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麗·福爾摩斯與血S的憂鬱⑤
《夏麗·福爾摩斯系列》 · 高殿円 · 281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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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來到221b後,我知曉了許多新事物。其中之一是,薄餅夾着兩層一起喫,竟格外有分量且美味,而哈德森先生不僅擅長製作甜點薄餅,也長於烹飪可當正餐的鹹味薄餅。
那天我們喫的是用無麩質麪糊做底,上面鋪着切片番茄、奶酪和鳳尾魚的,簡直讓人以爲這是漢堡了。
「喬,無論你多想把這次案件戲劇化,事實就是事實。詹妮弗·霍普已不在人世。一系列案件都被歸結爲她單獨作案。正如詹妮弗自己所承認的。不可能再有更多進展了。」
哈德森先生苦心製作、用配料描繪了某夢幻國度卡通形象的熊臉形狀薄餅,夏麗卻毫不猶疑地將那臉一刀兩斷。
「那我也知道。結果那案子就成了詹妮弗因對伊諾拉懷恨在心,爲僞裝成連環殺手而殺害了另外三人。但實際並非如此,對吧?」
不顧夏麗的不情願,我拿起電視遙控器,準備看新聞節目。超過五十英寸的巨大屏幕上,反覆播放着詹妮弗那張不起眼的臉、她居住的布里克斯頓周邊,以及成爲案發地點的藥店外觀。主播們異口同聲地不斷剖析詹妮弗扭曲的自卑情結,認爲造成這一切是因爲社會保障制度有問題、或者說應該從基礎教育開始反思、涉及性別問題、僱傭方式,甚至談到未婚率,他們拼命想借此事件拖長報道,煽動輿論。在充分煽動起不安情緒後,爲了安撫觀衆,他們這樣總結道:
『詹妮弗企圖逃往加勒比,被當地警方逮捕,但在審訊開始前確認死亡。有消息稱死因是頭部大動脈瘤破裂。』
在餐桌前和家人一起看這新聞的父母們,大概會教育孩子說這是報應吧。或許也有人會匆忙去腦外科拍CT。至今使用衛生棉條的女性們,會暫時換成衛生巾,在感嘆其使用不便期間,這則新聞就會被淡忘吧。
沒有人知道詹妮弗背後的、真正殺害她的兇手的存在。
「真是的,稍微動腦就該明白。爲什麼偏偏是聖馬丁?她常去的咖啡館裏,根本沒有來自聖馬丁的克里奧爾人。」
夏麗煩躁地用刀切下了熊耳朵。
「過去一年裏,英國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的幾乎都是企業所得稅問題。外資企業紛紛利用避稅港不繳稅,這都成了社會現象。可爲什麼要把這次案件分開考慮?聖馬丁可是避稅港的代表地區。」
「不是所有人都像夏麗你一樣頭腦聰明嘛。」
我比她稍微用心一點,把熊臉切分開。
「沒人會想到,是那些因之前的亞馬遜、星巴克逃稅事件鬧得太大,怕火會燒到自己頭上、情況變得不妙的、利用聖馬丁避稅港的企業,爲了巧妙地轉移話題而策劃了這一切。更不用說還有接受這種委託的地下勾當了。」
夏麗稱真兇爲「蜘蛛女王」。據說是因爲她只策劃、從不親自動手,悠然等待獵物上鉤的樣子,才起了這個綽號。
「蜘蛛的真身是弗吉尼亞·莫里亞蒂。這座大都市一半的惡行,幾乎所有懸案,都出自她手。」
「莫里亞蒂?嗯,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名字……」
「本職是數學家,也是編程領域的權威。我認爲她是個智慧過剩的宗教排他主義者。」
「是基督徒?」
「幹什麼,做筆記啊。說不定能成爲什麼素材。」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來做不就好了。放心,我們也會把性別對調、名字也改掉,不讓人發現的。之前那個案件的大綱已經給米卡拉了。她也覺得有趣,說一定要寫出來。」
夏麗扭過臉,用手指擦了擦嘴角。
「那時如果成功保護了詹妮弗,或許就能得到與莫里亞蒂相關的信息。是我輸了。」
「嗯,細節還沒定,但我在想寫成小說。」
「是吧。乍看只是模板套用,但像那種阿拉伯大亨一夜之間傾家蕩產被女主角拋棄,下個故事裏爲了向女主角復仇,化身爲拉斯維加斯的酒店大王迴歸的情節,可是別無分號。」
她還補充說,那位前阿拉伯大亨在第二部裏被同事算計,公司被奪走變得一貧如洗,被女主角拋棄,然後在第三部裏又作爲賺取數億美元的天才交易員復活。雖然完全用錯了才能,也選錯了女人,但他自己並未察覺。無論被拋棄多少次,都只對女主角一心一意。
「算是吧。」
「作爲偵探的,助手。」
「我是當成喪屍小說來讀的。相當有趣。」
對於自詡爲倫敦治安維持系統的夏麗而言,莫里亞蒂是絕不允許存在的對手吧。
「那好吧。」
「麻煩。」
「她勸我,要不要再試試寫小說。」
「我?」
夏麗像被打敗了似的嘆了口氣,露出一副「隨你便」的表情。
「不,她信仰的是拜金教。她掌握着其基礎信息。具體來說,她運營着好幾個像詹妮弗·霍普的心靈寄託——『復仇天使團』那樣的暗網網站。說白了就是告密網站。只限於英國一國的話,普通人或許也能做到,但要在全世界任何國家運營,並分析、關聯各自的信息,那就是專業工作了。據說她開發了處理這些的開創性程序。我稱之爲『蜘蛛』。因爲無論多細微的信息,都能落入她的網中。」
「這次事件的標題啊。本來不就是你起的嗎?『有毒棉條案』確實太乏味了。那個是女人與生俱來、無論結不結婚都會糾纏一生的『血』的問題吧。存在與否,都讓女人憂鬱的緋紅——那就是案件的關鍵詞。大概就這樣。哎,怎麼樣?這個標題如何?」
「喬,我話說在前頭,這個不能對外……」
「嗯,確實對方可能是連你的『超級姐姐』都難以下手的黑市大人物,但夏麗你沒必要那麼拼命吧。又不是警察。爲什麼這麼執着?」
「什麼?」
「………那,你是打算以後拿着筆記本跟在我後面,蒐集小說素材了?」
「是嗎?」
「《血色的憂鬱》。」
「寫什麼?」
「在幹什麼?」
「真失禮,那本書賣得很好!超好的!」
「不誇張,是事實。」
「太誇張了。」
她露出一副完全沒料到的表情。
「知道不能公開啦。但如果夏麗你漂亮地抓住了那個『蜘蛛女王』,把她送上法庭,到那時我來寫總可以吧?」
「因爲你做了很厲害的事啊,這個『倫敦治安維持系統』,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一定要記錄下來。」
「差不多吧。」
「不,這是勝負,喬。我有不能輸的理由。可以說這關係到我的存在意義。某種意義上,是命運般的對決。」
「這次打算以倫敦爲舞臺寫禾林小說嗎?一個毫無性魅力、也無教養的平凡中年女人,被不知用什麼手段賺錢、來歷不明的阿拉伯大亨看中,突然成爲祕書,順理成章地共度良宵後被求婚,女主角卻爲毫無根據的不孕煩惱,結果最後莫名其妙就肯定能生出孩子的happy ending故事?」
「確實有點受打擊。當然,爲了繼續付這裏的房租,我也會打工。但要找到正規錄用很難啊。待在家裏也淨想些不好的事,感覺都快借酒澆愁了。而且,你看,米卡拉聯繫我了。記得嗎?米卡拉·斯坦福德。」
我比夏麗晚了五分鐘喫完薄餅。杯中的草莓茶已經涼了,我拿起茶壺續杯。看着鮮紅的液體注滿杯子,我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
我告訴夏麗,幾天前面試的幾家醫院全都拒絕了我。
從夏麗的口吻可以窺見,她追蹤「蜘蛛女王」弗吉尼亞·莫里亞蒂並非始於這次,而是多年之前。而且是懷着非同尋常的執着。
那位介紹我與夏麗相識的《斯特蘭德》雜誌編輯。她也是我在阿富汗時寫的(垃圾)禾林小說的責編。
「不是輸贏的問題。」
終於,熊臉全部被夏麗的胃袋收納了。她看到我放下餐刀,在手機上做筆記,便像嫌人沒規矩的母親一樣皺起了眉。
「過分!這次是正經的推理小說啦。正統派的偵探故事。因爲主人公是夏麗你嘛。」