,可以和夏麗網絡連線直接談哦。她也在擔心呢。」
(她絕對在模仿《唐頓莊園》……)
被卡羅爾用比平時低的聲調打斷,我更加困惑。到底怎麼了?半個月前見面時,還散發着比豚草、比檜木花粉還惡劣的某種東西,現在卻感覺不到任何電波和氣場了。
「……因、因爲,如果巴斯克維爾的精靈們不認可亨利,亨利會被殺的。上一代也是觸怒了它們,才那樣離奇死亡的。」
「這樣的傳說?」
「嘿,什麼什麼?『敬啓 卡羅爾·莫蒂默女士 您知道這裏是怎樣一片土地嗎?』」
「你想跟我說的事,難道就是這個?」
我的腦海被塗滿凝脂奶油的可頌統治着,而車子從勉強算是鋪過的車道拐進岔路,沿着幾個世紀以來被車輪碾出的、彎彎曲曲的窄路向上爬。道路兩側是高高的土堤,堤上長滿青苔,覆蓋着厚厚的石南。只容一車勉強通過的寬度,讓人感覺彷彿駛入了無法回頭的命運本身,我不由得忘記了莊園裏等着我的美味可頌,感到一陣寒意。
鏡子裏映出一張幾乎沒化妝、頭髮蓬亂、嘴脣乾裂、疲憊不堪的女人臉。畢竟持續過着無需在異性面前打扮的日子,完全沒做任何保養。
「黑眼圈好重。得想辦法。不過,有辦法可想嗎?」
擰開水龍頭放熱水,做了條熱毛巾。像面膜一樣蓋在臉上,然後仰面倒在牀上。能感覺到溫暖漸漸滲入,軟化了我那如面具般僵硬的皮膚。
「好了,Wi-Fi 呢?」
拿出手機,哪兒都沒有 Wi-Fi 信號。這莊園自不必說,附近也沒有像樣的鄰居,是荒野中的獨棟房子,或許也沒辦法。有 3G 信號已經算好了。
發消息給夏麗,說已到莊園,她幾乎立刻要求說明事件概況。大概是因爲我只在埃克塞特的咖啡館發過卡羅爾收到的恐嚇信,擔心後續發展。
嫌打字麻煩,我把郵件切換成語音輸入。
「莊園的情況等會兒實況轉播。但 3G 信號,不知道順不順利。」
『把巴斯克維爾莊園流傳的傳說之類的告訴我。』
「哦,連夏麗也在意這種事啊。會相信精靈傳說,真意外。」
『不是相信。只是凡事都先力求不遺漏、收集齊全,再做判斷。』
從這回復速度來看,對方大概也躺在沙發上用語音輸入吧。我們在倫敦和德文郡,幾乎像面對面喝茶時那樣,用平淡的語氣交談。
「簡直是『把老宅子畫成畫大概就這樣』的範本哦。那種地方,住着一兩個幽靈也正常吧。」
我把在優步上從阿姨那裏聽來的巴斯克維爾家傳說,簡要地告訴了她。
「聽說很久以前,巴斯克維爾家的祖先,曾愛上附近村子的姑娘,把她搶了回來。那天正好是基督教節日,大概是想開個派對之類的吧。真是人渣哪個時代都有呢。
但姑娘逃走了,男人們憤怒地追趕。午夜的荒原上,姑娘拼命逃跑。到了巨石陣附近被追上,她拼命向精靈祈禱:『請就這樣把我接去精靈國度吧。』荒原之主魔犬果然聽到了姑娘的祈求,姑娘的身影在巨石陣消失了。然後,它對追來的男人們說:『統治這片土地的原本是我等,你們巴斯克維爾家不過是受委託管理而已。區區管家之流,竟敢做出這等蠢事,玩弄無辜百姓的性命,即刻就咬斷你敲響喪鐘的命脈吧。今後你的子孫若敢玷污此地的名譽,即意味着死亡。 』……據說魔犬消失後,地上清晰地留下了大得不像這個世界的狗腳印。」
『日落之後,切莫橫穿荒原。蓋因此乃惡靈跋扈之魔刻。』
「是個好故事。」
我對夏麗的感想深表贊同。
「就是說,土地神是荒原的魔犬。現在出問題的是,死去的查爾斯明明是位堪稱品行端正代名詞的老人,卻在荒原離奇死亡,所以不少老人開始嚷嚷『難道是魔犬的詛咒』。」
『比起嚴酷的自然,人多居住的地方,人死得往往更慘烈。』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明天亨利和卡羅爾的結婚披露宴,應該是個好機會。只要讓她們明白卡羅爾對亨利以外的人沒興趣,荒原的採集作業大概也能稍微和平點。
就在我寫這些的時候,外面的風聲好大。嗚嗚嗚,嗚嗚嗚,就像旁邊有巨大的風力發電機一樣。據說以前人們以爲這是魔犬的遠吠,亨利先生的儀式結束後也聽到了這個聲音,所以當作是魔犬給了「OK」,儀式就結束了。無論如何,這一帶的封鎖解除了,瑪奇小姐他們也能像以前一樣重新開始採集化石,看起來很高興。
所以,我推測,那封恐嚇信,大概也是哪個對傑克過於狂熱的傢伙,希望卡羅爾他們回美國而寄出的。揭開蓋子一看,原來是這麼簡單的理由。
這並不是說所有女性都想要孩子,尤其是對夏麗你,我覺得不必特別說明。總之,像我這樣的人,看到那些「荒原獵犬」女生們,也只是覺得「哦,野性的本能爆發了呢」,有點好笑。啊,當然,靠近傑克時被瞪了。野性的本能,好可怕……
「在美國,和丈夫享受二人世界更好,卡羅爾夫人。」
『比利時產的獵犬。在英國牧場地帶並不少見。』
說是威脅,或許用「謎之忠告」更準確。總之,就在同一天,他們聽到了和那封恐嚇信幾乎相同的內容。
萬萬沒想到,在這頓下午茶之後,我會爲自己剛纔的樂觀而後悔。此刻的我,已完全被德文郡的凝脂奶油和覆盆子果醬俘獲,對此毫無預感。
「亨利不在嗎?」
『似乎並非單純的心肌梗塞。』
總之,這片荒原充滿了古老土地特有的各種元素,像車站前的超市「塞恩斯伯裏」那樣緊湊地塞在一起,光是把這些寫下來,就夠當不錯的小說素材了。
「不過,真好喫啊。這奶油。不愧是奶油茶點的故鄉!」
所有人,無論老少,都盯着傑克。當然,他本身就是個出類拔萃的帥哥,如果在倫敦蘇活區當個調酒師,大概會被從萊斯特廣場回來的製作人搭訕說「嘿,小夥子,你在哪個戲劇學校上學?」的那種級別帥哥。啊,先聲明,完全不是我的菜。我嘛,對長相沒什麼執念,有沒有頭髮也不太在意,不會像卡羅爾那樣搞什麼「醫生或律師,瞄準你的心臟」那種偏食狩獵。要是不小心捲入爭奪傑克的戰爭,我恐怕一小時前就已經漂在那個陷阱沼澤上了。
在我被帶去房間的途中,一隻黑色中型犬靈巧地跑上樓梯,蹭到我身邊。羅絲·巴里莫爾女士告訴我,這隻叫雨果的狗是查爾斯的愛犬,沒有家人的他非常疼愛它。這樣想來,寒冷的夜晚特意外出,大概是爲了遛雨果,這就說得通了。
「他去荒原了。」
對我滿不在乎的回答,卡羅爾一臉驚訝地抬起頭。
我剛纔試着聯繫了好幾次,但完全打不通,所以趁還記得,先用文本發給你。啊,這是回到巴斯克維爾莊園後整理的。
她離開房間後,卡羅爾突然壓低聲音說:
那位女軍官叫什麼來着,伊萊扎·莫蘭,一個超肉食系的美女,據說除了自己的直屬部下,全隊上下她都「嘗」過,是個豪傑美人。但聊起來,她說的法則還挺有道理。就是說,男人反正總會分手。廝守終身,對於以軍隊生活爲主的生活方式來說,完全不現實。
我們剛從荒原的巨石陣和卡羅爾那裏回來。哎呀,外面真冷。景色漂亮,但風太大了。在這裏住了——或者說,祖祖輩輩住了幾百年的巴里莫爾先生說,現在雖然是淡季,遊客稀少,但春天一來,會有好幾百對情侶來這裏舉辦婚禮。卡羅爾阿姨很實在,剛纔還怕得要命,轉眼就忘了,居然說「要不就在巴斯克維爾莊園開個婚禮事業吧」。嗯,我覺得那也不錯。
連接圖書室的大房間,以及更裏面的房間,南面都是大玻璃窗。上面三分之一是華麗的彩繪玻璃,掛着讓人懷疑到底怎麼打掃的高大窗簾。排成一排的皮沙發都泛着好光澤,非常適合狗、讀書和白蘭地。
「難道,還在擔心恐嚇信的事?」
『是尋血獵犬的混種。』
「在這一帶走動時要小心。特別是這巨石陣附近,絕對不要在沒有當地人嚮導的情況下亂逛。」
「嗯,直接死因是凍死。真可憐。老人們嚷嚷的理由是,死亡當時,旁邊有很大的狗腳印。所以,土地神出現了!是詛咒!就莫名興奮起來了。」
「就是說,有人不歡迎你們。但是,歡迎的人也很多啊。比如查爾斯先生給埃克塞特市捐了很多款吧。還差點成爲議員候選人。也就是說,希望繼承查爾斯先生遺產的人也給予同樣援助的人,有很多。那些人或許會感謝卡羅爾你們喜歡這裏、願意住下來呢。」
圖書室壁爐前的沙發上,卡羅爾已經坐好了。
「但是,巴里莫爾夫婦是從幾百年前就住在巴斯克維爾莊園的,好像是親戚哦。這麼急着要走……」
那個「荒原奧蘭多」傑克,簡直是個「禍害」。只要他的車下了高速來到克羅尼克,就會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大羣女生,浩浩蕩蕩地出現在荒原上。不,總之就是厲害。實際上這裏是牧場對吧。沒有遮擋物,兩英里開外都能看清。傑克和他姐姐瑪奇小姐駕駛的吉普車一出現,全鎮的年輕女生,哦不,連不年輕的也包含在內,就都朝巨石陣湧來了。怎麼說呢,那景象,我總覺得在哪見過,剛纔想起來了。是《勇敢的心》。戰爭電影裏常見的鏡頭。舉着旗子,軍隊逼近的那個。Freedom!!
啊,不用擔心,卡羅爾沒那個意思。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英鎊。是歐元。是有價證券、不動產、資產。就算是荒原誕生的奇蹟王子,對卡羅爾來說也不過是個自由職業者。我想她不會把他當作出軌對象。
「誒,爲、爲什麼。到底是誰會做那種事……」
總之,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沼澤,而是另一個「沼澤」——那個叫傑克的、像沼澤一樣的帥哥。可氣的是,這位帥哥,不知爲何對我家卡羅爾阿姨特別殷勤。當荒原上所有舉着自由戀愛旗幟的女生們都湧來,想多吸一口傑克的帥氣粒子時,他卻偏偏只找剛成爲五十多歲人妻的卡羅爾搭話,還若無其事地摟肩、擁抱。剛纔也是,一看到我和卡羅爾的身影,他就揮手跑過來迎接,但那時圍着他的「荒原女生」們散發出的殺氣,簡直能用眼神殺人。要是當時在船上,肯定會被誤認爲遭到雷達照射了。
似乎是去參加那個儀式。看來她的「女演員扮演」也漸入佳境,她一叫羅絲女士,沒過多久,期待已久的下午茶套餐就用推車送來了。
「…………」
瑪奇姐姐反覆叮囑。原因就在於這一帶無數的沼澤。那是被極易混淆視線的綠色水草覆蓋的無底沼澤,乍一看只是普通的綠地。對面的丘陵地其實是個島,周圍環繞着一圈綠色沼澤。但那沼澤全被綠色覆蓋,靠近了也難以察覺,所以總有不慎陷進去喪命的動物。啊,當然,人也是。
這在這樣的地區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全村居民都是親戚,這種事無需特意看恐怖電影,也很常見。
巴里莫爾先生帶我們去的地方(當然,獵犬雨果也一起。不愧是獵犬,跑得真快),是越過幾個平緩丘陵後,一個滾落着巨大岩石的山丘。當地人似乎稱之爲「裂巖山」。那裏從莊園看過去幾乎是直線,天氣好的話,也許能看見那些小石子般的岩石,大概就是那麼遠的距離。
『被狗詛咒,卻以養狗爲義務的舊家嗎。真夠嗆。』
那個傑克,年齡大概二十七八歲吧。二十七八歲沒有固定工作,自稱寶藏獵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超——級——帥。
瑪奇·斯特普爾頓是位說話方式充滿知性、很有大學教授風範的人,我想她一定能和夏麗聊得來。因爲我稍微提了一下你,她似乎對你寫的論文內容很感興趣。
聽我這麼問,卡羅爾眼神遊移了一瞬,意味深長地向後瞥了一眼。
嗯——,不知道跟夏麗說你能不能理解,但作爲數據告訴你,是那種《指環王》時期奧蘭多·布魯姆的感覺,稍微更異域風情一點。我猜你也不明白,讓哈德森太太給你做個面部合成吧。奧蘭多·布魯姆的臉網上應該一抓一大把。
來自喬,致夏麗。關於巴斯克維爾家相關事件的報告 其一。
姐姐是在埃克塞特大學任教的植物學家,似乎在做當地開採的花崗岩研究。我問她爲什麼是植物學家卻研究花崗岩,結果得到了一段非常冗長的解釋,詳情你最好問哈德森太太。簡單來說,目標是採集其中化石化的古生物。
在那種價值觀上,我和卡羅爾出奇地相似。以飲食和支撐它的本錢優先。
「平時三餐都是羅絲女士準備嗎?」
但實際情況是,這片土地比我以爲的要複雜得多,彷彿纏繞着盤根錯節的宿業。
「那種東西,誰寄的大概能猜到吧。在意就輸了。」
瑪奇小姐好像是時隔幾天纔來這裏的。這裏之前被封鎖了。原因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巴斯克維爾家繼承儀式之類的玩意兒。據說是在這個巨石陣,由當地牧師和村民聚集,新任家主宣誓將一生奉獻給這片土地。然後,如果得到魔犬的「OK」(雖然實際上只是個早已形式化的儀式),亨利先生就算是正式成爲這裏的領主了。
我提過卡羅爾收到恐嚇信的事吧。那個啊,雖然只是隱隱覺得,但我大概有懷疑對象了。
我幹嘛這麼拼命辯解……?算了,不管了。
其實是植物學家瑪奇小姐的弟弟,傑克。他自稱寶藏獵人,光聽這個就讓人覺得不靠譜,但你聽我說。接下來要說的很重要。
「明天的披露宴請了很多當地人吧?到那時不就清楚了。巴斯克維爾家的人是怎麼被看待的。我打賭,肯定是大家笑臉相迎,偷偷握着手說『期待您一如既往的援助』呢。」
「其實呢,現在亨利是和巴里莫爾先生……是丈夫那邊。一起出門了。說是想早點帶他看看領地。明天的披露宴結束後,打算正式談這件事,但他們似乎去意已決。」
的確,德文郡一天的死者,肯定比倫敦某個有限區域內死的人要少。這裏顯然羊的數量比人多得多。
覺得 3G 流量可惜,我暫時結束了和夏麗的郵件對話。阿姨發來消息說「一起喝茶吧」。我下樓穿過剛纔路過、有巨大壁爐的客廳,走向阿姨提到的圖書室。果然,這種貴族宅邸的構造都差不多吧,強烈的既視感,大概是因爲我在阿富汗時反覆看過太多阿姨寄來的貴族題材電視劇了。
「嗯,突然主人去世,美國人和利物浦人搬進來,誰都會覺得彆扭吧?」
似乎是看了照片,夏麗回覆道。
「喬,房間喜歡嗎?」
「啊,不過,那個腳印的真身,好像最終和魔犬無關。首先,爲什麼有心臟病舊疾的老人,必須在寒冬將至、冷風如石的夜晚去荒原散步,這點很奇怪,但我一來就明白了。是狗。查爾斯先生養了狗。現在就發那狗的照片給你。」
有一次,在阿富汗駐紮時,我和一個當時正跟美國部隊帥哥交往的女軍官聊過,爲什麼帥哥那麼受歡迎,哪怕是個徒有其表的渣男。那是夜班的時候。那天附近沒有空襲,也沒有重傷員運來,算是和平的一晚吧。現在想來。
「其實,她們,想辭掉這裏的工作。」
「是的,老爺他……不,查爾斯老爺完全不管家裏的事。我們家就在馬路對面,步行不到五分鐘,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能立刻趕過來。……我和我丈夫也一直很擔心。夜晚的荒原散步,即使雨果想去,也最好別去。」
孩子嘛,果然,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生下來有張漂亮臉蛋,人生會更輕鬆。如果我在媽媽肚子裏被問要選夏麗的臉還是我的臉,我會立刻選夏麗的臉。
「那,僱個新人不就行了。」
「誒,是嗎?」
「是嗎……」
但是,對「荒原獵犬」們來說,這些纔不管用。眼前這個鮮活的帥哥只對那個不知從利物浦哪來的阿姨好,她們就是不爽。感覺她們的眼神像是在說「你是人妻吧?跟你沒關係吧,離遠點」。這種東西,倫敦和鄉下都一樣。簡直是「大航海時代」。現在卡羅爾大概正在「村姑聊天室」裏被罵得狗血淋頭吧。
雖然有很多反對「外貌至上」的運動,但她說終究無法真正擺脫其束縛。我對她的意見既不贊同也不反對,但明白她想說什麼。
「是的。我也認爲,很可能是掉進沼澤了。實際上,這種事故在當地恐怕很多。所謂的『換生靈』傳說,據說就是爲了不讓自己因失去孩子而過度悲傷,才認爲死去的孩子是精靈之子,自己的孩子是在精靈國度幸福生活,於是才產生的。」
「嗯。」夏麗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我自顧自地繼續發信息。
卡羅爾那邊,被這樣的大帥哥獻殷勤似乎也不討厭,但她似乎明白原因。畢竟她現在是包括格里姆彭島在內這一帶的主人。傑克和瑪奇能自由出入巨石陣一帶做研究,也是因爲得到了巴斯克維爾家的許可,所以對新主人獻媚的心情,我很理解。
「是啊。這莊園看起來小巧,那是因爲荒原太寬廣了,實際上有二十多間房哦。亨利和我的房間在東頭。」
「從情況看,查爾斯先生等於是被雨果害死的,所以好像也有人說是魔犬的報應。不過我覺得完全沒關係,真的只是狗想去散步而已。」
而且,即使卡羅爾他們因爲覺得巴斯克維爾莊園毛骨悚然而回美國,龐大的遺產也還是由亨利繼承。聽說亨利有離異的妻子和三個親生子女,即使他遭遇不幸,遺產也會流到美國。他離開巴斯克維爾,看不到有誰獲益。
「那倒也是。」
「聽了剛纔的話,我一開始還以爲,寄恐嚇信的可能就是巴里莫爾夫婦。但要是以前另當別論,現在沒必要做這種事也能自由解除僱傭關係。如果是幾百年前就住在這裏的家族,更不會做可能引起糾紛的事吧。應該會不傷和氣地搬去和外甥住。」
我注意到卡羅爾有些吞吞吐吐。
啊,不過等等,也有些麻煩事。
「話是這麼說……」
尋血獵犬雨果是隻很親人的狗,據說平時要麼和查爾斯一起蜷在壁爐邊,要麼向巴里莫爾女士討煮軟的雞肉,每天兩次去荒原散步是它的日常。而主人也覺得這是不錯的運動,即使下雨天也願意帶它出去散步。
「接下來,我打算和卡羅爾以及雨果一起散步,順便讓她們帶我逛逛荒原。能看到巨石陣什麼的,我還挺期待的。不過那裏,好像非家主的人不能太靠近。附近還有無底沼澤,似乎挺危險的。」
「說是年紀大了,差不多想退休了。埃克塞特市內有外甥,說要一起住,還有開車採購也越來越喫力了什麼的。說了各種理由。但在利物浦,住在郊外的人即使背駝了也握着方向盤,而且看她們的樣子,也不像那麼喫力的感覺。」
女生們都是爲了幸福,本能地選擇帥哥,大概是這麼個話題。
「但是,孩子幾乎是要打一輩子交道的。無論生出來什麼樣,荷爾蒙都會讓你覺得可愛,但如果是帥哥的孩子,有二分之一概率生出帥哥或美女。某種意義上,如果爲對方奉獻一生中寶貴時間,對方是美人的話,幸福的概率會大大提高。」
「羅絲女士說,歷代巴斯克維爾家主有飼養這種獵犬的傳統。聽說查爾斯先生爲了繼承家業從南非回來時,也被囑咐首先要養狗,當地人準備好了還是小狗的雨果。」
聽了我的話,卡羅爾似乎放心了不少,開始大口吃盤子上的蛋糕。剛喫完炸鱈魚,卻怎麼喫都不胖的體質真好啊,我望着她那和我一樣的紅髮,呆呆地想。
羅絲女士擺上的茶具,是真正的銀器,帶有巴斯克維爾家的家徽,盤子也是聽說是特別在梅森定製的。
卡羅爾他們,又收到了威脅。
那位「殺手媽咪」說,女生愛的不是眼前的帥哥,愛的是帥哥的基因。
「那,我之前聽說魔犬傳說裏,消失的村姑……」
(嫌麻煩說了沒看過,但《唐頓莊園》確實是很好的消遣呢。)
「想搬到市區的心情我也理解。上了年紀,離醫院近點好。」
在那裏,我們遇到了一對有趣的姐弟。克羅尼克莊園一帶的居民,住在隔壁村莊梅里皮特的瑪奇·斯特普爾頓和傑克·斯特普爾頓。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是用家裏的烤箱烤的。」
卡羅爾反覆說,這裏雖然好,莊園也漂亮,但需要有人幫忙。
「……所言極是。」
也就是說,阿姨擔心巴里莫爾夫婦是因爲討厭她們纔想離開。我立刻把滾燙的可頌塗上極限分量的凝脂奶油,塞了滿嘴。
「嗯。沒想到有淋浴。還有客房,真奢侈啊。」
那個沼澤,好像叫做「格里姆彭大無底沼」。格里姆彭是那個森林或者島的名字,那裏真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也難怪,聽到那沼澤本身就很危險,而且底下堆滿了不幸落入沼澤喪命的各種生物的——當然也有人類——骸骨,誰都會想給它起個嚇人的名字吧。
是的,阿姨如今成了下等貴族的一員。亨利是準男爵,所以作爲他妻子的卡羅爾是「夫人」。嗯,這種事,看慣了航空公司的乘客名單自然會知道,不過是常識罷了。
他們又被勸回美國了。
勸告者不是別人,正是「荒原王子」——傑克·斯特普爾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